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笔》第二十期:王辅臣谤毛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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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第一卷第四十一案(1987)

Wang Fuchen王辅臣(1955年1月21日-),工人、着名异议人士、人权活动家;因在上海“民主墙运动”中组建“上海人权协会”和张贴批判毛泽东的标语,在被捕拖审了一年九个月後,1980年以“反革命诽谤罪”判刑三年。

成立第一个人权团体

王辅臣於1955年出生在上海,父亲是钢厂工人,母亲为摊贩,他在家庭八个子女中排行第六。1972年,他十七岁高中毕业,没有根据国家规定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务农,因此失业在家,直到1978年9月才被安排到自行车厂当临时工。这段时间他经常去旧书店看书,结识了一些情况相近的朋友。

1978年11月10日,上海市中心人民广场东面一堵约二十米长的墙上出现了一张署名“实践者”的大字报,约三百字,倡仪在广场上办“社会主义论坛”;开始反响不大,但随着北京“西单民主墙”在月中的兴起,上海人民广场也由於陆续出现的大小字报和一些人演讲而活跃起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实践者”於11月25日发表的一篇长达四十大张的大字报《人权与民主》,从人权和民主的角度评论及否定“文革”,主张渐进改革,标志了上海“民主墙运动”──通称为“人民广场运动”的开端和特点。

不约而同地,王辅臣及其朋友们也於11月底宣布成”“上海人权协会”,王被推选为秘书长,不久又邀请当时在广场演讲中已经很有影响力的“文革”前去新疆的知青干部杨周担任理事长。“上海人权协会”为中国共产党统治下公开组织的第一个人权团体,成立後很快就在广场活动的一些返城“知识青年”中串联,於1978年12月10日共同发起了“全市返城知青和家属大游行”,向中共上海市委请愿,喊出诸如以下口号: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

还我户口,还我青春!

并提出返回上海居住及工作的权利的要求。王辅臣作为十一位代表之一参加了与上海市委负责人的会谈;两天後,中共中央发布了七十四号文件,向各级党委转发《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纪要》和《国务院关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若干问题的试行规定》,指示:“各级党委要切实加强领导,积极而稳妥地统筹解决好知识青年问题。”

次年,1979年1月和2月,王辅臣和朋友在人民广场相继贴出了大幅标语:

彻底批判左倾机会主义,还毛泽东庐山真面目。

上海人民绝不饶恕大军阀、大党阀、大独裁者毛泽东祸国殃民的滔天罪行。

3月6日,上海市公安局发布《通告》,针对性地提出:”“不准造谣惑众,不准煽动闹事,不准以任何方式进行诽谤和诬陷”;”“除指定地点外,不准在公共场所,建筑物任意张贴和涂写标语、海报、大字报”等。3月22日,《北京日报》发表《人权不是无产阶级的口号》。

3月28日,王辅臣上了火车准备去北京向当时已掌握中共中央实权的邓小平上告,表白”“民主墙运动”多数参与者是支持邓”“改革开放”路线的;但火车才刚离站,他就遭警察逮捕,被关入上海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王辅臣在审讯中被告知是因反毛的标语而遭到追究,却毅然拒绝认罪以获得宽大处理,他说:

有罪的是毛泽东,有功的才是我。

中共中央当时正在北京举行”“理论工作务虚会”,邓小平3月30日在讲话中提到:”“上海有个所谓『民主讨论会』,其中有些人诽谤毛泽东同志,打出大幅反革命标语……”4月8日,中共中央转发公安部《关於处理北京、上海等地七个由坏人控制、把持的组织问题的请示报告》,包括上海的”“社会主义民主促进会”、”“上海民主讨论会”、”“振兴社”三个组织。4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决定取缔上述三组织及”“上海人权协会”等,将”“上海人权协会”理事长杨周、”“民主讨论会”负责人乔忠令等”“人民广场运动”活跃人物分别抓捕,至此总共关押十四人,大大超出北京抓捕”“西单民主墙运动”魏京生等四人。

1980年12月31日,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判决王辅臣、乔忠令、杨周三人,以”“反革命诽谤罪”判王三年徒刑,以”“破坏交通秩序罪”判乔三年,以”“破坏社会秩序罪”判杨二年半。

恢复”“上海人权协会”

1982年3月31日,王辅臣出狱,不久开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小店铺谋生。此後又联系已获释的杨周等,於1985年恢复了”“上海人权协会”的活动。1986年12月中旬,全国一些大城市的高等院校学生相继发生学潮,抗议学校干预学生选举等基本权利、要求改革国家教育制度以至政治体制等,上海市在19日也有三千馀人上街,游行示威到市政府大门口,王辅臣等也到现场声援。

1989年4月15日,中共中央前总书记胡耀邦逝世,北京、上海及全国各地高校学生相继以悼念活动发展成的大规模”“反腐败、争自由”的街头抗议运动。5月2日,上海一万多大学生游行,抗议中共上海市委决定将刊登”“悼念胡耀邦同志座谈会”的《世界经济导报》停刊,王辅臣参与支持游行後,当晚又和一些朋友去仍有学生聚集示威的人民广场,此日凌晨被清场的警察抓入上海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看守所,以”“破坏社会秩序”的罪名一直关押到8月份才释放。

1991年,王辅臣、杨周等联络”“人民广场运动”以来继续坚持的异议人士,重组”“上海人权协会”,并聘请着名作家王若望为首席顾问,一起创办《民主论坛》刊物,但被当局封杀在印刷厂里。次年,王辅臣等人又组织”“人权民主沙龙”活动,每周在复兴公园、人民公园等处举行座谈,坚持了一年多後在当局压力下被迫停止。1993年3月和次年3月,”“上海人权协会”两次向上海市社会团体管理处申请注册不果;在此期间发行会刊《公开通讯》,王辅臣任主编。

1994年3月,王辅臣参与起草《中国国家和社会政治民主化九四年政纲十九条》,与鲍戈、姚振祥、李国涛、杨周、林牧晨、杨勤恒代表五十四人连署,以公开信建议的方式,致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乔石,其中包括:

建议修改宪法。中国现行宪法由於缺乏人权保障,应该从人权为核心进行原则性重大修改,确保从制宪精神上体现民主和尊重人权。删除与公民最基本的言论自由、信仰自由相冲突、矛盾的四项原则。……

建议废除”“刑法”中的反革命罪条款。……

建议重新审议取消”“劳动教养法”。……

建议就1989年”“六四”事件举行全国民意代表听证,适时平反冤案,抚恤受害者及其家属。……

建议尽早制定颁布”“新闻法”,……

建议公布”“政党法”。……

同时建议完善”“社团法”。……

建议制定”“惩处政治腐败条例”,将执政党的腐败问题纳入”“刑法”范畴。

建议制定”“政治体制改革法案”,改变政治改革无章可循、无从入手的现状。……

建议奉行宗教自治。……

建议允许合法公民私人兴办电台、电视台、出版社、报刊。……

建议国家军队、警察中立化。……

建议实施民族自治,予以各民族区政治、经济、文化、语言、生存环境法制意义上的平等地位,相互尊重,促进民族和谐,消弭因宗教、习俗和意识形态上存在的差异造成的冲突和敌意。

鼓励与达赖喇嘛进行对话。……

建议推进和加快经济私有化进程,摒弃计画经济残馀。让工人成为工厂主人,允许成立自由工会,由工会来协调劳资双方矛盾,切实保障工人的利益。让农民成为土地的主人,所有公民劳动付出都应较合理地体现在最终的利益分配上。……

建议逐步废除不合理的户籍制度,向国际人口管理通行惯例靠拢。……

建议人大尽早确立民主表决制,为事关国家前途和命运的重大国际国内问题组织全民公决创造条件,兑现”“一切权力属於人民”。……

 

同年,随着美、法等国政要相继访华,显示西方国家政府因重视改善经贸关系而放松人权问题的压力後,北京当局开始再次收紧言论自由和政治活动空间。3月中旬,美国国务卿克里斯多夫(Warren Christopher)访华後,获假释出狱刚逾半年的着名异议人士魏京生於月底在北京被捕。

4月7日,法国总理巴拉迪尔(Édouard Balladur)访华到达北京,获假释出狱不到一年的在北京另一著名异议人士徐文立被警方短期拘押,上海的王辅臣、杨周、鲍戈也於次日相继被押,直到巴拉迪尔於4月9至10日访问上海离开後才释放。

王辅臣随即离开上海去外地躲避,一个月後回到上海见到杨周,得知”“上海人权协会”会长李国涛已在4月底失踪,估计已被捕,因此根据杨周的建议和安排,由姚振祥、姚振宪兄弟掩护再次到外地隐藏,并适时考虑向境外逃亡。次日,杨周被捕,此後一个月内,”“上海人权协会”另四位理事和鲍戈也相继被捕。

1994年底,王辅臣和姚振祥逃到香港,次年初被法国政府接受政治避难,到法国里昂定居。

2003年6月,王辅臣参与创建”“中国工党”,此後相继担任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兼法国党部主席,中央委员会副秘书长兼中央办公厅主任,2007年9月起任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

近年来,王辅臣持续不断在《北京之春》等海外刊物上发表文章,反映他对人权和自由的终极关怀。

 

参考资料:

  1. 鲍戈等,《政治民主化政纲十九条》,《北京之春》1994年5月号。
  2. 安琪,《永远的人权布道者──访上海人权协会秘书长王辅臣》,《安琪文集》(http://blog.boxun.com/hero/anqi/56_1.shtml),《博讯文坛》1997年5月。
  3. 王辅臣,《王辅臣逃出中国与杨周先生的决定》,《中国民主正义党》网站:(http://www.cdjp.org/02b/archives/00000400.shtml)1999年3月27日。
  4. 范似栋,《老虎(第一册)》,毒蜘出版社,2007年。

来源:张裕:《从王实味到刘晓波: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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