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亮: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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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一位已故哲学家对哲学的贡献,最简单的办法是看现在通用的哲学课本如何介绍他的工作和怎样评价他。现在美国通用的哲学课本如何介绍和评价马克思呢?先看比较容易的George Stuart Fullerton的课本《哲学引论》[1]。此书有较多哲学起源和发展的内容但压根没有提到马克思。另一本比较权威的斯坦福大学的课本《哲学引论》也完全没有提起马克思[2]。当代研究黑格尔和马克思的权威普林斯顿大学教授Peter Singer认为马克思对哲学没有贡献[3]。下面我们来看熟知的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要点。

大陆人都知道马克思主义包括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是哲学的中心并且贯穿哲学发展史。这完全不符合事实。注重哲学发展史的《哲学引论》[1]压根就没有提到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实际上英文里没有词完全对应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比较接近唯物论的词是Materialism,比较接近唯心论的词是Idealism。但哲学文献里的Materialism是指倾向于物质论,即较多用物质来解释世界运行,不是唯物论即认为只用物质即可解释世界的一切。例如我最近读了研究英国大哲学家霍布斯的许多文章,多数评论家认为霍布斯是Materialist。但同时霍布斯承认上帝的存在和基督教的政治作用。所以他绝对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所说的唯物主义者。

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到底物质比精神更根本还是精神比物质更根本?包括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在内的多数古希腊哲学家认为世界是永恒的,物质永远存在,精神也永远存在。柏拉图认为世界有起始,但是他的“起始”并不牵涉物质的创造,只是世界从一种无序到有序的转变的开始。唯物论或是唯心论都假定一类比另外一类更基本,另外一类由它转化而来。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不是唯物主义者也不是唯心主义者。他们两个比较起来,亚里斯多德更物质化一些。可以说犹太-基督教是唯心的,因为创世纪(还有约翰福音等)认为神是灵,是神创造世界包括物质世界。但是多数哲学家不以圣经作为世界创始的证明,毕竟这些事情发生于许多许多年以前无从考据证实。虽然现代科学非常发达,但还没有人能够从无生命的物质创造生命,哪怕最基本的生命(例如细胞)都没有可能。所以马克思的唯物论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的断言,哲学界不承认马克思这个没有根据的论断。斯坦福大学的课本分成下列部分:上帝与邪恶、知识论、伦理学和社会、存在问题;根本没有唯心论和唯物论的影子。(早些时我的一篇关于唯物唯心的文章参考[4]。)

至于辩证法,大陆流行的看法就更荒谬了。任何一个读过西方大学一年级哲学课程的学生都知道苏格拉底/柏拉图的辩证法。柏拉图是哲学的鼻祖,没有读过柏拉图著作的连基本哲学知识都没有。大部分柏拉图的著作都是对话(苏格拉底常常是对话的一方);辩证法(dialectic)的字根就是对话(dialog)。柏拉图的辩证法利用辩论来追求真理,辩论一般牵涉两方和几方。柏拉图的辩证法一直是哲学的一种重要办法。它曾经在建立西方的法治时起关键作用,现在哲学上也常用。黑格尔的辩证法与柏拉图的辩证法类似,也考虑不同方面的矛盾。柏拉图的辩证法以前是人之间(苏格拉底与他的对话者),而黑格尔的辩证法则需要根据讨论的问题而确定不同方面。 更详细的介绍可以参考一本当代著名学者教授们简介历来最伟大的哲学家的书[3]。黑格尔的辩证法的核心是Geist。德文Geist不太容易翻译成英文。Geist的一个意思对应于英文的Mind(心)。Geist的另一个意思是时代的精神。Geist的第三个意思是灵,即基督教中的灵,三位一体的灵。马克思的辩证法在形式上套用了黑格尔的辩证法,但把Geist阉割掉。马克思这样做是因为Geist不符合他的唯物主义。关于辩证法更详细的分析参考[5]。

现在来看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在这方面的确做出了贡献。他提出了人类社会从原始社会,封建社会,演进到资本主义社会,最后到共产主义。马克思的这个理论曾经很受重视,但后来发现它过于简单,许多社会不符合这条发展线路。后来的理论已经取代了马克思的理论,但不管怎么说马克思在学术这方面曾起过正面作用。有兴趣的读者更进一步可以参考福山的课本[6]。但这方面不属于哲学,属于社会学。

所以马克思的哲学没有任何价值。(我还没有涉及知识论;大陆流行的“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几乎完全错误。)以前有一位著名哲学家Karl Raimund Popper花了很多时间证明马克思哲学不科学(因为马克思自称他的理论是科学社会主义)。有一段时间我曾想认真研究Popper的著作。后来我觉悟了,虽然马克思的哲学不科学,但不科学的东西多了,那又怎么了(So what)?再者,与其证明某个理论不正确,不如改进有价值的理论或者创新。否则化了很多时间,做出的东西将来还是会被人作为垃圾处理掉。无论从纯学术角度来说,还是从实用角度来说,哲学有许多重要内容需要学习,研究,和发展。例如霍布斯的国家理论,洛克的自由主义和民主理论,康德,黑格尔,孟德斯鸠,卢梭等等,为什么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已经被否认的马克思哲学理论上呢?即使你想研究和发展马克思的哲学,起码也应该先打好哲学基础吧?大陆人有些文章好像是从火星来的人写的,不知道哲学是什么东西。

这篇文章是因为看到最近管见和徐泽荣的文章而写(见文后链接)。因为这些文章涉及马克思的经济理论,这里应该指出马克思的经济理论比他的哲学理论还惨。现在通用的经济学课本,从入门到研究生课本[7-9],极少提及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凡是提及马克思的经济理论,一定是批判其错误。

注释:

(1) George Stuart Fullerton, “An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reateSpace Independent Publishing Platform, 2011.

(2) John Perry, Michael Bratman, John Martin Fisher,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Reading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7 edition, 2015.

(3)Bryan Magee, “The Great Philosophers: An Introduction to Western Philosophy,” Oxford Paperbacks; 2nd edition, 2001

(4)韩家亮: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thought/bianyan/20150928129299.html

(5)韩家亮:为辩证法拨乱反正 http://hx.cnd.org/?p=146592

(6)Francis Fukuyama, “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 From Prehuman Times to the French Revolution,”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11.

(7)Paul A. Samuelson and William D. Nordhaus, “Economics”, McGraw-Hill, Irwin, c2005 18th ed.

(8)N. Gregory Mankiw, “Principles of Macroeconomics,” South-Western College Pub; 7 ed. 2010

(9)Andrew B. Abel, Ben S. Bernanke and Dean Croushore, “Macroeconomics, ” Prentice Hall; 7th ed. 2011

相关链接:

(1)管见:徐泽荣误读马克思学说的逻辑

http://han-jialiang.hxwk.org/?p=1410

(2)徐泽荣: 劳动价值论——马克思主义之谬误根源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89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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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刊登日期: Sunday, February 4,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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