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凯歌:诗十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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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1 沙凯歌 沙凯歌

 

毕加索陶瓷作品

《微信“菌”群》

总有人@我
当“@所有人”的时候
2017/4/10

《曹全碑》

退休的岳老师
在朋友圈贴出临摹的作品并备注:
“宅在家里16天,幸好初恋陪伴我”
2017/4/16

《对甩脂机的新发现》

能达到
性高潮
2017/4/17

《毒舌》

她一袭黑衣,蒙着面纱
看上去不像中国人
但卖肉的
都知道她
被一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泼了硫酸
至今独身
她在一个摊位前翻了翻肉皮
交谈了两句
就走开了
老板娘把肥硕的屁股
撂到塑料凳儿上
生气地吼着:
这还嫌贵
也不看看质量
我这肉皮给你换脸都合适
2017/4/29

《中国比赛》

商场里在举行
雅马哈儿童电子琴比赛
最后一个出场的男孩儿
弹到一半
起身
开始了像电视里的那种
“悲情演讲”
另一个画着浓妆的小女孩儿
在台下更老练地
对她妈妈说:
“完了,他准拿第一了”
2017/4/22

《三个档次》

早年离婚的齐老师
初级职称,工资很低,得了胃癌

于老师,全家老小只靠他一人挣钱
为给父母治病,债台高筑

没了老伴的郑老师,精神有点失常
一个孩子病死了,一个孩子自杀了

杨老师,妻子没有工作
儿子刚上大学,自己患有尿毒症
……

刚上任的离退休处处长
需要在这些老教师中
明确一般困难、很困难、特别困难
好在慰问金上
分出200、500、800三个档次
2017/4/28

《成为习惯》

她不去酒店,只喜欢去男人家里
只选择和已婚的男人上床
她在每个男人那里都丢下卸妆油
旅行装的那种,通常只20ml
和男人全家的洗护用品
混在一起
2017/4/28

《无用之用》

校报学通社的
大学生记者
到我办公室
申请相机报废
说是拍出来
要么很黑
要么很亮
我对准墙角的微波炉
咔擦一下
看了效果后
我像个侦探
摁了下炉门开关
里面躺着一只
不知放了多久的

2017/4/26

《一年又一年》

嫂子生宝宝那年
买了个婴儿车
第二年我就拿到了闺蜜家
我对她说:
“等我生孩子,你要还给我呀”
十多年过去了
我还没把小车
要回来
2017/4/30

《没什么不对》

向一个妹子说起
我喜欢校办的M老师
温柔、沉静、有真诚的笑容
不像有的女人
见到领导才笑
妹子说:
“见到领导才笑也没什么不对”
我愣了下
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甚至感到
是我矫情了
是我苛责了别人
支配笑容的自由
我在心里
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但此后
我更喜欢M老师了
我经常故意
走过满是领导的二楼
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2017/4/28

《旋进去》

纯白咖啡杯
把手的下面
有圈淡淡的
螺纹
杯子底部
也有一圈
也是淡淡的
内壁的一侧
又有一圈
更轻,更淡
它们都藏在
不易发现的
位置,不,
他们没有

2017/4/6

《太阳》

蜡像馆里
阴森森的
突然出现个楼梯
光芒万丈
几辆汽车
停在大玻璃窗外
都装有
宝宝座椅
2017/4/23

《人体摄影》

两只乳头
美艳动人
黑色背景下的
铜色肉体
像被点燃了
摄影师说:
做了点处理
让她抹了两下
用口红
2017/4/24

《直》

城市里
新栽种的

都被四根木棍
支撑着
这些树
也会有一些
像那些喜欢宣称
“直男”“直女”的人一样
宣称
“我是直树”吗
2017/4/6

《何以错觉》

到广西后
知道了壮族
是人口最多的
少数民族
对于这个
“发现”
同去的几个
外地朋友
表现出同样的惊讶
甚至都表达了
差不多的意思:
“真的吗?
不会吧
我一直以为是回族”
2017/4/10

《桑塔格式的青春》

读桑塔格的日记
先翻读了全部
和同性爱有关的记录
我记起中学时
一个小伙伴
剧透过一个秘密
说隔壁班的熙熙
喜欢咱们漂亮的Y老师
天天天为她写日记

这引发了我巨大的好奇
一个周六
我有机会打开熙熙的桌子
找到了那本还没翻开就让我心跳的日记

她穷尽了她视野中Y老师的
一切流水账
夹杂着大量
心思厚重的少女情怀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听到有人开门
我一阵惊慌
在塞进抽屉前
又读到了一句费解多年的话:
“赫本没有回头”

噢,赫本是谁?
为什么没有回头?

15年后
我才看到赫本主演的
《双姝怨》
影片结尾
卡伦在玛萨的葬礼上
目无旁视
头也不回地穿过那些
给过她们道德棒杀的人群
包括她那位
男友

坐在北师大的
小众电影放映室
我泪如如下
桑塔格、熙熙和我
有过同样的焦灼
与己对话,以日记或诗
这焦灼左右了
全部的青春
未来仍继续
将我们撕裂
2017/4/11

沙凯歌,女,先锋诗人,同性婚姻法案支持者。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原籍山东,在广西防城港从事过3年港口工作,现居长沙。

封面图片为毕加索陶瓷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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