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越森:大人们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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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素(外三篇)(超短篇小说)

文/谭越森

小素

“身子俯着越低,听到的心声越真切”。我们在做帮扶工作,三元村成了我们的帮扶村,村部建立了宣传栏,又到村头张帖扶贫富民宣传标语时,就听闻到这个小不丁点的村子里出了个大人物。这个大人物是一个叫小素的姑娘,说去年有一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将她接走,是那种有着特别数字的车牌,然后到市里,又从另一辆更神秘的,有着更特别数字的车牌的车,将她带到一个地方。云山雾绕,还是深宫大殿什么的地方,总之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想料到的。

“啧啧,是大人物,肯定与我们这些老农民不一样啊。你们吃公粮的,还不能理解吗?”我提着白粉桶,一位村民说。那个村民说的满脸放红光,他叫李德家,是一个老鳏夫,最大的兴趣就是走这家到那家用我们的这边话叫做“窜门子”。

“小素就是大人物。”李德家说。

“她就是去给人当了一阵保姆。是个小保姆。”我笑着回应道。

“就算她是小保姆,也不是一般的保姆,是个在大人物家里待过的保姆。”他抱怨我对他的话不怎么在意。

“多么纯朴的村民啊。”我心中感叹道。

风和日丽,一只粉蝶在田园风光里追逐另一只白蝶,急着用它们奇异的性器去完成交媾,然后结茧包裹一个丑陋的自然之物,蛹破蝶变,变灭迅猛。相比较之下,对我这个成天待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人,简直就是一首带着魔幻色彩的田园诗。

的确不是一般的小保姆,我终于看到小素这个曾在大人物家里当过一段保姆的女孩子,在村道上,我和我的同事一块儿去一家帮扶户去放表格时,有幸遇到了她。她穿着看似要与这个村庄的其他妇女有点区别,但她长相太一般了,圆脸盘,还是个浓眉毛,她从我们身边走过时,向我们颔首微笑点了点头,我从她身后看去,她背影在道旁的油麦地下显出另一个人的巨身,遮盖了一片油麦花。

半年后,小素归来后,她似乎带了许多钱,让这个宁静的村庄变得不宁静了。

“我家妞子不是一般人,提亲的,先照照自己脸”。小素娘说道。他爹,那个常常到村道与镇公路接壤处的小卖铺赊散酒的落魄人,现在不赊酒了,而是挺着腰杆每天站在自家新盖的大门楼下,叉着腰,端持酒壶,一脸笑眯眯地朝着太阳,见有人就拉住指指点点,有时还露出黑牙神秘一笑。他娘本来是个柔心弱骨的老实女人,见人低眉顺眼,可现在呢,高嗓门,一个农村妇女么,她的气势都盖过镇上的妇女主任了,东家长西家短,就她能说,一张口就先一句话,我家妮子可在大的不得了的大人物家里当过保姆的,嘿,大人物,很大的官,说出来怕惊到你们。

她还是回来了。村民王生元挺着腰杆说,“那妮子被辞退了”。我停下步,他就往我身边帖,我后退一步,他前进一步,一时间像打太极拳,搞清楚是他的嘴巴想帖在我耳朵上,我笑了,“多么纯朴的村民啊”,“大人物的妈死了,就让小素走人了。”他在我退的第五步时他抢了两步,嘴巴搭在我肩头上说的。

“事情正在起变化。”许多时候,村民碰到小素,听她这样喃喃自语地说。

村里的年青人开始向小素纷纷提亲,认为小素见过大世面,且一脸的富相,在村民眼里,是传宗接代旺夫吉相。可小素却给相亲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村里的泥瓦匠李全有家境在村里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别人家里有的他家全有,育有两儿,大儿子在县城里做生意,有房有车,小儿子二十出头,长的很有精神,经营一辆小货车,叫李二有。李二有这个小伙子刚开始与小素谈的时候,被她的神秘完全吸引了,李二有对他爹说,小素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因为他与小素说话时,小素经常是——“呵呵,你懂的。”可懂些什么呢,李二有看着小素的圆脸浮出的笑容,猜不出什么名堂来。

那天,终于出现了一点问题。也就是订婚的那天,李全有带着大儿子李富有,李富有还带着媳妇和他们的小丫头小丫,和准新郎官李二有,开着车拉着酒和礼品,还有很厚沓沓的彩礼钱到了小素家。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当,也很和谐。李全有喝了不少的酒,小素的爹,那个嗜酒如命的庄稼人,更是多喝的满嘴找不到舌头,就开始讲关于大人物家的事,说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一幢子独门别院,有警卫员,有勤务兵,有专职的医生,……据说,他家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车停在门口,一车走另一车就来,一直到晚上。正说着呢。李富有发现小丫怎么不见了,就起身到小素家院子里找,院子里没有,结果到家中左侧的一间房,从窗玻璃外瞧见小素爬在小丫的身上晃动着。李富有当时只是认为小素喜欢小孩子,没当一回事。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总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两个月后,李二有和小素结婚了。半年后,他俩就离婚了。据李二有说,他每晚好像与一个长辈在睡觉,确切的说,他和一位拥有宏大气场般的领导在睡觉。

小素回到她家后,村民却发现小素一见面小女孩就扑了上去,压倒在身后晃动。村民们见到小素就吓得远远躲藏了。他们都看到她的身体上空有一个庞大的人形身影。后来村民告诫自家小姑娘,一定要远离小素。

我去帮扶户,时不时经过她家门口,有时看到她一个人在她家院子里踱着慢条斯理的步子,有时,她俯下身气喘吁吁在追着一只奔跑的母鸡,有时则全身压在一枝老树干上不停地晃动。

一日,我无意打开一张半年前的旧报纸,一行字跃入眼前——“厅官涉嫌严重违纪,为母大办丧事收十多万,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性如雄海狗。……在接受审查期间,坠楼身亡。”

大人们的包子
——给女儿的童话

爸爸吃掉哥哥的吃相太难看了。

爸爸两腿岔开,双手环抱着在胸前,歪斜着他的硕大的头,不,是包子。变成大大的包子后,整体脸形上尖下宽,尖的那部分上的眉毛和眼睛挤在了一起,眼睛离的很近,像两颗小黄豆。眉毛以前粗又长,现在成了一条粗短绳子搭在小黄豆上。高鼻梁缩短距离,变的很大,下面的嘴巴更大,难怪吃哥哥时,简直就是几大口活吞似的。他以前头发少,现在成了尖头,头发变的浓密——他变成包子唯一的好处。他把头发梳到了后面,像门后面的拖把。

爸爸的嘴巴上,还挂着哥哥的包子馅里的一根亮晶晶的粉条。爸爸吃哥哥后显得很累,他打起呼噜,那条哥哥的粉条随着他的呼吸一伸一缩。我感觉到他很累很累,他打着呼噜声像是在骂人,充满高亢的节拍。伴随着他这种节拍,真的要恶心到我了。我冲进卫生间呕吐,吐着吐着吐出一片片大白菜叶渣,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的,一个九岁男孩,瘦小的个子在脖颈上顶了一个夸张的包子,像个大南瓜头,晃头晃脑,极不相称。对,就是一个大包子,像爸爸在我们都没有变成包子前的那每一天早上买回来的包子。区别是有双小眼睛,鼻子,以及嘴巴,两个竖起在褶纹上的滑稽变尖的耳朵。

我吐掉一些白菜叶渣,回到狭小的客厅,看着爸爸,有些绝望,想哭,于是我哭了起来。我在害怕的同时暗忖着,在爸爸消化掉哥哥包子脑袋,下一个肯定是我,而我不想让爸爸在吃我的时候有那难看的吃相,让人呕吐,不光是呕吐,还不好玩,不光不好玩,而且不有趣,有些恶心和流氓。这是妈妈带我去街道时,对一些人评价,流氓就是坏人,这点勿庸置疑,但还是置疑的是在包子呈现后,不论坏人和好人,好像都不那么分得清了。至少在我眼里来看。

爸爸吃掉哥哥的头颅时,一直发出喀喀的响声,像鼓点摧生我的记忆,最近两天的记忆。于是一幕骇人的场景出现!我不愿想起的事情,那伤心欲绝,充满恐怖的还是浮现了出来。

按往常一样,学样开始播放课间体操曲,同学们随着广播曲有序地起伏,我跟着节奏跳着,做着,我做操时,我可以大胆无忌地一眼死盯我前面二班名叫小雯的女孩,她是邻班,长得像洋娃娃,做操特别像只温驯的猫,灵活时像只兔子。总之,她的身体蕴含着非常柔软的力量。这时广播声嘎然一停,然后连续急促的“啪…啪…啪”,然后一声巨大的粗暴无礼野蛮不讲理的“啪”震荡后,一片寂静。渐而,那巨大的金属色喇叭像张厚嘴唇,变成薄纸般,便合拢形成了一个超大号高音喇叭,反复循环地播放着“包、子、包子、包”连续音节,我五脏六腑被强音波摧山倒海般震撼着,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正当我承受不了快倒地的时候,那喇叭如“UFO”突然沿直线盘旋在半空,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发出一种奇怪的长音:“包。”冲破房顶,闪烁着怪诞的红绿之光,嚯嚯然飞向无限的太空,消失了一秒钟后,天空出现了一道霞光,霞光过后,顿时一阵仙乐飘飘,五彩祥云冉冉升起,一个名叫“释迦牟尼”的印度人,坐在莲花台,手捧金黄色的包子,神色庄严地念着咒语“嗡玛呢呗咪哞……嗡玛……包子……哞。”同学们都惊慌了,吓呆了。老师们张口结舌,不知所措。随后,“包…子”,广播出这两个字后,广播也倏地变大,变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同学们顿时轰然大笑,因为我们看到广播头变成了一个包子,耷拉在操场上。

上课时,数学李老师,痴呆地站在讲台上一句话也不说,窗外,有几个圈,几个老师围在一起,又几个老师围在一起,像一圈圈麦田,他们窃窃私语,像树叶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

放学后,妈妈来接我,像平常一样,我跟着她挤上了公交车,车厢里挤满了大人小孩,……我分明感到不安在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异样,因为我看到街道两旁的广告牌渐次模糊渐次清晰地出现了包子图案,有灰色包子,有黑色包子,有大的,有小的,有花纹的,有高速变化的。一家超市门口居然立了一个大大的塑料包子,像是在嘲笑着我。在公交车行驶时,包子模样就一路追来铺展,像无声的瘟疫扩散着。我和妈妈在车厢的后头,妈妈的脸色很难看,看样子是比我还要恐惧万分。也许她比我早察觉或在来接我的时候周遭已经变化了。而周围的人们也应想如此吧。在前几天,我想起来了,晚饭后,通常我们一家人四口在一起看电视节目时,电视屏幕就有怪异的表现了,零星地,侵略性地出现了包子,到后来,铺张开来,满屏尽是包子,肆无忌惮越来越密集,爸爸拼命换台,但换台的迅速永远比包子慢一格子,他气极败坏,骂着粗俗的话,来回走动。仍是无济于事,于是他出门到小区里转,回来后更加急躁,更加束手无策。大人们开始变得鬼鬼祟祟,碰了头彼此尴尬,并且低语说话,左顾右盼,神情慌张。

“快看啊,天呵,那个女人头顶着一个包子。”车厢里的人们齐整地顺着叫喊声看去,在一家超市门口一个头顶着包子的女人在奔跑,后面跟着一个头顶包子的男人,街道旁边的人也叫喊着,我立即大哭起来,手紧紧捏着妈妈的手,却找不到,我转身过去,“啊”,我尖声叫起,只见妈妈的头也变成了包子,可怜的她双手捂着包子,摇晃着。我的哭声强烈了起来,引起了车厢里的小孩们的回应,一片哭声响起来了,彼此分不清谁是谁的哭声,周围的大人们叫喊着,骂着。“小孩,你的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附身对我喊道。“我怎么了?”我反问。只见他的头发开始往后迅猛移位,眼睛开始朝着额头上移,鼻子成了中间的圆点,嘴巴变大,变薄。双耳变小紧紧地帖在正变化的褶子上。我目睹了一个脑袋变成包子的全过程。他好像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同寻常了,直起腰,傻住了。这时,全车厢里的大人们像渐次长出的蘑菇一样,纷纷地变成包子,接着,小孩子们的小脑袋也纷纷地变成包子。公交车颠簸着,东歪西倒地停了下来。“妈妈”。我极力寻找着,她被几个同样的包子围成一圈,我透过人群,看到她喊着我的名字,大喊道:“快跑。”妈妈话声一落,头不见了。

四周的光线变暗,一切寂静无声。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爸爸醒来了。

六七百只狗东西

有一年,我无事可干,终日里游手好闲。有一天从朋友处打听到石油上招收临时看护工,我于是填了张表托了人,开始看护管线了。

时值六月,满山草木蕃殖,空气温润如珠。我抱着破大衣,背着一把射灯,遇坎过坎,逢沟跳沟。不时惊起蛰伏在草地里的小蛇,和潜隐的飞鸟,多少给了我快乐。到了天黑的时候,对面的山间时隐时现着灯光,此起彼伏,我就用射灯回照几手,然后望着比我高多了的天空,坐在大石头上,心中念着王小波一句绝诗“我走在天空,阴茎倒挂下来。”竟然有点自我陶醉,歪着脑袋,拥着大衣,睡着了。

某日傍晚,我坐在大石头上发呆。这时,走来了一位老者,头发稀干,衣着朴素,左手拿着一顶旧草帽,右手提了一把带有蓄电池的电灯,一副此地农民的打扮。我站起身来,老者笑咪咪地问道:“巡线的”,我“嗯”了一声。“不要生份,闲了上我屋里躺躺呵。”我又“嗯”了一声。就跟着老者屁股后面走,淌过一条溪水,走过几棵老槐树,一座干干净净的农家小院进了我的瞳孔里。进了院子里,有两个幼女儿逮知了玩着。老者搬出一条长脚凳,示意让我坐下,然后进屋,不会儿,一个头上带着围巾儿的老婆子走出来,端出一盘子红果子。我没有客气,一会儿啃吃光。抹了抹嘴角上的果汁,接过老者的烟袋子,开始闲聊起来了。老者十分健谈,说到自己年轻的时候,能吃能干,在他们村子里算是响当当的汉子,双手能举起两百斤的石墩子。我看着他,发现老者一双眼睛荡漾着旧时光的幸福。聊着聊着天空泼了一层墨,将几粒儿星子刷灭了。

“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娃,妈的,不正干,我老是让他跟着我务农,攒点钱两口农闲了,做点小生意。结果,这小子动不动就领他家子跑外面打工去了,现在的工不好打,挣几个不爽心的苦力钱,只能勉强够糊口。他一家子的口,这几年还是我一直补贴哩。”这时,老婆子催促着老者,说道:“喂,你该去捉蝎子了,去迟了让别人逮跑啦!”老者点点头,对我说“要不,你今晚就住在我这儿?”我赶紧摇摇头。老者又嘿嘿笑了,然后俯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像你这般大的年龄,也挺风流的,一天鞋垫子相好的送的不停点子呵。”随后我原跟着老者走向了田野,不过,他走向了山岭,我走在自己看护的管线上。

一周后,我再次想到了娇艳滴红的红果子,心中大痒,于是,双脚顺着风拜访老者的家。谁知老者并没有在家,出外与老友在一起。家里剩下老婆子和两个幼女。还是像以前,老婆子端出盘子,不过内容又换成了李子。

老婆子絮絮道道说自己的小儿,高的就不了,低的又看不上,整个浪荡子。不甘心在家里生活,只羡慕外面的景光。生了两丫头,告诉让他躲在他姐姐家里,没成想,这东西硬是钻出来,被乡上抓起来,把媳妇子结扎,反而又罚了一万元。没钱还不成,把家里的一头牛,一头猪都逮跑了,还说不够。这不,老头子一到天黑跑满山盘里找蝎子。六七百只狗东西才是一斤,要多少斤能凑得够。

我将李子吃光。心中空荡荡的离开了老者的家。

快入秋了,突然有一天,对面的山好像失了重,居然一点灯光都没有了。我心中纳闷,以为入秋蝎子少了。

第二天晚,我巡线时,听到凄冷的哭声,那哭声直揪着我的头发,不由得就去找音源,于是看到一队村民,抬了一口棺材。我就紧紧随着这队村民,淌过溪流,走过几棵老槐树,一座干干净净的小院子。我终于看到了老者的小儿子挺着腰跪在大门口,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媳妇。再往后,就是那给我端红果子,李子吃的老婆子了。

那两个幼女,带着孝笑容灿烂。

一颗死猪头

十多年前,我在一偏远小镇上工作,工作的单位总共有六、七个人,一天日子过的特别闲,闲的个个都能长生不老,除了零碎的收购杂粮外,天天睡大觉,做白日梦。

我那时候管灶,给我们做饭的是一个老光棍,姓张,五十多岁。我们常拿他消遣时光,开开荤段子过瘾玩。这个老头子也不简单,在镇上瞧识了一个婆娘,一家三口,在镇上卖菜讨生活。老张常叫我去那家买菜,当然他有时会给我称上二两酒喝。时间一长,两人就勾搭上了,有时那婆娘到天黑的时候就来单位小住一晚上,到天麻麻亮就悄然离去。卖菜的老汉肯定知道,但奇怪的是,这种畸形的关系一直和谐无事。我们单位的人一开始还在底下议论,后来,淡的像水一样,没人提了。

单位上我们养了一口猪,大约这猪有一百来重的时候,突然得急病死了,真够可惜的。当时我们开会商议如何处理这头死猪,有人说为了节约起见,好歹这猪也浪费了许多的粮食,大家啃吃算球啦;也有人说干脆卖给私人小贩子用来大灶建设;又有人说扔掉埋了,死肉吃了不干净。这时,单位小头头就敲定,用盐腌了吃。

决定已下,就是老张的大显伸手的时刻了,我们把这口死猪用三根木椽吊在半空,旁边支了一口大黑锅,老张手提割刀,生色活香,列子御风,就把这口猪处理的干干净净的了。

这天,我们一伙凑了点钱,打了些酒,一边冷喝一边就着死猪肉吃,边喝边谝说周边有个收购点一个做饭的,做了一大锅子连汤面,锅里放了花椒,猪肉片子,总之这场面波澜壮观,让人神往。结果大家美美胡吃了一番。到了最后,纷纷打嗝儿道饱,有人发现汤里飘着一只翻着白花花的大肚皮的大蛤蟆,说到这里,从门口进来一个农民,背着一个搭裢,穿着一身水洗的黄土布制成的中山装,下身着一条打满补丁的蓝裤子。样子看上去有个五十出头,头发稀少,满脸都是皱纹,像山坎儿。我们扭着头看,以为是交粮的,说,过会儿,吃完了就收。那农民不言不喘,立在门口,满脸堆笑。弄得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站起身来,问道,“你粮在那儿,走,拿我收”。

那农民还是一脸贱笑,还是不说话,

我心中着气,道,“笑我弄啥”!

那农民指了指地上扔的死猪头,说道,“师傅这猪头卖吗?不行,让我买下好哟?”

这倒奇了,我想,死猪头肉还人有买,就问他,“你不到外面肉铺子买,到这里买这个,这可是死猪猪头啊”。

那农民道,“没钱人嘛,将就吃就行了,那有那么的讲究哩”。

我说,“不知道给你算多少钱”。

那农民说,“你多少比市场便宜点就好”。

我瞧了瞧同事,他们都看着,没有应声。我说,“你能给多少就给多少”。

那农民说,“我身上有五块钱,就这些了”。

五块钱?一颗死猪头。

我说道:“拿去吧”。

正说着,老张突然咳咳了两声,说道,“算了,放下两块钱拿走吧”。

我想,五块钱如何,两块钱又如何?

我跟着说,“拿去,不要钱了”。

这时,我觉得这老张人还是比我成熟。谁知这农民死活不干,连声说不,“我一定要出钱,就这,就感谢你们了,谢谢……”。他边说边抱上猪头,扔下五块钱就跑。

我们相互大眼瞪小眼看,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不过,老张拿上桌子上的五块钱一个箭步追赶上去,过了一钟头,老张给我交了两块钱。

我笑着骂道,“老张你人也有病,同情他就一分钱不要收了,要这两块钱糊弄啥”!

我将钱交给老张,老张却怎么也不接受。

后来,老张说,这农民家中婆娘得了怪病活不了几天了,步阴地里之前,婆娘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临死地时候要一回猪头肉吃,但他们的日子又过得十分的牺惶,没法子,这农民打听咱们正好死了一头猪,按常理死猪肉价贱,就来了。

说到这里,我才知道我这人心太糙了,连这老光棍都不如。不过,自此以后,我一旦想起那颗死猪头就会从胃里泛上来一丝丝莫名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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