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水:【狱中诗选】心游中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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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电网
平静地守护四周
远山旷野云天
囚心恒常的宇宙

春雨夏露的恩惠
常跨障滋润沉寂的心头
秋霜冬雪的试炼
总引出赞美的歌喉

远望中思念中梦中
我走遍了辽阔的九洲
山川的秀丽,万物的爱心
驱散了扰乱人心的忧愁
造物主无限的恩典
给中华的厚礼如诗画如锦绣

我望见了黄海与勃海的波滔
那气势恰如五千年不朽的英豪
风暴只使它更加雄健
几千里深沉托着几千里爽笑

吞没了龙王的威风
吞没了鱼虾的喧嚣
洗涤礁山与岸岩
将顽石怪石一并吞咬

高高在上的星辰日月
被它无情地揽入怀抱
天空的诸神
在它的怒吼下放弃了骄傲

万物的力量显得黯然失色
只看它收放能唤醒大地的狂潮
铁轮颠簸于其巨翅之下
也显得无力、柔苒、渺小

是谁躲到了青云深处
是那些仓皇退怯的鸥鸟
浪滔冲涮着岸边腐烂的枝叶
吓得狐鼠往洞穴里遁逃

它们像把把利剑
它们像声声号角
大众愿它们前来洗心
勇士视它们为冲锋的同僚
它们是力量的牵引者
它们是上帝使者的呼啸

我真诚地思念齐鲁大地
那里人民勤劳瓜果甜密
万物并育而不相侵害
沃土与林山如恩爱的夫妻

蓬莱仙境的魅力
曾引无数人心飘向天际
厌烦尘世的争吵
精神也要个去处休憩

雄壮的泰山
经历了多少人世
曾享受了无数祭祀的烟火
曾聆听过诸子百家的无数叹息

满手老茧满面沧桑的劳动者
比太阳起得早,比夜幕睡得深迟
造出的物品堆积如山
献出无量的五谷,只要极少的报酬

独轮车曾装载着社会
直到普遍地使用了机器
然后无声地呆在无名的角落
那就是功成身退的范例

淮北,沃饶的平野无疆
是我们父老乡亲的故乡
那里的土地、河水、雨露、草木与五谷
也曾是我身心长成的营养

春天绿原中到处鲜花
毛绒绒的鹅鸭游食清塘
悦耳的鸟鸣来自何处
来自丛丛翠柳、青槐、白杨

夏日雨燕飞来飞去
忙碌于河边,归向于屋梁
那些乳燕不断呼唤双亲
张开的小嘴巴嫩黄嫩黄

秋季野兔也忙于收藏
蝼蚁成群往洞里搬运冬粮
野菊花甘愿做大地的美容师
替河沿、草埂披上艳妆

冬时最娇美的莫过白雪
一夜之间大地便换了银妆
昨日到处都夸示麦苗的嫩绿
转眼万物都只得俯首归降

这里曾兴起除暴者刘邦
这里曾养育过大豪杰韩项
这里曾生养过以生命证友情的臧洪
这里曾哺育过英勇善战的曹家儿郎

这里也曾遭受过暴政的苛虐
这时也曾被黄河冲成洪荒
然而淮北儿女未向万难低头
一代代重建自己的家乡

可爱的淮北是中华的缩影
它培植诸多永不弯屈的脊梁
让我于禁地致一声问候
愿你青春永驻朝气永漾

我的情思跨越高墙
我的情思穿出电网
让我们于禁地再添一声赞美
你这个数千万儿女永恒的新娘

此刻我仿佛看到淮水春波浩荡
此刻我仿佛看了淮原万物生长
让我于禁地再许一次承诺
我永远准备以碧血作祭奠你的酒浆

我的心神跨越了碧水青山
驻足于浙东领略那清象秀颜
造物主绝对钟情此地
浙东儿女可日夜观赏海澜
大禹曾选此地为会议广场
王曦之曾于清景中聚友留连
西施曾以明溪为镜
黄南雷曾在山野为民权呐喊
此地此山都长满了青翠发辫
蓬萝似罗裙紧围松杉
水底鱼石清晰可见
自在遥看九重云天
谁言南山碧茂的修竹
夏日能生爽人的清寒
谁言仰观俯察的心性
古今会有大体的同感
倭寇曾践踏这块沃土
清兵的铁蹄也曾肆虐其间
日本兵船攻坚的炮火
在浙东大地炫耀过强盗的野蛮
然而不屈的浙民
奋动时能挽住钱塘巨澜
侵略者最终都遭到惨败
杭州湾依旧是中华的杭州湾

我的心随赣江贯串江西
哪管眼前铁壁的峻峙
罗霄山的泉水汇入了长江
就像飘荡的人心皈依了上帝
清风吹起了赣江波碧
滕王阁仍洋溢着王勃的情思
鄱阳湖彻夜的渔火
微映着陶渊明后人的竹篱
望湖楼看尽天地美景
微雨中蔷薇猛呈丽姿
那千万顷茂密的芦蒲
曾是交战者天然的徵衣
卢山安然于江边
谁记得三千勇士坚守八个月的传奇
每寸土地都收藏过爱国者的热血
每株草木都带有炎黄子孙永生的印记
北伐军的鼓角曾催人勇气
饥饿的百姓曾啸聚戈戟
然而河山依旧是五千年的河山
任何力量也阻不住它们供人民休息
赣江水是上帝无私之恩赐
土地对江水怀襟着天然的情痴
数千万儿女共同使用水流和田野
这些是他们天赋的权利
这里曾倒下一个天真的女性
李九莲是她生命的姓字
强盗临刑前切开她的后腰
只是为了用她的肾脏讨好权势
那大滩冤魂的血迹
是中华苦难的一滴
山河因此而更加骄秀
大地因此而更加美丽

春气渗透了监院
囚人凝视着南天
几千里外的武夷翠薇
就如同在窗外在眼前
你有个吉祥的名字
人们称你为福建
古越人勤劳的双手
在荒山野领中间辟了村庄良田
朱熹曾获得过你的滋养
然后将古藉读遍
他说宇宙万物固然千姿百态
一个“理”字将它们全部穿连
郑成功曾率领健儿
抗贼的呼声响彻海边
求乞绝不能感化强盗
收复河山必须靠铁血靠苦战
秀丽的江山必生养出新的气象
大道之行也,哪管它地处偏远
一丛丛生清气的毛竹
分明是一首首动人的诗篇
树木梢有嫩枝嫩蕊
秧藤梢有瓜果清甜
大地的边缘也常出现奇迹
为现代世界奠基的恰是大不列颠

南岭横卧其北境
珠江犹如银龙
冬晓我的梦寐冒着清寒
踏进了百花正艳的广东
是南洋开拓者的故土
这里曾荒芜贫穷
中华所有的苦难都曾受过
但自由的声音跨过海洋使这里动容
飘泊者到处寻找沃土
他们是上帝精选的良种
一旦获得肥田露雨
他们就会使人间震动
全世界到处者耸立他们的广厦
哪里有人苦干哪里就有他们的行踪
谁会相信奋斗
他们就与谁为友
谁藐视他们的身高
谁便道地愚蠢
那些短小身材
气魄宏大赛过巨松
君不见花县的秀才
稍闯一闯便几乎捣烂清宫
那些短小的身材
能扛起山岳斤重
香山县一农家子弟
率先敲响了封建制的丧钟
这里是现代思潮的引进者
这里最先替旧世界送终
孙中山的后人绝不会甘于束缚
他们有志气扫清害虫

湘江流进洞庭
也流进我的梦想
三湘承你美意
囚人也遥吮你琼浆
是大地牵着你旅游
还是你欲到处向大地炫耀碧波
青山眷念你的温柔
绿野日夜听的你衷肠
你急于探知吕纯阳的醉意
你急于体会范仲淹的忧伤
于是你冲进岳阳楼脚下
于是你与洞庭水一起迎朝曙送夕阳
象慈母接纳游子的泪水
洞庭湖敞开广阔的胸膛
随你怎么任性地流淌
洞庭湖总是平静退让
斑竹上的泪痕
永恒的情深意长
那里寄托着中华淑女的纯真心性
那里勾起过无数男子的渴望
长沙城下的平野
爱国者与日寇反复厮杀的战场
湘江曾被鲜血染红
岳麓山曾亲见日本兽兵的败亡
江岸湖滨的梯田
丘陵脚下的民房
是劳动者生命的依赖
它们的源头连着炎黄
那些生锈锄头
哪来银锄的光亮
正是那个原始的工具
却生产出养肥国家机器的禾粮
梦中我在夜岸边游荡
想起屈原的无奈也想抗日将士的坚强
滔滔的江水在夜幕中呜咽
与我同哀巨大之国殇
湘江呵,中华民族拥有无比的坚韧
废墟上仍能焕发新的容光
四卫长沙的勇士绝不会白送性命
你的未来必与真理同康

我的思念奔出监房
飞到贵州的江河古渡
四周耸立着雄关巍峨
四周耸立着群山无数
那横空悬崖令猛将心寒
那凌云石壁令壮士犹豫
是谁首次无畏地披荆斩棘
是谁勇敢地首次凿开山路
那必是无名的劳动者的功绩
那里凝结着数不清的艰苦
那是人类力量的硕果
那是创业精神在荒野中的凝聚
伸手可摘的云朵
栖息于峰颠绿树
翠叶自白云中垂下
葱笼之青山到处浮着云絮
漫山遍野的果木
明晴中到处欢声笑语
香果是它们特有的语言
就像苍天的特用语言是风霜雨露
是谁染红了高坡枫叶
是苗民义军当年造反的火炬
这里的人民深明大义
尽管世代固守在贫穷的山区

十一

云南,你的名字就蕴含梦幻
你的丽姿牵引我的心田
铁窗内我的神思与你幽会
我的真诚跨越了万水千山
你是稻米、香蕉、芒果、菠罗的天下
你是诸族共有的乐园
你猛逞热带雨林的风韵
你视暴雨如儿戏如等闲
傣家竹楼的纯朴
牵带着明山秀水的天然
火把节的亮光
照得筒裙五彩斑烂
大理的歌声婉转甜美
白族女首饰纷繁耀眼
那歌声醉倒了青山碧水
那些首饰随主人隐现于花间
摩梭人都是自然的爱好者
集体隐居于泸沽湖畔
孔夫子来了就不会想乘桴东去
陶渊明见了也会眼馋
怒江澜沧江乃是上帝的杰作
昼夜输送着飞流急湍
英勇顽强的藏民
早将那风险看淡
夷族也是炎黄的直系
一样饱经中华患难
大山磨炼了它勇毅的精神
谁仍认其为南蛮谁便犯了诬谄
怎能忘木公木增的诗篇
他们是纳西族的学海星汉
汉诗的造诣可与初唐媲美
山水之灵气造就了他们的文澜
苍山耳海得天地之佳气
大观楼汇纳了华夏的景观
饱览了三春杨柳、四野香稻、九夏芙蓉
莫辜负这梦中的凭栏
滔一杯滇池水权作美酒
伸开双臂欲抱那苍茫的浩瀚
一万年青史转眼看尽
无限的情怀都付给了云端
梦中我跋涉于云川故道
遥见石达开也在登攀
猛暴的流水挡住了英雄的去路
古代今天会遇同样的困难
我飞过古塞
我飞渡江湾
我沿徐霞客的足迹
我将雄关与渔火一道饱览

十二

我梦见了广西
它慷慨将雨水奉送给珠江
永柳两州的山水草木
应记得柳宗元的情肠
士燮曾耕耘于此地
保存华夏的正传书香
在那三国混战的乱世
这简直是替焦土保留琼浆
好像尧帝南巡到此
瘴疠也末使他傍徨
历代的正直官员
许多人到此流放
是谁将这里的人心与中原人心统一
是《五经四书》中的优秀篇章
就是古壮村的茅舍里
也未断过读经的书声琅琅
人心能认同至理
就像眼睛都喜欢辉煌
人心一旦融会于一处
就取得共同的信仰
自然疆界构不成人心的界限
文化才拥有各自的边疆
一旦人心认同于一种文化
人心便超越了自然的险隘津梁
因此汉壮早成了一家
昆仑关浸着二族的血浆
若无千万汉壮勇士舍命于此
当年的日寇将是何等猖狂
化为自由花根扎此地
这是铁狱内我的热望
化为时雨浇灌此地
这想法早已飞出了铁窗

十三

我的神思继续西行
飞游神圣而美丽的西藏
这里的天空最蓝
这里的桃李最香
喜玛拉雅山紧护南部
昆仑山在北境作屏障
唐古拉甘心做大河源地
岗底斯边的湖水浮耀着圣光
牧童自小就有良朋
那是温顺的白羊
夜原无边的沉寂
淹没了零星之灯亮
藏老们心如磐石
雏纹随年月加深,佛珠随岁月磨亮
诚心从不为外物所动
闭目静心默养出无比坚强
牦牛群、羊群追逐水草
常遇到雪冷风狂
藏民那深厚的沉默
根本不畏惧严寒苦霜
风暴、戈壁、冰冷、缺氧
年年困藏胞紧紧不放
但他们日益强健
他们的心灵永远健康
他们自何处吸取营养
他们自何处获得力量
与精神的终极依赖长久相通
就是藏民坚强无比深沉无比的妙方
精神的幸福才是最高的幸福
藏胞为人类树立了崇高的榜样
人类必须有终极依赖
如此精神才不会迷失方向
高原蒸腾缕缕香烟
阴霾雨雾遮不住寺院的辉煌
朝拜者虔诚的苦旅
目标是座座神圣的庙堂
藏民的心胸广阔博大
真象万里苍穹一样
接纳了最高者的赐予
他们拥有最高的精神营养
他们的心抓住了终极依靠
这就构成了坚强的信仰
暴日与苦寒都难不倒他们
他们世代从无精神的饥荒
藏南的山水如同江南的山水
藏东的林区与南岭的物产相仿
藏西有丰富的水源
藏北有天然的好矿
昆仑山系雄伟的冰峰
千万年默耐广大的寒凉
然而冰峰脚下春夏绿草如茵
人与动物都在此留下生命的音响
西藏的动物是上帝的宠物
严寒烈日也摇不垮它们心性的善良
那些羚羊、梅鹿常围观行旅的苒火与穿着
就像儿童围观马戏队的行装
藏民具有牦牛的耐力
世代挚爱自已故乡
顶住了多少天人的压力
为世人树坚韧不拔的榜样
他们的心底同样识别善良
他们的祖先也是炎黄
华夏的血脉将汉藏栓系一处
劳动者的本性与命运无分东方西方
这里牦牛常与凶猛兽对阵
失败者总是狂嚎的豺狼
胜利者默默地凝望天空
它们也知道那是上帝的方向
古老的高原养育了坚韧的民族
这里的花卉如江南花卉芬芳
沉静的大地造就沉静之人心
上帝让他们沉醉于生命的芳香
我在铁狱内终日高呼
美丽可爱的西藏
藏胞永远是我们的同胞
让我们的生命一道咏唱

十四

曙色尚未升起
铁窗外满野是春的气息
我久久远望
贪婪吮吸沁人之春气
囚客的心飞向新疆
向阿尔泰天山塔里木寻找春意
这里的人心同于举世之人心
没有自由宁可将生命抛弃
阿尔泰的瑞雪
妆点了峰林与冰枝
林木醉饮瑞雪酿成的琼浆
瑞雪更为牧居将严寒遮蔽
天山的雪莲已张开怀抱
那玉色枝条便是她迎春的手臂
经历了数不清的冰冻
她才慢慢地展呈自己的清丽
春燕正自远方翩然飞来
它们也思念这里的冰天雪地
鸿雁已在万里外排队赞美
那苦寒中的天山雄姿
谁在此建造了火焰山
当然是那力量无比的上帝
她曾于此燃起熊熊大火
那温暖赐福古代也赐福今世
曙光广照塔里木盆地
万物仍于睡梦中沉迷
是谁以橙色描绘广野
是风展开沙海作南疆的睡衣
日照已高临人间
整个新疆更显得神奇
可爱的儿童睁开了明亮的眼睛
大婶们脚步匆匆忙一天的生计
木和烟浓烈的香味
是老汉们新一天的开始
花头巾下女子们张张笑脸
是生命在戈壁、大漠上留下的青春标示
小伙子们都干些什么
或在室内搓绳
或在车间开动机器
也有的在修补牲栏
也有的在默默地盘算经济
天山南北都飘浮奶香酒香
嘹亮的歌声醉人心底
清真寺神圣的光辉
把游客的心与穆斯林的心一道引向天际

十五

我神游在青海湖边
这里有醉人的云天
到处埋丰富的宝藏
这里有大河之源
巴颜喀拉山的冰雪
滴滴流汇成万溪潺潺
全人类都崇拜滴水的力量
它们是大河的祖先
黄河的根须细流涓涓
丛丛杂树常听它们细语绵绵
藏莺之柳林令人忘返
在这里可筑真正的世外桃源
夏夜这里凉风怡人
草甸欣赏明月
明月也在欣赏草甸
举起全人类共爱的酒杯
祝福你-人间至美的田园
星星在晴朗的远空与游客逗笑
悦耳之虫鸣在朗诵人间至美的诗篇
真诚相爱的男女
应到此喜结良缘
明月是全人类的爱人
皎光拨动每个人的心弦
生命常在自己深处探险
她常对遥远的星月发送缠绵
圣灵陪我们漫步于山麓
清风爱抚垂柳与河沿
柏拉图、孔子、墨子、孟子、耶稣的声音
使万物欢愉,使人心震颤
夏晨青海湖四周芳花娇艳
鱼儿也欢快地浮到水面
千万声鸟鸣向谁道问早安
原来是向几个早起上学的少年
谁懒洋洋地摆几下毛尾
是那刚离毡的猎犬
谁替云天展开了羽翅
是那些鸥鸟在高高盘旋
藏族男子坚毅的步履
拂晓便将旷野踏遍
藏族姑娘多彩的服饰
与朝霞比赛婵娟
青稞酒的清香醉倒了狗尾草
一株株软软将穗冠低悬
远行的鸿雁吟几声离骚
便高傲地一往无前
喇嘛庙悠长浑厚的钟声
召唤人们勿忘精神之家园
精神一旦与终极者为伍
便会无畏地面对利剑
昆仑山叠嶂与群峰
是永恒的一大客栈
群山是最博学的史家
早将几万年沧桑看遍
沟壑、冰峰、绝壁、化石、荒草、厚土
是永恒变易留给我们的断简残篇
但是人心可与永恒并驾
想一想便能装下无尽的时间与空间

十六

天府之国屡牵我的情思
古来文人墨客均叹服它的神奇
铁槛关不住我对你的挚爱
你的一山一水都是美丽的歌诗
你接收了昆仑山的恩赐
峻峭之山谷藏奔腾的水势
绝岸与急流构成了你的佳景
它们是天然的阴阳夫妻
万山霞满树青
五谷是大地向人间送来的情意
金秸是山野的天使
多成熟于迷人的秋季
川东有三峡清亮的猿啼
川南有雄关凌云傲世
瑶池的玉液最先惠爱川西
剑阁在川北屹立
巴山蜀水永感望帝的春心
也永记蚕丛开国的业绩
那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恶战
前进的路上倒下了无数壮士
杨雄司马饮此处河水长大
李杜三苏的根源也在这里
城头山壑原野曾堆满过战士的白骨
因此也曾飘扬过林立的战旗
是谁战胜了公孙紫阳的野心
是汉光武麾下的仁义之师
刘璋为满城百姓不战而降
毫不顾失去私人的权力
薛涛的才貌
恰如冰崖上霞光
锦江水月静夜无声
悄悄地收盖世的红颜回忆
变动构成了永恒的内容
无极中产生了太极
阴阳并存是至高者的安排
因而养育了许多优异的女子
诸葛武候的成长
难道能离开母性的仁慈
锦里祭庙中的祭典
应将他母亲一道祭祀
母性是人类成长的摇篮
是人类进步的护理师
她们的身心也是上帝的珍品
所禀赋的也同样是天地灵气

十七

铁窗外天倾清凉的山雨
远野弥满了薄雾浓雾
我的心又寻找旅程
雨雾外何地是我心思的去处
穿越潮湿天地的神思步履
终于踏上了无边的黄土
几千里浑荒的厚重
正适宜铺筑信神的道路
渭河在潼关旁与黄河握手
笑几声便直向沧海奔去
潼关道树色为什么茂盛
原因是古战场血气的凝聚
巍峨莽莽的秦岭
似苍龙似卧虎
巨大的青石是苍龙的鳞甲
卧虎的毛发就是那茂密的草树
阿房宫豪华的楼阁
耗掉老百姓无数辛苦
楚霸王一把复仇的大火
将楼阁与辛苦化为焦土
汉宫蜡烛的轻烟
唐宫沾雨的柳树
都被时间的老人罗尽
谁能把时间留住
秦岭西接昆仑的余脉
歧山终南山、太白山都在其西部
那歧山脚下的黄土
曾慷慨接纳过古公?父
古公?父是周文王的祖先
为避夷狄率部落离开汾水故居
在这荒僻的边地
周文王宏扬了尧舜的道路
那古老的山石可以作证
孤独得到了文王的照顾
那古老的山石也曾听过
嫉其君者到歧山下诉苦
河西走廊曾是繁荣的商道
莫高窟是人类智慧的证据
汉军多少人顶过这边塞的苦寒
千里负粮服从帝王将相的调度
夜晚旷原上闪动的磷火
似战死的古将士对现代人倾诉
那些高贵的生命血液
竟在这不毛之地倾注
张骞的足迹早被沙漠埋没
斑超的长予锈烂于何处
唯有唐僧翻译的经文
仍卷卷存于书库
人心是最灵之书库
有关终极者的教诲才能得永远的关注
所以荒山野岭的经声
才是中西汇通留下的不灭的道途
贺兰山高耸云端
俯视着浊浪翻腾的黄河古渡
山麓曾飘过猎猎战旗
渡口曾闻激烈的战鼓
无定河边的亡魂
曾使衰草塞烟恐惧
那千万具阵亡者的尸体
牵动着多少亲人哀肠与情愫
在这荒凉少雨的旷野
有多少生命的言语
人类从未向苦难屈服
这里生命的标记就是头上的白布
粗糙的手挥动锄头
焦渴的心皈依了真主的宇宙
最粗劣的食物
从不使穆斯林烦愁
陕北、甘南、陕西、六盘山的周围
上千里难见成片的翠微
无神论者若生活在这里
第一天便会丧气心灰
信仰是精神最坚硬的支柱
穆斯林从中享受甘泉的味趣
饥荒、贫困、疾病只对躯体造成危机
怎么也无法迫使穆斯林作精神的让步
他们用生命作为代价
顽强地将天灾人祸抗拒
满清的屠刀从未征服过回心
他们最后的武器是沉默不语
哲合忍耶教义的传播者
横飞的碧血染黑了黄土
马明心是中国史上伟人之一
他以生命作了追求真理的证据
政治迫害紧盯着他
贫困是他一生的伴侣
帝王将相在他面前何等渺小
龙袍西装在他破麻衣傍才显真正的褴褛
他与大众同呼吸
他的心与众心融于一处
伟大的宗教家都是如此
视荣华富贵如污泥如粪土
无边的质朴承担着千万敬神的心灵
黄土高原无一丝一毫的轻浮
人类不应该容忍这赤地千里
神灵的旨意也欲改变这广阔的荒芜
只要不让黄河水白白入海
就能让这里长满五谷、翠柳、碧梧
只要让自由经济在这里生根开花
这里就会成为北方的粮库
这里的老者也当享有肉食
这里的儿童也应当常见果树
这里的人也当有足够的饮水
这里的人也应广泛地以车代步
江南的雨燕正向此飞来
黄土下正涌动春的絮语
千万孔窑洞装满了祈祷的诚音
祝福永远降临虔诚的男女
穆斯林,我亲爱的手足
姓氏的差异并不妨碍真理同途
我再一次向上仓请求
向这里降下丰富的雨露
上帝将此巨任交给了人类
上帝只预备无尽的精神鼓舞
水土永远相克也永远相生
夜色褪尽了便有灿烂的霞曙

十八

夜晚我们停立于北窗之下
久久凝望北极明星
那下面定有蒙胞把酒
东布拉传送着感人的深情
阴山是昆仑巨龙的龙尾
受西王母之命到草原探亲
瑶池的玉浆顺阴山滋润草原
成吉思汗的传说激动每一颗蒙心
轻风温抚沾露之牧草
朝霞日日问候弥满草香的科尔沁
广阔的草场像慈母的胸膛
任蒙胞与牛羊随意留停
呼伦湖是草原的眼睛
彩云似仙女的衣襟
羊、女、云、草一起摇湖水
万物间到处都心心相印
鄂尔多斯的牛羊颇通人性
世代体谅蒙胞的辛勤
牧童稍稍示意一声
牛羊便知道走哪条途径
阳光对万物一视同仁
数百盐沼犹如明镜
无名的野花争奇斗艳
惹得鸟儿赞美不停
骏马飞驰空阔之草原
猛劲追云的是雄健的天鹰
它们是蒙胞心目中的英雄
它们能勾起蒙胞的豪情
白云落下的时候
到处是纵情歌唱的声音
大自然锤炼了蒙胞的体格
也锤炼了他们乐天的心性
严寒被挡在蒙毡包外
里面多是欢聚与豪饮
蒙妈妈向儿童传递英雄故事
蒙男儿借酒力高唱低吟
这个伟大民族的血液
与炎黄的一样殷殷
天下的劳动者永属一家
何必深究谱系是否相邻
亲爱的蒙胞呵
亲爱的蒙古芳草与翠林
蒙古人种开辟了东方文明
蒙古人种也是人类文化的精英

十九

贫瘠重压吕梁山区
晋北到处是荒壑石山
就在它们的南面
曾是东方古文化的摇篮
春夏也有几丛蔓草
忠诚地守护着晋北的残垣故关
农民的与牧民的祖先
曾于此厮杀呐喊
烽火中三晋曾遭摧残
三晋儿女曾与日寇展开殊死大战
忻口山水曾浸染爱国者的热血
无数之尸骨将日寇的步伐拖延
梦中我们为吕梁流泪
梦中我们为晋北悲叹
为何与欧美处同样之纬度
却如此赤贫干旱
是天灾的结果
还是人类自作的难堪
乃是历代统领的罪恶
极权暴政使大好山河溃烂
黄河水本是生命的挚友
泥浆如波浪都夹着毒澜
盗贼把持的工厂
拼命将毒液排进河间
吕梁区的男女老幼
一生也吃不上几顿米饭
寒冬冻得他们索索发抖
人类的物质幸福与他们无缘
生时母亲赐给了生命
死了便无声地化为泥丸
终生的劳作无比繁重
付出全部力量也抵御不了饥寒
晋北的大众也一贫如洗
终生的职业是面对困难
那双双憔悴的眼睛
充满了焦渴期盼
有电就可以建设现代民生
晋北的煤应多就地发电
那里能成为庞大工业区
只要有民主与足够的电站
电多了就可大量钻井
有充足的水才能洗尽大众的愁颜
禾苗、果林、森林都以水为恩人
这种简单的工程运遇上了万险千难
山西要城市林立
就必须首除凶顽
山西要禾树遍地
就必须首铲极权
汾水谷地的禾苗
太行西麓的幽兰
五台寺钟与壶口瀑布
构成了三晋瘠地的奇观
那禾苗养育过守边的卫士
那幽兰于孤寂中泰然
那寺钟为心灵的良友
悠悠长鸣历尽风云之变幻
汾河两岸厚厚的沃野
太行西麓林立的叠嶂
春阳中万花如万朵丹霞
秋月下一起品味熟谷的夜香
壶口的瀑布自天上垂下
华夏世代听她的妙响
古渡边蒸起的暮云
似仙人的彩带系万般吉祥
嵯峨的苍石与古柏为伍
装点着迷人的太行
春草茵茵仰望着夏林深翠
惹密蜂来居、引彩蝶飞忙
青青的禾苗结成绿色锦缎
替黄土塬披上嫁妆
黄土塬已嫁给三晋无数万年
永恒的相濡是它们友爱的征象
三晋有黄土的雄浑
有大山摩天的雄壮
有巨浪一往无前的刚猛
也有温柔的儿女情肠
这里也有烂漫之彩菊
也有婷婷之白扬
也有夏塘芙蓉的清丽
也有红枫抵御秋霜
三晋居民爱戴春雨
犹如候春者等待春燕
春雨给旱野以福音
春燕报春信到人间
三晋儿女的民生与命运
应由自己来主办
一旦获得了活水与民权
绿色与富饶将蓬勃涌现

二十

清新的空气扑面临来
欢愉早起囚客的心怀
天地正将山雨青风收留
我的心又飞出了监外
莽莽之燕山无语
都记得历朝的兴衰
匈奴多少次被挡在北面
鲜卑人却在此安营扎寨
忽必烈率领的骑手
踏破关山英勇豪迈
燕山曾蒸腾起羊乳的香味
秦砖汉瓦浸透了离散者的悲哀
谁高举恢复中华的义旗
明大军赶走了蒙贵族的后代
东方文明的旗帜
又插遍燕太山脉
瓦剌曾大败明军
汉皇帝被掳至关外
多少昏君与贪官污吏
将侵略者的号角引来
瓦剌也有懂外交的首领
他的名字叫做也垓
替古都送还了皇帝
历史将他的通达永远记载
李自成重演历代流氓无产者的举措
当然饥民除了造反又怎么除灾
流氓无产者与官僚阶级数千年复仇
常将燕南大地深深伤害
满州兵不过十万左右
竟闯雄关将故宫踏踩
原来是吴三桂为一个女子之故
拱手将雄关向问鼎者出卖
燕赵佳景难逢
正在思念的翅膀下展开
残垣断壁仍沉睡在北野
清冷的丛山中有几朵腊梅
古木、衰草并不逃避北国的寒冻
合起紧拥抱故关古寨
古北口曾亲眼见中国壮士的勇敢
拼了性命决不容日寇将中华战败
苍石上斑斑血迹
那是大刀队为中国留下的华彩
万物逢悼亡的时日
苍穹垂伤感的云霾
佟麟阁赵禹登长眠于地下
给人世留下了誓死卫国的精神风采
多少冲锋陷阵的抗日将士
阵亡前吞食的是粗粮野菜
正因他们英勇的牺牲
才使得京都有机会显示雄伟
中华民族的良知永存
便永将抗日将士敬爱
燕赵逞自古公认的风采
左有雄关俯视沧海
燕山的西尾突然南下
与太行连成古都的铁壁玉带
太行山四季的风流
可与江南的山色并排
巫山云雨哪有这里多情
淡云清雨将客心剪裁
春溪绕碧石?转
翠林中鸟鸣欢快
万围群山捧出绿色的鲜嫩
只有上帝才能有这样无私与慷慨
野猪林古木森森
哪里曾埋伏过义侠的友爱
沧州道载着正义与邪恶
最终倒霉的是那唯利是图的解差
历史上诸多思想家与文豪
历史上诸多豪杰与将才
曾吮吸郸邯的井水
曾足履过靠近黄河的刑台
避暑山庄汇聚了南国的苑趣
其实它是朝中流氓的另一座山寨
华北大地靠谁来耕耘
靠的是劳动者对故土的哀心爱戴

二十一

黑龙江默默地托着巨冰
似托着万里长的玉带水晶
万物也知道严冬中相助
是谁给了它们真诚的爱心
两道兴安岭松柏茂盛
枝叶向白雪脉脉含情
大地躲到雪被之下
将白雪的问候仔细倾听
长白山麓蕴藏众多传奇
春夏间池水清清
上帝为何如此宠爱此地
夜月替山树、池潭披一片光明
清晓,蓝天垂青云挂明星
朝霞探看朝鲜女子的洁白裙襟
青烟在山谷树下轻轻升起
燕歌莺语传上帝的声音
辽东半岛秋林深翠
到处飞毛绒绒的流莺
光明流动于天空和海洋
最终在发光的嫩叶上居停
鸭绿江玉液般的流水
向中朝源源散发清新
辽西广大的平野
自劳动者手中借来了禾林
东三省美丽的沃野
曾屡失康乐与和平
沙俄曾想强占
日本战犯曾派来最无人性的士兵
于是枪炮声成了惯常的鼓乐
于是东北在野兽的吞食下呻吟
于是有东北义勇军前赴后继
于是有杨靖宇、周保中、赵尚志至死高举旗旌
他们与祖国的大后方被隔断
孤军奋战了十四年,谁去问津
后来俄共匪帮乘火打劫
将东北的战利品抢尽
东三省一草一木
正等候新时代的甘霖
那里有豪爽的男儿
那里女子最贤淑最俭勤
迷人的关东大地
我在铁窗内向你致敬
请容我隔着高墙电网
真诚地向东北父老献上丹心

二十二

清雨扑打着监墙
清风埋怨着电网
禁地中我的心神驰骋
在中原在楚地饱览大地的群芳
尽管眼前的黄淮遭毒液侵害
古代她拥有母亲般的慈肠
原先碧清的河水继续了万年
将古中华的大地滋养
从前流动的是古华夏的奶水
如今被盗贼倾满了毒浪
从前流动的是欢歌
如今日夜在呻吟、诉哀肠
黄河养育了伏羲
也养育了炎黄
尧舜喝它的甘水长大
它也接纳过禹汤、试炼过禹汤
汉语中优美的音韵
最初在河畔顿挫抑扬
它滋润过焦渴的中原
甲骨文便是它养育出的辉煌
尽管眼前浊水中夹着毒液
万前年它以纯清养大了华夏的希望
尽管毳贼猖獗地破坏它的血液
它仍然将昆仑山的问候带到海上
古代它万里碧波
古代她浩浩荡荡
如今盗贼害得她时常断流
如今中原大地逐渐失去亲娘
看看她现在的辛苦
看看她现在的惨状
去哪里找回她上古的柔怀
去哪里找回她上古的慈祥
黄河曾是中华的监护者
也眼见了诸多盛兴与败亡
她是中华民族几万年的教师
她是中华文化几万年的伴娘
黄河夜月亘古相会
曾一起赞美尧舜简朴的草房
甲骨、青铜、社稷、庆典
曾繁华过她身边的安阳
夏台园曾有一位仁慈的囚客
昼夜向黄河眺望
监禁并不能消灭他爱民的志气
后人称他为商汤
他的封地只有七十里大小
但得道者必将不断兴旺
当他高举打倒暴政的旗帜
响应者呼应于四面八方
她的岸边有个废墟叫?里
那地曾囚禁过周国文王
商纣王当面杀了他的长子
为天下事他强忍了刺心的悲怆
七年、二千五百五十五个昼夜
演算八卦只是表面的消磨时光
分分秒秒都在琢磨如何消除暴政
这才是其内心的真实思想
因此才有牧野义师的胜利
因此才有后来武王的鹰扬
因此才有天下倒戈卷甲
因此才有鹿台暴君自焚的火光
夏台园与?里的磨难
造就了中华永世爱民至深的榜样
仁者无敌是永恒的真理
只有爱民至深才能真正地坚强
楚国故地风景如画
江汉年年享温柔之晚霞
洞庭与洪泽洪波浩涌
这里是屈原与韩项即浪漫派与好汉的老家
韩信必观临过洪泽的风波
项羽少年也在湖滨长大
大自然浪漫的情调
养育了楚辞养育了韩项传世的豪侠
神女峰永远蕴藏着无尽的爱情
汉水滨动人情怀的杨柳如麻
古楚地浪漫的女子
曾在汉滨望杨柳向远方恋人独诉情话
汉水穿越了中国腹地
斜拖着青山与绿野的光华
秦岭南麓的苍松翠柏
替她将旅程美化
汉中周围入云的青石
曾接待过古征战的金戈铁马
留候寺隐藏在翠柳丛中
默诉说张良的真趣在林下
栈道凌空无声
曾遭受过韩信多谋的火把
那风雨凄迷的日月
雨淋霖的哀怨令人惧怕
汉江头曾汇纳过征夫的汗水
汉江头曾逗留过好战的诸葛司马
多少阵亡将士的妻儿泪
都顺汉水向东流下
丹析水爱慕汉水的多情
从远处赶来与之会话
襄樊城曾孤守了五年
将来自大漠的问鼎者当成箭靶
汉水的两岸有最迷人的沃野
流水声、鸟鸣声与歌咏声一道喧哗
山水、禾谷、树草都汇聚了天地灵气
四季都开放美丽的鲜花
中华人人都是我的同胞
我们的血脉同来自古老的华夏
请允许我向炎黄子孙再次高呼
我的一生必将都献给中华

杨天水于江苏龙潭监狱
一九九七年元月十四日

《杨天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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