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世纪之交的中国知识界——《脊梁》出版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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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在红色中国的地位与历史,是一个巨大的命题。大体上,仍可以划分为毛时期和非毛时期两大阶段加以考察,即以文革结束后的七十年代末期为分水岭,或按官方的设定,以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左倾路线”统治为分界。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时期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是一个有待开发的研究领域。

六四事件后的中国知识界

一九七八年至今的这个阶段,观察家们习惯上也有一个分界点,那就是一九八九年的六四事件。“六四”之前的中国知识界,与胡耀邦、赵紫阳当权的改革与探索同步,处于一个解涷的兴奋期,大量的社会科学与文学艺术创作突破了毛式教条,大批知识精英登上社会舞台,在专业领域得心应手,甚至进入权力体系一展所长。他们得益于天时地利,是一批解放了的囚徒,往往兴奋之中带着几分浮躁,成就也未能尽如人意。一个独立的具有终极关怀的知识分子阶层,整体而言,尚未成型。随着“六四”枪响,以刘宾雁、方励之、严家祺为代表的这个八十年代知识层,走入沉寂期,离国流亡,成为他们的宿命。

“六四”之后十二年,是二十世纪的最后年代,中国争取自由的知识界状况如何?这正是《脊梁》要回答的。作者们立志要为世纪之交的中国自由知识分子传神写照。“六四”之后的中国社会,在共产党的引导下,狂热拜金,物欲横流,知识界亦不能置身局外。做官与下海经商齐飞,新左与民族主义共舞,犬儒之声,随处可闻。但在沉思中奋起,在寂静中独行,一个更为深邃、更为成熟的群落浮现了,他们就是本书的主体:三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受五四熏陶的老一代、经文革锤炼的中年一代和受六四洗礼的年轻一代。他们虽不如八十年代知识群那样光芒闪耀,广受注视,但他们各自都有扎实的知识素养与专业造诣、坚定的人格力量和对社会的诚意关怀。他们是更接近中国和西方传统的理想知识分子的一个独立群体。我们以出版这本书,把这个群体全面地深度地介绍给海外读者而感到荣幸。

毛泽东对知识分子有著名的皮毛之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要求知识分子依附于官僚体制,依附于共产党。对付知识分子的手法,可概括为两顶帽子,一顶高帽子,笼络收买;一顶大帽子,高压箝制。软硬兼施,天下英雄,尽入彀中。在非毛的改革开放时期,知识分子的处境虽有相当幅度的改善,但共产党和他们的关系,本质上却无改变,仍然是软硬两手,以求控制,大部份知识分子仍处于不同程度的依附状态。只是在经济松绑的大气候下,党对社会的控制已不可能随心所欲。这是当代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产生而又不可能成为主流的背景。

我们是今年夏天收到本书的打印稿,原拟十月份出版,因九一一事件发生,繁忙的杂志编务,打断了出版进程。现在,终于在进入二○○二年之际,和读者见面。

一本有鲜明特色的评传

作为一本评传,本书有鲜明特色,兹说明如下:

一、本书评介中国三代自由知识分子,共计四十余人,三十篇文章。分为三组,即老一代、中年一代及年轻的“八九一代人”。每组有一篇概括性的文章。人选的尺度,除知名度、影响力之外,大体上有个“底线”,就是认同于浩成先生提出的“八字宪法”:“自由、民主、人权、法治”这人类社会的普世价值。入选范围如作者傅国涌所称“限于生活在中国大陆,在知识界活跃着,并对重大问题发言的自由知识分子”。但是,众所周知,中国之辽阔复杂,在官方所称八千万“脑力劳动者”之中,藏龙卧虎或是享誉一方的优秀自由主义知识者,绝不止本书入选的数十名,诚如“后记”所说,本书为之作传者只是“惊鸿一瞥,挂一漏万”。

二、本书的论述方式,是较为罕见的数字作者的“笔谈”。由傅国涌发起,初拟提纲,几位作者各抒己见,然后由傅国涌总其成。一篇文章往往有数人的文字,然而,气韵贯通,相辅相成。有研讨的气氛,文风活泼清新,而不咬文嚼字。作者们文思澎湃,常有睿智的火花与警醒的佳句迸发,令人过目难忘。

三、本书作者,除胡绩伟太太参与一篇之外,几位主要作者,都是三、四十岁的中青年评论家,他们曾是大专院校的学生或教师,都有写作或者参与民主运动的经历,没有出国的记录。在知识界浮躁不安的八十年代成长,在知识界大分化的九十年代思考问题、博览群书,潜心着述。从本书不难看出他们对当代信息与学术的熟悉,以及文字表达的功力。当然,还包括他们的那份热诚。作者樊百华写道:

“我们都深深热爱着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同胞,都热切地期待这个古老的民族,早日融入人类主流文明。在理想遭到肆意践踏和嘲弄的年代里,我们以‘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者自期,并愿意为理想付出一切”。

因此,我们向一切关心中国现状,关心中国未来的朋友们推荐这本出自中国新秀评论家的力作。请别忘了他们的发现:中国近代史上三代自由知识分子并世而出,这是第一次。五四时期只是一代,最年长者蔡元培四十一岁,胡适才二十六岁。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气势磅礴:从八十六岁的胡绩伟到二十八岁的余杰!这是被“权钱色”所笼罩的神州大地的一道曙光,是走向新世纪的现代中国的希望。

最后,我们要感谢尊敬的余英时教授在百忙中为本书作序,他对中国知识分子追求自由的薪火相传,前仆后继,历来抱有坚定的信心,并总是给予我们热情的指导。也诚盼书中评介人士和各方读者,对本书不吝赐教。

二○○一年十二月五日香港(作者为香港《开放》杂志杂志总编辑)

开放杂志新书《脊梁》出版

中国大陆中青年评论家傅国涌、樊百华等人的新著:《脊梁:中国三代自由知识分子评传》,已由香港《开放》杂志社于2001年12月20日出版,发行全球。

本书收录数十名活跃于今日中国的三代知识分子走过二十世纪的奋斗史。他们之中有经过五四洗礼的老一代知识分子;有经过文革磨炼的中年知识分子;有经过六四启蒙的年轻一代知识分子。本书有他们个人的履历资料和对他们成长、奋斗取得成就的深入评析,并描述他们各自的风格与人格特质,是第一本系统介绍中国大陆自由主义知识群的力作。

作者认为,在本世纪末,这三代知识分子并世而出,已构成了一个既有深厚知识素养又有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群体,他们是中国的脊梁,也是中国的希望。

本书定价港币八十八元。欲订购者可致电(852)28939147或电传(852)28915591与香港《开放》杂志社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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