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常:惊悚故事集(纪实连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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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镣铐跳舞——文革篇缘起(惊悚故事之十一)

《惊悚故事集》按时间排序转入“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描述,“红色恐怖万岁”一文只是“四清”和“文革”交替期的个人回忆,充其量算我“文革”经历的序曲。由于文革是共产党历时最长、反复最多、矛盾最复杂最尖锐的一次运动,故事的起伏跌宕,惊心动魄也将是前所未有的。读者诸君如果对众说纷纭的文革有兴趣,不妨上网点击104万字的三卷本拙著长河系列小说《狂飙三部曲》。但这里只能摘其要讲述几个纪实故事。

却说骤起的文化大革命冲击了热火朝天的四清运动。城里揭露的许多问题涉及四清工作团里担任头头的领导干部,烈火烧向山乡,被整肃的“四不清”干部乘机闹起来。四清运动匆忙结束。在等待分配工作期间,我回过武汉几天。此前,在农村驻队时,我只是从报纸上了解文化大革命。进城第一次接触大字报,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有的大字报教我愠恼,如谭力夫宣扬“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对联;有的让我好笑,如叶剑英说,“毛主席已定下接班人,就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林彪同志。医学专家说,毛主席可活150岁,林彪同志也可活120岁。”120岁的人接150岁人的班?真够幽默了。

我被分配到枣阳县吴店中学任教时,社会上出现造反派和保皇派(后经周恩来改称保守派),当时我抱定超然局外的态度,即为文革中划分的“逍遥派”。眼前的闹腾,固然与我无利害关系,也由于对眼前一切信疑参半,从心里瞧不起两派鹦鹉学舌似地引经据典的争论。只高兴工资照发,自由自在,无人管束。

百无聊赖之际,我同三位刚分来的青年教师领上经费,开了介绍信,印好旗帜袖章组织“朝阳长征队”作游山玩水式“串联”。

我庆幸自已生活在毛泽东时代。心想,后世的年轻人真不知如何神往羡慕啊!除了飞机,坐火车、坐汽车、坐轮船,闯荡四方,悠哉游哉,有吃有住,不用自已掏荷包。真正做梦也想到的好事呀!我游历了广州、上海、杭州、苏州 ……但是,这些久闻其名、梦幻一般的城市,几乎没有可供游赏凭吊的胜迹了。破“四旧”的狂潮将数千年传承下来的美好东西,由一些无知的顽童摧残殆尽,扫荡一空!每每让我扼腕太息,惆怅良久。不如去人头躜动的街头浏览大字报。许多大字报披露的事实令人发指:有个生产队里十二名城市下放女青年全让队长强奸了,投诉无门,悲愤之下,集体吊死在山上;尸体是一个月后,由放牛老头发现的,已经腐烂。有具尸体被鸟儿啄成白骨,仿佛搭上破布的标本,在枝头随风晃荡;一单位书记以谈思想、谈工作为名,玩弄了一百多名女职工,没有谁敢揭发,倒是相互争风吃醋;县公安局长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害平民……。罪魁祸首都是当权派。我暗忖,这次运动该搞。可是,林副主席讲话:“小节是枝节问题”,普通百姓的性命似乎可以忽略不计!又让我糊涂了。

中共中央三令五申“停止串连,停止接待”,我才回来。串连途中我养成看大字报习惯,有了看大字报兴趣。并且连自已也没发觉滋生倾向,同情造反派。

文革中的造反派构成较为复杂,大抵分为如下几类人:

1、出身好,且系十七年来共产党的“红人”,关心政治,思想敏锐,性情耿直,一腔热血,有正义感,敢于说话。文革初,乃至文革前的历次运动中,或因对照“中央精神”提了当权派意见,或因仗义执言,为人辩诬,遭受肃整。在批判资反路线前后,激昂造反。这即是所谓的“少数派”。

2、有理想,有才气,有追求的青年学生,如遇罗克、杨羲光、李一哲等。

3、运动初期,当权派大搞“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批“三家村”,将矛头指向出身不好或历次运动里中箭落马者,乃至出身虽好,不听话的“落后分子”。批判资反路线后,这些早期被批斗、憋足气、胆大者也成为造反派。

4、一向看不惯当权派及其打手作风,有思想,有抱负的怀才不遇者。

5、有着利益诉求,巴望通过造反改变自己境遇者,如合同工,临时工,社会上被“发配”“支边”者。

6、共产党历次运动中蒙冤挨整者,包括他们的子女亲戚朋友。

细分下来,还能列出许多。同时,上述几类情形并非“泾渭分明”,往往相互交织,兼而有之。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造反派主体是当时被边缘化的弱势群体。

保守派的主体则相对比较“纯”,“出身好”,历次运动整人的打手,甚至就是官官们或与权贵利益集团有切身利益关系者。

我的划分,是有无数事实和故事作支持的。

逄先知说,文革是十七年来,各种社会矛盾的总爆发。毛泽东曾这般解释文革中亿万群众的热烈投入:有些人官做大了,脱离群众,动不动喜欢整人,群众平时心里憋足气,趁着这次文化大革命爆发出来……从来的运动没有这次发动得如此广泛,连几十岁的老婆婆,几岁的娃娃也发动起来了。

可见,时下流行的“奉旨造反”只能说是当年的一部分现象,另有相当多的人是在特殊政治生态下的行为,借用闻一多的比喻,是“戴着镣铐跳舞”,是“借旨造反”,乃至不排除“打着红旗反‘红旗’”的造反者。这点,可从当时有人将保守派指斥为走资派(应称作权贵利益集团)的“社会基础”,“要革那些革过命的人的命”“阶级斗争转化论”的提法窥出端倪。

故而,不妨说,造反派里,真心参加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者固然有之,大多数人却是自觉或不自觉,有意或无意的反专制者,是当代民主自由派的先驱。

不管毛泽东发动文革的主观愿望如何,文革的历史事实和参加者的表现都证明,客观上存在着郑义先生所言的“两个文革”。我的朋友在平不同意这种说法,说,不管出于何目的卷入运动,最终汇进主流并由毛泽东操纵。故而只有一种文革。当时听了,我颇以为然,仔细一想,又不以为然:嘉陵江、汉江、黄浦江不也汇入长江么?能够忽视并否定它们的存在?再说,没有沿途支流的汇入,长江能有如此磅礴气势,如此波澜壮阔,如此万众瞩目么?杨继绳认为,“文革是极其复杂的历史过程,它是多侧面历史的组合,是多层次斗争的叠加。多种力量、多种角色在长达十年的时间维度和广N空间维度中反复角逐、多次变换。各种思想、各个群体、各种利益集团之间,既有反反复复的斗争,又互相交织、相互纠结。某一时段上的胜利者,在另一个时段上是失败者;某一个时段上的整人者,在另一个时段被人整。整人的人挨过整,挨整的人也整过人。用‘肯定’还是‘否定’这个非白即黑的简单思维,不可能记录和评述这个复杂的历史过程。写文革历史不仅要跳出《关于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思想框架,也要跳出文革经历者的感情纠葛。不排除感情纠葛,就很难客观、冷静。没有客观就没有真实,没有冷静就没有理智。不站在官方立场,也不站在文革亲历者的个人立场,那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呢?我同意丁东先生的看法:应该站在人类文明、政治文明的高度,用普世价值观点来研究和反思文革。当然这样做是不容易的,因为人们很难超越自身环境的局限。”他和丁东的论述仿佛是“终极解读”,字里行间却多少也隐含两个文革的存在,并透露出“未尽其意”的内心不甘和无奈。

作为一个深度卷入“文革亲历者”,我明白专政即专制,是实行绝对权力的独裁政体。而文革作为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当然是专政独裁下的革命。造反派以接受专制而反专制,以拥护独裁而反独裁,反对权贵集团,争取民主自由,该陷入何等悲哀的悖论啊!这就从根本上注定了悲剧的命运。他们在有利用价值时被利用,失去利用价值甚或成为独裁专制的绊脚石,就会被踢掉。即以文革始作俑者的毛泽东而言,蒯大富认定他“不乏真诚的一面”,有心整肃吏治,但以专制反专制,以独裁反独裁,同样力不从心,试想,自己抓着自己头发,无论如何劳神费力,能把自己拔到天上去么?一当毛泽东溘然逝世,尸骨未寒,他所发动的文革就被自己培植的权贵利益集团彻底否定了。

可见,文革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造反派的悲剧命运也是注定的。

如此说来,是不是意味文革中造反派不识时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悲惨遭遇系咎由自取呢?非也。岂不闻,不自由,毋宁死。为着人生尊严,舍命一搏,是值得敬重的。况且,当年造反派的政治智慧,斗争勇气,组织经验,至今已成为反腐败,反专制,争取民主宪政的风起云涌维权群体的宝贵精神财富。

正是基于以上认识,从2002年至2006年,我蛰居市郊,闭门谢客,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潜心打造了全景式的文革长篇小说《狂飙三部曲》。

今天,我再次以口述史形式回忆并陈述亲历、亲见、亲闻的原始故事,同样出于上面原因。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故事。

路面上不散的阴魂(惊悚故事之十二)

自人民日报1966年6月1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由红五类,即革命军人、革命干部、烈属、工人、贫下中农出身子弟组成的“红卫兵”,大搞“打砸抢抓抄”,目标自然是有“原罪”的地富反坏右及其亲属子女。不久,文革工作组进驻各单位,按历次运动标准和套路发动“积极分子”开批斗会,整材料,定“反动学术权威”,划右派,打反革命分子。闹得人心惶惶。

岂料,当年10月,风向变了,“上面”号召造“修正主义”的反,“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给所有被打成“黑帮”者“平反”,所整“黑材料”全部销毁。这样,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初期掌控运动的各级官员。于是,这些官员反过来受到被批斗人的批斗,连同跟着跑的“积极分子”也捎带上了。积极分子一向耀武扬威,心里不服,也组织起来,对着干。社会上由此分为造反派和保皇派。

在这场所谓“触及灵魂的大革命”中,两派经常就现实社会发生的现象进行辩论,或写大字报阐述各自观点。应该说,开始还比较文明,然而,唇枪舌剑激烈之际,免不了发急出粗口,进而推推搡搡,终至拳脚相向,发生武斗。11•1 12:31

1967年2月,全国造反派无一例外遭到支左军队整肃,打成反革命组织。但从当年4月开始,造反派“反击二月逆流”,为打成反革命的组织翻案,与保守派争夺广播站和张贴大字报的舆论据点,其间,常常诉诸武力,先是用洋镐把,继而打造铁矛,乃至动用枪支,改装“装甲车”,列阵对决。武斗骤然升级。

武汉的六度桥大血案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发生的。

1967年4月我因在学校书写《论东方红公社之争实质》,公开为打成反革命组织的“东方红公社”翻案,受到支左部队和保守派攻击,流亡武汉。

6月17日这天,我正吃午饭,忽听得外面有人边跑边惊呼:打起来了,六度桥又打起来了!赶忙扒完饭,往六度桥赶去。14;51刚从利济南路拐入中山大道,只见靠南路边停满一长溜驶往六度桥的电车,明白那里确实打起来了。不由加快脚步。离三民路口尚有百十米,便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同时传来震天吼声。我知道又是“钢八司”在为造反派助威呐喊参战。所谓钢八司,即被解散了的“工总”组织的原成员,还掺和有地富反坏右地痞流氓之类,他们痛恨当官的及其打手组成的保守派,每每趁双方武斗,帮助造反派,以渲泄内心郁闷。

三民路本来是条四通八达的马路,却为百万雄师扼守各要隘。成千上万的群众吆喝着,向他们扔石头,想打乱阵脚。如往常历次战斗一样,百万雄师撵来就跑,百万雄师收兵又蜂涌而上,投掷砖块石头。各个路口都在进行这样反复冲突的拉锯战;还有不少人爬上街道两边的屋顶,揭了瓦片飞掷下来。虽然“射程”有限,毕竟起了牵制作用。每座房屋成了堡垒,每条街道成了壕堑,每个人成了战斗队。我站在对面的前进一路路口,很是欢欣鼓舞。

突然,一辆解放牌卡车从中山大道急驰而过,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只有驾驶室踏板上站着一个手握长矛的工人,车头插的小红旗猎猎作响,墨写的“新一冶”三字格外悲壮。新一冶是造反派一支精锐战斗队。两边观众不由拍起巴掌。踏板上的那人拉着哭腔喊道:拍么巴掌啊,人都死光了哪!

原来,以民众乐园为中心的水塔墙和三民路口的中南旅社,一直是汉口造反派的重要舆论据点,百万雄师如鲠在喉,早想拔除而后快。随着汽配、崇仁路中学、友谊路中学等外围呼应的造反窝点陷落,收拾民众乐园的计划提上日程。

这天,百万雄师以回单位闹革命为名,派人进驻中南旅社附近的江汉商贸大楼,造反派得知消息也派人抢占,不想遭到埋伏的两百余名百万雄师武装战士袭击。虽有闻风而至的钢八司支援,情势十分危急。

新一冶敢死队的余望生一行,接到情报,乘上解放牌汽车像愤怒的狮子出笼朝六度桥驰援!大街两旁的群众鼓起掌来。欢呼雷动。

六度桥屋顶和路口的群众,在欢呼、助威的同时,没忘提醒敢死队战士:“路两边停的是百匪的汽车啊!”余望生等人并没听到。敢死队的汽车刚开过去,停靠马路边的两辆空汽车发动了,开到马路当中头对头地停下,全是军用大卡车,又长又大,堵死敢死队汽车的退路。与此同时,埋伏的百万雄师从步话机得到通知迅猛扑出。无数大卡车满载战士由铜人像两侧,如出穴蚂蚁包抄而至!

造反派司机觉察对方意图,准备扭转方向盘左转,往清芬路西路口冲去,只因霎那分心走神,加之车况老旧,盘子打得过猛,汽车陡地熄火抛锚。

成群的百万雄师呐喊着扑上来。一个戴钢盔的高大女人冲近车头,用太平斧拨开车上下戳的铁矛,迸力挥斧劈下。随着玻璃“咔喳”裂开声,司机太阳穴被砍中,脑髓从车窗迸出,如小白鼠在水泥路面跳动。没来得及收回斧头,女人颈脖让人一枪挑破动脉血管,血如喷泉喷射而出。就在这瞬间,敢死队的汽车让高大军车团团围定。(2005年,百万雄师一号头头俞文斌先生请我为其写自传时,告诉笔者,军区另送有他们四十辆新军车尚未启用呢。)军车足足高出“解放牌”半尺。车上的人居高临下提着铁矛乱戳。有辆车上尽是穿无领灰布衫的大汉,格外凶悍。造反派迸力抵抗间,只听得对方有人在广播里高喊一声:“放!”四周军车上的战士将铁矛如暴雨般投掷下来!余望生等三十多名敢死队员全变成红色剌猬。鲜血如瀑布泻流在地……16:11

六度桥血战仅仅二十来分钟结束。正如古今中外军事家异口同声认定,引发一场战争的过程较长;短兵相接,殊死搏杀,决战决胜总在一瞬!

六度桥血战以百万雄师大获全胜而告终。据武汉军区支左指挥部记载,那场惨烈武斗,死伤六百余人,年龄最小的仅七岁,年龄最大者八十二岁。我姨妈当年住利济南路安乐巷,她邻居家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当天因为喊了声“百匪!”被戳个后穿心,当即身亡,至今还找不到那杀人凶手。

晚来,下起通宵暴雨。雨点又大又密又急,天和地一片迷茫浑沌。形容水柱都不确当,简直如长江从天而降,落在地上轰然作响,把人的神经都震麻木了!

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天亮。六度桥一带的马路让雨水冲刷得泛出白色,一尘不染,指头抹不起灰来。夜间的大雨并未解凉,太阳刚露脸就闷热难当。天上不见一丝云彩。太阳的光芒如头天的铁矛直逼路人,炎威十足。

大血案震惊武汉三镇,远在青山的人不惮辗转车船,赶来观看现场。三民路上人山人海。

昔日的繁华不见了。马路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揭了屋顶,关门闭户;有的门户洞开,荡然无存。到处是砖头瓦块。人行道上铺满瓦砾。路边水沟让砖瓦填平了。毗邻铜人像的东风绸布店前近三米长的一段水沟积满血水,上面飘浮着半根安装矛头的木棍棒……

早晨,我和表弟看到劫后惨状,叹道:“历史上记载武王伐纣,血流飘杵。我一直以为夸张其词,真有这番景象呢!”

只一夜功夫,老会宾门前两具尸体被雨水泡胀,胖大无比;眦牙裂嘴,面目狰狞。并且,散发一股怪气味,吓得好多人捂起脸,跑得远远地一阵亁呕。

正午的太阳最毒,满街的人怀着“怕鬼又想听鬼故事”那种紧张兴奋、寻求剌激的心情,四处观看,四处探听。突然,“砰”地两声如汽车爆胎的脆响撞击人们耳膜,大伙不由惊惶四顾,以为又发生武斗,下意识趔趔身子,缩缩颈子,胆小者抱头惊叫着乱窜……

其实,是老会宾门前两具尸体经雨水浸泡,又被太阳暴晒,在高温里一沤,拿武汉俗语形容:“翻泡了”,即发酵、膨胀。肚子胀炸了,肠子、粪便、绿水、红血流淌一地!

两具尸体停放马路半月之久,无人认领。肚子炸开,衣服胀裂。成群的苍蝇叮咬,爬满条条拖尾巴肥蛆,左鼻孔出右鼻孔进;肚子上成团的蛆虫拱动,如同复盖一床惨白的裹尸布,臭气熏天,隔一百多米冲得人呕吐不止。尸体腐烂成豆腐渣,不能上手。最终用铁锨撮走。

此后,每逢暴雨冲刷,马路显现两具尸体躺卧的痕迹;轮廓分明,连手掌手指亦清晰可辨。有人解释,系尸水与水泥起化学反应所致;迷信的人则认定是死者阴魂不散,鸣冤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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