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昭惠:一个刻意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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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刻意迷路的人

有时侯我想,决定一个人好恶的选择到底是先天的,还是后天?是理性或是非理性?

昨天整理衣柜发现许多夸张垫肩式的外套和大衣,那些几年前穿在身上觉得大方好看的衣饰现在披挂上身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衣物依旧,但自己的好恶怎么就不知不觉变样了呢?

我常为这些不知不觉中就渗入意识而自己没有刻意反省就不会有觉察的改变而惊心。

这种价值、理念、审美观的不断变异到底是成长进步?还是証明自己根本无法自绝于人类社会的各种繁复错综的影响力?

深思自己简单的生活,其实内在却是一个复杂的全面;我的感觉总是四分五裂的连贯着日常生活里的各种琐碎。一则不起眼的小新闻、地理杂志内页的一张摄影作品,一通失联巳久的老友来电,好不容易计划己久的一场聚会……。没有预期的画面出奇不意印入意识的面版、无常的遭遇突如其然,杂乱无章的牵引、串连着、不断岔乱了生活的规则秩序……。

生命到底是的一场不得不经常修改剧本的顽强演出?还是舞台上草率的串场?既是演员又是观众的我经常眼花撩乱、心随境转。那些在生活里没有事先预料到它们会出现的零碎事件和人物,有时反而成为人生剧场中重要的主角。

有个朋友告诉我在澳大利亚,每年有接近四分之一高薪厚禄的菁英分子,抛弃便捷的都市化生活,移居乡野种植垦地、饮天然雨水、食自种疏菜,领略素朴的乡村生活。

在这几年的异乡生活中,我有机会体会城市和山林(在台北时,我和先生住在距市区约一小时车程的半山之中)。在澳洲,也经常驾着车往荒山野地窜,走不标在公路地图上的小泥巴土砾路,在广大的澳洲土地里当一个刻意迷路的人。迷路的经验总是充满了剌激、恐惧、惊奇……。

如果说地理空间带有某种对于行为主体的隐喻成分,最截然二分的方式是:城市无疑是快速、喧哗、属感官的;而乡村则是缓慢、静谧、属心灵的。这样的画分并不代表任何价值的评判,我觉得生活同时需要部分的热情与沉殿。

对我而言,长期跟随着紧凑城市的步调,会让生命中最原初的质素逐渐失去。但长期居于乡间,对个性好奇喜欢新鲜事的我终究也会耐不住沈闷的。

我觉得我所追求的比较接近一种可以经常“旅行”的生活方式。偶而从僵化的生活框架中暂时离开,由外边反观自己,就是驿动和旅程最重要的意义了。在离去和返回的过程,往往正是对自身主体再认知的过程。

存在主义的人性观,有部份哲学家的看法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经由我们计画不断地再创造自己。

人类经常处于一种持续在转换、凝聚、演进,以及成形的状态中。成为一个人的意义是指,我们不断在发现与明白我们存在的意义。

身为一个人,我们一直向自己、别人和世界提出质疑;虽然我们所提出的特殊问题会随着人生不同的发展阶段而改变,但基本的主题往往并不会改变。

我们提出的问题像“我是谁?我一直是谁?我能变成谁?我将去何处?”等等……并没有预先存在设计,也没有预先已选定好要给我们的意义。

尼采(Fredric Nietzsche)曾说过,所谓的“真实”是不存在的,它随着我们的习惯、喜好、认知与立场时时都在改变着。生命意义,不再有权威性的诠释(真实),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依据自己的习惯、喜好、认知与立场所发表的感觉,而相互交流(interpretation)当中所撞击出来的交集火花。则构成了的生命的意义。意义的产生永远处于进行式,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

直往天际的沙漠公路,路旁是死去多时动物的屍体残骸,爆破的轮胎处处可见。乾燥单调的酷寒炎热,与原住民分享吃起来像生蚵仔一样味道的肥蛆虫。黄昏时开车两小时买半打啤酒,然后坐在僻荒的旅店后院看他们用盆子种大麻或用彩色的石头画画。坐在沙漠边凝望充满古老传说和神祕力量的天然景观。

有时候,我不在乎去什么地方,和熟悉的亲人朋友或只此一次相遇此生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共处。

因为我发现,其实生命的最深处,终究是孤独。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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