“要能看到一个没有政客的奥运开幕式就好了”

中国言论自由活动者、（独立中文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协调人张裕向《共和报》谈有关中国的自由问题

丹尼尔·德皮诺（Daniel del Pino）

尽管因被认为危及国家而不能回到其祖国——中国，尽管其最好的会友之一被判处十年监禁，张裕——一位为新闻自由而战的中国活动者却没有失去笑容，讲述了有关该国言论自由侵犯问题的观点。

在过去两周里，全世界所有媒体都对中国当局在西藏的暴行作出自己的反应。你认为抵制奥运会是触及一下北京的合适方式吗？

我个人认为，谈论西藏问题就是开始批评中国当局的一种方式，显然这就使人们应该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西藏不会是要惩罚中国当局的唯一理由。例如，法国和其它一些国家的报纸谈及抵制开幕式，如我所居住的瑞典做了些民意测验，有家大报的读者投票中有70%支持抵制。西藏并非中国的唯一问题，但这是让西方清醒地好办法，是使西方注意到公众对整个中国所发生的问题如何看的好办法。

如果两周前在西藏所发生的事没有发生，现在西方国家还会对中国政府的过分行为谈论和辩论这么多吗？

可能不会。但是，谈起西藏事件，其实有个简单事实，那就是在某种程度上整个中国都在发生类似问题。

国际社会的压力会使中国人找到动机或者完美借口，在关于北京当局的问题上更封闭吗？

并非所有中国人都按政府指令思考，事实上与其相反的观点在互联网上也能看到，尽管众所周知互联网在中国完全受政府所控制。另一方面，人们并不了解比如西藏现在是怎么回事，或曾经是怎么回事。有些人认为，那里从前的生活更糟糕，但是人们知道政府的说法只是一种宣传，因此他们并不在意。

有些人认为奥运会是为世界、为民主人权而开放中国的最好方式……

当然可以这么看。我从不支持抵制奥运会，尽管抵制其开幕式是另一回事。很明显，这是开放中国的一个良好机会，这是个机会，每个人都在这么考虑。

无论如何，北京当局在获得奥运主办权时曾许诺，它将尽力增进新闻自由及其公民的自由。现在离奥运四个月，我们看到情况并非它自己所描绘的那么诗情画意。在中国哪些更好了，哪些并没有改变？

2001年以来，我没有看到中国在这方面有什么进步。或许，当局更倾向于允许记者做自己的事，因此更方便找人采访等等，但这只是对外国记者而言，而许多中国记者在这段时间里却遭监禁。或许，中国的经贸开放迫使中国政府放松了对外资企业的控制。

还有些人认为，奥运只是体育运动，与政治无关……

中国共产党现在也这么说。不过，他们说奥运与政治无关，但他们却以政治目的来利用它。最好的例子就是，中国曾经以政治理由抵制过莫斯科奥运会，而现在也没有承认那有什么不好。他们总是在自己的宣传中讲奥运的好处，中国如何伟大，并邀请那么多世界领袖参加开幕式，为什么？不正是因为他们需要政治支持来推动奥运吗？在我看来，这纯粹是政治。我个人认为，只抵制开幕式可能是很妙的主意。我不主张抵制奥运会，运动员将参加比赛，但各国政府都不去参加开幕式可能是一件很好的事。

无国界记者公布了几份文件，说北京要求地方当局制定了几项规定，使老百姓在奥运期间准备应对外国记者提出一些可能不愉快的问题……

我还没有看到它们。不过，很明显的是，在北京、上海等城市，控制信息的问题会大得多，因为那里有太多利益，太多依靠政府的企业，总之有更多的钱，因此他们想要人民受掌控是很正常的。在另外一些地方，将没有太多的问题要报道。

可以说中国政府从小处着手控制了生活的所有方面吗？

所幸并非完全如此。在政治方面，毋庸置疑。在经济上，他们无法控制一切，因为有许多私营企业给国家很多钱，它们享受一定自由对发展有好处。此外，还有很多腐败，当局已经显示出他们的失控。

他们还控制了言词，列出了“敏感词”，良民和好记者不得使用……

确实如此，他们控制言词，甚至领导人的名字，（在电邮通讯中）要避免对他们指名道姓。那么，设想一个记者要谈论领导人 ，又不称呼其姓名该如何去做？有时在检索如何称呼他们时是很有意思的，但一个新闻工作者很难离开言词而生活。有许多很好的新闻工作者，其中有些只是因为诚实而坐牢，其他人则继续循规蹈矩。

因为一个词就可能把你带进监狱……

会友师涛的个案就很明显。如果我们问他，要让他坐十年牢是否还要寄那封电邮，肯定他会说不。没有人会因为知道不循规蹈矩而花如此大代价还要逾越常规。有些记者不得不写一些敏感话题，就得将文字交给当局审查，到事情发生两天后再发表。

很明显，这些常规对报道者只是严加限制，是针对作家的。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新闻工作者在坐牢。这里有两个例子。一位记者（李长青）只因发了一篇报道给国外刊物，就坐牢三年，罪名是“散布虚假和恐怖信息”。另一位记者（李元龙）被判刑两年，只因为他的幽默小品，其中一篇的标题是《从思想上加入美国国籍》，无非是指美国自由等等，但在中国这样的幽默不能被接受。过去因把美国看做敌人而将这样说的人关起来，而现在美国早已不被看作敌对了，甚至从经济上成为最好的朋友。政府还从道德上败坏你的名义，以经济罪名让你坐牢10年或12年，生活就能毁了你。

（张裕转译自西班牙《共和报》2008年4月2日国际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