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卫:皇帝的新衣和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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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共十九大的理论思考(之二)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网络图片)

中共十九大通过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入党章,作为全党的指导思想。会后的二十多天里,全国各地掀起了学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高潮,把对习近平的个人崇拜提到一个新的高度。我却有点为习近平惋惜。

去年的十八届六中全会为习近平加上“核心”桂冠的时候,我曾经联想起一个故事:孙权给曹操写信,劝他登基,自立为帝。曹操却明智地拒绝了,他说:“这个小子想把我放在火上烤啊!”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名誉地位、金钱美女的诱惑下身败名裂,像曹操这样洞察陷阱者能有几人?

近几年来,面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宣传,我往往会想起安徒生童话里的“皇帝的新衣”。因为,社会主义在中国是一个假货,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即使用“中国特色”来申明这个社会主义的特点,依然抹杀不了它的虚伪的真相。把自己的姓名同假冒伪劣的社会主义联系在一起,就同穿了子虚乌有的新衣一样;几天来全国各地那些震天价响的颂词谀语,更无异于大臣们对皇帝新衣的赞美。

为什么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一个假冒伪劣的货色呢?

从理论上看,中国共产党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通常所谓的社会主义,当然应该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按照恩格斯的说法,科学社会主义是在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学说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历史唯物主义认为:“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们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存在的物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注1)这无疑也是科学社会主义最基本的原理。根据这个经典性的论述,社会主义所赖以存在的物质条件,只有在资本主义的母胎里才有可能得到孕育,并且逐步成熟;同时,只有在资本主义所能容纳的生产力充分发挥之后,社会主义才有可能取代资本主义。这个取代过程,马克思在剩余价值学说里把它形容为私有制的“否定之否定”。(注2)资本主义私有制否定了小生产的私有制,即个人所有制;资本主义私有制的高度发展,达到无法继续的地步,必将被新的更高的个人所有制所否定。这个新的更高的个人所有制,是在资本主义取得的全部成就的基础上,在共同占有生产资料的前提下建立起来的。它是共同占有和个人所有的统一,也就是公有和私有的统一。所以,科学社会主义理论里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是共同占有基础上的个人私有,实际上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私有制。这是对共产主义原理中的“消灭私有制”的修正与否定。

在剩余价值学说里,马克思还描述了第二个否定的具体途径。他认为当时已经普遍出现的股份制和股份公司,是通向新生产方式的过渡点、过渡形式。这种过渡反映了“资本主义的自行扬弃”,(注3)体现着资本和资本主义所具有的可扬可弃的双重品格。正是这个特征,使资本主义有可能通过自身发展的自然过程,向社会主义生产方式过渡。不论是“否定之否定”,还是“资本的自行扬弃”,不同的说法有着共同的涵义:资本主义将通过自我扬弃的自然发展过程,为社会主义准备物质条件,并进而否定自身。这才是科学社会主义学说的真谛,通过暴力革命打断资本主义的发展,把社会主义强加于社会,是违背社会主义理论的。

从实践上看,迄今为止,所有社会主义国家,从苏联、东欧诸国到中国,都是以暴力或权力来消灭资本主义,把“社会主义”强加于社会的。它们同社会主义背道而驰,没有丝毫共同之处,却都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自欺欺人。这是对科学社会主义的极端污辱,也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公然背叛。

苏联和东欧等国且不去说它,我们只消回顾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实践,就可以明白无误地了解这个所谓社会主义的真正面目。

毛泽东在五十年代推动的社会主义革命,包括经济、政治两大领域。他在1953年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主张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这是经济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注4)这个所谓三大改造的革命工程从1955年夏季开始,毛泽东在1956年1月的最高国务会议第六次会议上估计,“大约再有三年的时间,社会主义革命就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基本上完成”。(注5)但三大改造的进展十分迅速,北京市在1955年年底就宣布全市已经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全国各地纷纷跟进。1956年9月15日,刘少奇就在中共八大的政治报告中宣告,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已经取得“全面的决定性的胜利”。(注6)1957年开展反右派运动后,毛泽东又把反右运动纳入社会主义革命的范畴。他在1957年7月写的《1957年夏季的形势》里说:“这是一个在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单有1956年经济战线上(在生产资料所有制上)的社会主义革命,是不够的,并且是不巩固的。匈牙利事件就是证明。必须还有一个政治战线上和一个经济战线上的彻底的社会主义革命。”(注7)同年11月17日,他在莫斯科大学会见中国留学生时,再次强调:“在我国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有人认为在一九五六年,我看实际上是在一九五七年。一九五六年改变了所有制,这是比较容易的,一九五七年才在政治上、思想上取得了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注8)

现在回顾这一段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当年构成社会主义革命的两大内容,在历史老人的无情洗练下,全部都已经被彻底否定,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从经济战线上看,八十年代开始的改革开放,重建商品市场,承认农民、手工业者和资本家的生产资料所有权,从而否定“三大改造”消灭私有制的正确性和必要性,这不正是对经济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的否定吗?再看政治思想战线,胡耀邦在文革后平反冤假错案,把55万余(一说三百多万)右派分子从贱民地位解放出来。只是邓小平为了掩饰他领导反右运动的罪责,在党的决议里,坚持写上反右运动是正确的、必要的,只是扩大化了,并且留下九十多人不予改正。但既然99.98%的右派分子都已改正,反右运动无疑已被否定,所谓政治思想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也就没有任何正确性必要性可言了。

既然经济战线和政治思想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都已经被历史彻底否定,那么在这个社会主义革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社会,也不可能是社会主义社会,为什么现在还要坚持呢?原来,这个社会主义不但有如皇帝的新衣,而且也可以充当专制主义的遮羞布。

1956年和1957年先后开展两条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时,中国社会根本不具备社会主义的客观条件和主观条件,弥漫于整个社会的,是积累了两千余年的封建专制主义意识形态。要开展反对资本主义的革命斗争,没有任何社会主义因素可供运用,唾手可得的只有封建专制主义。于是,封建专制主义就以社会主义的面貌趁虚而入。三大改造和反右运动,不但就其实质来说是违反历史规律和科学社会主义原则的,是从民主主义向封建专制主义的大倒退,而且采取的方式也充满着专制主义色彩。经过这样的“革命”,在消灭资本主义之后建立起来的,只能是封建专制主义的社会秩序,社会主义成了为这个丑恶的现实遮羞的破布。

毛泽东以他的独裁极权的专制统治,表明了这个社会主义社会的封建专制主义实质。尽管后来加上“初级阶段”、“中国特色”等加以修饰,仍然难以掩饰这个制度的丑恶本质。历史的讽刺在于,毛泽东和历代领导人,都像安徒生描写的皇帝,真诚地相信他穿着无比华丽的新衣,并且招摇过市那样,深信他们坚持的是社会主义,而不是封建专制主义,并且始终坚持不懈地高声宣传,自我标榜;至于那些歌颂新衣的臣民,虽然嘴巴里高呼万岁,大都心里明白皇帝身上不挂一丝,只是怀着说真话必遭惩处的恐惧,以求消灾;更有甚者,则是为了邀功取宠,那些颂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专家学士,何尝不是如此呢!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可以说是一个若无若有的两面体。它根本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是有和无的矛盾统一。通观中国社会,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官商勾结、贪腐遍地、唯权唯钱、金元至上、个人崇拜、奴性张扬、理性缺失、道德沦丧,哪里有什么社会主义的因素?我把它形容为皇帝的新衣,指的是它根本不存在的一面。但它在报纸、刊物、书籍、文件上,却频频出现,成为十多年来、特别是十九大以来最常见、最时髦的词语,无处不在,无远弗届。前一面反映它的实质,后一面则体现它的用途,它的作用,就在于掩盖孳生并制约着社会种种弊病的封建专制主义。俗话说:一俊遮百丑,我们面临的则是一个虚无的俊,遮掩着实实在在的丑。把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形容为封建专制主义的遮羞布,应该不算过分吧!

注: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13卷第9页。

2、同上,第23卷第830-832页,

3、同上,第25卷第493—497页

4、见《毛泽东选集》第5卷第89页。

5、《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6卷第22页。

6、《刘少奇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02、207页。

7、《毛泽东选集》第5卷,第461页。

8、《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6卷,第651页。

2017年11月19日

【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2/2/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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