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琪:香港大游行 百年梦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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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台湾人意识的抬头和民进党的连续执政是中共文攻武吓下的直接和间接产物, 那么香港人从长期以来的经济动物,变成有激情有追求的政治觉醒群体,这一奇妙的质变,也该归功于北京政治寡头们对香江的遥控吧。七一是中共建党的所谓“寿辰”,这位以人血滋阴壮阳的老朽寿星,巍巅巅地于七年前把这一天定为自己跟香港(半)百年合好的佳期,让风华正茂的东方之珠回归老髦的怀抱,好不令人扼腕。由于“民族主义”的阴魂不散,当时还有不少港人和华人认为这是天作之合。然而这七年之痒证明了北京染指了香港人的自由,使他们了解到“血浓于水”的假大空,民主梦终于幻灭。

香港人今年的七一大游行似乎声势比去年更为浩大。将近十分之一的港人(如果老幼病残的人口不算的话),五十多万的人民冒着连狗儿都会热晕的毒太阳(见《大纪元》7月1日报道),走上街头去。喜欢饮茶、购物、炒股、跳舞、跑马的香港人什么时候改变了行为模式,成为和平理性、感情澎湃、带有敏感政治触角的街头抗议者了呢?看看他们手中所举的大幅标语, 不是抗议物价上涨、政府裁员、要求加薪这类跟自身利益直接有关的事儿,他们所诉求的是高层次的、公众性的集体权利:“还政于民”、“港人治港”、“捍卫自由、争取民主”,他们痛心将失去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政治权利、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和呼唤那还不曾享有过的(民主政治, 2007/08 的普选)一切。是八九年的屠杀把港人那沉潜的人性关怀唤醒了?是回归以后,北京的一连串动作和其代理人董特首的败笔激发了香江人民的危机意识?还是台湾人的桀骜不驯发挥了连锁效应?国际社会惊讶于万人空巷的集体抗议竟能如此有理有节,哪个政府敢漠视这种洪水般的民意?

说来真够讽刺,在英国的殖民统治时期,香港人少有上街去示威游行的。原因无他,没有压迫,就没有反抗。英国港督眼皮底下,港人享有自由,特别是那种免于恐惧的自由,因此那以往的九十九年中,除了最后几年,民主政治似乎根本就不是个议题,人们对它不感兴趣。那时候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结合成利益共同体,殖民主明白吃苦耐劳的中国人只要不受太大干扰,为他们设定一个合理的社会框架,加上公平适当的驾驭(廉政公署、交通管理、教育医疗),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鹅。英国人在甘地那儿交了学费学了乖,知道怀柔政策远胜于镇压和威慑。他们在香港的社会和经济上实行“放任政策”(Laissez-faire policy),使得一个原本朴素无华的渔港变成了花枝招展的一颗世界贸易明珠。

散漫脏乱的中国人何曾几时也变得有秩序守规矩,不吐痰、不抹鼻涕,上车排队、下车投币。也没看见街上有“五讲四美”式的宣传,也不见新加坡李光耀模式那种半威胁半侮辱的“国民教育”,但香港人的生活文明并不差。这是英国人的聪明之处,他们没有野心要“同化”华人,因此这个国际万商云集的港口,依然能保持它传统的华夏文化和传统,从衣食住行到语言和思想,都是中西合璧、新旧掺合,这是香港人切肤感受到的个人自由。左中右的言论和大陆台湾的政商机构并存,机会均等、公平竞争,这是港人体验到的政治自由。穷人有权利去工作挣钱,摆脱贫穷,富人有机会赚更多钱,更可以随意花钱,这是港人感到的经济自由。

回归“祖国”后的香港开始变了。港人感到他们珍贵的自由在缩水,受到了威胁。怎么办?他们开始怀旧了,但是总不能返身拥抱殖民主义吧。只有用民主制度来做镇妖的法宝,坏的选下去,让好人来当父母官。很简单的道理,却是举步维艰,绕了一个历史的大弯子,蓦然回首已是一百年,好不心酸。老祖宗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明白,泰西除了船坚炮利之外,还有文化上超越自己儒家传统的地方。梁启超和严复曾经在他们的立论之中,明晰地提出,中国想要摆脱贫穷和孱弱,民主是汉人争取民族独立和国家富强的必要手段。他们当时虽然把满清视为异族,其民族和民主的概念和今日不尽相同,但是这种“民主救国”的思想,连同时代的革命家如邹容都是全盘认同的。后者在他的文章中强调西方的民主思想是中国“起死回生之灵药”。

今天汉民族无国可救,相反地,半世纪以来他们吃尽了“国家”的苦头,满清时代革命家才杀头、流血,中共治下,无辜的平民也难逃杀头下狱的命运。历史不是在开玩笑吗?“中华民族灾难深重”吗?不是的,这是中国人自己欢呼喊万岁推上天安门的主子,是香港人放了万吨烟火迎来的血浓于水的“自己人”。狼外婆竟是自己的亲娘!也许,这是报应,当“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时候,别的民族就倒下去了——西藏人、蒙古人、维吾尔人开始受汉人的压迫了。汉民族没有从自己被殖民和瓜分的屈辱和痛苦中汲取教训,在毛泽东的共产主义文化中熏染太久,在中共宣传机器的谎言下开始膨胀,把别的少数民族置于深重的灾难和痛苦之中而不自觉。然而毕竟有一批人在反右以后、有一代人在文革和林彪事件之后,更多人在天安门事件后觉醒了。

今天的香港人在中共的遥控统治之下度过七个年头,他们也觉醒了。香港人、中国人所的追求是中国人百年来始终未圆的一个梦。彼岸的台湾人和周边的亚洲邻国的人们都已经园了他们的民主梦,这证明民主完全不是虚幻难求的,然而它有一个前提:必须先打破每个人脑袋中那座鸦涂着“国家”、“民族”、“领袖”这类骗人、唬人的“柏林墙”。“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苏联东欧是也,他们的昨天,将成为我们的今天。香港人、中国人再接再厉吧。

《观察》7/9/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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