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建刚:“上帝”赋予洪秀全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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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宗教的、政治的、文化的的信仰都来源于无意识的本能冲动,并且独立于理性的思维及其延伸出的思维逻辑。在无意识本能冲动中,这种信仰从来就不受理性的思维及其逻辑的影响。当任何一种宗教的、政治的、文化的理念在观点上引起了激烈的冲突时,人们应该从信仰的范畴里去寻求解释的方法和原由;而不是从知识的角度去寻找教条式的论证。

所以,当从宗教信仰的范畴里出现了神秘主义的情形时,感性考量的情感逻辑以直觉的审视直接或间接地在现实的情况下作出判断。实际上,所有的“革命领袖”其身分都是以知识分子的面目出现。事实上,他们在创造并完成自己的革命大业的前夕,也通过学习而积累了相当的文化资源,并将其所积累的文化资源在偶然得到的机遇中;迅速将其转化为政治的理论及其经验,这种政治的理论和经验,全然是凭感性考量的直觉审视在现实突发的情况下,直接或间接地迅速获得。

应该知道,无论是在理性思维的现实中,还是在感性考量的直觉下,冥冥当中,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以强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和精神在操纵着现实事态的发展。任何唯物辨证决定论的理论和经验在这一双“看不见的手”中;都会变得十分的荒谬和苍白。事实上,更不应该否定那些“革命领袖”的感性考量的直觉,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相当浓烈的。处在现实中的理性思维,不过是他们在处理具体情况时的一种权衡之计。

所以,在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和革命的暴动中,群氓革命者的领袖们都是以上帝或是神佛的旨意;再加上暴力革命主义的学说,而凝聚成一种具有煽动性和颠覆性的革命理论;以充当其革命运动的精神支柱,从而实施其“革命领袖”最高集团的极端功利的索取和自我私欲的膨胀与扩张的龌龊勾当。在上述的意义上,中国近现代史上的三大革命运动的内涵和实质基本如此。一切都在于知识分子为担当“大任”并一心通过科举考试的路径,在仕途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而完成其光宗耀祖名垂千古的自我膨胀的传承大业。

洪秀全在经历了四次科举考试的失败中,品尝到现实残酷的精神苦果。由于不堪承受数次名落孙山的打击,终于病倒而卧床不起。此时,他的心情任何人都可以体谅。因为,仕途的梦幻在现实沉重的压抑下而化为乌有,报效父母的恩情;以及爱国和报国的思绪在此情况下,终于转化为对国家和社会迸发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因这种突发的力量得不到尽情的宣泄,病重当然再所难免。在重病卧床一个多月里,也不排除洪秀全对名落孙山耿耿于怀的伤心记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精神恍惚的病态记忆下,无意识的本能冲动无时无刻地萦绕在他的幻觉中。由于幻觉的凝聚,一场美梦便使他升上天堂。

他看见了一位极为威严的老人端坐在天堂的宝座上,这位老人声称是他造就了世间的人类,而这世俗的人们却为了自己的私欲膨胀和极端功利的索取作恶多端。他亲手授予洪秀全一柄斩妖除魔的宝剑和一种象征权力的印绶,嘱咐他要尽力斩除妖魔鬼怪并劝人为善。同时呵斥孔子在所写下的书籍中没有清楚地阐明做人的世间真理,在一旁的孔子唯唯诺诺、认罪不讳。洪秀全还梦见一位声称为“兄长”的中年人将助他斩妖除魔。这场美梦使洪秀全相当的满足,因为在现实中无法宣泄的怨恨,终于在这场美梦中得到诠释。

中国的知识分子,特别是那些怀抱着做一翻大事业的仕人,都有着类似于这种梦幻的经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将自己仕途的进取和荣华富贵;以及事业的成功与否,都依附在“天命”之上。都认为自己是“真命天子”、“菩萨转世”以及“上帝的使者”。因此,特别喜欢将这类“梦托”作为自己事业成功的开始和理由。他们知道,在担当“大任”之前,必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泛其身”

使自己处在一无所有和受苦受难的修炼境况。这是一种受虐狂的心路历程,当人的受虐心理在承受的量度上发展到及至,这时一种妄想的幻觉便随之出现,注重于理性思维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将妄想的幻觉转移到意识之外,然而,只注重于感性考量的人,在某种情况下是无法控制这种受虐冲动;在达到及至时所出现的妄想幻觉。如果没有理性思维的参与,这种旨在感性考量范围中萦绕的妄想幻觉,势必会发生使精神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出现崩溃的状况。

所以说,感性的考量是在于心理无意识积淀发生极端裂变的那一瞬的闪现;而出现定夺的审美冲动。这一审美冲动在施虐与受虐的定向中所出现的仍是一种空无的妄想幻觉。它丝毫与现实中的社会景象毫无相干。但是,它审美的妄想幻觉及其冲动,又是来自社会的冲突和矛盾。因此,感性的考量需与长期和理性的思维进行互动。这样,就会形成阴阳互补的双修意识之心理。从而达到圆满的最高境界。

洪秀全的“梦托”是无法与理性的思维相互动的。这种“梦托”只是一相情愿的感性萌动,连考量的量度都谈不上。因此,这种“梦托”

只是一种孤独的阳性燃烧,就象痴人说梦一样充满着毫无意义的喧嚣与骚动。

一个人,当他的仕途前程被社会的现实残酷地将其摧毁后,被压抑在无意识心理的骚动是无法平静的。这种动态的狂啸,随时随地都在撞击着被封闭的心灵中的墙垣。特别是具有着一种反叛颠覆性极为强烈的人,他的欲望就是形成要充当“领袖”的动力。他随时随地都在寻觅着一种进行轰轰烈烈的反叛事业的开始点以及行动的理由,于是,天灾人祸的巨变、大自然怪异的景象、“梦托”的幻觉都是这类人起事的开端和动因。

在上述的意义上,洪秀全的“梦托”,便是19世纪中叶的一场排山倒海的农民起义与革命暴动的关键。洪秀全梦见自己升上天堂,这个天堂就是意味着他将要通过暴力革命所建立起的太平天国。那个端坐在宝座上的威严的老人,想必就是上帝。因为洪秀全在“梦托”之前,只接受了一本宣传基督的《劝世良言》,匆忙之时,也无暇细读。加之又没有上帝的图象作为参照之物,所以,上帝在他的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尊容,可能到他寿终正寝之时也没有个准儿。这个模糊的“上帝”将斩妖除魔的宝剑和象征权力的印绶授予洪秀全,这实际上就已经承认他是上帝的使者,他可以禀承上帝的旨意在人世间斩除妖魔和劝人为善。但是应该知道,劝人为善是不需要用“斩除”这两个字所赋予的涵义和行动来规劝的。“斩除”的实质就是使用暴力将他人的生命给予取缔,丝毫没有良善的宽容情怀。在这个意义上,那里谈得上劝人为善?一个掌控着绝对权力和手持“上帝”之剑的人,他的心态决不会萌生出那支嫩绿的象征着和平的橄榄枝。当洪秀全即将用“上帝”之剑和绝对的权力去劝人为善的时候,他可曾想过,耶稣基督在劝人为善之时,其左脸被打后,他仍然仁慈地将右脸伸了出去。

由于屡试屡败的科举考试使洪秀全无脸见“江东父老”,可想而知,他心中对孔子的仇恨是何等的强烈。所以“梦托”中那位模糊的“上帝”呵斥孔子以及孔子唯唯诺诺地认罪不讳的情景,都是洪秀全功名利禄的渴望被彻底地摧毁后,那种被压抑在无意识深处的本能冲动的欲求,在梦中展示的结果。因为在刻苦饱学了孔孟学说的经典后,而无法得到预期的回报,所以,所有的责难以及愤怒都全部宣泄在这位无辜老人的身上。以至于在太平天国及其革命军的每一个角落里,都使这位可怜的孔子先生没有立足之地,他的牌位和塑像遭到了无情的摧毁,其事态犹如20世纪70年代初期毛泽东所发动的“批林批孔”的运动一样。洪秀全、毛泽东这两位群氓革命者的领袖似乎和孔子先生前世结过什么冤仇。只要他们在统治着一个国家的时期中,决没有这位老先生的好日子过,要么就是打翻牌位和塑像,并踏上一支脚,要么,就要运用那位模糊的“上帝”赋予洪秀全的思想;以及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对这位老先生进行操翻八代祖宗的漫骂和批判。凡是与孔子思想有渊薮的徒子徒孙都逃脱不了干系,不是被迫害就是被杀戮,一个都逃不脱。这就是这两大群氓革命者的领袖,对孔子的无情惩罚。并企图将孔子的学说从中国历史的版图中彻底消解,同时强行地将洪秀全的伪基督教的思想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取而代之。

道德的反叛是所有的群氓革命者及其理论家、实践者、暴力者共同拥有的特性。这些人无论在口头上,还是在行动中,总是以激进的抗议形式和暴力革命的武装来反叛国家和社会。不管是既成的国家和社会将采用什么样的制度,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次要的。在他们心理的欲求中,绝对的统治权力才是他们不惜血本所要达到的目标。然而,在他们的心目中,专制和独裁的政治理念的确是他们所向往并且极力维护的统治形式。因为在洪秀全的“梦托”中,那个模糊“上帝”的赠剑与授权充分地显示了洪秀全对绝对权力的渴望。孔子在“上帝”面前唯唯诺诺地认罪不讳的情景,也充分地体现了洪秀全在科举考试名落孙山时;对孔子学说在自己身上得不到回报的彻底反叛。

如果说,洪秀全在科举考试中一举成名,并名列三甲。那么可以想象,在清王朝的官僚群体中只不过又多了一名所谓的为民请愿和爱民如子的“清官”。但是,在那个专制暴政与独裁恐怖的统治王朝中,在那些贪污腐败成风的宦官行业里,洪秀全也会因私欲膨胀的心理;成为一个如狼似虎、欺压百姓的贪官。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心理素质是决定他在人生发展中的一个最为关键的趋向。无论是官僚体制中的“清官”和贪官,还是群氓革命者的领袖,他们自我私欲的膨胀和扩张;以及在极端功利的索取中,其政治信念和发展趋向无疑都是一致的;即永远都摆脱不了专制奴役的心态,以及独霸绝对权力的狂妄风采。

然而,即便没有洪秀全这样的群氓革命者的领袖,但是,19世纪中叶的那场反叛清王朝的革命运动;也不会因没有洪秀全的参与而自行退出历史的舞台。因为所有革命运动的形成与发展,都因一个朝代的历史命数已尽,还有历史文明进程的使然,其形成与发展的历史命数之逻辑决不会以某个“革命领袖”的个人意志为基准。在革命运动的宏观调控中,个人的革命意志实在是太弱小。但是,“革命领袖”个人意志也会因迎合群氓革命者的利益而发挥其最关键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革命领袖”能将一场群氓革命者的暴力革命运动,顺理成章地进行到底。这也是“革命领袖”的个人意志,在顺应了革命的形成与发展的命数逻辑中的投机取巧。

凡是倡导暴力革命的“革命领袖”,他们在驾驭一场血腥的暴力革命时,其开端大多都是打着“杀富济贫”、“斩妖除魔”、“驱除鞑靼”以及“要为天下劳苦人民得解放”的政治口号为祭天之大旗。同时以这些政治口号煽动起大批的流氓无产者所集结而组成的群氓革命者的队伍,举起镰刀斧头啸撼山林,反叛社会攻城劫镇。为了“革命领袖”的功勋能载入史册,为了他们自我私欲的膨胀和扩张;并能攫取绝对的统治权力而改朝换代,再血腥、再凶残的革命运动,对这些群氓革命者的领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这就是以洪秀全的太平天国革命、孙中山的国民革命、毛泽东的共产革命为特征的三次大革命;影响和颠覆着中国文明进程的正常发展,从而导致专制暴政与独裁恐怖横行于天下的渊薮。

洪秀全在得到那个模糊“上帝”的“梦托”后,欣喜若狂。他把那本早被遗忘的《劝世良言》翻了出来重新阅读,想从中寻找“上帝,创世纪”的经验,并决心信仰基督归依天主,用布道的方式集结反叛清廷的革命力量,从而为他所构想的天国之蓝图赋诸实践而倾其全力。

[出自拙著《中国革命论》,2006-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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