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水:锦囊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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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凉风,驱散暑气,山树江草,带露清新。那凉风清气并驾拥入百家湖别墅区。某栋别墅之庭树下,一对男女并排躺于躺椅之上。女的突然说:“玉哥,我弟弟手头资金吃紧,你找个银行再给他货一亿八千万。”纤手轻括那男子的耳根,面庞年轻俊美,微笑轻盈。那男子说:“我的小心肝,雪儿。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雪儿说:“最近他要进一笔水货。是宗赚钱的大买卖,做成的话,能赚三、四千万哩。”那男子说:“现在中央加大力度打击走私,告诉你弟弟,要学会避风头,再说一亿八千万,这样的款子,也算是不小的的数目了,哪家银行会轻易贷出呢?”雪儿:“你是副市长,这古都城里,谁人不知,只要通拔几家电话,那个银行长敢不买仗呢?”副市长说:“最近上面风声不对,还要抓几个典型做反腐败的宣传材料,我们还是小心为好,叫你弟弟再等半年。”雪儿说:“反腐败,那还骗得了你我?不就是做做表面文章,抓几个处级厅级给国内外人看,大不了抓几个省部级,那也不会抓到你的呀,依我看,没几个大官儿比你清。神州大地,国家级、省部级、厅局级、县处级、什么科级副科级,哪个人不在千方百计经营自己的私产?就这古都城里,与你同级的官儿,那个人没有几千万的私产?大家都在发国难财,玉哥,你可不能手软,你要听从邓老头子的指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比咱们国家的权有用,只要动动嘴,转眼就可以弄到几百万几千万。”副市长:“两手都要硬,怎么讲?”雪儿坐到副市长的腿上说:“你要一手抓住我,一手抓住掏国库的机会,决不要心慈手软嘛!”在副市长的怀中撒娇,伸手摸他的四方大脸。副市长像搂个小羊羔似的,与她亲昵。雪儿:“贷点款子算个啥?又不是不还,你看人家人大副主任,帮他女儿女婿批地炒房地产,几笔就赚了一个多亿,那个秃顶副书记,在后面支持他老婆做大生意,光是别墅就四五栋,高级轿车十几辆,海外存款八位数以上,人家胆子多么大,步子多么快,商家不给大钱让他们赚,他就暗中指示公安开警车上门带人,你也应虚心点,多学学同事的长处嘛。”副市长略略动情,月光下,满脸涨红,激动地说:“我答应你,两手都要硬!”雪儿换了个姿势,背儿朝着他,坐在他怀中,将旁边桌上的手机拿给他说:“你现在就找几家银行,将贷款的事敲定了。”副市长喘着气:“等定了再说。”雪儿站起身说:“不行嘛,先定好事,然后我们再乐。”副市长将她扯到怀中,按原来的姿势坐好,说:“好,好,我的心肝儿,这就给你联系。”打开手机,连与几个人通了话,说:“好了,明天告诉你弟弟,找以前那四家银行的负责人就行了。”雪儿一边乱动,一边说:“我们也应当再留点后路,准备万一明后年你退下了,手中能有点储备。”副市长:“小心肝儿,我为你准备好了一些,存在香港瑞士与美国几家银行里。”雪儿又调个身子,与副市长面对面搂着,问:“有多少?”副市长说:“少说也得有八、九千万。”雪儿:“才这么点儿,到时你一退下,我们去国外,旅游定居买些别墅、轿车后,剩不下几个了,你要抓紧,来个二年紧急生财计划,多弄些,到时我们买个私人游艇。”副市长大口喘息,激动地说:“等会再谈,等会再谈。”片刻之后,两人躺在各自的躺椅上,看上去绵软无力。略略定神之后,雪儿说:“玉哥,想想,再赚一、二个亿嘛。”副市长:“明天再想也不迟。”雪儿又坐到他身上,说:“我要你现在想。”副市长:“我又不是神仙,陪你乐这么辛苦,脑子疲劳了。”雪儿:“我想起来了,把我们智多星找来谈谈,这样好的夜凉儿,说不准激发出他的锦囊妙计哩。”副市长想了想说:“好吧。”打开手机,讲了一通话。

半小时不到,院门铃响了。雪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问:“谁?噢,是吴新甘教授,好.”按了一个键,院门自动打开,一个矮胖,满脸油光的老头,擒着包,大踏步走向庭树之下,嘴里说:“看来,市长雅兴正浓,今儿我正好趁这月色,好好陪您赏赏月儿。”又望着雪儿说:“噢,雪小姐,正与明月成好对儿。”副市长欠欠身,示意吴教授坐到桌边另外的椅子上,雪儿起身,替吴教授倒了杯饲料。这时月过中天,碧空如水,夜凉更甚,庭树生香。雪儿说:“吴教授满面红光,最近又发财了么。”吴教授:“我们政协毕竟不是权力职能部门,想发财,哪里容易?老百姓常骂我们是摆设,尸位素餐,有时我觉得恰如其份哩。不过最近定了些方案,正想来找市长。”副市长说:“那表明咱们心心相印,息息相通嘛,我想听听你的高见,如今市场经济,潮流猛烈,我也不想守株待兔呀。好吧说说你的方案。”吴教授说:“八十年代后期,官场的情况是大倒作报告,中倒睡大觉,小倒戴手铐。如今这种情况更为突出,老百姓总结得好,说是’大贪大盗窃国当道,中贪中盗吉星高照,小贪小盗倒楣的料。’我想这对人很有启发?”副市长、雪儿齐问:“什么启发?”吴教授:“大中型的腐败官儿,钱多底子厚,台柱子就硬气,没有人能轻易碰得动,而小贪小盗,由于钱少,买不通四面八方,台柱子就弱,所以上面一闹点反腐风头,小贪小盗就成了替羊罪,我从中得出一个定理,那就是要想在官场立于之地、光有三、五百万,三、五千万是没用的,必须放手大干,到下级当中找钱、到上级当中买官,到北京那里买台柱靠山,这样就是有天大的事儿,只要不跟上级尤其是不跟北京的那些人作对就没事作,相反还会得到改革家、开拓者、党的卫士一类的称号。”副市长由半躺坐直身子,说:“雪儿,再给教授添点冷饮”。又转头向教授:“一番宏论,发人深省。快快讲讲具体计划。”吴新甘教授说:“我最近闷在家里,研究了半个月的资料,发现目前高效的致富莫过于几种:第一、将国家资产低价卖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私下从中获利,但这种办法,手续上、时间上烦人;第二、让自己的亲朋好友到海外注册洋公司,在国内将举额贷款弄到手,然后以生意的名义转移到海外,存到海外,象广东恩平市那里有人大胆操权,批示手下许多银行货出六十多亿,给国内的企业,最后有好几十亿不知去向,都转存到国外帐户上了,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但是这种办法风险很大,上面一旦认真起来,要找几个反腐宣传材料,就是花钱保住脑袋,也难免吃十年以上的官司;第三种、办法是利用现行的政策,扩大地方的基本建设投资,多造马路、广场、多造草坪、多载洋树,多营造新式小区。这种办法既能为自己创造美观可见的政绩,又有非常大的油水,比走私、转移金融资产要稳妥得多。”副市长说:“雪儿,今晚我们好好听听吴新甘教授的妙计,你跟京新大酒店联系一下,叫他们送些酒菜来,够三个人吃的就行。”然后说:“吴教授,你讲得具体一点。”雪儿在一边与京华大酒店通话,吴教授兴致勃勃,说:“现在我们这古都的城市改造的项目上,可以做的文章很多呀,为了人民的休闲,可以再造上十大广场,每个二、三万平方米,一律用高档的栏杆、草坪、树木,池塘、假山、灯光等等。城市主要街道旧有的法梧桐,可以砍掉,换上洋树大树,现在洋树大树几万块一棵,全城只要计划栽一万棵,就需要有几个亿。再于三环路之开辟环外环,于城内开辟纵横各十大主要干道,这样需要几十亿,再于几个傍山依水的地方造几个新式小区,每个小区按四五个亿算,再命令所有的地方都得铺洋草坪,同时再来个十大厅堂,(比如旭日坛、梅花大厦等……),几大亮化工程,这样整个城市改造得约需要四五十亿,到时,我们只需要拿十分之一的钱,几个亿便可不声不响流到私下的帐户上。”这时,院门铃响了,雪儿拿起遥控器,打开门,两个厨子着装的人端着两大托盘菜肴、一个保安模样的人抬着一提袋酒、一个娇美的年轻女子,走在前面,面带笑容,说:“市长,我们经理派我来陪您赏月哩。”批示厨子保安将酒菜放到桌上。副市长说:“小仙女,好长时间没见到,越来越靓了。快坐下。”小仙女示意厨子、保安回去,自己做到雪儿旁边一个椅子上,说:“雪儿,我特地为你带来了法国香槟。”雪儿说:“仙姐想得周到。”小仙女问:“这位是——”雪儿说:“这位是吴教授。”副市长说:“我们的智多星,市政协、省政协的明星。”又说:“今儿正是花好月圆,我们好好饮酒赏月哩。”几个人便围到桌边,小仙女打开酒瓶,说:“我当酒司令,你们可要开怀畅饮。”几个人数杯下肚,庭中的酒香、树香、花香,以及两个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柔香交融一处,引得一些夜游的虫子悠游于四周,河汉淡兰幽远。

几个月的黄昏,副市长坐在城建局的会议厅,说:“刚才我们讨论了几个小时的城市改造规划,我看政协吴新甘教授提交的规划议案,高瞻远瞩,气魂宏伟,具有极大的科学性,又有极大可行性,我们必需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在城市的改造方面遵循小平同志的批示,步子要快,胆子要大,要勇于创新,大胆探索,不能做时代的落伍者。经过个把月紧张的工作,市政府已同意吴教授的古都改造方案,这个方案中的绿化工程、花海工程、广场工程、大树工程、亮化工程等等,一旦完工,将使我市面貌一新,跻身于国际大都市行列。”有的人持反对意见,说什么广场不需要这样大这样多,绿化要乔、灌、草结合,不能全用洋草,环外环是多余的,十大径十大纬的主干道贪大求洋,亮化工程的钱不如用于更新大厂的设备,我看所有这些的意见,都是传统思维定势在作怪。左的观念要不得呀,我们现在不抓住机遇,那还能算是共产党人么?“这时窗外院树山树中的蝉噪响亮异常,似乎是要跟副市长唱对台戏。

初日红辉,染红暮秋西湖。一只游船悠游于湖心,游客或坐或立或倚,随意领略河山之秀,船头有几个戴眼镜的戴校徽的学生,对一个大块头、中分头的人说:“吴教授,像目前某公司与东北某县的玉米交易纠纷,到底属民事,还是刑事呢?”吴教授呵呵一笑,说:“这明显是经济合同纠纷,东北那边没有按合同发货,这里公司当然可以拒付了。”一个学生说:“可是长春那边的警方,已将某公司的老总骗押到东北,这不是明显的违法么?”另一个学生说:“在缺少充分民主的国度,这种违法每天都在发生,我昨晚听美国之音报道说:’南京东南大学有个教授因为替本地公司做辩护律师,不久前被广东警方强行带至广东扣押监禁,半月间受尽了污辱,还遭到了拷打。’”另一个学生说:“魏、严、王他们能回来就好了,民权制一旦实现,这样的事情就会大大减少。”吴教授说:“这样的地方,哪个人也搞不好,流亡美国的人怎么样呢?我看不到什么前景,你们还是好好读书,争取毕业找个好的工作单位,现实一点,自己先富起来再说,不能解放自己,焉能解放他人?”显出对流亡人士不屑多谈的样子。这时他的BP机响个不停,看了几眼,得意地说:“看来,我陪不了你们了,市府孙秘书约我去杭华大酒店,朱副市长邀我一道共进午餐哩。”一个女生说:“吴教授认识这么多有权职的人,帮帮我们找个好的工作。”另一个女生说:“吴教授,中午能不能带我一道去见识一下公款消费。”眼含秋波,明眸带笑。吴教授正色道:“我们吃的是普通的工作餐,那些浪费人民血汗的事我是不干的。反正超过五百元一顿,我起身抬头就走。王秘书他们也知道我这习惯了,所以每次只拣价廉物美的水酒菜肴。”这时游船靠岸了,众人纷纷上岸,吴教授告别众学生,走了。那个女生跟上来,缠住他,要一道去大酒店,吴教授只得带了她。百米之后,那女生搀住他的臂,温柔地说:“教授,你要把我介绍到市府工作呀。”吴教授说:“等会我把你介绍给孙秘书认识一下,只要他说句话,工作还愁什么呢?”这时BP机又响个不停,吴教授自腰间摘下看。那女生问:“又是那个当官的找你?”吴说:“是杭大的几个年轻教师找我,说什么他们下午召开现代化与社会主义民主的讨论会,要我也去参加。”那女生说:“你去不?”吴教授说:“我才不去哩,在研讨会上空谈什么民主,不如去结交几个要人解放问题。”那女生说:“民主当然好喽!人民大众有权利选官、监官、罢官。你看人家俄罗斯现在也上轨道了,总统是谁,由老百姓来决定。”吴说:“谈这些干什么?走,我们先找个音吧喝点饲料。”带着那女生走进街边的一个音吧。

中午,杭华大酒店的一个餐饮包厢里,吴教授对一个浓眉毛的秘书说:“孙秘书,这是我系经济法的研究生骆小姐,很想到你的手下工作。”孙秘书说:“马上中国就要加入世贸,对经济法人才的需求量正在增大,只要骆小姐来此帮助我们工作,我会尽力促成此事。”这时一个丽人进来说:“市长来了。”返身将一矮老头请进包厢,大家纷纷起身。那老头脸、眼胞皆浮肿,偕丽人坐定后说:“吴教授,我们的企业名星竟遭到警方的绑架,你是本市法学界的能人,要赶快想办法去东北通过法律手段,把官司打赢,把人救回来。不过东北人野得很,要多加小心,钱与助手,我会全力为你考虑。”吴教授说:“有市长作后盾,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畏惧。”市长望了一眼那女研究生,说:“这小姐在何处供职?”吴教授说:“这是我们系的研究生,是个经济法的小行家,马上要毕业了。”市长说:“噢,既然是你的同行,又能带到这里来,我看赴东北打官司时,不妨算作你的助手。”女研究生说:“就怕我现在还没有毕业,以什么身份去呢?”市长微微一笑,说:“王秘书,先将她借到秘书处使用,分配手续后补。”女研究生见边上的丽人面呈不悦之色,便伸手说:“这位小姐是——可以认识一下么?”市长说:“她是我的生活秘书白小姐,我身体不好,全靠她照料,有时还帮我处理不少公共关系。”那丽人伸出冷冰冰的手,对女研究生说:“你好。”举杯邀大家喝酒,又说:“吴教授,市长此次决定由你全权负责救人,事关重大,那个被抓的经理可是我们宁波商界的奇才.”吴教授说:“任小姐,您放心,市长的批示,您的指点,可以说就是我下一步代理诉讼的指路明灯。”众人开心一笑,继续喝酒聊天。

酒至半酣之时,市长说:“请你们几个稍避片刻,去外面散散心,我要向教授单独请教些法律知识。”众人随即避开,市长说:“教授,那批稀油和走私汽车总价值九十个亿,一定要弄好法律手续,以便上面追查。”吴教授说:“您放心,手续全部备好,绝对万无一失。”市长又说:“某老板要卖地皮、企业的事,要快速办好法律手续,不过私下要同他讲好,我们这里一个能人要买天安门管理处的一对宫灯,需要四千万元,还得先从他那儿借用。”吴教授说:“一对灯笼,不过是几根钢架,蒙块大红布,要这么高价钱,这样宰人不道德。”市长说:“管理处想的是钱,我们这里一个经理想的是名,各得其所嘛,这叫名牌效应呀。何况最终还不用我们这里花钱。”吴教授说:“还是市长高瞻远瞩。”市长又问:“刚才那女研,我的意思是名义安排到市府,立即帮你去东北打官司,实际我想放在身边做几天帮手,你没有意见吧。”吴教授说:“市长说哪里的话,这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事儿,如果您还想要女研,我回校再替物色一些。”市长说:“当然是韩信将兵,多多一善,三围要丰满,鼻子要柔和些,现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要大胆地使用知识女性嘛。”起身与教授离开包厢,只见孙秘书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便招他们,说:“孙秘书,你先带白小姐去市府,把这位小姐的工作安排好。”二人听命而去。市长又说:“教授,你回去准备启程吧。这位小姐先留下来,我要好好向你讨教经济法的知识,现在是知识经济的时代,我也当充充电。”轻扶女研腰背,走向包厢。吴教授只得离开大酒店,回首之际,模模糊糊望见包厢里,市长的头靠向女研的脸,心里立升不快,骂道:“真他妈是个小人,专门夺人所爱!一点也不体谅人,自己官大,到哪里都能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小蜜,干嘛把我快到手的人先占了!”

快到校门口时,一个女生迎面而来,说:“吴教授,刚才门口有人找你。”教授问:“是哪里的人?”女生说:“他们讲是广东某大公司的,想请你讨教在宁波投资的事,我隐隐听到他们先想请你做常年法律顾问,喏,他们在那儿哩。”抬手一指校门处,匆匆走向汽车站。吴教授望见校门口有二、三辆高级轿车,心想:“广东人到底是广东人,有超群的经济头脑,哪里有空子就往哪里钻,大概是完全把握了我们宁波市委市府一群要人的嗜好与工作路数了。”加快步伐走至校门口,说:“是哪位要找吴新某教授?”一个矮瘦之人,迎上来说:“是我们要找。”两个彪形大汉不知从何处,已拥到教授的背后,那矮瘦之人说:“我们到大酒店谈吧。”吴教授心想:“广东人办事就是体面、排场,看来当初我选法律专业对头了,几乎月月有人找,天天进酒店。”随那瘦子上了一辆奔驰,接着瘦子自另一车门下了车。两个彪形大汉自两边门入内,将教授夹控在中间,那瘦已绕过车头,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教授发现苗头有些不对,几辆车子已奔驰在大道上,三转五拐,进入通往上海的国道。吴教授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讲好去酒店却去郊外?”瘦子说:“吴新甘,告诉你吧,你被捕了,我们是什么人?是逮捕你的人?”吴教授说:“你们不出示逮捕证,就拘人,是违法的,再说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经人大的批准,随便采取绑架的手段拘捕我,是违反正常的程序的,我抗议!”边上一个大汉甩手打了吴教授一个耳光,喝道:“我们违法?你这个诈骗集团的狗头军师!你们骗了我们那里农民好几亿斤玉米,还说我们违法!”教授被打得满眼金花,心里明白了是东北长春警方的人骗押了他,想道:“难怪市长嘱咐要小心点,这些东北人还真野蛮,但是不能让他们压倒气势。”想到此便大声说:“你们打人,是流氓手段,我要到北京告你们!”另一个大汉了甩手一个大耳光,教授顿时耳鸣,脸烫,满口出血。那个又掏出手枪,抵住教授的腰说:“再乱说乱动,就打死你,理由是拒捕。”吴教授这下呆掉了,知道遇到了真正的残暴力量.那瘦子说:“吴新甘,你才是没有心肝的,你的同类已经交待了整个诈骗案,都是由你策划而成,你要识相点,配合我们办案,就少吃点苦头。要不识相,抗拒人民民主专政的执法活动,就会多吃苦头,我劝你放下你那个教授的臭架子。你现在不再是什么知名的教授,而是犯有严重诈骗罪的犯罪分子!”吴教授默默听了一阵,心想:“看来这些家伙,一点也不懂法律。”酝酿了许久,说:“没经法院判决,你们凭什么说我有罪!你们这是不懂法!”左右两个大汉猛地反扭他的双臂,两只大手,掐在他后颈,把他的头按向车厢地板上,说:“那我们就来点懂法的给你尝尝滋味。”吴教授反复挣扎,无奈力不从心,头上、背上挨了许多枪托。就这样一直到了上海。路上吴教授听到司机说:“单队长,今晚在上海好好玩玩,那里的鸡个个细皮嫩肉的,水色比我们北方的好几十倍。”那瘦子道:“好,为了确保执法活动不出乱子,晚上就住上海吧。明天乘大车押回。”两个大汉说:“我们俩乘火车,押人就行了。单队长你在上海玩几天,来个就坡骑驴。”那瘦子说:“全国学浦东,我们也不能例外呀。”司机说:“队长,你可要露几手给上海妞看看,好叫她们知道改革开放中的东北汉子。”

车进上海,华灯陆续放光。两个大汉松开手,说:“暂时优待你,但是不许捣乱。”吴教授直起身子,浑身酸痛难忍,头上的汗如雨水露滴,忙掏出手帕,擦眼睛,不时偷视车外街景。突然车子停住,众人押吴教授下车,吴这才看清面前是某区的看守所,两个大汉进去一会,就回来将吴教授押进看守所的前厅,交给一个穿制服管教,说:“谢谢你们,我们明后天一早就来提走。”两大汉转身出门与瘦子坐上轿车,飞驰而去。教授想跟管教讲话,管教冷冷看他一眼,喝道:“前面走。”教授只得向前走,数十米之后,后面的管教,喝道:“向左拐!”教授就向左拐,进入走廊,只见左手一排号房,一色灰黑色铁门,每个老虎窗只有保鲜盒大小,后面皆有好奇的眼睛,还不时传来诸多议论——“看样是个体户,像是捣×的。好象是教师,我看老杆子是嫖客。或许是经济犯。肯定是个强奸的。”突然管教又是一场炸雷:“蹲下!”吴教授似乎没有明白管教的意思,那个管教跨步上前,抬起手的钥匙,唰到吴教授的头上,再次喝道:“面朝墙蹲下!双手抱头!”吴教授这才彻底明白管教的意图,遵命蹲下。管教慢慢悠悠,打开一个号子的门,又喝道:“进去!”吴教授只得起身,进了号房,只听到身后的号门“哐噹”一声关上。吴教授心惊肉跳,胆怯地望望室内,只见膝盖高的铺沿上齐斩斩坐满一排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相貌端正或獐头鼠目,但是有一个共同,即每个人都一种表情木然、眼光呆滞。吴教授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惶然不安。坐在门边的一个大汉道:“哪里人?”吴教授道:“宁波人。”大汉道:“什么事?”吴教授:“没有事。”大汉用黑眼光看他,说:“没有事,警察吃饱撑的没事干了,要送你进来。”突然提高噪门:“你妈的跟我们耍老改造么?”话音未落,已有两三个人蹿过来,拳脚并加,将吴教授打倒在地,那大汉摆摆手,示意那些打手退回原处坐下,说:“我看你有些斯文,免你一顿苦打,先洗噪,然后燕子贴墙飞吧。我们正缺少新的演员。”又对一个娃娃脸的青少年说:“小屁虫,进去帮他找毛巾,找块肥皂。”那孩子应声而起,将吴教授引入厕间,找好毛巾、肥皂说:“唉,是搞那个进来的吧?”吴教授小声说:“搞’那个?’什么’那个?’我不懂。”那孩子突然一脸怒气,抬手打了吴教授一个耳光,说:“你他妈的给老子装什么蒜,’那个’是什么,你不知道?老子告诉你,’那个’是你的出生地,是你的快活林,直讲吧,就是你他妈的女人裤挡的生殖器!”吴教授连连点头陪笑说:“小兄弟,我的确不知,我现在知了,我不搞’那个’的,我是冤枉的呀!”那孩子说:“别在老子面前诉苦,老子又不是法官,能放你一码,快洗澡,外面等你上节目哩。”返身退出厕间。

吴教授匆匆洗好澡,走出厕间战战惊惊,垂手立于过道上。门边那大汉说:“小屁虫,教他燕子贴墙飞。”小屁虫将吴教授摆布成面壁而立,按下他的头,使其弯腰九十度,头低下,后脑贴墙,双手反举,贴墙。片刻之睛,吴教授便满身大汗,半小时后,或感天旋地转,眼看就要倒地。这时巡视层上有人说话:“不准胡闹!”小屁虫,连忙将吴教授拉到铺沿,说:“我们不要演节目,你非要逞能,再逞能老子唰死你!”待讲话的管教走后,小屁虫将吴教授引到厕间,站到蹲坑上方,然后命令他弯腰九十度,面部朝着蹲坑。小屁虫又说:“不准私自活动,接到解放的命令才能离开。”离开厕间。吴教授心想:“这些狗娘养的地痞流氓,连做人的最起码的规则也不要了,这样虐待我,将来我要告他们。先告东北那些穿制服的吧,要不他们违法绑架我,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们这样践踏法制与公民的权利,到时我要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让他们也进来尝尝这非人的滋味。”瞬间血似乎是凝固了,灯光苍白无力,吴教授盼望“解放令”,久久无望,回忆白天的事,想道:“市长与女研这阵还不知在哪个酒店的房间交配哩,那女研的三围多迷人,小嘴唇肉乎乎的,市长肯定要把舌头放在他嘴里或其它地方,真他妈的不走运,让市长占了先,早知道中午不带她去大酒店就好了。”又想道:“市长夺我所爱,我要报这一箭之仇,他的生活秘书也靓的催人灵魂出窃,与我说话时,虽然不敢纵情,看得出秋波微送情意,她有意是有道理的,市长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头,我才三十几岁,她这样经常与老头上床的人怎么不渴望年轻人做对子呢?将来回到宁波,约她去普陀寺游玩,如果她应约了,就有下手机会。”想到此,突然厕外喧嚣声突起,吴教授一惊,害怕有人进来打他,偷偷抬眼往外望,发现是在押人员发放被子,准备睡觉。小屁虫打开厕门,说:“呆×,出来睡觉吧,我们大家要用厕所哩。”吴教授直起腰,一阵钻心巨痛,迫使他又弯下腰,走出厕间,站在过道上,不知如何是好,众人已铺好被子,门边大汉道:“小屁虫,让他睡最里边。”小屁虫引吴教授至最里边靠墙处,扔了一破旧棉毯给他,说:“现在你解放了,可以睡下想想你老婆的×。”吴教授脱下鞋子,爬到铺上,理开那破旧棉毯,和衣倒下曲臂当枕半铺半盖,不一会便进入梦乡,迷迷糊糊这中,独自在旷野漫步,一边是湖海,白浪如山,突见一公共巴士,敞门,停于不远处,便快步告近,突然巴士开走,附近树木之下,有数名学生模样的女子,只顾读书,他自己试图靠近,或有天兵下降,铐住他双手,他大吃一惊,醒来,一身冷汗,发觉监灯昏黄,巡视层有管教巡视,妻子、孩子、白日大酒店的情景一齐涌现脑海,继而想起被骗至此的一连串遭遇,悔恨交加,屈辱猛压心头,泪水禁不住落到当作枕头的臂上,心里盼望天快亮,好让东北人提走他。左思右想,又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偕那位被市长占了先的女研,游园,曲径深处,花木掩映,到处是天然的幽会处,便搂住那女研求欢,突然附近一水管断裂,喷出的凉水惊散了他们……继而似乎是老单位请他讲学,竟又与市长的生活秘书坐在某大酒店的套间,双方动手为对方解衣。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了吴教授,他仍面向墙呆呆地躺着,突然隔几个铺位的小屁虫说:“呆×,起床了!”吴教授立急坐起,发现整个号子的人都在起床,吴教授将毯子叠好拿在手,模仿别人的动作。不一会,众人便将被褥整齐地堆放在墙角。

早饭来了,吴教授这才觉得饥肠嗷嗷待铺,等饭拿进屋内时,一看是半盒糙米饭,心中便生厌食情绪,坐在一边不动,其他人狼吞虎咽,转眼之间,连他那份饭也不知让谁吃了。这时号门开了,管教喊道:“吴新甘。”吴教授身边的人小声说:“站起来,答’到’”。吴教授站起来,大声说:“到!”管教说:“出来!”吴教授走到门口,又有人在身后说:“喊报告”,吴教授喊道:“报告!”出了门。管教押他至楼下,在看守所的前厅将他交割给长春的两个大汉。一个大汉将一付铐子分两下,一只铐自己的左手,一只铐吴教授的右手,说:“看来我跟教授友谊上了,别捣乱噢,我的右摆拳可是闻名东北的。”一道走向门外大街。这时两个二十岁的女子,打扮入时,过来说:“两位大哥原来说有宝贝放在这里,现在是个活人,走路要供他吃喝的呀。带这样的累赘货干啥,放掉他多好。”两大汉:“这是要犯,骗我们那里一亿多元的货,放了?我们的上司要扒我们制服的。”两女子嘻嘻一笑,各自陪一位大汉并排前行。一个大汉至路边买一些讨女子欢心的饮食,然后招呼出租车,五个人一齐上车,到火车站,买票上了火车。

坐定而后,两个大汉买了肉食、水果、点心、啤酒与两女子对饮。两女子说:“两位大哥,到东北真的可以赚大钱么?”两大汉说:“当然可以,你们长得秀气,眼睛水汪汪的,又会体贴人,到东北坐台,比在这里更好赚,那里日、韩、俄的商人多,出手又大方,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尽赚三、四十万块。”两女子说:“不知在你们那里坐台,会不会有人抓我们……”两大汉说:“有我们撑腰,哪个敢抓,找死么?再说坐台法律上是容许的,你们吸引外国老板到长春消费,你们自己又拿出收入购买当地商品,这是为当地搞活经济,扩大销售与就业作贡献,到时我们的许乘积局长会为你们私下发奖品的。”两女子问:“什么样的奖品?”两大汉相视一笑,说:“我们的许局长可是个舞场高手,只要你们在娱乐城里把他摆平,啥事也不要愁的。”两女子说:“两位大哥心肠真好,从前也有警察跟我们好过,往往过完夜,就一脚蹬开,有的更缺德,过完夜不给钱还恐吓我们,要送我们进笼子。”这时吴教授又饥又饿,小便撇得难过,说:“我要上厕所。”与他连铐的那大汉突然发怒说:“我操,你他妈的早不去,迟不去,偏在咱们吃饭时讲这秽气的事!等等!”片刻觉得连铐影响他饮食及与女子亲昵,便开了铐子,跟吴教授往厕所走去。回来后,那大汉让吴教授坐到角落,将一只铐子铐住吴教授脚脖,一只铐子铐住桌腿,然后说:“妹子,我们东北人爽气,不比你们湖南、四川那里的男人,人矮气短,跟女人津津计较。”那两女子不时用手摸摸两个大汉的鼻子,拍拍他的手背,或笑倚到他们的身上,打情骂悄。火车是不管这些的,只顾昂头奔跑,午饭时已过了南京。一个大汉买了盒最廉价的盒饭,说:“吴新甘,你吃吧,从前你是教授,现在就委屈点吧。”两个女子说:“角兽,明明是人么,怎么称人家是角兽,大哥不能这样缺德呀。”大汉道:“教授就是教授,没有污辱他人格呀。”两女子:“独角兽还是两角兽?”大汉呵呵一笑,心中明白了两女子的意思,说:“你们再喝点啤酒吧,不要乱扯了。”吴教授气得沉着脸,饭也不吃。

车至天津,正值夜晚,寒气已逼人肌肤。一出山海关,顿入另一世界,寒冷彻骨,有人上车兜售大衣,一个大汉掏钱买了四件,两个大汉与两个女子各人一件,吴教授缩着身子,一个女子看不过去,将自己一件花上衣披至吴教授身上。火车急往北飞跑。寒气愈重,后半夜吴教授多次入睡,又多次冻醒,对于他象是整整半个世纪,好不容易盼到。车厢仍然很冷有不少乘客直嚷,找乘务员,列车长,要暖气,一个乘务员眼睛睁得像牛眼一样,说:“我们这空调车,只放冷气不放暖气。”吴教授连打几个喷嚏,感到头重脚轻,隔着过道的一个刚上车不久的老太婆,说:“这位南方大哥感冒了,我给你二颗药。”递二颗药过来,两个大汉与两个女子,都在睡大觉,吴教授将药干咽下肚,那老太婆又从包里拿了一件旧呢上衣,递给吴教授,说:“快穿上,这北方的秋末比你们南方寒天还冷?”吴教授说了声“谢谢”,接过呢上衣,穿在身上,顿时感到温暖得多,眼泪不由得纷纷坠地。心想:“还是普通百姓可亲可爱,他们这么善良,比眼前这些知法犯法的人,不知要高尚多少倍。”这时过道上有人跟那老太婆攀谈,说:“老大婶,是哪儿人?”老妇人说:“我们吉林市人。”“出来探亲,做么?”一阵沉默,吴教授望见老妇人在抹眼泪,问话的人说:“对不起,大婶,我说错了什么?”那妇人说:“没说错,我是出来探亲的,可是我的亲人永远不见我了。”竟双手蒙脸,失声抽泣。旁边的人问:“大婶,有啥困难,说给我们听听,我们幸许能帮帮你。”那老妇人说:“十年前,我的儿子才十七岁,在天安门广场倒下了,我是来找骨灰的,找了十年了,也没有下落。他的女朋友是沈阳人,当时虽然逃了出来,可是吓傻了,每次我都到她家看看她,这次没想到,女孩子也不在人世了,我命咋这么苦,孩子刚生下,他爹就出工伤走了,我是出来探亲的,可是我的亲人永远不见我了。”周围许多人落泪,吴教授更是悲伤难以自制,只得双手一抱,趴倒车厢壁上,悄悄流泪。

黄昏前后,火车到了终点站长春,隔窗可见白雪满地,众人忙下火车。两个大汉掏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塞到两女子手中,说:“你们到这个娱乐城找蒯大发,绰号叫黑龙的人,他会安排你们的吃住、工作。”两女子眼中显出半信半疑的样子。两大汉说:“我们公务一边办好,就去找你们,放心去吧,那里可以赚大钱。”两女子先走了,两大汉解开铐子,重新让一个大汉与吴教授按友谊铐方式铐住。下了火车,招了辆出租,驶向郊外。吴教授心想:“这塞外光景果然不同江南,难怪唐人边塞诗经常写到寒天冻地。”又想道:“这一关押,还不知啥时能回南方,天这么冷,光冻也会冻死在这里呀!”想到自己口袋里还有一、二百元钱,说:“你们不能让我活活冻死,我去买棉大衣。”两个大汉说:“别急,快到了,看守所有暖气。”不一会,车在一个看守所门口停下。两个大汉送吴教授进院门,在一个耳房,一个老年警察抽掉他的裤带,脚带,脱下的手表,从衣领到裤脚,又将口袋里一、二百元的钞票扣下,喊一个女管教送吴教授进监房。吴教授走在前,眼不住乱标瞟,白雪也未能带来生气。那女管教将他送进一个号房,对里面的人说:“不准胡来,他是个高知,不准在我的班次上添麻烦!”然后关上门走了,吴教授一看那号房,二十几平方,地面是泥土的,铺板上挤着二十几个人,一只便桶傲慢地坐落于里面墙角,四壁石灰,斑驳处甚多,屋顶灰旧,唯一可喜的是屋内暖和和的,许多好奇的贼溜溜的麻木冷漠的眼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吴教授还有一些担心别人打他,这时靠门口的一个光头,说:“既然管教发话,我们就优待知识分子,睡到最里边,那儿最暖和。”另一个小年轻的说:“鞋不错噢,老人头的。”吴教授走到屋子尽头,脱下鞋,爬到坑上,边上几个人略略让了点地方。他靠墙坐着,稍后,便睡着了。突然一阵猛烈的吵闹声惊醒了他,他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瘦猴似的在押人员在喊叫:“报告班长——报告班长——”屋内的有线广播正在播放赞美中国人权,拼击美国人权的话。有管教与武警走过来问:“什么事!”那瘦猴直嚷嚷:“关我七年了,我啥事也没有,放我出去到美国做小猫小狗!美国的小猫小狗吃的也是肉罐头啊!”接着转身在屋内大叫:“放我出去!我要到美国享受人权!这里的人连老美的狗也不如!”突然一踉,猛地摔倒在地上。瘦猴乘机脱掉裤子,钻被窝。吴教授这才看清那瘦猴的大腿只有常人有小腿肚那点粗细。那瘦猴见吴教授望他,又说:“听说你是高知,你替我评评理看,七年前我与女友晚上睡了一觉,就离开她有事去了。后来,她被人勒死,警察就一直赖上我了,七年来我尝遍了各种利害,广播里还大吹扬吹咱们享有最好的人权。”另外一人道:“克林顿的狗起名,重了别人的名子,人家打官司,赢得一千万美元的赔偿,我们这里前天还打死一个外地人,说是什么急性病,烧掉就完了,真是人不如狗啊。”这时瘦猴异常激动,爬起来又大叫:“我要出去——在美国做狗,也不要在这里做人,这里的人不是人啦,我操你祖宗。”不一会,几个管教打开门,一人手中擒了一种老虎衣在狠喊道:“林长镜,下来。”那瘦猴下了铺,几个管教,将老虎衣穿到林的身上,然后按倒,反扎双手。还有一管教辖在林的头上踩了几脚,屋里其他的押犯都呆呆地看着。瘦猴在地下乱挣乱。这时又一管教站到门口,喊道:“吴新甘,出来。”吴教授口应“到”,人已到了门口,报告而后出门.过道上还有些暖气,进入院心时,寒气彻骨,吴教授打了寒战,心生恐惧,想到:“看来这边人比上海野蛮多,比起来,上海的那些算是文明了,难怪日本有人说南方支那人整体素质比北方支那人强。”管教将他送进一个小房间,已有几个坐在那里,审问台上一大长牙在抽烟,一个圆胖脸在伏案想心事。吴教授在中间的石凳坐下,大长牙问:“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吴教授一一回答,大长牙猛吐一口烟雾后,突然问:“你犯了什么罪?”吴教授说:“只有法院才有权确定一个公民是否有罪,你为凭空说我有罪。”大长牙说:“嗯,我们知道你是法律教授,会与我绕圈子、抠字眼。直来直去地讲讲你帮助那个经理骗玉米的事吧。”吴教授:“那明明是经济合同纠纷,因为对方没有按合同要求发货,我们一方收到的不是霉变玉米,就是掺沙子的玉米,我们有权拒付。”边上一个三角眼说:“你别卖弄那点法律知识了,我们是人民民主专政机关,任何抵赖、狡辩都必然碰得头破血流!”另一个矮瘦子、小眼睛说:“老老实实交待罪刑,是你唯一的出路!”还有一个满脸铁青的人说:“这里可不是苏杭,到处是美女如云,山青水秀,在这里不跟我合作,你一个书生是过不了关的。”另一秃顶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的周围再不是西湖山水,年轻美貌的女大学生,为霸一方的宁波市几个头头,而是强大的人民民主专政的机器,你快点缴械吧!”室内一片沉静,二、三十分钟以后,大长牙问:“放下教授的架子,痛快一点讲吧,你的同案已完全交待清楚。”将桌上的纸,擒起来扬了扬。吴教授懦懦地说:“我没有犯罪。”边上几个警察突然冲上来,巴掌、耳光、脚踢、捅电棒之后,大长牙问:“这滋味不好受吧?还是如实讲清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政府一贯的政策。”吴教授又恼又气,说:“我们党的方针政策是讲究人道主义的,你们不但随便抓我,还凶狠地毒打我,这是违背共产党的反对刑讯逼供的法律的。”边上几个人一阵呵笑,有个人说:“看来,你的确是个呆子,那纸上写的是条文,留给外人看的,我们实践中执行的可是党的严打政策的精神实质,那就是要严厉打击所有类型的刑事犯罪分子,你在书本是找不到’打击’的真含义的!”紧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殴打,吴教授痛得大声喊叫,有个人用毛巾捂住他的嘴。就这样一直折滕到半后夜。有个人在门口喊:“吃夜餐喽。”打他的人才住手。大长牙说:“现在我们发扬人道主义,给你回监房休息,你要珍惜这个机会,掂量一下,是抗拒,还是坦白,我们夜餐结束,再提审你,如果你继续抗拒,我们就来个轻量级的突审。”一个管教进来将吴教授送回监房。

吴教授刚踏入监房,其他人都睡了。瘦猴问:“高知,啥待遇?”吴教授哼哼歪歪,坐到自己铺位上,流泪,瘦猴说:“哭个啥,别这么熊嘛,我挨的可比你重多了,你还能走回来,我每次过堂都是抬着送回来的。”吴教授问:“啥叫轻量级突审?”瘦猴:“就是八天八夜不让你睡觉,还有捆绑、吊打、皮带、棍棒、薄钢片、最难过是倒挂金钟。”吴教授问:“啥叫倒挂金钟?”瘦猴:“就是把双腿分开吊起来,头朝下,头的下面还放一桶粪便,每次四个小时,这玩意比老虎衣难过。”吴教授听到这里,心里十分害怕,呆呆坐躺了一会,心想:“看来我的学生讲人权没有错,从前我是满脑袋的粪便了。”眼泪纷纷流下,监外雪野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嗥叫。(完)

《杨天水文集》《教授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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