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小戎:皇帝钻地缝土遁,老百姓的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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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圆明园

原创 2017-12-04 山民遇水 念君子之温

圆明园

1860年,英法联军陈兵北京城外,向清廷索要被扣押的谈判的代表。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二次鸦片战争”,战争的起因和过程颇为复杂,一言难尽。简言之,英国是因为清廷拒绝按照《南京条约》开放广州。通商是天朝上国赏赐给纳贡臣属的恩典,洋人要军舰大炮代替磕头上贡,大清皇帝深感五脏俱焚般的羞辱。而法国参战的直接原因是一位在贵州山区传教的法国神甫马赖,被地方官处死(罚站笼折磨死后将尸体斩首示众)。处死他的原因是因为谣传他与女助手曹桂英通奸,洋和尚在中国欺男霸女,老爷我今日定要为民除害!这位曹桂英系天主教家庭出身的年轻寡妇,协助马赖教授苗民妇女育儿、卫生知识。后来曹桂英也被罚站笼凌辱至死。但这桩教案至今没有证据表明马、曹二人有男女之私。

站笼

(站笼)

我们尽量长话短说,1858年,联军攻占天津大沽炮台之后,清廷连忙求和,联军在定下《天津条约》后退兵而去。条约规定,在北中国增加三个通商口岸;传教士在中国内地的活动受清政府保护;最重要的一条是建立公使级外交关系,外国公使进驻北京。

这还了得,这些比苗蛮、摆夷还要遥远的海外荒番,见皇帝居然不跪!咸丰大光其火,可是打又打不过,肿么办?先签了条约哄他们退兵再说,想办法蒙混过关,走一步是一步。

朝中一片哭天抢地的哀嚎,只有几个人还保持理智,主张和谈。一个是恭亲王奕訢,另一个是刚刚被提拔的老进士郭嵩焘,他被任命与僧格林沁一同督办京东防务。奕訢说:“洋人签了条约以后就如约退兵,就算有什么要求,也是据条约而来。古代的蛮夷入侵者打了胜仗以后都豪不讲理地索求无度,烧杀抢掠。而洋兵却秋毫无犯,秩序井然,兵锋所指之处,老百姓一点不担心,也不逃难,依旧安居乐业。洋人们的作为,我们中华都不一定做得到,可见他们是非常文明的礼仪之邦,不能以蛮夷视之。和文明的礼仪之邦议和,日后平等地相处并不丢人。”而郭嵩焘则认为和外国人打交道要先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不能只按自己的逻辑。中国士大夫认为商业是可耻的逐利末本,其通商要求可见其不过利欲熏心之宵小。但洋人“以通商为义”,因此大可不必将通商当什么天大的事,何况南方对付太平天国战事,全靠通商带来的关税和厘金维持。朝中众臣不太敢得罪皇帝的兄弟奕訢,就把矛头纷纷指向郭嵩焘,背了“汉奸”之名郭嵩焘,被发落去干得罪人的查税差事去了。

没有了郭嵩焘的节制,僧格林沁“撸起袖子加紧干”,他刚刚击毙了捻军首领张乐行,自以为捻乱已经被自己平定,正得意洋洋忘乎所以。美国商人卖给他不少西式大炮,用于重建大沽炮台。1860年,英法公使拿着国书,在军舰护送下来到大沽口,要求进京面见清帝,交换国书,完成公使级外交关系的建立程序。僧格林沁趁着退潮下令发动炮击,因为指挥失措,英法联军损失了4艘军舰,以及400多陷在烂泥滩里的海军陆战队。僧格林沁以向皇帝报捷,朝中一片欢腾,皇帝赐僧格林沁三眼花翎,风光无限。

但洋人很快把僧格林沁打得狼狈逃窜,联军一路打到通州,陈兵北京城下,要求进京完成国书交换程序。“大英雄”僧格林沁这下子变成了落水狗,被拔掉三眼花翎,削了两旗兵权。僧格林沁辩称因为手下士兵们还不熟练操作洋炮,才会吃败仗,给自己最够时间练兵的话,一定把洋人舰队轰得灰飞烟灭。皇帝觉得有理,便戴罪立功的机会。但战事已败,咸丰只好派桂良做代表去请洋人退兵,提出对英商免税,换取对方放弃公使驻节的要求。

洋人的实权人物是联军司令威妥玛和英国公使额尔金。谈判代表则是中国通巴夏礼,他坚持认为自己无权修改条约。

桂良请示之后又对巴夏礼说:我们皇帝只希望你们磕头,其它一切都好说,可你们就是死拗。酱紫,咱们通融通融?你们的公使驻节天津,我们皇帝派一个大臣专门和你们联络,如何?

但巴夏礼一直坚称自己无权修改条约,告诉桂良:公使面见对方国家元首互换国书,国书才能算是生效,此乃国际惯例。要是中国派公使入驻英国,英王会和他当面签字。

洋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敢教训朕的钦差,教大清如何做人?气煞寡人也!着僧格林沁集中所有兵马,和洋人决一死战!僧格林沁集合了三万多兵马,据说都是大清最精锐的京畿卫队。会战的结果是清军全军覆没,联军5死6伤。

朝廷瑟瑟发抖,商议下一步如何是好。桂良告诉咸丰皇帝,英国谈判代表巴夏礼态度“嚣张无礼”,而且洋人们都听巴夏礼的。因此朝臣一致判断:巴夏礼是洋人的首领,战争完全是巴夏礼一手煽动起来的,只要设计捉住巴夏礼,要挟他下令退兵即可。如果巴夏礼不干,那就宰了他,洋人群龙无首便不足为患。

咸丰皇帝甚以为妙计。1860年9月18日,巴夏礼率一支39人的使团,摇着白旗前来谈判互换国书,进城驻节事宜。僧格林沁率一支骑兵迎面而来,不是前来迎接来使,而是将他们悉数拿下。不肯磕头的巴夏礼被按住向僧格林沁连磕数头,志得意满的僧格林沁擒住“敌酋”,打着得胜鼓志高气昂回城去也。巴夏礼和英国公使秘书,一位南洋华侨,被投入刑部大牢,罪名是十恶不赦的头号株连九族之罪:“叛逆”。其余37人被押往圆明园。

钦差大臣载桓奏道:“该夷巴夏礼能善用兵,各夷均听其指使,现已就擒,该夷兵心必乱,乘此剿办,谅可必操胜算。”咸丰皇帝大喜:“朕今亲统六师,直抵通州,以伸天讨而通挞伐!”

英国公使额尔金闻讯,通牒清帝三天之内放还使者,否则即将攻城。咸丰皇帝连忙把北京扔给僧格林沁和载桓:“你们先顶住,我不久就回銮。”逃热河去了。

巴夏礼

(巴夏礼)

使团成员们惨遭“满清十大酷刑”,他们先被宣布第二天即将被处死,给两个小时写遗书。然后用被铁链子拴住,脖子也用铁链套梁上。精神肉体双重折磨,这些等着被处死的人很快手、足、躯干、七窍溃烂,四处生蛆。有个叫鲍尔比的《泰晤士报》记者,才4天就被折磨死了,被分尸扔到墙外喂野狗;一个叫安德森的中尉,全身生蛆精神错乱,9天后死了;有个七窍生蛆的法国人靠数自己身上的蛆来熬日子,居然数出1000多个。被折磨死的人,死后被斩首甚至大卸八块分尸“示众”。“大涨清国人民志气”!

巴夏礼在刑部大牢那边的待遇稍好一点,他在大牢被关了4天后,转到专关高官的小号。用牛皮索绑住手腕,往上面浇水,干了再浇,让皮索一点点收紧。僧格林沁告诉巴夏礼,想要活命就写信给城外联军,让他们退兵,并在条约中删掉派驻公使一条。但巴夏礼是条硬汉,坚决不从,他说无论我写什么,联军都要打进来。

9月30号,英国公使额尔金宣布不再谋求谈判解决人质问题,将一切权力委托给联军司令部执行。联军即将开战的宣告传入城内,僧格林沁大惊失色,赶紧上奏皇帝,说是“不值得为此数十夷丑,致令亿万生灵俱遭涂炭。”这砍头的狗才变得倒是蛮快,皇帝急命恭亲王奕訢接任钦差大臣,来擦屁股。

奕訢急忙将巴夏礼从刑部大牢里接近自己王府,沐浴更衣,好吃好喝伺候。想让巴夏礼写信给城外联军,这边无条件释放全部人质,你们不要攻城。巴夏礼答复说:为今之计,只有打开城门迎联军入城。奕訢知道皇帝肯定会不干,他给皇帝上了奏折请示,一面在皇帝答复还没到来之前便打开城门向联军投降。

联军进城

(联军进城)

10月13日,北京城城门洞开,联军开进安定门。39名人质已经有20人被折磨死了,还有一人9天后医治不愈而死。其余18人状况凄惨,大多已经四肢不全。联军大怒,发誓定保此仇,次日,咸丰皇帝给奕訢的上谕传到,上谕上要求奕訢处死还活着的使团成员!火上浇油。联军中有人主张索要巨额赔款,有人主张焚毁紫禁城,作为对清帝的惩罚。但英国公使额尔金力排众议:清帝是这次虐使行径的罪魁祸首,必须让清帝为此付出代价。但中国人民是无辜的,对清帝的惩罚应该避免波及到中国人民。索要巨额赔款的话,这些款项会被转嫁到中国人民的血汗头上;焚烧紫禁城,火势一定难以控制,很可能蔓延到整个北京,给居民带来灾难。他立主焚烧圆明园,圆明园为清帝离宫,相当于英国的白金汉宫;地处偏僻的海淀,周围居民稀少,火势容易控制;况此地还是虐囚之所。

洋人甚至想要乘机推翻满洲朝廷,扶植孔门后人“衍圣公”登基,但因不易操作而作罢。。额尔金四处张贴告示:“任何人,无论贵贱,都要为自己的欺诈行为受到惩罚,18日将火烧圆明园,以此作为对皇帝的惩罚。与此无关人员不受此行动影响,唯清政府为其负责。”

18那天,一般正史都用呼天抢地、顿足捶胸的干嚎来描绘这一天的耻辱。但洋人的书信、日记和当时中国笔者所记录的景象,却完全相反:老百姓们却象过大年一般欢天喜地,他们纷纷从北京城内外各地赶来围观,象是赶一场十辈子都遇不上的庙会。他们隔着墙与园内联军雇佣的华人夫役说话,华人夫役们在墙上架起梯子,接应同胞们入园。大量华人翻墙涌入。

为联军效命的华人夫役

(为联军效命的华人夫役)

据那些民间记载:洋人准备点火的时候,才发现并无引火、点火之物,唯有些救火用的水桶、水盆。中国老百姓遂搬来许多秸秆、柴草,并备下引火线,只等放火的号令。等到纵火令一下,老百姓们举着火和助燃之物,走在前面四处引着洋人放火,烧完圆明园后仍不尽兴,又将附近的清漪园、静明园、静宜园、畅春园皆付之一炬。在那些民间记载里,大部分人是来凑开焰火晚会的热闹,也有不少趁火打劫之辈。据说,在这些中国人里,就有龚自珍的儿子龚孝拱,这位著名的古迹学家和藏书家,引着洋人四处收集有价值的文史古物,因为洋人不太明白东方文物的价值,而他则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要以此举为清廷杀害他的父亲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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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记载在细节上未必可靠,不过大体场面应该不差,那些记载不约而同地烘托出一派喜庆气象。

躲在承德避暑山庄的咸丰皇帝闻讯一病不起,“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骨肉,以博我一人之淫乐”的时候,他不以为耻。被烧毁的时候,他倒是深以为耻了。不久,咸丰皇帝就气死了。而“撸起袖子干到底”的僧格林沁,则被“撸”掉了王位爵号,后来,被捻军新首领——张乐行的侄子——张宗禹活捉,杀了祭奠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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