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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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庙短篇小说(28)

原创 2017-10-25 老虎庙 知无知

《花》
1
李梅这个女孩儿活得很洒脱,在她的生活中有着许多的不屑,正是这些不屑让她比其他女孩儿似乎超凡脱俗——
她不屑于像大多数女人那样,用许多的化装品粉饰脸庞,她说她的身体不需要做化学品实验。
她不穿擦拭得油光铮亮的靴子,甚至刻意留下些灰尘在鞋面上,因为她不能容忍人家以为她是特意要雕琢一番美丽出来。
她有爱车POLO,却不像要爱那车。她说不能容忍那些在后车窗上挂满了七个小矮人,像是装扮出一顶花轿而土得掉渣儿,她就让自己的POLO刻意保留着那一次与人刮蹭后留下的金属翻皮:这样要多酷就多酷。
她甚至在第一个向她说出了那句著名的“love”时,子虚乌有地对那个男孩回说道:“我有一个儿子,你知道吗?”接下来他就津津乐道着她养儿子的乐趣,从而彻底打消了那个男孩子想再见她的兴趣。
等到她真的有了相爱的男孩子,她时不时表示对于那男孩子热衷生活琐碎的不屑。他们去买厨房炊具,他执意要像西餐厨房一样购置佐料天平,她说只爱吃中餐,无需那个;男孩子说要讲求生活品质,佐料要用秤把关细作到分毫,问她一般炒菜搁胡椒粉为多少?几克?她回说:书上讲了是“少许胡椒粉啊”,两人不欢而归。
她刻意把恋爱制造得跌宕起伏,她不屑爱情似巧克力甜得腻味,若玫瑰芬芳艳丽。朋友说她心大像男人,他们就争吵,她出走,然后打来电话醉醺醺道:“知道我在哪里吗?在酒吧,在坐前台,在陪客人……”她其实正在家喝粥,搅得喉咙里呼呼噜噜,真似正在喝酒。
她家住在一所大学附近,每到周末,就有小女生和小男生们捧了大束的鲜花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给人送花……李梅就露出不屑表情:“是小地方来的吧,或是乡镇企业老板的女儿吧,送花在这个年代多么老土啊……”

2
改变李梅眼中世界的任何企图基本上是无望的,就好象减肥对于大多数女人,就好象大多数人试图发财。“天经地义”——这个用于盖棺和结论的词汇,在这里用着恰当。李梅始终没有定性的男朋友,一个个被她挤兑走,虽然她天生丽质,虽然她一直不乏回头率、被追率,粘稠率(这些措辞大概不妥,但很到位,是专指无望却力求成功的男人与李梅的胶着状态)——她仍孑然一身于这世上。
李梅有其孤傲和不屑于世间任何庸俗不堪碌碌无为昏昏噩噩市井小气的充分理由。因为她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恋父情结。
李梅的父亲是中国核工业领域颇具建树的学者,是享用政府津贴的一类人物……父亲的个人的魅力还在于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而且好读书,读文学,这个非常重要,也是铸成李梅与父亲非同一般的关键……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共同喜欢着一部书《简爱》,他们也共同喜欢着一部黑白电影《简爱》,由此爱屋及乌,他们父女俩也近乎着迷地共同地迷恋着邱岳峰和李梓的配音,那是邱岳峰和李梓的天作之和,他们也因此一致反对最新的翻拍彩色版《简爱》,包括主角男女,包括电影里被现代技术干扰了的艳丽的色彩和科技的纯熟,当然也就包括那些个配音厂新来的配音新人……他们父女就自小以罗切斯特与简爱的角色扮演着生活中的互为,他们甚至以简爱中的男女对手自称,以至将生活戏剧化,又将戏剧模糊了生活的真实。这样的时光维系多年,直到李梅从少女成为少妇,成为熟女,直到现在……现在的李梅是超龄的女人,在这个国家大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虽然李梅父女早已不再“简爱情结”相待,父亲已是垂垂暮年,但李梅的固执让她从现实里无法再寻找到理想中的感觉,她也才明白了关于“恋父情结”的深刻……

3
李梅是站在首都机场二楼来宾处等候父亲的,一等就是三小时之多,同她一样接同一航班的人很多,他们吵吵嚷嚷地,被一个领导摸样的人客气地请往一间屋子里去,李梅却在那一刻始终不愿意挪动自己的脚步……
来机场的大巴上,上来许多怀中拥着鲜花的人,他们拿不了,怕碰坏了鲜花,就有几个车上的女人建议代替他们去拿。车里立刻充溢着草香和泥土的清新。李梅躲过了坚持要分给她的那束。她明言不要,说对花过敏……
二楼等候的人明显减少,从一侧的房间里传出领导的话音。记者们挤在屋门外,被劝,说稍后会向大家公布事件真相……
李梅没有接到父亲,但从父亲的同事手里接过了一束鲜花。那时她的大脑懵懂着。她让花儿们在自己的怀里随意地散发气息,那气息是她此生陌生的,她忽然忍不住去吻花的气息。就在那一刻,她在心里默诵——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她跟你与我无关,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难于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于离开你。上帝没有这样,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的站在上帝面前……”
李梅回家时,经过花店,门前有兜售鲜花的乡下姑娘,她把机场带回的花放在一个姑娘怀里,说:“你卖掉吧,我不需要……”

4
当晚新闻里播出消息确认,一架航班在飞越太平洋上空时失踪……八小时以内,搜索人员尚无该机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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