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琪:石油和国际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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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飙升的油价令人不期然地想到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当时是因为阿拉伯产油国家实行禁运而爆发的能源短缺,而那时的油价也不过每桶(一桶等于159公升)12.45 美元。但是目前的油价已超过1990年伊拉克占领科威特时的高价,达到41美元。工业国家人民的生活和油有着密切的关系,石油涉及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消费。当前油价的空前高涨对于布什政府的打击,几乎不亚于美军虐待侮辱伊拉克战俘的事件。美国的伊拉克战争陷入胶局,联军占领区不断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造成人员伤亡,同时油管也经常受到破坏和袭击,真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以前国际争端是为了领土和主权,现代的国际政治争夺的是什么?专家的回答是:“油呀,蠢材!”一年前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石油即便不是主要的,却也绝对是次要的原因。反过来看,欧洲许多国家反战,石油即便不是他们唯一关心的大事,至少也是这些工业国家念兹在兹的心上事。因此两边都不必在道义上指控对方,大家反正都把本国的切身利益放在天平上考量。

来探索一下油价飞涨的原因,也许可以为当前国际政治的格局勾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下面几项因素值得参考:一,世界性的经济复苏,使许多国家走出原先停滞的底谷,增加了对能源的需求量,这包括美国、日本、欧洲和亚洲等地区,美元的贬值也对价格有直接的影响。二,中国、印度、南韩和俄国等国家对原油的需求量猛升,中国目前已经变成世界第二大原油消费国,超越了日本,今年第一季度的消费增长率已达18%.但一个中国人和一个美国人每年油的消耗量是1.8比26,相形之下还是小巫见大巫。如果每个中国人都要像美国人那样享受汽车、洋房和冷暖空调、家用电器,以中国人口之众,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地球上的能源储量恐怕经不了多久的折腾。三,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去年九月和今年四月两次作出了减产保值的措施,虽然减产数量不大,但是在此需求量增加的时候,这是雪上加霜的动作。欧洲北海的海底钻油工程近年来也减产了。总的说来,世界石油市场的情况是供不应求。四,美国攻打伊拉克,伊国原来的原油生产减少,美国虽有油田的控制权,但是短期内无法更新设备提高生产。更何况恐怖分子的袭击活动不断,美国派了一万五千名武装人员守卫伊拉克的油管,其中将近一万名士兵是专门监督修复工作的。五,跨国石油公司的投机炒作,进行石油期货交易,倒买倒卖,肥了自己的金库,瘦了消费者的荷包。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原油消耗国,它本国的储量很丰富,自己生产的油也不少(世界第三位),但是它还是千方百计,深谋远虑地部署,要从别处取得廉价石油。美国跟最大产油国沙地阿拉伯一向有良好的关系,能得到国王酋长们的定量低价石油,交换条件是向他们提供军火武器,对美国而言是一举两得的交易。但是这个靠石油暴富的伊斯兰国家富而不好礼,拥有野蛮的司法(贿赂、砍手、砍头)和压迫妇女的习俗(女子必须“三从”,从父、从夫、从兄弟或儿子,才能包头裹体出现在公共场合,其余受教育和就业受歧视就更不用提了)。王公贵族们贪婪腐败,不公的社会是孕育暴戾极端思想的温床。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大行其道,利雅得成了恐怖分子的大本营。

“九一一”的十九名恐怖分子中十五名是来自沙国。美国知道有一天伊斯兰极端分子夺取了该国的政权,美国将失去它最大的原油供应渠道。伊拉克地下石油的储量丰富得令人眩晕。德州布什家族原来就拥有石油公司,跟沙地阿拉伯的石油贵族们有着亲密的私交。据华府的内行专家Bob Woodward的调查,去年沙国驻美大使比美国国务卿鲍威尔还更早知悉美国攻打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原来布什总统已经跟他先通了气了。总统和他的那批新保守主义的智囊们都认为,沙地阿拉伯政权岌岌可危,万一狂热的伊斯兰份子掌权,随时可以掐断美国的石油供应管道,故而拿下伊拉克的丰富油田无比重要。但是目前尚未建立新政权和新秩序的伊拉克,还不是一个可以投资的地方,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美国是否能对伊拉克未来新政府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也还难说。连布什能否赢得大选都还是未知数。如果年底民主党胜选,美国的伊拉克和中东政策会有相当程度的调整。

石油的贵贱支配着物价的起伏,这对于一个社会经济的发展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从统计数字上看,油价低时,经济成长率就高,油价一上扬,物价就抬高,形成通货膨胀,消费力下降,经济萧条。可惜全世界的那些已为人知、并且得到开发的蕴藏丰富的油田(据说有四万三千个)多半都在危机地区,如中东、委内瑞拉、北非洲的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和埃及以及西非的的尼日利亚和安哥拉。这些本身已经饱受不安政局、种族和宗教冲突的地区,地下的藏油就如点火线,让人立刻联想到恐怖主义分子夹持石油威胁世界的场景。

石油之外,另外一种重要的能源是天然气。有人认为在二十一世纪,天然气会取代石油,就像二十世纪石油取代了再上个世纪的煤一样。然而提炼天然气的工序复杂、投资成本又高,一时还难以看出前景。俄国的天然气产量最丰,但是产区也多在是非之地。俄国如果能同跟从它分裂出去的国联诸国理顺关系,从能源的丰盈这个角度看,它是大有发展的。俄国的那些应运而生的跨国石油公司的权力膨胀,他们的大老板们已经不满足于经济大权的在握,他们的政治雄心也随着金钱的增加而扩大,这令普经总统十分不安。去年尤科斯石油公司前总裁霍尔多科夫斯基的被捕,就证实了普京“清君侧”,棋高一手,先发制人,把经济新贵、金融寡头投入监狱,为自己今年三月成功地再度被选举为国家元首铺好了路。

作为传统的石油生产国和输出国,俄国对于邻近的两个能源消耗大国,日本和中国,可说是很理想的贸易伙伴。二者都十分希望能长期稳定地从俄国进口石油。从九十年代就已经酝酿的中俄石油管道,本应于去年开始修建,它从安加尔斯克通往大庆,长达四千公里,可惜现在暂时被搁置,这跟尤科斯石油公司出事,总裁下狱也颇有关系。日本也跟俄国签了约要修建一条北线,希望将西伯利亚的油送到日本去。在石油的问题上,中日又成了竞争对手。日本以诸多的好处和大量的投资为诱饵,可能后来居上,让俄日的管道先提上破土修建的议事日程。中国从中东进口大量的原油,现在急需另辟途径,跟俄国和中亚那些油产丰富的国家协商,以保证本国的原油供应不致有缺。近年来中国为了三峡耗资巨大,人力物力的投入难以计算。如果稍微在跟西北方的邻国在石油上达成协议,那么今天也不至于如此“干着急”了。何况除了工商业上的石油消耗外,还有所谓的“石油战略储备”,这点中国还真该跟美国好好学习一番才是。

美国和欧洲的汽油价格目前已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消费者怨声载道。在民主国家人民不满意政府时,有许多渠道可以宣泄。其中最令掌权者害怕的是人民叫他滚蛋,其表达的方式从扔鸡蛋、甩耳光(最近德国总理施罗德吃了一名男子的耳刮子,他指责总理不能解决失业问题和裁减社会福利)、上街抗议、签名请退、投票罢免,花样着实繁多。布什总统十一月份将面临选举这一关。现在石油猛涨实在令他忧心忡忡。他已经向沙地阿拉伯的Bandar王子(国防部长的公子,兼驻美大使)发出SOS,王子已经答应,如果到时候油价还不下降,沙国将增加每日石油的产量,务必让美国的汽油价格下降到选民可以接受的高度。看来民主政治也需要关系学作润滑剂,只恐怕如果汽油的价格持续地从五月份一直高到十一月份,那么这样的政府早就民心尽失,什么石油王子的神奇术都挽回不了颓势吧。

《观察》5/29/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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