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迪:诗1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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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

时间设计那道栅门
门那边的风景、泥土
我的身体
是张开的豹爪
消逝在铁的外面
栅门在时间的中间
栅门,切开风景、泥土

愿望,是从土里
长开的花束
河流在铁里流动
时间穿过风景
时间是一把锯
锯开空气、泥土
我的心
象一位盲人
凭着记忆返回家园

时间设计那道栅门
两眼含满黑色的铁
两眼含满
铁里无垠的泥土

 

三月

三月即将消逝。象
越走越远的人,走的越远
越对此生充满悔意
我们在白天哭泣
为了一批告别的人群
挨的太近的肉体的空房子
震颤着,灵魂在里面号叫
灵魂要求他们的硬壳
彼此看清距离。夜晚
敏感的人写作,保持沉默
困惑的人们做爱,竭力
感觉身体之外的东西
而你整夜哭泣,肉体的
大房子空空的,回声
显得格外凄楚。我爱你
女人:在雨加雪的三月
你越走越远。对肉身
平安和稳妥的想象
使你在今生
和灵魂拉开距离

我尽量不使用身子
在崇敬的感觉中
体验成长的灵魂
和越用越老的肉体的
关系。象我在写作时
和我的许多前生交谈
在做爱时失去意识的
旅行在爱中,当肉体
感到疲惫,就感到:
返回时的闪耀和困惑
就知道怎样哭,喊叫
抱怨;和迷失的女人
一起穿过暴力的情爱
三月消逝。灵魂的喊叫
给这个拥挤的、越来
越脏的星球
带来数不尽的翻滚的风暴

 

怀旧

站在凸地上往回看的人
看见青春是钉在土里的铁钉
祖国是一片带不走的土地
双亲衰老,远离;在那里
是一堵倒塌的墙
家是一块吊在勾子上的肉
童年这把弯刀向上,童年
木头的把在回忆里腐朽
站在凸地上向前看
洼地均匀地排列
兽群在异乡人回头的时刻
集体做爱。孤单的
怀旧者,听见身子底下
上来的一次一次叫喊

 

情人节

没被爱过的童年
使一生携带疾病

早餐的饮水带着病毒
牛奶与芥末使异乡人泻肚

酒在孤独的时刻发亮
一群在湿沙子里

向远处爬的蟹
强烈地渴望得到爱

在坚决和粗暴的黑暗中
感觉爱,批评爱

病中的人,细腻地领会
病的滋味。相爱的人

带来一场暴风雪
谋生的意志丧送的

数十个年头:病毒攻心
叫死劲写诗的年头

为爱、为理解活
孤傲、伤神的青年

根在童年折断
生病的,过份追求幸福的人

 

消息

在象征的大雨里
转身,看见海

看见越喘越慢的鱼
眼里的家园。我是

失群的人。38年努力
成为收麦队的一员

在黑暗和孤独中舀水
闲时注视作物生长

努力,在坏季节
想象着

我是快乐的收割人

不合群的人

深知被忽视的痛苦
更多地用心,不用脑

活在想象中
为幻象欢乐

因为宁静
越来越干净

离脑的谵妄更近
和聪明的人群更远

在被故意冷漠中
看见独身往大雨里走的人

难受是一片光
在越下越大的雨水里

穿过交叉路,心中
那只带孕的鱼的眼睛

缓缓合上
家园使海洋的声音

在病人的听觉里
越来越嘹亮

 

译文

看云,看见收拾花园的
独身人,把三股水
放在种子和乳牛之间

回忆童年,看见那口
倒塌的井。8只全身
漆黑的鸟,栖止

在搬到靠海的地带住的
那人的思维方式中
梦想的独居的人

抬头望日,看见孤单的
闪耀的翅膀,黑暗的
飞翔姿式。是在另一个城市

爱人心疼地说:爱
她的优雅的、匀称裸体
在我的孤独、淫秽的想象中

做白日梦的人,信仰
想象的生活
爱三股水中的花园

被童年的一次事件
持续地摧毁
黑鸟以他们各自的方式

在信命的人的梦想里
飞翔

 

在纯粹的精神中
入世的两只脚行走。

看见生命有很多层,
看见在寂静中

走开的独身人。
一个削瘦的身体

被纯粹的思维搅扰。
而一句自然准确的话,

让有经验的旅行者喜悦,
使四周的光线变薄。

孤独的创造者,回忆中
看见那位在高处输送词语的人。

不吃肉的人,在一首凝炼
抽象的诗中,看见灵魂。

另一些自我在集体的坏心境中
抱怨。公共的生活,

起早人把劣等咖啡灌进胃里,
在压力中清理垃圾

呼吸新病毒。无论哪里
都有警报器呼啸。

看见空中那根
松驰着打满死结的绳子。

转身面对另一方向时感觉
崩溃的绝望的情绪。

 

本地人的冬天

她们撕着挂历,欢呼
那向本州高速公路移动的雪。

雄鹿死在3号出口处。
老年人迷失在下城

一串单行车道上。
步行者在正确的方向

筋疲力竭。那条模仿的河
穿过不对称的桥。无家可归者

在一年最后一个晚上
站在桥中间看一场

短促的烟火。雪就在
挨近3号出口处下起来了。

办公室工作的女人们猜测
降雪量,外地人诅咒。

更多的本地男人按着车喇叭
被一场恶劣的撞车事故慢慢

钉进高速公路。新安装的
巨幅广告牌,在雪里耸立:

“耶稣仍是唯一的答案
罗德岛的希望”。

爱国者足球队昨天
在总决赛中败北。冷空气

持续加重。更多的病毒
被外出返回的商人带入

这个封闭寒冷的小城。
房屋出售的牌子在整个冬天

增加着,屹立着。成群的水鸟
野鸭子,一动不动

趴在那个被冻得死死的
当地最著名的湖上。

 

陌生人

朝任意的方向走,
在崩溃中。一棵最先开花

意识畸型、明亮的瘦树。
四月,我驾车在西海岸

山间公路。有毒的树木
生长在更深的山林里,

在向外、垮下去的感觉中。
一只短翅、珍奇的鸟

向飞来的方向,此时被雾
堵住的方向,尖叫。

唱歌的本地人在大雾里
走着,顺着雄枭的短促啼叫

看清低处的山势。那里,
闪亮的水在沉思人

大脑深处汇集。后腿
短小的北美狼,在山谷中

给抽象思索的写作者
带来纯粹的坚固的黑暗。

一棵提前开花的加里福尼亚的树,
在阳光中树干内部的黑暗。

 

群山之间

山鹿在低地的绿草里。
鹿角的兰色请求客居人
带着模糊的心愿起身。

四月充满了想入非非的人。

远方,那些切开城市的河流
孤独地一起流动–
人群跟随人群,消失

在生锈的暴雨中。

旅行者返回。带着当地人
赠送的铁器和盐。
他叙述着象一棵树正在生长。

群鸟飞翔。象遥远的海滩上,一片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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