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无言诗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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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

我羞愧是因为分辨不出
二月和三月,泪水掉进酒杯的味道

是因为我每天吃神赐的米和蔬菜
却不如一棵香蜂草更有用

苍鹭斜斜地插进水面
天空长满银刺,幻觉将我和生活分开

羞愧啊!面对古老黑暗的国土
我本该像杜鹃一样啼血……

再有一年,我就活过了曼德尔施塔姆
却没有获得那蓬勃的力量!

 

无言诗

六月的前几天,平静地过去了
柳枝若无其事地摆动
乡村还在沉睡,城市也已被制服
统治者现出艰难的笑意。
喜鹊、狼群和大学生
纷纷加入了“好声音”赛事……
新闻联播似乎更高亢
国土似乎更加牢固
而那位诺贝尔得主
仍在狱中沉默。

 

见证

禁止生育。禁止迁徙。禁止说话。禁止……
把城市变成一所巨大的牢房
这样一个荒唐的时代
我翻遍史籍,也未曾看见过。

大雾重重,隐藏起一个国家的真实轮廓
虚构的天堂里充满血光的诉讼
幸福在超女们嘴上传唱
而悲伤,在上访的人群中生根。

我冷啊!——从心里冷到骨髓。
他们夺走了毛毯,却让我们歌唱温暖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一条小径
冲向辽阔的海湾。

 

美学定义

我看到玫瑰
淡淡香气中飘散出的忧伤
像血,从骨头向外涌。
我听到歌声
红色音符里传来阵阵痉挛
像毒药,迷上了这城市。

有时我们难以确认美的涵义
事件总是抢先发生,在我们定义之前。

 

六月,在北京

大量的外地人涌向天安门
他们咧着嘴拍照,用手机,用数码相机。
这个擅长遗忘的民族
总要借助些什么才能记起广场的血迹。
香山枫叶还未红,但总有一些风景依次展开:
有人把烟蒂扔进草丛
也有人捡起,放进垃圾箱。
四合院探出了树梢
像是问候,也像是告别。
我的朋友们忧心重重,日渐消瘦
当北京抖动着它威严的紫色大袍。
我去了初夏的地坛,
人们放飞风筝,围墙里的蔷薇开始凋零
多得像便衣警察。
六月的北京雨水急促落下
护城河水缓慢地流淌
今晚我要去拜访三个姐姐:
王大姐、崔老师和倪律师
是她们把希望重新递上枝头。

 

盛世

少女热衷于星座
中产者忙于移居海外

只有养蜂人走遍山坡
只有沿途的风,认真吹拂……

我的国家看上去枝繁叶茂
我的人民却枯槁如经霜的草木

谁令我们喝下这致幻的迷剂
如同倒影中的纳西斯

《诗经》和《雅歌》,麦香和蔷薇
有谁不喜欢自由和春天的气息?

让新的谎言在空中变为泡沫
联合舰队劈开海浪,并迎着海浪前进。

 

2013年9月25日
——”满屏都是夏俊峰”

我如同遇到了魍魉
低着头,一刻不停地赶路

灵魂有手也有眼
不必摸索,就能找到光源

在北方,秋风吹落了一些树叶
在今天,世上又多了对孤儿寡母。

不要再刷你的微博
把蜡烛点燃,把泪珠磨成刀尖……

你和我相遇的时代
比雾霾更脏,比癌症更绝望。

让我们用想象把远处的波浪推开
让我们独自品尝星光撒下的盐。

 

自由

用手语、用盲文、用洋话
我们呼唤你——
用牢狱、用子弹、用监视器
他们阻拦你——

 

他们,或是我们

他们生活的城市看不到蓝天
肮脏、缺少公德。
他们呼吸的是尘土,而不是空气
他们喝的纯净水
得用押金来赎买
他们的孩子有做不完的作业
他们的小区,遍地是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带着一大堆烦恼去工作
又带着新的烦恼回家。

 

如果天黑了

他们抬头望一眼星空
——可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年轻时的梦想被镶进镜框
被摆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们做爱,无声无息
来不及脱去上衣。

 

唐古拉山

我们祖国的风景已经够美:
在宣传画册中、在纪录片里。
千里草原
遍地是被驯服的牦牛、被阉割的马群。

你游历过黄河和长江。
你知道时间与地理的战役。

——在唐古拉山:

只有天空胆敢放肆地蓝
只有卓玛才能唱出祖传的歌词。

 

小调

弹过的马头琴,弦子断了。
喝过水的通天河,被污染了。

我有一个兄弟
他们把他变成了哑巴。

主啊!现在我只能跟你说话
别的时候发呆、玩手机、看译制片。
你给我的不多也不少
阳光、空气和粮食,千万柄刀刃上的血。

可是我有一个兄弟
他们把他变成了影子!

噢,哑巴兄弟!
别走近向你问路的妖精
噢,影子兄弟!
你骑着白虎飞过河北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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