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银波:令人痛苦忧心的中国民众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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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一个累积了太多太深太长太狠的悲剧因素的国度,生存于其中,总有这样那样的艰难,并且种种艰难都极容易转化为人自身的诸多障碍,有的可谓“杀手锏”,直接摧毁人自身的意志、人性与道德,并冲击到诱发大量贪欲、腐朽、暴力、仇恨、怨叹以及奴性的程度。在我们的身边,常常围绕着许多以制度、经济、文化、道德、心理所难以单一解释的现象,人自身的劣根在一种相当可怕的环境中汹涌而出,给社会添加了相当大的阻碍与破坏,最直接的也就是毁灭了自身。我总能看到太多让人感到怒不可歇的危险现象,在一大片的人群里,流动着太多的不安。当我是如此敏感地感受到这些不安时,不安却并不因我的感受而停止,它那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潮流倾向,源源不断地向前流动,直到人人,直到后世。生存于这样的时代,个人已经无法选择,我们似乎丧失了太多的选择权,已被控制得太严厉。最坏的是,这种选择权的丧失,反而让人民渐渐学会了世故、麻木、随从的潜规则,内心丧失了觉醒与坚持,只感到身不由己的控诉迅速转化为赤裸裸的灾难。

有一种人,平生经历是相当悲哀的,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没有接受优秀的技能。贫穷的历史使得他们从小就以侵害他人财产维生,动乱的年代更让他们的心灵充斥着鲜血、恐惧和斗心。他们努力让自己生存下来,善于以谎言、懦弱和必要的武力来保全自己。他们有着难以更改的贪婪,赌性成风,嗜酒如命,色欲熏心。但是,他们只有那么大的能力,为了维持生存,逼不得已,行走江湖。他们的头脑是条件反射式的,没有自己的主动权,越到最后就越觉得衰老。他们日复一日地感到自己的无能,微薄的收入只够自己糊嘴。他们渐渐养习了惰性,尤其是当自己身上的负担可以全由他人承担的时候,在他们的心中就只有自己的合法权了。他们继续赌博,不断借钱,一次又一次地在外欠债。他们已经欠得一蹋糊涂,自身低能的技艺又无法挣到更多的钱,无奈无助、难以自拔之下,他们只能成天烂醉如泥,并继续借贷。他们已经不再奢望凭藉自己的能力能够有多大的发展,看见富裕的人总要憎恨他们,对于政治更是愤怒至极,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更多人更为凶猛的腐败,远远超过他们的承受极限。

有一种人,已经濒临晚年了,他们的一生都充满了遗憾、悔恨和嫉妒。他们看到一个又一个人相继死亡,这种死亡气息逼近着他们,他们无比恐惧,想到自己一辈子任劳任怨却什么也没有享受到。于是,他们腐化了,堕落了,一日比一日不可思议。在他们的眼睛里,你只看到逃避、躲闪和搜寻,他们总是在找下手的机会,只要一有下手的机会,便绝不手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重复着自己的经验,不断从熟悉的人和事当中寻觅贪婪的机会,有太多人看不到他们伪善的一面,人被卖了还要为他们数钱。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血缘或者友情,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以损害一切代价来占为己有。他们疯狂地寻觅着猎物,别人的即是自己的,不管用什么手段,或者寻求什么样的靠山或保护伞,总之,他们继续活着的目的就是为自己增加更多的资源。这种人隐藏得很深,他们有可能道貌岸然,有可能德高望重,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幕后状态,也不清楚他们一次次得手后有无恐惧所在。他们已然麻木,但又极端聪明地侵害着他人,哪里还会有什么义、礼、法之类的束缚?

有一种人,暴力就是一切,但他们的内心却是极端懦弱和媚骨的。他们平日里不敢反抗,也没有理直气壮的辩驳,当有一股正义的势力扑来时,他们以脸皮超厚的玩笑或沉默巧妙应付。他们已经不在乎周围会说些什么、针对些什么,只想到自己应当做自己“最自由”的事情。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忘记了自己的义务,并不断施展着自己贪婪的一切本领。他们往往是失败的,甚至愚蠢到经常被他人利用和陷害,但是他们没有觉醒,只感到自己的一切都“随它去”。可是,他们毕竟不心甘,又担心某些人的憎恨、厌弃、咒骂到达一定的程度,所以他们要努力找到最好的时机,先下手为强,诸如喝醉酒之后来一番发泄,声言要杀这个、要杀那个,并且已经举起了屠刀,就冲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他们的心里面,只有这种最亲近的人才容易下手,只有这种最亲近的人才是发泄的最佳对象。他们狂妄得不可一世,真是“老子天下第一”了,所以他们打啊、杀啊、骂啊,红了眼,恐吓得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他们凭着一身的蛮力,已经成为家庭、邻居、社区的暴力者,并且似乎没有被症治的可能。

有一种人,过着艰辛的生活,努力地工作,看着他们的背影,你会忍不住想到那些可怜的长者。他们有可能晚上十一点都还在山坡上顶着寒风割草,有可能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到十多里外的工地上班。他们总会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身烂泥地回到家中,言语中只有微弱的气息,并且带着疲惫的喊叫:“累啊,累死我啦!”他们拚命工作,拚命工作似乎没有意义,到最后连自己都喂不饱。他们抱怨,他们不满,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愤怒了,但又找不到愤怒的出口。于是,他们只能憋着,拉长着脸,“钻钉子”似地瞪着周围所有的人。没有人在乎他们,没有人理会他们。一旦他们的利益被侵害,他们所有的愤怒都会集中于同一件事情之中,一个再小的事情也可能惹出血案。他们只感到活着太累、太苦、太不像个人,所以他们要出气,要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让那些从来都不关注他们的人为之议论纷纷或者惊骇震动。他们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死干、活干,不过如此,生命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有一种人,平日里无比谦卑,性情柔和,比牛还要勤劳。他们有可能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农民,有可能是身带残疾的民工,生存的艰辛,实际金钱的缺乏,使他们背井离乡。他们成功了,至少不会每一天都看不到自己手中的人民币。他们努力着,希望能够把家中倒塌的瓦房重修起来,希望能够每年给父母一点点的现金表示。但是,他们只有那么大的能力,自己的孩子还很小,并且完全没有一点自觉,不断迟到、旷课、打架、游泳、贪玩、成绩倒数。他们辛苦付出,全是为了后代,但是后代不争气,并越发内向,心中甚至燃起了报复与仇恨的野火。他们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因为对孩子的担忧,因为个性的不同,因为不可更改的恶习,经常打架,经常闹事,下手颇重,以至于常常激起较大的事端。他们无奈地望着自己的前程,不知道希望在哪里,明天会怎样。总之,贫穷落后已经让他们受够了。什么农业?完全就是赔本生意!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收成。不如继续漂泊,直到自己完全动不了为止。

有一种人,走在创造事业的初期,在这个初期,一切基础都是那么薄弱,倘若没有足够的耐心、决心、恒心,多少人都将放弃或者半途而废。但是这种人不会,因为他们已经吃尽了苦头,走了那么多地方,干了那么多事情,已经知道打工意味着什么。看到落后的生产力的父辈们,他们更清楚农民的出路之难,他们只能闯出一条新路出来。但是这当中的压力简直太考头脑、太考性格、太考团结,什么都会考进来的,仿佛人们经过高考或者经过托福的独木桥一样。他们很苦闷,并如此直接地想到了自己的经济基础,哪怕动机就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另一半。他们会说: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不希望让自己的爱人受苦,我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来弥补那些在这个市场经济冲击的大潮下的不得已的遗憾。可是,在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一个人茫然地望着起伏的长江、弥漫的雾尘、满眼的绿庄,想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有着那么大的差距和鸿沟,他们想跨越,可总感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再试,又一次次地绝望。

有一种人,常常令人感动,他们总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总想那一片蓝天继续安慰着他们失落的心,总想有另一双手能够拉着他们的冰冷疼痛的手,一起奔跑,不去想这世界上太多的无奈和无助。老天啊,他们真的在努力,可是现实总给他们以无穷的打击。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家中的柴米油盐,这一切的一切,他们都太早地承担了。可是,他们能不承担吗?这都是“责任”,一种最基本的做人的要求。他们难以确定:今后如何与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如何共渡难关?如何一起相互学习、体会、安慰?如何一起吸收教训、总结经验?如何把一个没有什么希望的家庭搞得富裕、团结、和睦、温馨、浪漫?他们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把最认真的心灵都用到每件事情上,怀着一颗纯粹的心,认真地去做每件事,并尽自己的道德、技术、关怀。但是,他们心中的林林总总、点点滴滴却无人体会,只能自己承受。他们太稚嫩了,实在无力承担,倘若没有足够的准备,他们随时都可能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有一种人,青春还浮在脸上,但激情已经死亡,笑容还留在脸上,但肉体已经腐烂。他们低贱地穿梭于欺骗金钱的行动之中,整个人的灵魂已经被欲望全部风干。他们努力让自己保持着诱人的体香和面容,花言巧语,手段百样,到最后连自己会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他们也曾那样纯洁,但辍学的他们太早地融入了危机四伏的社会。他们努力让自己竞争到不用动手就一夜暴富的地位,于是他们接近这个、接近那个,身体已经被百般摧残,但笑容还是铿镪有力地打在了脸上。他们面对着清晨的镜子,努力微笑,努力微笑,不愿意看到自己失落的一切就那么早地全部生长出来并显示于众。他们想哭,但是哭不出泪来,随即又是一番欲望的应付。他们走南闯北,把自己当成赌注,押在这个人身上,而后又押在那个人身上,结果什么都没有收获到,自己却陷入最可悲的境地。许多人为他们而悲哀,许多人为他们而耻辱,但是他们仿佛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主张和决策,只能随波逐流,流到哪里算哪里,管它明天是个什么天气,总之,钱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宿。他们的心已经死亡,可在身份证上却明明标着20岁左右的年纪。

这个中国,有许许多多的人让我们感慨万千、百感交集,他们痛不欲生地行走在街道、村巷、出租屋、发廊、工地、车间、田野、夜总会或者其它或浮躁或冷清的地方。他们让我们痛惜,让我们怜悯,让我们快要失去自己的判断。每个人毕竟都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但是欲望夹杂、心理冲动、环境压榨下的他们,已经快要离开他们的理想。在一种没有正直理想可言的茫然中,他们快要彻底丧失自我,找不到生命的方向。这就是当代中国的另一种历史,这种历史在不断向前推进着,搞不清楚犯罪与不犯罪,搞不清楚错误与非错误,似乎存在就一定是合理的,却也真的能够找到那么多合理的理由或藉口。于是,人们继续犯着罪、犯着错,回头看不清楚自己走过的脚印,只感到浸入骨髓的寒冷、寂寞、浮躁和愤怒。这些人就是中国人当中的一部份,他们是人民中的一群,而非简简单单的个人。就是这一群又一群中国人,构成了我们国家民众生态的某些单元,让我们为之痛苦,让我们为之忧心。

大纪元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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