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仁全:中国荒芜的农村(散文两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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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绝迹的蛙鸣

曾仁全

一、“城里人喜欢吃田鸡”

我出身在湖北省钟祥市石牌农村,童年的记忆里,前面大路上有个池塘,每到春夏之交,池塘里草丛里,到处是花花绿绿的青蛙,每天雨季,房前屋后都能听到蛙鸣,它们“呱呱”的叫声此起彼落,象美妙悦耳的催眠曲。它们的嗓门很大,叫起来十分响亮。雄蛙的咽喉两侧有一对声囊,这对声囊就好像录音机接上的音箱,所以雄蛙叫起来声音更响亮。

长期住在城市里,春夏之交很难听到蛙鸣了,去年五六月份,到农村几个朋友家里转了转,住过几夜,特别是春雨磅礴的季节,也很少很少。

前年七月份,到冷水朋友湖里去钓鱼,那天正好是星期六,远远见到三四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有的一只手持竹竿、一只手持网袋,有的一手拿着竹竿,竹竿上绑着长长尖尖的铁丝,另一手拿着串钓,串钓上串着一只一只的青蛙,原来,他们或钓、或逮住了青蛙,就用串钓将青蛙从嘴巴扎进去,吊在串钓的绳子上,串沟上大约有三四十只。一只一只的青蛙嘴巴被串着,两腿挣扎着,只有那大大的眼睛无助地、痛苦地睁开着。

我心里一阵悸动,问那手持串蛙的孩子:小朋友,这些青蛙哪弄的?

他得意地说:鱼钗钗的!

我问:你鱼钗钗去,它不跑?

另一个孩子说:当然有学问了,看到青蛙的头,慢慢把鱼钗伸去,对着它肚子用力一钗,就钗上了。

他们说罢要走。我拦住说:你们拿回去宰了吃?

那个提串钓的孩子说:卖钱!

我又问:你卖了钱,做什么?买学生用品?

有几个孩子就嘻嘻地笑,其中一个孩子说:上网!

我问:卖给谁呢?

他说:贩子收去!

我问:贩子收了弄哪卖?

孩子:卖城里人吃啵!

一句“卖给城里人吃”道出了太多的贪婪与杀戮。

但是,究竟多少“城里人”有钱吃青蛙?吃青蛙究竟被哪些城里人吃了?

青蛙又称田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是人类最友善的朋友,是害虫的天敌,但是,现在钟祥大大小小水库也好,池塘也好,还是路渠也好,能看到几多青蛙?孩子们逮捉了卖钱,只为上网,而“大人”们逮捉了卖钱,有的是为了生存的需要,这些都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市场的需要!

市场在哪里?在城市里!在权贵们的餐桌上。君不见,春夏相交之际,钟祥大大小小的楼堂馆所、高档酒店、特色酒店,虽然菜谱单上见不到“田鸡”这道菜,但豪客们只要点了这道菜,餐馆都会应有尽有,因为厨房的池子里、网兜里,几乎都备有活蹦乱跳的野生田鸡,即使没有鲜活的,冰箱里也备藏着几份宰杀的田鸡。

青蛙的命运如此,其它的野生动物仍然如此。一切都为了“吃”的需要,所以说,中国人“吃”得需求,吃得贪婪,吃得淋漓尽致,外国人形容为“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面上四条腿的除了板凳不吃,一切野生动物都快吃尽了”就是这个道理。

二、地下跑得动物命运多舛

由于“好吃”的人多了,野生动物越来越少。

走进海子海,那一框一框的铁网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蛇,如果靠近铁丝网,它晶莹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

常有人这么说:蛇是人类的朋友!为什么是人类的朋友?因为它是捕鼠能手,据专家介绍,一条成年蛇,一年能吃2500只老鼠。

记得过去小的时候,听到蛇的名字,一定会让你毛骨悚然,心惊胆寒。俗话说:“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确,蛇那光滑的外表,充满杀机的大舌头,着实让人害怕,再加上蛇的家族里又有响尾蛇、眼镜蛇、七步蛇等毒蛇,就更令人害怕了。但是,海子河铁丝网里的那些蛇,不是用来供人欣赏的,而是高档酒店餐桌上的美味。什么“龙虎斗”、“一蛇三吃”都是高档酒店的拿手好戏。

虽然金环蛇、银环蛇是国家保护动物,草蛇、水蛇、菜花蛇不是保护动物,但是,不管什么蛇,不管它们生长在什么环境里,都是老鼠等害虫的天敌。人类需要这个朋友来对付老鼠,所以,我们的教科书上,口口声声说,蛇是人类朋友,然而,正是“朋友”对它们大加杀戮,钟祥农村田园也好,山川河流也好,几乎见不到蛇的踪影了。

无毒的菜花蛇、草蛇,全身都是“宝”。蛇毒:生化利器,抗癌良药;蛇胆:搜风祛湿,明目益肝;¬蛇鞭:蛇鞭成双,动物一绝;蛇粉:美容护肤,理气强身;蛇皮:资质天然,高档原料;蛇酒:抗炎镇痛,行血养气;蛇药:蛇类入药,镇惊抗癌;蛇骨:维持腰力,增进体力。但这些蛇,现在很少变为药品,而变成了盘中餐。

早在十多年前,常常见到乡村的捕蛇者手持一个蛇皮袋,一根棍棒,穿行在林间田头,只要发现了目标,都能准确无误地抓捕到,再凶猛的毒蛇也好,他们说,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捕七八条,运气差的话,一天也能捕两三条。

由于市场需要,“收蛇”、“贩蛇”专业户应运而生,销售、批发一条龙,钟祥的海子河、供销社招待所等处,都曾设有“收蛇”基地,一方面供应钟祥市大酒店、野味餐馆;一方面,成箱成框地运往上海、深圳销售。由于疯狂捕捉,疯狂吃蛇,二十几年下来,蛇少了,农村的田间地头很难看到蛇的爬行了,取而代之的是老鼠的猖狂。

三、亲切的鸟鸣哪里去了?

丰富的海子河,丰富的各大市场,每天春节来临,野鸡、兔子、以及省级保护动物野山羊、狗獾(土猪)、猪獾等稀有野生动物铺满摊位,它们静静地躺在案板上,它们被山林守猎者猎获,几经转手运到城里来,它们的肉身将成为有钱人的美味佳肴。只有它们那一双双恐怖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人类的残忍与贪婪。

行走动物的命运多舛,而飞兽的命运更加不幸。

在钟祥市农村,只要是森林茂盛的地方,你在鸟雀最集中的林子里,都能看到细细的丝网,特别是早晨,还能看到小鸟在上面弹跳、挣扎呢,但它们再挣扎都是徒劳无益,因为细细地丝网已卡住它们脖子,它们的命运几乎一致:盘中餐,腹中食。

相当一部分是商业利益的捕杀,捕了拿到城里去卖钱,活鸟更值钱,死鸟稍逊一筹,但都能卖出好价钱。

有的捕捞者告诉我,布在四五张网,好的情况下,早晨可以捕获到五六十只,品种很多,除了斑鸠、八哥、麻雀外,还有尖嘴雀、布谷鸟、凤头百灵、黑背白鹡鸰、粉红胸鹨、小灰山椒鸟、领雀嘴鹎、太平鸟等野生保护动物。

老魏算是专业性捕捉者了,他的房后是大山,山林茂密,是鸟类出没的好去所,他在农闲时布下七八张网,每天能收到七八十只“山雀。”有时达到上十斤重。

我问他:“你捕了,都自己吃?”

他笑一笑:“卖给贩子了,打个电话有人每天来收。”

我:“哪里人来收?”

老魏:“街口子老王,他每天骑个摩托跑来收,收了卖到城里大餐馆去。”

我:“多少钱一斤?”

老魏:“活的二十二块,死的十五块。”

我:“你种有上百亩田,还有葡萄园,还缺钱花?”

老魏:“整些鸟卖,能弄活钱,孙子读初中,每星期回来要钱,不然咋办?另外,人情往来、玩下小麻将,也需要钱嘞!”

我:“现在到处污染,你整了怎么不自己吃?”

老魏:“吃不起呀,你想一想,就说死的十五块钱一斤,整出来只有三四两,一个火锅也得二三斤吧!生的都要一百多元,那不卖二三百元一个火锅?”

又是城里人“需要!”

笔者曾拍下数张捕鸟网的画面,被粘在网上的都是死鸟,可惜没能拍到活鸟挣扎的画面。下图拍于磷矿农村山区,只有小鸟那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咒骂人类的残忍,人类的贪婪。

四、遍布河流交叉口的断子绝孙网

“老板,有鱼类的火锅吗?”

“有野杂鱼火锅,也有家鱼火锅!”

“野杂鱼和家鱼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野杂鱼是河沟里打捞的,纯天然生长的,不是饲料喂养,而家鱼是渔溏里喂养的。”

“都什么价位?”

“野杂鱼火锅120块,家鱼100元。”

这是我在某餐馆吃饭时,听到老板与外地客人的对话。

地下跑的,能抓到的都吃了,天上飞的,能捕到的都吃了,这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主要是送到城市里给“城里人”吃了,水里游的,更难以幸免。

在北湖、南湖、凡是湖泊与河流交叉的河沟里,你总能看到水流中间一张张有如米袋的大网,这些网,俗称“迷魂阵”网,民间叫断子绝孙网,因为这个网,将河水横断拦在网里,大鱼小鱼、虾兵蟹将,只要进了这些网,都在劫难逃。

在北湖一条不到三公里的河流里,竟然布有不少于十条断子绝孙网,鱼类、虾类、蟮鱼、泥鳅,一网打尽。谁也不会对这些做法提出质疑。

钟祥大桥桥西,每天下午都有“鱼伐子”停在那里,鱼伐子上或站着几只高傲的鹭鸶,它们矜持地看着来往的车流。而没有鹭鸶的鱼伐子,都有渔网,一个鱼伐子细细密密的网丝上粘满了小指头长的小白鱼,俗称“棍子鱼。”两个渔翁正在忙忙碌碌地摘除小白鱼,由于这种小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内脏少,来来往往的小车停下来争相购买。谁也不会对这种捕捞产生质疑,更不会怀疑其对生态的破坏。

我问渔翁,这些鱼哪捕的,他们得意地说,在伍届小河捕的。

我又问,这么小的鱼捕起来,不可惜吗?

他们笑了:你不捕,别人还不是捕了?

是呵!你不捕,别人还是捕了!捕青蛙也好,捕蛇也好,捕野兽野鸟也好,你不捕,别人还不要照样捕?有谁管?

因为城里人的需要嘛!

笔者专门到过长寿河、俐河、竹皮河、文集阀等地河道交叉口,每处都能看到鳞次栉比的渔网,笔者无权干涉渔夫的行为,也不想拷问水产部门是否尽职,只想留着纪念,等有一天江河鱼虾尽绝,我们的子孙后代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人:我们的祖宗太残忍了,竟然将鱼虾吃绝了,是几代野蛮的祖宗。

五,无处不在的“电打鱼”

断子绝孙网的捕捞布满河道司空见惯,而“电打鱼”更是普遍盛行。

一块电瓶背在背上,左只电触器,右手捞鱼网,穿行在湖边河滩。

电触杆放在水边,打开按纽,鱼虾也好,洞里的鳝鱼泥鳅也好,都会嘣跳出来,守在一边的鱼网轻松捞起,装进背后的口袋里。到了晚上,好的情况下也能“电”到上十斤,不好的情况下,弄到三两斤,鱼虾是鱼虾的价钱,鳝鱼泥鳅是高价钱。

我晚上在北湖边河沟边散步时,就曾遇到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他背着电瓶,手持电触器和捞鱼网,头顶煤窑矿灯,每到坡地和杂草丛中,都会把电触器放进水里,但扑空的时候多,捕到的少。当电触器放进水里,米粒大的鱼仔浮起一层。它们还处在幼仔之时就断送了生命。

我曾跟随他数百米,每次看到他扑空,我问怎么回事,他连连摇头说:“不好搞了,鱼太少了,捕捉的人太多了。”

我说:“既然少了,为什么还要电鱼?”

他说:“就那几亩田,生活都保不到,又没别的本事,又没钱投资做别的,孩子要上大学,要钱读书,只有做这个,糊个孩子的学费。”

我说:“你一天能电多少?就能糊孩子的学费?”

他说:“主要靠运气,弄个两三斤鳝鱼泥鳅,三五斤鱼虾,直接往餐馆里送,一天也能弄百十来元哟!”

我吃惊地问:“两天斤鳝鱼、三五斤鱼虾,就能卖百十元?”

他说:“都是野的,城里人喜欢吃,不在乎价钱。”

我说:“城里人喜欢吃?我也是城里人,很少吃它呀。”

他笑道:“这些野东西,自然是当官的、有钱的人吃它呀!”

一句“这些野东西,自然是当官的、有钱的人吃它。”道出了多少残忍与贪婪!

第二篇:古树的命运

曾仁全

前篇已述,我们钟祥农村一点点“好吃”的都从地里挖起来、从江河湖泊里逮起来、从天空中捕起来送给“城里人”吃了。野鸡、野兔、野鸭、野鸟、野鱼、袍子、蛇等等,等等,能够捕到的,能够逮到的都捕了逮了,都快吃绝种了,那些断子绝孙网、电鱼器、捕鸟网、铁卡子、等等捕捉工具记录着捕捉者的罪孽深重,但归根结底,更记录食者的罪恶昭彰,这里面的罪魁祸首是谁呢?是捕捉者吗?是餐馆老板吗?是贩运者吗?是管理者吗?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最关键的是市场——食者市场,正象电鱼翁所说的那样:“当官的和有钱人喜欢吃那些野生的东西。”

呜呼哀哉,一句话道出了多少贪婪与不幸!人类的贪婪与动物的不幸!

那些动物的哀鸣,记载着这个时代的钟祥市和钟祥市以外的地方的“好吃佬”们残酷的本性和冷漠的人性。

然而,不幸的不只是农村山坳里的野兽、天上飞的小鸟、水里翱翔的鱼虾,而更多的是不能说话,不会哀鸣的植物。

钟祥农村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买进了城里,而那些天然珍稀植物同样被挖掘买进城里了,“城里人”喂口太好了,城里人眼光太高了,不仅爱吃“野味的”,还喜欢观赏漂亮的风景。于是乎,短短十多年功夫,你到农村还能找到一棵参天古树吗?你还能找到几棵“国家保护植物”?

钟祥的电视也好,报纸也好,连篇累牍地宣传“建设新农村!”我告诉你,那只是口号而已,都是假的。按老人的说法,哄人的!试问,他们天天想吃野生的,如何保护资源配置?他们天天想看亮丽的风景线,如何保护物种配置?他们天天在破坏,如何建设新农村?

一、湖北梣——对节白腊的悲惨命运

湖北梣是对节白腊的别名,对节白蜡是当今世界仅存的木犀白蜡名贵树种,被誉为“活化石”或“盆景之王”。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对节白蜡生长缓慢,寿命长,可达到2000 年左右。 树形优美,盘根错节,苍老挺秀,观赏价值极高。叶型细小秀丽,叶色苍翠,树节稠密且垂直对称,耐摘叶,耐修剪,极好造型。树质细腻、结实,色泽乳白、光亮。据《林业志》记载,对节白蜡也叫青榔木、白荆树。双子叶植物纲,木犀科白蜡树属。落叶乔木,树冠卵圆形,树皮黄褐色。主产湖北省大洪山余脉京山县与钟祥交汇处,以京山县为主,钟祥有少量,海拔130-500米处。此树树枝茂密,绿荫盖地,庄重典雅。

正因为其“庄重典雅” 正因为它“苍老挺秀,观赏价值极高”,贪婪的人类对它“慧眼独具”,许多人将它占为已有为嗜好。

中国花卉盆景1996年第3期曾发表王再发先生的《呼吁书》:《请救救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对节白蜡》。呼吁书写道:由于对节树做盆景有很多优点,所以每逢初冬至翌年初夏之间,进山采桩的人络绎不绝。除本县盆景爱好者和农民采桩出售外,绝大多数外县、市的人涌入山里,长期驻扎,请人采挖,大到数米高、小到拇指粗。特别是近两年来,采挖更凶,简直成了掠夺性的。如果继续这样挖下去,不到三年时间此树种就会灭绝。

显然,王先生的呼吁书没能阻止“植物爱好者”、“盆景爱好者”们疯狂开发,一双双罪恶的双手伸了进去,并且,从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疯狂采伐已司空见惯。大洪山余脉京山县与钟祥交汇处已近乎灭绝。据当地老农说,山上大的、小的对节都被挖走了,有的植入自家庭院,有的卖钱了,山上除了定为“保护”标志的佼佼者外,几乎灭绝了。

“山上的树(指对节白腊)都挖光了,连对节树芽都刨走了。只剩下打了‘保护’标志的几棵了。”笔者在调查过程中,山下一位老大爷对我说。

我问:“哪年挖走的?”

老大爷:“九四年到0五年以前(挖得)最凶,以后渐渐少了,挖的人就少了。”

我问:“那些大树,是怎么挖走的?”

老大爷:“有的小树是自己上山挖的,有的是请挖掘机上山挖的,有的出些钱,请我们当地小工挖的。”

我说:“林业部门没有人管吗?”

老大爷:“有的偷偷挖,哪有人当真管?即使管了,也只是罚点款了事。”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对节白腊自从1975年被“重视”以来,仅仅三十年时间,山上采伐毁坏殆尽。在钟祥,有许多“树墩子”爱好者常年以倒腾对节白腊为生活乐趣,有许多以盈利为目的,对“树墩子”进行开发倒买倒卖,没有任何部门、任何官员站出来发生质疑,在许多大酒店、市政公共场所,公开买卖,公开挖掘移植,没有任何部门加以阻止。在钟祥莫愁路红绿灯路口,堂而皇之地移栽着对节白腊的盆景。

君不见,钟祥市城区的风景区、宽大的马上中间处处点缀着名贵的对节白腊?君不见,权贵们官邸庭院深深,花团锦簇中间,总有那么几棵对节白腊高傲的、孤单地屹立在那里?

二、那棵百年桂花树,你哪里去了?

命运不济的不仅仅只有对节白腊,其它稀有树种和老龄树种,都被从农村掠夺性开采后移到城市里来了。因此,民间有个说法:庭院植物物种越老越有面子,找小三越小越有面子!

钟祥市共有498个村,哪一个村组里还有老龄树种?凡是年龄超长的、稀有的、形状独特的、有经济价值的树种都被源源不断地挖走了,被送进各地的城市里去了,繁华了城市,荒芜了农村,人为的破坏一天也没有停止,用农民的话来说:农村一些好物种都被卖给城里人了。农村一天一天地衰落,城市一天一天地繁华,中央提出的“建设新农村”只不过一句空话、大话、假话。

石牌瓦瓷处处可见“瓦瓷”的残片,过去,那里的土质烧出远近闻名的“窖货”:瓷缸、瓷器等容器,瓷器,是小农经济时代农民、工人家庭剩装粮食的好物什。二十多年前我去的时候,最吸引我注意的是村子里数十棵参天大树,许多农户庭院门口,都有一二棵桂花树、皂角树,还有稀少的银杏树。昔日“枯滕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村庄,参天大树点缀村庄的各个角落里,就象璀璨的明珠,世世代代,村庄给了人们刻骨铭心的乡风、乡俗、乡恋、乡情、乡愁。

可是,古老村庄逐渐消失了。推土机、起重机、切割机、电距刀…一路挖树占山,毁田掠地,铲除绿色……参天大树被挖走了,城市人甩给户主少得可怜的几张票子,尾随装满古老树桩的大卡车、开着小轿车风光无限地回到城市里……二十多年过去了再去瓦瓷,这些参天大树毁坏殆尽,一棵也找不到了。都被“城里人”买去做风景树了,几道转手,变成了城市风景线,或者变成了有钱人庭院的“镇宅之宝”。

越是后来卖的越是获得了好价钱,唯独有一棵桂花树,由于界标之争,一直耸立在那个高坡上。据说有近百年树龄,胸径达八十厘米,枝繁叶茂,树冠呈伞形,刹是好看。我每次去了,都会“高山仰之”。

二0一0年我再去的时候,高坡上再也不见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农田,连树叶也找不到一片了。亲友跟我说,这棵桂花树以八万元被荆门人买走了,据说是开发商买去送给某要害部门“某长”了,成了官员镇宅之宝了。

呜呼哀哉!难道说,这根深叶茂、历尽沧桑的大树,能够成为腐败分子的护身符?我怀疑!

三、繁华了城市、荒芜了农村

2014年1月1 日,有位叫ZXWKR2004 的网友发了石牌发现“柳树王”!这大的树怎么没见挂牌保护??一帖,该帖说:“树干已经空心,里面足可容纳8个成年人”,这位好心的网友忽视了一件事情,如果不是它长得短粗扭曲、内茎腐化、丑陋不堪,许多“植物爱好者”、“盆景爱好者”早把贪婪的眼睛盯到它了,它可能早已变成某个风景区的“镇宅之宝”了。以谋利为目的保护只是幌子而已。

当今钟祥的农村,凡是有观赏性的经济林、生态林、景观林的大树、老树、诸如桂花树、樟树、腊树、红檀、紫檀、紫薇、刺槐、木瓜、银杏、枇杷等,都被挖掘买走了,移到城市及风景区了,这里面虽然是经济利益作崇,但归根结底,是文化素养问题,是对生态环境毁灭性的破坏,人为地制造了城市的繁荣、农村的荒芜。一方面是领导人嘴边的“建设新农村”,另一方面是城市繁华的“需要”大肆挖掘;一方面是官员“不作为”把“国家保护植物”仅挂在嘴上,另一方面是官员“有作为”把从农村买来的奇花异草移到单位或者家庭的庭院。现今,钟祥哪个部门、哪个景点、包括一些“大户人家”的门前楼后的庭院楼阁不是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移栽天下奇花异草?

官员和管理部门的无意识,助长了民众的无意识,岂有不挖光的道理?正所谓叶公好龙!官员和有钱人喜欢漂亮,喜欢富丽堂皇的对节白腊等树种装点门面,谁在乎它是几级保护植物?

201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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