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琼:雪蛙(长篇小说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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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来到了沈阳,来到一群全国各地的无名作家、编辑当中,作家班的学习就这样开始了。

到沈阳的头几天,跟我一起学习的同学们天天围着我问这问那的,他们对西藏的事情很感兴趣,可问的最多的还是我和雪蛙的那些事,我理解他们的心情,西藏遥远封闭,有那么多神神秘秘、鬼使神差的事,要是换成我,我也会这么问的吧。

有一天,和我住一屋的东北作家老杨对我说:“格玛,你那个嬢县奇遇,真值得探讨。”

我以为老杨说将把它写出来,可老杨却说:“这真是个巨大的商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笑了笑说:“懂,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出一本书?”

“不是不是。”老杨激动地说,“你知道吗?写书没用,听了你的故事,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干的事,并且他干的这行业在中国刚刚起步,是个朝阳行业,所以你见到的这个雪蛙如果与他干的行业结合在一起,那一定会创造出极好的经济效益。”

我不知道老杨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笑了笑问:“你说的是什么行业?”

“我先问问你。”老杨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反问我,“你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表情严肃地说,“我不会编造的。”

“不是不是,你是个写书的人,我是说你不是在说书吧?”老杨笑了笑问我。

“不是不是,这跟书没关系。”

“哎,那就对了。”老杨又认真地问,“西藏真的有这样神奇的雪蛙吗?”

“真的有,这我亲自遇到了呀。”

“那行,这生意我们一起做。投资人我来找,就是我说过的我那位朋友,他的经济实力相当雄厚,西藏那边的事你来跑,我明天就跟我朋友联系,行的话,我们三人后天见个面,你再跟他把雪蛙的事好好聊聊。”

“行,没问题。”我也感兴趣,心想,也许真是个挣钱的好机会。

晚上睡觉时,我猜测着各种可能,他要开发藏药?还是开发补品?还是把雪蛙抓起来卖?猜来猜去但最终我还是告诉我自己,“这你别管,这些人家是懂行,你能赚到钱就行了”

想到赚钱,我再也睡不着了,开始盘算有钱之后的事。但我赚钱的主要目的是想争口气,我想让我的前妻看看,我想告诉她,我格玛也不是无能的孬种,我想赚钱也能赚的。我辗转反侧,没有一点儿睡意,这天夜里,我在被窝里暗暗自喜,这回一定能挣大钱了,挣了钱我让她看看。

没一会儿,我回到了我与前妻生活的那个时期,耳边是我们结婚没多久夫妻俩第一次吵架的声音:“格玛,你晚上闲着的时候去给小孩儿教教课,找小孩儿我给你找,这样还能挣些钱。”

我听了之后傻了半天,我一时找不到能准确回答的词。

“你看不到吗?”我嫌她不理解我工作之余写作这么忙,写作是我的生命。

“写那个有啥用?写出来了也不能卖钱,教教小孩儿还能挣点钱。”

我心里直冒烟,我是多么爱好写作呀,她不懂得我的爱好,她还说爱我,她爱什么?再说谁说这部小说不能卖钱?写好了照样卖钱。我心里不服气。

“这怎么不能卖钱?写好了就是钱。”我很自信。

“现在谁闲着看书,有功夫都挣钱去了。”

“我挣不了。”

老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现出很瞧不起我的样子。

“再说我的工资也够生活。”我不知说什么好。

几天后,我很认真地跟老婆谈了一次,因为我心里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够。

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晚上。我说:“雍熙,以前我把我的情况都说了,我就这么点工资,外快我也挣不到。”

“你这个人真死心眼,现在别人都想尽办法挣点外快,改善自己的生活,给你出了个主意,好像我把你推到火坑里一样,神经病。”

“什么?”我气得身子直哆嗦,“为什么说我神经病?”

雍熙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电视,不理会我的话。可我觉得还没说够,继续说:“你看不到哇?我也没闲着。”

“嘿。”雍熙嘲笑了一声,然后很不耐烦地说:“看到了看到了,你写吧你写吧。”她的眼睛看着电视,对我的话爱理不理。

这个女人,我真想扇她一耳光,可我不敢,我扇她一耳光,她敢拿刀捅我。

“神经病。”我转过身时,我好像模模糊糊听到了雍熙又说了一句神经病。

“你说什么?”我转回身大声问她。

雍熙没说一句就忽地站起来,电视一关,把遥控器往垫子上一扔就出门了。

几天后,我在报社大门口见到了我们工会的格桑大姐,她是我和雍熙的介绍人,我把雍熙让我晚上教小孩儿的事给她说了。

“雍熙说的对,现在办什么事不需要钱?”格桑大姐的想法也和雍熙一样。

“可我是个记者,要去采访,上课要天天去上,这样——”

“也是。”格桑大姐想了想说,“不过你可以干点别的。”

“我干不了,我还要写我的书。”我对格桑大姐说。

“格玛,你也不是不明白的人。”她说,“现在这个年代读书的人越来越少,写了书也没人读,你看我们社里曲久老先生写了多少书,可他现在的收入还不如他的儿子,他儿子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建材推销员而已。”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这点工资够了。”这是我的一句气话,其实我也越来越感觉到钱的重要性。

“算了算了,我还有事,你们还是互相好好说说。”格桑大姐看我脸色不好,也不想说了。我在心里说,我一定把这部书好好写出来,挣个大钱让她们看看。

从那以后,我写作这部书的信心更加坚定了,我一定把这部书写好,写好了请几位评论家好好评评,等有了点反响,我就写第二部、第三部,我让她们看看我挣不挣钱。

雍熙是格桑大姐给我介绍的。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的某一天,我们在办公室门口晒太阳聊天时,格桑大姐答应给我介绍她的一个远亲,她的名字叫雍熙。

“格玛,过几天我给你带雍西的照片来,这姑娘就像个刚摘下的苹果一样,水灵水灵的。”

我当时也正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伴侣,格桑大姐这么一说,我心里乐开了花,如果她说的情况都属实的话那还真不错。我在心里暗喜。旁边的几个同龄的同事开始起哄。

几天后,格桑大姐真把雍西的照片带来了。

照片上的雍西长得真不错,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穿一身浅黄色的套装,脖子上系了一条小小的红纱巾,看样子蛮活泼的。大姐说雍西是在四川藏区香城长大的,父母都是生意人,她从四川旅游学校毕业后分到拉萨工作,现在是拉萨圣城旅行社的导游,比我小四岁。

其实我一看雍西的长相就知道,她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这是她的近照吗?”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

“当然是近照呀。我怎么可能拿个她年轻时的照片来糊弄你,然后带真人的时候带个老太太来呢?哈……”格桑大姐说完大笑了起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头仔细端详照片。这时大姐说话了:“我看你老实、本分,再说你性格比较内向,雍西活泼开朗,这样一个内向一个外向,正好互补。”

格桑大姐走了以后,我心里有些忧虑,人家是生意人的后代,还是个说英语的导游。而我是个农民的后代,整天跟这些古老的藏文字母打交道,将来会合得来吗?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爸爸妈妈都是农民,我从小到大,一直没有离开过松孜乡。松孜乡位于离拉萨二百多公里之外的巴松县境内,是个半农半牧的小村庄。

没多久,格桑大姐把雍西带到了我的宿舍。当活生生的雍西站在我面前时,我不禁暗暗自问:这么漂亮的姑娘能跟我这个土记者吗?如果我真能娶到她,那我真要感谢格桑大姐。

雍西的拉萨话说得马马虎虎,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汉语词语,有时还蹦出来几句她老家香城的藏话,让我猜都猜不着。我俩笑了半天后只能互相说汉话才能更清楚地表达心意。

雍西长得比照片上的还漂亮,据格桑大姐说她还很能干。这么一个漂亮能干的姑娘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呢?

晚上睡觉时,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猜测着许多不同的可能性。

几天后,我把自己的疑虑向格桑大姐说了。

大姐笑着说:“就跟你一样,挑来挑去,一直挑不到自己满意的人。”

见了几次面后,我觉得格桑大姐没说假话。雍西的直爽和大胆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还有她那清脆的笑声常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而且我发现雍西不仅对拉萨旅游行业了如指掌,还对拉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解特多。相比之下,我对拉萨的那些事却知之甚少,我整天只知道按照上边的安排去采访,采访完了写报道,除此就是闭门写小说,拉萨那么多新近发生的事,我总是发生后好几天才知道,让我觉得有点惭愧。

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雍西真不愧是商人的后代,她那张嘴整天离不开什么收入支出、投资回报之类的东西,而且说起来有凭有据、条条是道。

有一次她的好朋友央真来找她喝茶,两人商量着想在拉萨开一家公司,就愁不知道干什么好。

两个女人一聊,坐一旁的我默默在心里惊叹,人们都说这个时代变了,的确是变了,过去西藏的女人哪里敢想这种事。

半年过去了,雍西提出要结婚。我对雍西也基本满意,再说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再继续找下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于是同意近期结婚。有一天我们叫上格桑大姐和我俩各自的几个好友,在我的那间小小的宿舍一起吃了顿饭,就算定婚了。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酒,所有的人都喝得很开心,都有些晕乎乎的。

客人都走了,只剩下雍西和我。

雍熙在床上没有一点羞涩和扭捏的感觉,而我却有点扭扭捏捏,雍熙像男人,而我却像个农村姑娘。

雍熙呼呼睡着的时候,我看着雍熙的脸,又一次惊叹,这个时代真的变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我怕雍西着急,准备叫个出租车去,可雍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在我的宿舍门口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车门上写着“圣城旅行社”。

白色轿车把雍西带走了,可在我心里却留了一大块疙瘩,这到底是谁给她派的车?为什么她打个电话马上就有车来接她?

几天后,格桑大姐笑眯眯地问我:“格玛,雍西怎么样?”

“还不错。”我随即想起那天早上的白色轿车,便向大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姐马上说:“这你吃什么醋?她们搞旅游的认识的人多,办事方便。这多好,如果你从我们社里找一个,连个三轮车都叫不过来。”

“可是女人认识的人多……”我不好意思说下去。

“哎呦,格玛,现在什么年代了?”大姐那大嗓门,再加上手背拍手心的夸张动作,我真怕别人听见看见,会笑话自己又做了什么傻事,于是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可没想到的是,几个月后,当我们已经确定了结婚吉日的时候,有一天格桑大姐突然来找我,说:“雍西是我给你介绍的,至于你们俩成不成是你俩自己决定,但我有责任把雍西所有的事跟你说清楚。”

“还有没说清楚的事?”我有些不理解,看到格桑大姐的表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格桑大姐犹豫了一下说:“说实话,雍西以前在香城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格桑大姐说完两眼直直地盯着我,关注我的反应。

我简直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埋怨她怎么不早告诉我,而且雍西对这件事也只字未提。

大姐见我没说话,又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几个月的婚史,不说你也不知道,但我作为介绍人,不能隐瞒这事,不过,只要你们合得来,这个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还不算大问题?”我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格桑大姐。

“哎呦,格玛,现在什么年代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时我想先让你们认识认识,合得来我就告诉你,合不来我也没必要说这些,人家姑娘也是这个意思,人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自己的隐私。”我听后心里就感觉疙疙瘩瘩的,但又觉得这解释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我想要个新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没结过婚的新的。我说不出口。

晚上雍熙来找我时,我责怪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雍熙流了几滴泪水,低着头轻声说:“我怕失去你。”

雍熙的这句话把我的心全融化了,我抱着雍熙,把雍熙脸上的泪水一滴滴地擦掉了。

我很快把自己与雍熙之间的事跟爸爸妈妈说了,家里人都听了很高兴,催我尽快办喜事。

第二年我们结婚了,我们婚后住在社里分给我的那间大房里,夫妻生活从此开始了。

社里的同事们羡慕我找到了一个漂亮的老婆,几个还独身的大学同学还想通过雍熙认识些女性朋友,不过,我们结婚后的蜜月期很短,雍熙常常去带团,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我也经常下乡采访,两人凑在一起过个周末什么的就像白天的星星一样,但那时候我觉得蛮幸福的,终身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工作。

差不多半年以后,我越来越感觉到雍熙是个爱钱如命的一个人,也许这跟她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吧,父母都是生意人,从小被父母熏陶,在她的眼里钱比什么都重要。

可自从雍熙跟她们的老总旦增有一天晚上被旦增的老婆从假日酒店的一间客房里揪出来以后,我们的生活全被打乱了。

我听到这事的第二天就质问雍熙,让她解释清楚,可她怎么也不承认,但我相信肯定发生了那件事。我深信无风不起浪这句话。我还去问了那天晚上的大堂经理,看那个大堂经理支支吾吾的表情,我更相信这件事的存在。我想去找丹增,可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担心万一被打了,这不更丢人吗?我恨雍熙,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立即去找格桑大姐,所有的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格玛,你先别这么肯定地说雍熙和旦增睡在一起,你有什么证据?”

“这还用什么证据吗?活捉了。”我使劲儿摇头,还使劲儿跺了跺脚,我觉得格桑大姐包庇她。

“你先走吧,我去找雍熙去。”格桑大姐也摇着头走了。

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我不愿意相信这事竟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可这就是现实。

“雍熙,你给我说实话,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原谅你。”几天后我还在问她。

“我什么也没干,这是我的实话,旦增的老婆是个神经病,她疑神疑鬼,她怀疑旦总和所有的社里女孩儿有染。”

“被人抓了,还不承认?”我把拳头举起来晃了一下,可她一看我,我把拳头慢慢放下了。

“你别瞎说,那天我睡在酒店里是因为第二天凌晨五点要去机场送客人,这你也不是不知道。”雍熙说完还是那句话,“神经病。”

“咳,送客人,那他也送客人?”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他那天晚上跟客户一起吃饭,回家前就来查查导游到了没有,人家是头,人家检查手下的工作人员的工作,这有错吗?”

“骗子,双双光光还不承认?”

“呸,谁说的?真是农民,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当然信,都看到了。”

“那我干了,什么都干了,行吧。”雍熙瞪大眼睛瞪着我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算了,我不想解释什么,你不信我,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雍熙走了,好几天没有回来,我的心也凉了,我没有去找她,我们分居的生活也从此开始了。

我想到老杨说西藏那边的事让我去办,我就想到了嬢县的扎西副县长。

那年我去嬢县采访,是扎西县长接待了我。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紫红,两眼布满血丝,嘴唇有些乌黑。

他常穿一件旧的黑色皮衣,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旧的黑皮鞋,皮鞋的鞋背上还有几道折纹,就像他额头上的那几道折纹一样。

我猜想县长肯定有某种高原疾病,因为嬢县海拔太高。

扎西县长说他是六九年来嬢县的知青,扎根边疆干了二十多年。他嗓子有些沙哑,但说话声音大,心直口快,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地都吐出来。他说他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我到的那天晚上,县长就让我住到他家,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几口酒下肚,县长的话就更多了,好像多少年没遇到这么一个老乡一样。

扎西县长会帮这个忙吗?我心里真没有底。

我每天夜里一躺在床上,脑子里交替出现的全是雪蛙、县长,还有那个清澈见底的湖泊——玉湖。

有一天夜里我在想,如果我跟前妻没离婚就好了,我想她能干这件事,她跟什么人都见面熟,有时还会说点美丽的谎言,再加上她那张迷人的脸蛋。可我能行吗?我开始忧虑和担心。不过如果那人的资金真的很雄厚的话,到时候到处去砸钱呗。可说句实话,我真的不是干这行的料,砸钱又往哪儿砸呢?我对这事儿信心越来越不足了。快到凌晨时才入睡。

第二天是星期六。中午,我刚准备拿钱出去吃饭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了,进来就喊:“举起手来。”然后哈哈笑起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前妻雍熙的朋友央真。我愣了一会儿,随即激动起来,毕竟在外地见到了故人。

央真是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人。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学习和生活,原来央真正在沈阳的一所旅游学院进修英语。我还想问问雍熙的情况,可央真一个劲儿地打听我的嬢县奇遇,我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听一个朋友说的。”

“哪个朋友?”

“这个我不告诉你。”

我立刻猜到是仁青这小子,仁青是我的同事,他也正在沈阳报社挂职锻炼,我俩见过几次面,我把嬢县奇遇告诉过他。央真和仁青也认识,央真以前和雍熙来找我的时候,见过仁青好几回。

这肯定是仁青告诉她的。

我留了个心眼,没把嬢县的奇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她,我也不想把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央真见我不大愿意讲那件事,她不高兴地问:“这有什么保密的吗?”

“不是保密,这没什么好讲的。”我装作讲不出口。

听到央真这个口气,我马上想起了我的前妻雍熙,雍熙和央真都是心直口快的人。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问。

“觉得很神奇。”她说,“我长这么大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事。”

央真轻描淡写,可我从她的脸上隐约看出她还有别的原因,我觉得来者不善。

这时,仁青推门进来了,他挂职锻炼没什么事干,有空就跑我这里来。

仁青以前是藏北草原上的牧民,小时候好像跟一个识字的人学过点藏文,有一年我们报社的一名记者去草原采访时认识了仁青,那位记者教了仁青一些最基本的通讯报道的写作方法,还鼓励他以后写一些草原上的消息寄到报社来,报社会给他付稿费的。仁青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把草原上发生的事,用他那文法一塌糊涂的藏文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通讯稿寄到报社,经过编辑老师的一再加工,出来的是一篇篇草原牧民幸福生活的报道,后来仁青跟了个藏文水平较高的人继续学习,他写报道也越来越好,四年前他被聘为报社的通讯员。

仁青在业余时间还收集了不少藏北的故事,已经出了一本藏北故事集。前年他被调到报社,成了一名正式的记者。因为他长期在藏北生活,对藏北一带的正史野史、风土人情、民俗传说知道得非常多。

前几天仁青听了我的嬢县奇遇后,马上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在藏北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呢。”

仁青告诉我藏北也有好多大小不一的山泉,有的在山脚下,有的在山顶上,相同的是这些山泉都是热的,有滚烫的,也有恒温的,过去藏北人认为这些水是水神排解下来的尿液,不仅干净,还能治病,所以藏北人在游牧路上路过这些山泉时一定会洗身、泡澡、饮用,还带回家给亲人。有些病人还专门到那些山泉里去泡澡治病。但在民间有个说法,就是这些山泉的水神能认出所有泡进水里的人,并且知道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做过多少善事,做过多少恶事。对那些做过善事的人,水神用心给他们治病,让他们健健康康地回家,而对那些做过很多恶事的人,水神惩罚他们,让他们的病情加重,对那些杀伤抢夺、无恶不作的人,水神当场判他们死刑,让他们当场倒在水里起不来。

“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惩罚我?”我开玩笑问。

仁青马上笑着说:“你这哪儿是惩罚,这是奖赏,主动到艰苦的地方去拍摄,这是水神的奖赏。”

我们两人都笑了。……

仁青进来就跟央真聊起来了。说着说着,央真就把话题引到嬢县奇遇上了,仁青见到漂亮女人嘴巴就闲不住,马上活灵活现地讲起我在嬢县的经历,还时不时的添油加醋,我不得不在一旁纠正。

央真不得不老问我:“格玛,真的是这样的吗?”

央真自言自语:“真神奇,以前只听说过冬虫夏草,雪莲花,藏红花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西藏还有这样神奇的雪蛙。”

真是,我也第一次知道这个东西,并且没想到这个东西这么神奇,要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谁能相信这东西这么神奇,我在心里说。

央真又问:“格玛,到那个地方去的人多吗?”

“不多。”

“湖边没有住家?”

“没有,老百姓住的地方离那儿远着呢。”仁青抢者回答,“那儿以前只有一座尼姑庙,后来文革时被拆了,现在什么都没了。”仁青好像他自己去过一样。

我看了一眼仁青,仁青这时好像有点感觉到自己说多了。

央真好像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仁青问。

“我觉得这太有意思了。”我一直盯着央真,我知道央真没有说真心话。她是不是想把旅游者带到那里?

“格玛,那个湖具体在嬢县的什么地方?”央真越问越细。

“在嬢的东边,去尼泊尔路过。”我不愿细说。

“嬢那么大,你具体点说行不行?”央真把笔和纸拿出来准备记下来。

“怎么?你回拉萨以后真带老外去那里?”仁青问。

“是呀,如果这湖泊真的这么神奇,让老外体验体验我们西藏神奇湖泊的魅力。”

我什么也没说,仁青却笑了,开玩笑说:“到时候老外喝了湖水受不了,你们导游可注意点哦。”

“哈哈,我觉得没那么严重,你们记者就喜欢夸张,你们说十,实际有五就不错了。”央真说完笑了。

“格玛是老实人,格玛不会夸大其词,是不是格玛?”仁青笑着问我。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央真让我写详细的路线图,我不情愿地简单画了个草图,可我画的是玉湖的另一个方向。

“走走,先吃饭去,一边吃一边聊。”仁青可能饿了,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我们到校门口的餐馆吃饭去了,我在吃饭时还在寻思,央真要带老外去那里,我的财运不会被她破坏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老杨带着他的朋友来到我的宿舍,我们互相介绍后,我的第一感觉是,老杨的朋友就像个有钱的人,穿了一身灰色西服,打了个红色领带,个头不高,五官端正,脸上皮肤好,透出淡淡的光泽,一口的东北话。让我觉得这人有钱的主要原因是,他开了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老杨给我介绍,他的朋友叫王强,是“亚当夏娃公司”的老总,人们都叫他王总。

我们在我的宿舍寒暄了一会儿后,王总带着我们俩就来到了沈阳市中心的一家饭店里。

这家饭店在沈阳也算数一数二了,高高的四层楼,大门外站着好几个年轻的女服务,穿着得体,热情有加。

王总带着我们进去时,还没到吃饭时间,店里没有什么人,但旁边酒吧厅里坐了不少人。我们三人选了个角落坐下,王总马上给每人要了一杯啤酒,还问我要不要白酒,他说:“你们藏人肯定喜欢喝烈酒。”

我说不是这样,王总觉得我客气。

服务员走后,我们的话题立即转到雪蛙上,主要还是我介绍雪蛙,我把嬢县之行的奇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总听了的确很感兴趣,吃饭时间到了,我们转到饭厅后王总点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我问王总:“您到底想开发什么?”

王总看了看老杨的脸,又哈哈笑了两声,说:“格先生,我的朋友说你人很实在,今天见到你以后,我觉得的确是这样,我今天把这个信息告诉你,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你也知道,这是商业秘密,如果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了,那就会失去我们合作的机会。”

“当然当然。”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喝了不少,“这我不会说的,如果您觉得暂时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以后再说。”

“实在,实在。”王总看着老杨笑了笑说:“格先生实在,这让人信任。”他又指着桌子上的菜说,“来来,先吃先吃,我们慢慢聊。”

“王子,你说吧,这样格玛心里也有个底。”老杨一边吃一边说。

“是是,这肯定要说的。”王总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来,那先喝一杯。”我不愿这么干巴巴地等着王总的话,我主动举杯让大家喝一杯。

王总已经喝了几杯,脸变得红红的,他喝了我敬的那杯酒后问我:“格先生,你知道伟哥吗?”

“欧,好像听说过。”王总这么一说,我马上明白了,我问王总:“你开发类似的药?”

“我就是开发这些东西的,哈哈……”王总说,“我明天带你到我那两家店里去看看,现在这是个新兴产业,前景很广。”

我觉得眼前这位王总真是聪明,那次我们几个朋友在拉萨聊这件事时,都说这是个商机,可谁也没想到伟哥,我们藏人青年男女平时互相开玩笑,最爱说男女间的事,藏人认为拿男女间的性事开玩笑,不会得罪和伤害别人,而且充满笑料,可那时候我们怎么想不起来伟哥呢?藏人还是没有经营头脑,只会念经,老祖宗们干的最精彩的就是盖很多美丽的喇嘛庙,找很多转世的小灵童,然后念那么多念不完的经,他们好像从没往发明伟哥这方面想过。

晚上,王总把我送到宿舍,我还在迷迷糊糊之中,王总说的那些市场呀、前景呀都还隐隐约约响在耳边,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大大的呼噜声把我惊醒,我以为是老杨,结果是我自己的呼噜声,我翻了个身又睡了。

迷迷糊糊中我回到嬢县,一座座光秃秃的山,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和在公路上裹着尘土来回行驶的汽车,我带着王总来到玉湖边。

王总激动得指着湖中的雪蛙数数。

“这真不错。”王总走到我的身边,嘴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

我也因没让投资者失望而兴奋。

我们来到嬢县城,县长同意把湖泊圈起来,条件是在香雄王朝遗址边盖一座二百个床位的旅馆。

王总答应了。几个月后,一座布达拉宫风格的两层楼旅店伫立在香雄王朝遗址边上。开业的剪彩仪式上,王总和县长带着各方的头头脑脑们占成一排,剪掉了他们面前拉着的一条红色绸缎,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夏天,旅店门口有许多进进出出的中外旅游者。晚上我和王总在一间屋里分钱,桌面上铺满了百元大钞,王总在数一打钱,我在对面也数着一打钱。

不一会儿,我又来到湖边,湖中有许多游来游去的雪蛙,它们自在地在湖中游动着,有的当着我的面交配,我担心王总再不来,湖泊被别人砌墙围起来。突然王总出现在我的眼前,王总手里拿着一瓶药,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实验成功了,实验成功了。”

我和王总拥抱在一起。

在一个大大的药厂里,我和王总缓缓走进厂里视察,许多穿白大褂的工人或坐或站,脸上都戴着干净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眼神中充满着激动的情绪。厂房一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雪蛙像,下面用藏汉两种文字写了六个字:“雪蛙珍珠八十”。

我望着雪蛙像,心里有种事业成功的喜悦。就在这时,墙上的雪蛙突然“嘎,嘎,嘎”地叫了起来,厂里的工人都吓得放下手中的活儿往外跑……

我终于从一场美梦中醒过来了。这才听到同学们下课回来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我赶紧坐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人家是不是下课回来了?我心里充满着惆怅、懊悔……

两天后,王总开着车来接我,把我带到沈阳市中心的一家商店门口。

“这是我的第一家商店。”王总自豪地给我介绍,“也是我们沈阳第一家这类的商店。”

我抬头看了看店名,“亚当和夏娃”。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我这么说着往店门走去。

王总把我引到橱窗前,我往里一看,橱窗里有一些漂亮的纸盒,装着一些东西;有一些瓶装或袋装的类似药丸的东西;还有裤衩、丝袜,杂志。我仔细看那些东西,发现非常像男人的生殖器,并且大大小小都有。我不相信,这种东西还卖?我很快看了一眼王总,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了笑。

王总也朝我笑了笑,问我:“格先生,你笑什么?”

“嘿,这些东西我刚开始没认出来。”我对王总说,“还有这么大的,嘿嘿。”

“是。”王总说,“这种卖得不错。”

“这还有人买?”我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王总很得意地给我解释,“将来我们这个社会要走向高度的商品经济时代,在这种时代,人们十分崇尚自己个人的独立性、自由性,这样会出现好多不愿结婚的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这些人就靠这玩意儿解决生理上的问题。”

我不明白王总说的那个时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那些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不害羞吗?他们都是单身,为什么他们不互相结合呢?再说,这不属于黄毒赌吗?

我问王总:“这些不算黄色的东西吗?”

“不算不算。”王总给我解释,“黄色是那些卖淫嫖娼,妇女身心健康得不到保护,男人有钱嫖娼吸毒等等,那些会对社会造成危害,而我们这些东西为稳定社会带来好处,有这些犯罪率就下降。”

我啧啧嘴摇摇头,我想象不出王总说的那个将来,我真心觉得时代正在发生大变化。

我跟着王总进了商店。

哇,脚刚一迈进店门,我就眼花缭乱了。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种类远远多于橱窗里摆放的,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售卖这些让我看都不好意思看的东西的售货员竟全是些年轻漂亮的东北小姐。她们正在给几个客人讲解一些货品的作用、性能。客人还真不少,还有几个女性客人。

我目瞪口呆,无暇看货架上的东西,我更愿意听那些漂亮售货员朗朗上口的解说。

“……这是半个小时前喷在各自的私处,等正式交往时,含一片这种药片,几分钟以后,你们整个身体就会柔松愉悦,交合会达到精妙绝伦的地步,从而进一步地提升二位的感情生活,如果……”

“这位是格先生。”王总的话把我从那位小姐津津有味的讲解中拉回来了。

王总又对我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孙晓丽,孙总。”

“你好。”我转过脸来,和眼前的小姐打了个招呼,我礼貌地伸出手来跟她握手。觉得眼前这位小姐有一种成熟之美,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上身是一件圆领的衣服,领口露出里边米黄色衬衣的领子,领子上面是一片不同颜色的碎花,这些碎花衬托着她那张略圆的红润的脸庞,显得她更加动人,下身是一件墨绿色的短裙,两条腿笔直有力,再加上那双崭新的黑色皮鞋,我不得不多看了她两眼。

“欢迎到本店来选购。”孙总三句话不离本行。

“我不是来选购的,嘿嘿。”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好像在证明自己不是来这种店的人。但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孙总的脸,孙总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但又马上神态自若地转过头来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脸热乎乎的,只听见王总说:“格先生不选货,主要是好好考察考察,他是我们的合作伙伴。”王总这么一说,我的脸更热了,我是合作伙伴,小姐们肯定认为我也是做这种生意的,可我不是,我看都不敢看,她们会看出我不是干这行的吗?她们能看出我脸红了吗?我在暗想。

“走,我们到那儿去看看。”王总说着把我领到里边的一排货架前,指着货架上的大大小小的瓶子说:“你看这些都是我们亚当夏娃推出的春药,有口服的,有外用的,还有撒在空气中用鼻子闻的。”

我真看傻了,那么多不同品种的春药,并且那些包装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有的用华丽的丝绸包装着,有的用做工精美的透明盒子装着。我在想,要是我,用完这些药之后,一定把空瓶子摆放在家里当装饰品。

我随便拿起一个小瓶,拿到手里才知道,瓶子的形状像女人的身体,两个乳房特别丰满漂亮,我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王总,想马上把瓶子放回去,可这么马上放,也太有点不自然,幸亏瓶子上边的使用说明标签正好对着我,我就一直装作看说明书,努力恢复自己的神色。说明书上写着提高夫妻双方的性质量,增加夫妻之间的感情,使用快乐周末丸,夫妻恩爱长盛不衰,夫妻身心永葆青春之类的文字。

“嘿。”我看了王总一眼笑了笑,把手中的瓶子放上去了。

“怎么样?格先生?”王总问了我这么一句,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笑了笑,算回答他了。

“王总这儿东西真多。”我不知说什么好。

“走,我们在里边坐坐。”王总把前边一扇门的门帘掀开,让我进去。原来里边是一个小办公室。

“请坐。”王总让我坐下,自己也在老板桌后坐下,然后冲着门喊:“小魏,你先进来。”

一个小伙儿进来了,王总吩咐:“你快去从隔壁买几瓶啤酒来,格先生喝点啤酒。”

“哎。”小魏转身要出去,可我顺手把他抓住了,“不不不,我不喝。”

我转过头向王总解释:“王总我不喝了,今天我真的不想喝。”

王总看着我说:“别客气呦。”

“真不客气。”

“那行。”王总又对小魏说:“拿一瓶矿泉水来。”

“哎。”小魏跑出去了。

我们每人喝一杯水,王总点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后,说:“你看到了吧,这个行业现在是个朝阳行业,如果我们把雪蛙研发好了,在西藏开几个亚当夏娃的分店,生意错不了。”

我听到这儿,心里觉得王总不了解西藏,在西藏弄这玩意儿,谁敢进去呢?

“在西藏……”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但我还是找到了比较准确的词:“西藏人受了较深的佛教思想的影响,所以……”我还没说完,王总又问我:“你上次还说西藏人对这事比较开放的嘛。”

“对。”我上次的确说过这句话,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问题比较难解释,但我还是解释了:“是这样的,西藏人的性格酒色都比较喜欢,但西藏人喜欢偷偷摸摸的,这样大张旗鼓的西藏人不敢。”

“这没事,只要性格里有这因素那就行了。”王总说,“偷偷摸摸跟我们这边一样,这是社会问题,不是人的问题。”王总吐出一口浓烟说,“以后这社会一定会越来越开放,以前那种人为的压抑会慢慢消除的,并且现在生活好了,人们渴望有质量的性生活,所以人的那种内在渴求慢慢会暴露出来的。”

“在西藏先只卖药试试呢?”我觉得在西藏开这种商店估计没有人进去,再说别人知道我做这种生意,我还怎么跟家人和朋友见面?

可王总说:“春药和器具是配套的,这两者缺一不可。”王总的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儿踩了踩,说,“前段时间我到美国去考察,在美国的这类店里还有充气女人,你用的时候打气用,不用的时候放气扔在一边,挺好的,除了不说话,跟人没两样,可这东西价格比较昂贵,我们还没商量好进还是不进,但我最近搞了个小调查,价格怎么昂贵还是有人要。现在的女人太难伺候了,弄个充气女人多实惠。”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我心里想象着,除了不说话以外跟人一样,这能一样吗?人还能动,还能叫,还能哭,它能吗?我真想问问王总,最终我还是问不出口。

这时,王总站起来,从门后边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盘光碟,放在老板桌上说:“你刚才说黄色黄色的,这些才是黄色的。”

我拿到手里一看,这何止是黄色,亚当和夏娃全赤裸地站在上边,连他们的私处都没遮挡。

“你们还卖这些?”我问。

“这些有人要就卖点,但这不是我们的主业。”王总说着问我,“你们那边有卖的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这情况,“可能没有吧?”

“你这次回去带不带走一些,如果要,跟我说,我给你准备几盘。”王总很热情,可我害怕,这在上飞机安检时被人发现了,曝光了,我的脸往哪儿放?我在心里颤了一下。

“谢谢王总,这我不带了。”听我这么说后,王总说:“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就直接跟我说,我让他们准备,现在是朋友了别客气。”

“谢谢谢谢。”我频频点头。

我们从店里出来,王总又要带我去吃饭。

吃饭时,我们又谈到了许多有关雪蛙的事,王总想用西藏的雪蛙开发生态保健品,绿色春药,王总说派人跟我一起去西藏进行考察。但我有些为难,我到了西藏马上就得要上班,不可能马上抽出时间来带着人到处去考察,再说我路过北京时,还想在北京停留几天,准备找人联系一家出版社,出版我的小说,我不能把鸡蛋和石头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婉转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总也理解,最后王总让我到西藏以后立即跟他们联系,他们立即派人去考察。王总觉得这事越快越好,他说:“当商机来的时候,就像在战场上想办法占领制高点一样,谁占领了制高点,谁就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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