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杰:《列宁的一生》校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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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的一生《列宁的一生》的繁体中文版,已经由香港方面的中国传记出版社正式出版,春节后到货。该书定价118港币。受田保荣先生委托,由张耀杰代为签名赠书。有需要的朋友请通过微信支付成本费加快递费共计90元大陆币。

田保荣教授呕心沥血翻译于2007年12月13日的《列宁的一生》交稿之际,我简单介绍一下自己阅读校改之心得体会。

2012年5月的一天,我的朋友李智英先生专门从香山乘坐公共汽车来到我家楼下,郑重委托我帮助田保荣教授联络关于列宁的一部译稿的出版事宜。

5月25日,已经从西安外国语学院法语系退休的田保荣教授,给我发来第一份电子邮件:

张耀杰先生:5月23日晚上接到我的忘年交朋友李智英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他向你介绍了我译的《列宁的一生》,说你有兴趣帮我找思想开放的出版社出版此书。我闻讯非常高兴。对于你这个人,我久闻大名,冥冥中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东西应该是相通的。你在我的《译后记》里可以看到,我是受作者的委托译此书的。作者希望中国人能了解真正的列宁和列宁主义。我不敢辜负作者对我的信任,更不敢忘记他的重托。书是译出来了,这是我能做到的,可是出版的困难重重,我只有望译稿兴叹的份儿。我得李智英的信息后即闻风而动。现将全书的译稿发来,拜托你鼎力帮助出版。我不会上网,书稿是托我女儿用她的邮箱发来的,你对我有什么指示就发给她,或打电话给我。
此致敬礼。
田保荣。2012年5月25日。

收到邮件后,我简单阅读了译稿,先是转交给前往香港参加文化交流的高大姐瑜,大姐说是在香港联络了几家出版社,对方出于图书市场的商业考虑而没有给出积极响应。

列宁的一生22013年5月18日,一位编辑朋友通过邮件发来电子文档“《雾霭》一书中删掉的有关列宁的文字”,我阅读之后大为触动。其中最令我感到震撼的是这样两段文字:

不幸的根源就在于,后来以绰号“列宁”名声大噪的助理律师乌里扬诺夫得以成立一个职业恐怖分子集团,“街垒党”,“夺取政权的党”。他巧妙地利用了十九世纪末时髦的思想——卡利亚耶夫丶特卡乔夫丶民意党人丶无政府主义者的革命精神,并为我所用。列宁极端主义派口头上谴责个人暗杀,却采用了列宁所说的“大规模恐怖政策”。

他学的是律师专业,却因为宽容心的绝对丧失当不了律师。他投身革命,知道革命中什么都可以干。他没有朋友,他无时无刻不在和所有的人作战,总是对沙皇、普列汉诺夫、“伪君子”托洛茨基、粗鲁人斯大林、资产阶级和农民、知识分子和工人感到不满。他总是在寻找“敌人”。分裂,无论和谁分裂,是列宁爱干的事情。他一直在揭露什么人,侮辱什么人,鄙视什么人,把那些比他聪明、比他有才能、比他正派的人搞掉。“有的坏蛋对我们之所以有用,可能就因为他是个坏蛋,”“领袖”如是说。在政治方面,同时代人称他为“魁伟的机会主义者”,“利用俄国工人运动的落后性从中得利的专业人士”。

《雾霭——俄罗斯百年忧思录》的作者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在戈尔巴乔夫时代是苏联共CD主管意识形态的书记处书记兼宣传部长,他在该书第一章列举了朋友们赋予他的一些溢美之词:改革的思想家、公开性之父、戈尔巴乔夫的木偶戏导演、俄罗斯的邓小平、自由俄罗斯奠基之父。就是这样一位苏联共产党的前领导人,用比《列宁的一生》一书作者保尔·穆鲁西更加严厉的措词,彻底否定了苏联共CD的创始人。

震撼之余,我清醒认识到中国大陆地区新闻出版界的一条不容跨越的雷区红线:即使是翻译外国作者的图书作品,也只可以反思一下斯大林,而不可以反思列宁和所谓的列宁主义。就当下来讲,《列宁的一生》的译稿,是完全不可能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版发行的。

2013年暑期,在香港从事新闻出版工作的刘怀昭女士回北京探亲,我当面给她谈到这本译稿的出版事宜,她回到香港后很快回复了电子邮件:

我个人也喜欢这部译著,首先对中国读者来说仍然很有颠覆性,对某教的兴衰有正本清源的资料价值,其次译者水平可靠,很见严谨和治学功力,编辑起来很省心。此实在有感而发,因刚过手完成编一部法文译著,结果译得处处可疑,害得我对照英文版逐行过一遍,两个月等於重新翻译一遍。现在的问题,先不在於是应该给田博士一个合理回报(出版有回报就各得其所;没销路当然就只有样书聊以自慰),而是这书似还应该有翻译版权的交待,免得有争议。否则正式出版对岀版社有责任风险。下周再跟鲍朴问问他的看法。馀先不赘述。

2013年7月19日,我把刘怀昭的邮件转发给田保荣教授,他随后发来法文原著作者保尔·穆鲁西的亲笔授权及相关图片。我把相关的版权图片转发刘怀昭之后,香港方面却再无消息,其原因显然是出版发行这本书既有一定的风险,又没有可观的商业利益。

2015年9月下旬,我利用回河南家乡陪伴老母亲欢度中秋佳节的机会,集中时间细续校改了田保荣教授的这部译稿,并且把书名改定为现在的《列宁的一生》。

10月10号,已经从河南返回北京的我,给田保荣教授写了一份长邮件,摘录如下:

田保荣老师好:
我最近半个多月在河南老家陪伴老母亲,集中时间在电脑上细读了您的列宁传的译稿。不幸的是腰椎病发作,我大部分时间是爬在床上阅读的,阅读过程中顺手做了一些小改动,这些改动难免存在误操作的情况。总体上说,我对于译稿有这样几点印象:
其一,书名改为《列宁的一生》更加恰当一些。该书的原作者保尔·穆鲁西是一名文学家,又是一名俄国贵族,他对于列宁一生的叙述,总体来说是相当严谨和克制的,无论是对于自己的祖国还是对于列宁童年的家庭幸福,都是充满了诗意和温情;尽管其中也有一些情绪化的议论文字。我个人认为,对于当下的中国读者来说,从书名到行文最大限度地淡化情绪化色彩,一方面更容易让人接受,另一方面也可以减少传播过程中的潜在风险。
其二,这本书写作于20年前,已经过了再次产生轰动效应的年限,就档案材料的公开揭密来说,远远逊色于述弢翻译丶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写作的《雾霭》一书。值得珍重的反倒是这本书对于慢阅读的小众读者的祛魅功能,以及它相对严谨流畅并且高贵优雅的文学笔触。因此,译文最好还是要反复推敲以便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其三,田保荣老师为这本书的翻译花费了太多的心血并且倾注了太多的情感,也正因为如此,影响了一些关键性内容的准确性。我在阅读过程中,依据自己以前从事英语教学和英语翻译的一些体会,以及我对于汉语写作和汉语语法的粗浅理解,顺手进行了一些删除和调整。这些删除和调整也许过于草率,敬请田保荣老师根据我的红色标识再斟酌确认一下子,不妥当的地方请予恢复还原。
其四,田老师的序言和后记,我给调整了一下内容,也许合成一篇序言或者后记会更加充实一些。一年前我请一位年轻朋友写了一篇读后感,我建议把这部读后感收录在这部书稿的正文之后。如果可能,我自己也打算写一篇校后记,用最新的档案材料回答一下列宁的德国间谍问题和对中国输出革命的问题。

列宁的一生1收到邮件后,田保荣教授于10月13日给我写了回复邮件:“耀杰先生:发来的邮件已全部下载,供后头仔细阅读与修改、确认。之前,我就急着读了你的信、《雾霾》和那位朋友的读后感想,很受感动。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将朋友的读后感想附在正文后出版。在你的意见的基础上,我进一步建议,请你以校阅者的身份写一篇序言。因为我本人年事已高,阅读面越来越窄,掌握的东西实在不够为这么一部着作写序言用,当然也难说到点子上。待全稿修改丶确认以后即发给你。如何。田保荣,2015年10月13日,西外大。”

我为了慎重起见,通过网络专门购买了一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于2013年1月第1版、2014年3月第4次印刷的《雾霭——俄罗斯百年忧思录》,在北京几乎是暗无天日的雾霾天气里,花费半个月时间把两部译稿对照着通读了一遍。

在标价280元人民币并且特别标明“内部发行”的《雾霭——俄罗斯百年忧思录》一书中,我仔细查勘了删减有关列宁文字的蛛丝马迹,这些被删减的部分,恰恰是成书较早的《列宁的一生》中所缺失的来源于苏联解密档案的文献资料。限于篇幅,这里只摘录整理列宁为了夺取政权而甘愿充当德国间谍的一部分的档案文献;正是这些档案文献,充分展现了被著作者雅科夫列夫称之为反革命事件的十月革命的资金来源:

夺取政权本身又同背叛祖国有关。如今发现愈来愈多的证据说明,十月革命主要依赖的是作为退出对德战争酬劳的恺撒资金。在具体的战争条件下,交易其实很简单:德国付钱,列宁致力于使俄国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起初是通过瓦解军队,在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的情况下,则是通过撇开盟国而单独媾和的秘密谈判。

关于此项内容,我在刊登于南方都市报2015年11月29日的《十月革命的资金来源》一文当中有专门叙述,本文略去2500字。

按照亚历山大·雅利夫列夫的说法,关于世界革命的幻想激起了匈牙利、巴伐利亚、汉堡的暴动。与此同时,列宁主义者为了自我保全,不能忽视国家的内部利益。因此,在政府早期的外交宣言中,布道者的热情和实用主义丶空想和实际的盘算同时并存。

据文献记载,关於民族自决权的热闹宣传掩盖了夺取边境地区新的领土的军事行动。国家预算中拨出巨额资金,用於“推进”其他国家的革命,对於不中意的邻国进行挑衅。当时成立的第三共产国际,不仅成为国际外交的重要工具,而且也是谍报侦察尤其是输出革命的重要工具。仅在1918—1921年期间,根据列宁本人的指示,挥霍掉812 232 600金卢布用於输出革命的需要。这正是俄罗斯国内饥荒肆虐,千百万人被饿死甚至于出现人吃人的悲惨景象的那段时间。

正是以饿死上千万本国本土的底层民众为代价,以列宁为首的苏俄政府花费巨资在中国建立了以陈独秀等人为首的共产国际中国支部,也就是後来於1949年通过暴力革命和国内战争而掌握了国家政权的执政党。时至今日,这种苏俄式的列宁主义依然在中国大陆地区肆意横行……

列宁的一生3我花费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对《列宁的一生》进行了反复校改,但是,先后联系的多家台湾和香港的出版社,都没有给出积极的响应。2016年12月9日,我应几位律师朋友的邀请到西安参加其2016年的年会期间,在独立记者江雪女士陪同下,登门拜访了田保荣教授。考虑到各种尝试先後碰壁,我只好提出一项自费出版方案,建议田保荣教授亲笔写下了这样一份“委托书”:

将《列宁的一生》一书全权委托张耀杰先生处理其出版事宜,我本人保留版权和署名权,该书出版後,张耀杰无偿赠30本样书。
田保荣,2016年12月9日。

接下来,我向较为富裕的一些朋友募集了两万多元的编辑出版费用,于是就有了这本《列宁的一生》的小批量的印刷出版。

行文至此,我联想到列宁在流放监禁期间苦读自学的情景:“天亮之前,在早茶还未备好的时候,他已手端小蜡烛盘,一头钻进那些为反叛行动提供精神食粮的书籍里去发现新东西。後半夜了,还能看到他仍然在履行任务,目光炯炯,头埋得很深。一切能拿到手的他都读,根本不怕吸收不了。”我个人认为,无论如何评价列宁所从事的事业,他的聪明好学、勤于写作、意志坚定,以及他不失时机顺势而为地把控社会局势和历史走向的杰出本领,还是需要有心之人脚踏实地反复领悟的。

来源: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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