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晓良:镜影流年

Share on Google+

【2015青委征文一等奖作品】

◎宣晓良

有一天,一个陌生人热情洋溢地向我打着招呼从远处走来,他张开雄鹰似的双臂想要给我一个熊抱时我触电般地后退几步灵巧地从他的臂弯里躲闪开了,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满脸的惊慌失措。我确信从未见过他,从他的脸型、体型上我也丝毫看不出来他身上有被遗传下来的我熟人的影子。他对我的反应极为诧异,看来他似乎认定我是在故意逗弄着他玩,想要跟他开一个故弄玄虚的玩笑。当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了他我的姓名并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他看过后,他一脸的惊愕,红着脸忙不迭地向我陪了不是,随后他一口咬定他的一位挚友与我长得十分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不管是举止还是穿着打扮。

他的解释激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从前我被周围的人视为怪物,我的言谈举止和穿衣打扮都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经常被当作异端看待,我不但没有为此而恐惧,反而为自己的特立独行沾沾自喜。如今却有一个陌生人来告诉我说在另外某处竟有一位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着,这一切让我无比惊骇。

*

他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个与我一样的人,有些描绘初听起来似乎与我风马牛不相及,但仔细一咂摸却无一不切切实实地吻合着我,有些事情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而这些从未向旁人道及的隐秘之事却由他的口中自然流出不期然竟然是在讲述别人的事迹。

那时大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不时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瞟一下我们两人。我在津津有味地听着,就如像在照镜子般鉴赏着自己,身上的每一细枝末节都清晰可见、历历在目。我此前并不清楚别人怎么看我,他们除了笼统地将我称之为“怪物”外便没有了其他的评价,而如今却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向你描述你自己,对你的所作所为进行中肯的评价,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靠着生活的惯性过日子,别人嗤之以鼻的行径只要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不管不顾地去做,许久以后我竟对别人面露的厌恶情绪习以为常竟致认定他们原本的容貌便是如此。大街上有人围观,我也去扎堆儿。看到别人哭得泪流满面,我却在近旁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些泪珠是颗颗滑落下来还是顺着一道泪流往下淌。你不能就此认定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经常独自一人投入地观看悲剧时热泪盈眶,为剧中人物的悲惨命运洒下泪来。甚至在剧终之时,我心中涌动的激流也无法短时间内平复下来,久久地对着镜子注视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做几个痛苦的表情强挤出几滴泪珠来让自己的沉浸持续得长久一点。我自认为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对我这种人来说平时遐想起来总会偶尔幻想一下自己与所处的家庭也许并无血缘关系,也许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某对寓居海外的富翁富婆,正在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流落中国的独子,大笔的财产等着我去继承。当然平心而论这种幻想的基础是像我一样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和养成了一种好吃懒做的恶习。

那家伙依然在饶有兴味地讲述着,也许我应当以他为媒介与他口中的主人公结识,但一想到面对一个与我毫无二致的人时,那种照镜子的感觉便出现了。

对着镜子时你可以无所顾忌地搔首弄姿,摆出种种令人作呕的怪模样也不会有人讪笑,有的只是自我陶醉的欣赏神情,但我不能确定当自己面对一个大活人时会不会很自然地交游。我经常在陌生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说着一些伪善的恭维话,生怕让别人瞧出自己极力掩藏的厌恶。我经常心怀厌恶地赞叹某个人的穿着,当我用羡慕的眼神和话语褒扬对方有品位时,强忍着不将胃中未消化的残食和着胃酸喷吐他一身。也许我并没有鉴赏家的眼光去品评一个人的穿戴,但违心的奉承却使我恶心得要命。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往往习惯性地将自己的言不由衷归咎于对方的喜好、别人溜须拍马的恶习,正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才将我逼得如此言不由衷,在这种自欺欺人的自圆其说中我问心无愧地生存着。

邻居家的那条小哈巴狗如今见了我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窜,但我总有办法用些好吃的东西将它诱骗过来,瞅着它吃得正欢时便狠狠地飞起一脚将它踢飞,口中骂着:“下贱东西”!它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一瘸一拐地三步一回头伴随着凄厉的嚎叫,眼神中充满着哀怨和委屈。

*

在我陷入天马行空的玄思时,那个陌生人依然在口若悬河地叽叽喳喳,我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口才极好,我确定他在出门前一定喝了很多的水,唾沫星子雨点般落到我的脸上,他时不时地用手掌抿一下嘴角的唾沫,一点没有要暂停休整的迹象。他也提到我跟他口中的那个人简直就像镜子内外的同一个人。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想起了那面被我妈打碎的镜子,那时我正值青春期,恰好是爱美的年龄,但却不幸长了许多粉刺在脸上,将这张被青春轰炸的脸往我心仪的女同学面前一摆后果可想而知,于是我置若罔闻做医生的爸爸的劝告一意孤行得要将一个个还未成熟的青涩粉刺挤破。那面镜子被喷出的白脂和血液弄得污秽不堪。母亲显然比父亲处事果断,抢前一步,二话不说便劈手夺去将它摔在了地板上。我伤心地俯下身子面对一堆碎片时发现在每一块上都照出了我的脸,就像我从一双双同学的瞳仁中看到了我的面容一样。青春痘和鱼尾纹的斗争持续了很多年,战火硝烟在家庭中的各个角落、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甚嚣尘上,一直到我的青春痘消失殆尽、她的鱼尾纹无以复加为止。

我说过我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是因为有一天我读了一篇名为《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发现原来特立独行可以让自己免受伤害,于是便从猪的经验中开始学做人,终于养成了一副好吃懒做的形骸。但是在正午阳光下,我歪着头面带微笑地倾听一个陌生人向我讲述另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的故事,他的讲述毫无顺序可言,经常这段还未讲完就从中间的某个词引发出来了另一个故事,他眉飞色舞的叙述过程中我眼中的他变得恍惚起来,重新清晰后我发现他长得与我一模一样,那种忘情的言谈俨然是我时常在镜中自我表演时的状态。我经常站在镜前瞅着自己入神,一阵全神贯注的盯视中我似乎在镜中看到了一个与平时不一样的自己。双眼死盯着这个陌生人一久,我有了一种醉酒般的眩晕。原本对酒精厌恶至极的我近两年也逐渐沾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似乎只有酒精的麻醉才可以让我暂时驱散压抑在头脑中的一团混浊之气,那团类似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郁积在脑袋里,随时随地想要破壳而出幻化为天地万物,但狭窄的头颅却遏制着它们的企图,于是它们便强力地挤压着头颅中的空间,压迫着根根血管和神经。只有酒精的麻醉,才能起到以毒制毒的功效,因为酒醉之后的感觉也是一片混沌不清。如果不染指酒精,我真怕自己的脑壳有一天会受不了重压而爆裂,那时我不清楚崩裂而出的是否会是天地万物,但至少我的灵魂会飞升上天,我的肉体会被埋入地府长眠。喝醉后的感觉很自信,你就像是一个惯常戴五百度近视镜的人戴上了一副适度的眼镜,会看到比裸视更加清楚的景象,你会清醒地想要记住眼前所有的东西,但最终的结果是第二天醒来除了头痛欲裂外便空空如也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喜欢在醉酒时吐露真言,但我却晓得他们的诡计,他们无非是想利用酒醉的外形来让对方相信自己的鬼话,我自己就经常这么干,效果还不错。我就亲眼看到过一个朋友如何在某此聚餐时佯装醉酒向一位妙龄少女倾吐自己悲惨的身世以期骗取对方的同情。当那涉世未深的少女以慈母般博大的爱心慰藉对方时是绝不会想到自己几个月后被此人无情抛弃的悲剧命运的,当时我默不作声地通过透明的酒杯看着他们扭曲的身影,丝毫不顾及自己颤抖的双手,呵呵傻笑着,他们说我真的醉了。

*

晕糊的头眩一直伴随着那个陌生人的言谈。他使我回想起了许多已经被岁月的尘埃遮掩了的陈年旧迹,他的话语犹如一阵清风吹拂去了那一层历史的积淀暴露出了我的童年。我瞪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枣树,有时是枝干光秃、树皮坼裂,有时是扶疏掩阳、果实累累,春夏秋冬的光阴便这么从我的凝注中逝去。听着这陌生人的话语,我似乎连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年,我第一次看见了人骨头。一群人围在坟地周围观看着村中的老人将先祖们的遗骨从坟茔中起出,用瓦刀削去骨头上的泥土再放入棺椁中。村里将这块坟地卖给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要在这块土地上盖商品房出售,于是便需要把这些祖先们移到别处定居。我们这里的土地已经卖到了要出售祖先坟地的地步了。记得很早以前我也曾经有块田地,是在一条渠坝下的三角形田地,沟渠里来水时翻滚着的是浑浊的黄河水。以后田地一年比一年少,渠里的水也干涸了。如今,坟地也要被出售了,原先这块偏僻的只能用来做坟地的地界儿随着房地产泡沫的热浪变成了开发商眼里的香饽饽。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盘算着将祖先安息的风水宝地出卖以换取眼见为实的利益。“黄金地段”真要变成货真价实的黄金了。

陌生人的话语依然在刺刺不休,我有点害怕他口中的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了,在白天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跟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撞到就够震惊的了,如若是在独自一人走在林荫路上,突然有一个人从你背后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回转身竟看到了自己站在对面,岂不骇死?小时候,常伏在老人们膝头听“鬼打墙”的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在坟地里走,转来绕去却依然走不出原来的地方。我如今回想起来也不感到当时的骇然了,这种事情变换成了另一种形式每天都在发生,我自己就是如此,努力想摆脱的总是会反复出现在你面前,每次都乔装打扮改头换面,让你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件崭新的东西,结果屡屡是如不同包装纸里的巧克力吃起来总是同一种味道。

倾听着陌生人的絮絮叨叨,我觉得自己像被放置在放大镜下被人指指点点。我可不喜欢这种感觉。身上的汗毛这么被人数来数去总感觉有一种被戏耍的意味。而通过他的话我似乎从望远镜中看到了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这准确的望远镜聚焦住,随后就将要会被人用远程狙击步枪一枪毙命。听说美国有个青年才俊由于当了这个国家的总统于是被放置在了大放大镜下时刻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有一个好事之徒也许仅仅是想出风头,于是便拿一只带有望远镜的步枪找准了他心脏的方位,他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倒在了血泊中,后脑勺出现了一个喷涌的大洞。可见被人放大看到并不是一件好事,有可能还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我报考公务员职位的时候一再申明自己绝对不报考总统这一职位,风险太大,坐专机都不保险,听说波兰流行一句话:总统有风险,参选须谨慎。千万别为了一盒“九五至尊”的香烟或者一块名贵的腕表,而暴露自己所贪腐的万贯家财。念及如此我甚至兴起了要将眼前这个人杀掉以灭口的心思,仅仅害怕当尖锐的匕首刺向他左前胸时,会发现自己心口血流如注。

正午的阳光将我们俩的影子缩短,它在我早上出门时还比我的身高长出一大截如今却比不上我的双腿高了。在仲夏夜的路灯下我经常追逐着自己的身影,却最多用脚踩住它的脚,它总是与我形影不离,想甩也甩不掉。当我由于繁忙而暂时将它遗忘时,它便悄然隐到了某处藏匿了起来,但当我空闲下来时,却总会在我近旁的某个角落找到它的踪迹。有一天我打电话给一位许久都不曾联系的老相识,她竟再也记不起我,我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是你那年离去后丢失在身后的影子,如果你回头也许会重新找到它,甚或即使掉转头也不会从被人遗忘的诸多背影中寻觅到我”。结果是她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被震撼得一塌糊涂、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只甩出一句:“神经病”便撂下了电话。我谛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嘟嘟的忙音目瞪口呆了半晌,甚至怀疑自己拨错了电话号码,她不会真的是当初那个痴迷我胡诌的小姑娘吧?我听着陌生人的话语,慢慢将脚移到他的头影上用力地踩住了,他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述说着,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上个月我去银行查我的工资时发现少了一百块钱,我反复询问工作人员是不是银行的机器出了问题以致于给我的账户上少打了一百块钱。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双眼往上翻挑了一下一口辩护了自己的机器,当我正静静等待她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她却再也没有抬起头瞅我一眼,我悻悻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反复琢磨着她刚才从嘴角挤出的那几个字,无论如何从语法上也不能划归为一句完整的句子,可是这半句话却告诉了我许多东西,所以也不能认定它没有被说完。也许我长得高大英俊些她或许会多看我几眼多跟我攀谈几句。记得好多次我去交电话费总会排在一个帅哥后面或一位美女后面待很长时间也轮不上我,我盯着眼前高大的后背羡慕得要命,也会望着瀑布般泻下的光滑黑发发呆,如果不是后面的家伙猝不及防往前推了我一把,我也许会这么永远痴呆下去,而忘记时间的流逝,在换来“哎吆”一声和两双白眼后,我记住了那位美女的电话号码和一句“我打给你”,当我随口说出那串电话号码时,那位男业务经理睥睨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我问的是你的号码”!

当我如梦初醒般记起我的手机号码的同时也遗憾地忘记了刚才的那一串号码。在我回想那位长发美女时,我顺利地横穿了好几条马路,我过马路的习惯是只看有没有交警,从不管红绿灯,有时一见有交警在逡巡,即便是绿灯我也不敢迈步子了,经常需要被挤夹在人流中裹挟着才能过得去。在横穿马路时千万别抬头望喇叭声传来的方向,只要你一瞅,对方一定以为你怕被撞死,于是他(她)就会大着胆子不减速超前开。对付这种无良司机的最好方式便是拿出刘胡兰就义的姿态,目不斜视、趾高气扬、步履稳重,踏着固有的节奏行进,多少分贝的喇叭声鸣响不停,也要充耳不闻,永远生活在自己的沉思默想中不能自拔,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用血肉之躯对抗机器文明,捍卫绿色低碳的生活方式。

*

我的脸庞不但从镜子中照见过,在平静的水面上也经常映现。我时常将脸凑近水面,我的面庞像一张粗线条的勾勒,细微部分都不甚清楚,有棵水草从我面孔上飘动,它扭摆着婀娜的腰肢随水波轻舞将我的脸部翻动起皱纹,一阵微风拂过水面,我的面相便被吹得支离破碎,当水面复归如镜时那副脸孔又清晰地浮现于水面,它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张面具在时间的水波上浮游,等待面目全非的衰老。偶尔摆动尾巴游过的鱼儿吐出的气泡浮现在我的脸上,被一阵拂面的微风吹破了。

那年我认识含羞草时恰好是羞赧的年纪,在一片种满各类蔬菜花卉的院子里有人指给我看含羞草,它弱小的身躯伏在地上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享受着夏日的荫凉,同伴向我演示它的怕羞,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它的叶子,它便迅速地卷起了全部家当,稍等片刻后它又重新舒展开自己的枝叶,就像是一个喜欢与人捉迷藏的孩子总是调皮地躲躲闪闪、隐隐绰绰,看到没有危险才又大着胆子伸出脑袋来瞅瞅。我对这久已闻名但如今才始得一见的小东西起了浓厚的兴趣,整整一个下午都在乐此不疲地逗弄着它,面对我这样一个玩弄者,它既无奈又束手无策,我的羞涩也在嬉耍中退去,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而我的施虐对象却不得不继续忍受着自己的生物特性被人当乐趣似玩具拨弄着。

邻居家的那条狗过去曾被我踹过一脚,如今每次见到我总是撤得远远的对我怒目而视。当时为什么踹它来着?忘记了。瞧瞧!不应该乱发脾气。害得自己要被一条狗记恨一辈子。

有一天,与一位偶遇的陌生人撞见,交谈了许久,临走时也不敢询问对方的姓名,何时何地因何缘由结识。但他却与我交谈甚欢,似乎对我各个时期的活动都了如指掌。临了,他抬腕看着手表说:“很晚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聊吧。”他与我握手告别后,回转身离开了,很快便混入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见了。我怅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右手忘记收回依然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头脑中一片空白,怎样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与他交谈时都涉及了哪些话题。他的声音还在我耳畔回响,但我却已记不清他刚才都与我说了些什么,我又回答了些什么。似乎我刚才的那段记忆已随他的离去而一同被带走了,就如他汇入人流一样混杂在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再也摘不出来了。当时,我回转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被对面的灯光拉得很长,它被许许多多的脚底踏过,它是我的影子,没有我便不会有它的存在,它不存在意味着我也会消失,但那些各色式样质地的鞋子踏在它上面时,却并未触发我的感觉,完全不像在寂静的暗夜中独自行走时对周围事物的警觉。在这嘈杂的人流中,我的感觉麻木了。

*

那一天,我碰到一个陌生人,他向我讲述着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的事情。这让我以后跟人打招呼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问:“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请问,你出生在哪家医院?”

*

青春期无声无息地滑出了我的世界,满脸的青春痘消失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疤痕提示着躁动的历史。

后来,情况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现在,不管我身在何处,总会碰上许多熟悉的面孔,就如与我形影不离的身影。

小时候,父亲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变幻自己的手型以便在灯光照射下的墙壁上投出许多惟妙惟肖的小动物,那图形随着我手的扭曲摆动而活灵活现起来,我也学会了给它配音,我的声音、我的双手、我双手的影子,什么都是我的,就如那永远尾随我终生的影子,不是在你眼前,便是在你身后。

有一天,我再次习惯性地用曾经挥霍无度的“青春”付帐时,被告知:支票已经过期——拒收。

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低声下气地哀求,女收纳抬起头来满含同情地说:“你这句话应该今天早上八九点钟说,如今已经傍晚了,那时你朝气蓬勃,如今连热情似火也错过了,还是冷静点好。你早就过了稚气未脱的年龄,童心未眠的状态又稍嫌早一些,希望你能说一些成熟稳重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乳臭未干地撒娇……”。我知道她还没有说完,可是我已经懂得什么意思了。我急忙回拨自己的表针,反转不动,它滴滴答答执拗得往前走动着,那声音就像是,就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阅读次数:80,575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