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葫芦:酒批红尘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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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子弹慢慢飞

让子弹慢慢飞,如果这子弹能抵达彼岸的话。本人自认为自己的操笔已足够优雅甚至流氓,不料一个世纪前一颗慢慢飞翔的子弹更优雅更流氓,那一脸的霸气和另一脸挣扎的坏笑只对视一秒,所有的悬念便凝固在此。自古劫财不劫色枉为英雄谱,这老辣姜竟一不劫色二不劫财,只劫公平。这等打劫之境至少古今独步,这背后的冷象征直逼潦倒的黑夜,这样的构图让你的笑意满世界挣扎,让你足不出户倾囊而挂,一件件悲凉的美丽驻守。

让子弹飞,准确说让子弹慢慢飞,飞越暗夜的屏障飞越铁幕和围墙,为的是让流氓更流氓让邪恶更邪恶,所有的爱恨情仇在黑夜里了断,包括正义和邪恶乃至黑夜本身。让子弹忘情的飞,随着悠扬的长亭迟暮的古道宁静的鲜花和默默的祝福,让子弹快快的飞,飞越漫漫的长夜和不朽的传奇,让子弹放肆的飞,为的是让放肆的黑夜继续或不再放肆。

让子弹飞走,让子弹绕行,让子弹只对准黑暗而不击穿弱水,希望如此,不希望的更如此,悲剧由此展开红颜因此爆裂,尽管这是黑色喜剧,尽管铁幕上飞满星星点点的弹孔,尽管黑夜幻化成海,尽管英雄孤胆终将独行,尽管嗖嗖的子弹终究落下,尽管落叶并不缤纷甚至无声。

让子弹飞,让子弹慢慢飞,让子弹矫情的飞,让子弹默默的飞,五千年不久一百年不长三十年不短一晚上不薄,飞吧子弹飞吧形而上的愿望和形而下淡淡的欢喜,就这么芳草碧连连夕阳山外外的飞下去,就这么一壶浊酒并不风寒的温下去,就这么漫无边际形而上思而下的活下去,飞过一个个并不遥远的黑夜和黎明,飞过你的眼前。

让子弹飞走,让这颗子弹快快飞走,上帝和他的子民都需要安静的泪水和微醺的睡意,岁月等待的不仅是昏黄的夜晚,还有浪花永淘不尽的暮然回首和阴阳圆缺,让这颗子弹温柔而不含一丝眷念的飞走,落地无声岁月无痕,晓梦无急。

让子弹飞,让子弹飞进每扇不曾关闭的窗口,让子弹飞进每个并不紧锁的梦意,让子弹悠悠哉哉的与你同欢同喜,同行同飞……

 

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 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 这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睡梦中枯萎的吉他瞬间盛开,走调已久的弦音顷刻列队入怀,画面上凌乱的图案重现久违的分割,轰轰烈烈的表情凝固成水仙绽放时的温暖;如果有一天,满世界滚滚的诗句点亮整个夜晚和所有不眠的窗口,点亮所有的梦境和盛开的疑问,点亮成千上万条温柔的河流和彻夜默许的高山及灿烂无边的夜空,如果有一天,如果那天来临。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记起那些寂寞无助的春天和温柔贤达的冬阳;如果有一天,我记忆的屏幕上猛然出现多年前佳人惨淡的倦意和默默期待的眼神以及弱不禁风的笑容;如果有一天,我走调的音符里不仅流淌出一个个未完成的丽音和早早醒来的邂逅;如果有一天,所有如花的美眷和如烟的泼墨咫尺成行,如果有一天,如果真有那天。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老的只剩下一把破木吉他散发的无边想象和多情的呼吸;如果有一天,我老的只剩下一些斑驳的文字和狂野的企图还有默默祝福的邪念;如果有一天,老无所依的我只剩下满不在乎的情奴和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如果有一天,我终于老无所依,如果这一天果真来临。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老无所依,老无所依的只剩下一本皱巴巴的破书和吱吱作响的睡意,书中只剩下泛黄的字迹和狂草的气息还有并不连贯的风流硝烟,整个世界灿烂如洗的一片荼毒,如果真有那天。

如果真有这天,如果这一天来临,我必将翩翩起舞,迎风盛开。

 

隔岸秦淮梦

和所有的过往墨客表面相似,我一直在心里赞美秦淮河,无论十年前的那一次还是当晚的这一次以及未来不知名的某一次。我努力说服自己相信秦淮八艳的美丽和多情,就像相信脚下这秦淮河水流淌的风流旧事,我知道这样的赞美很酸,酸的像古往今来的所有文人雅士,如果有酒,我相信百年的陈酒最酸,千年的风烛最毒,万年的美色最绝,风吹动不易察觉的烟云,落笔在暗夜深处。?

许多时候我们搞不清楚究竟是美景和佳人成就了诗人还是诗人成就了佳人美景,就像三十年前的朦胧怀里我们弄不清女人是写诗变丑了还是她们发觉自己丑了才去写诗,于是越到后来女人的诗越写越朦胧肤色越来越坎坷,三百年前的秦淮是条花香正浓的处女河,一百年前她是条风姿绰约的胭脂河,十年前是条内分泌失调的女人河,眼前的她一身的珠光宝气满目的火树银花,灯如昼处处皆有意,色耽眠无处有主题,泱泱十里秦淮河,何处烟波待雪,几度香艳吹酥。

我见过有联想的,没见过刘禹锡杜牧这么有联想的,我见过坐怀不乱的,没见过王羲之王献之这么坐怀不乱的,我见过绝代酸文的,没见过朱自清俞平伯这么绝代且酸文的,我见过舞文弄墨孤走清影的,没见过今人这么舞文弄墨又弄清影的,我见过胆大色鲜艺绝的美女,没见过色不准艺不鲜也敢搅动秦淮的美女,我们可以尽情想象肆意非非昔日秦淮八艳的清歌丽舞缕缕香魂,但我们想象不出今晚塞满秦淮河的美女几番风情何堪泄露,这满世界喧嚣的倾城和糜烂,何以断炊烟。

如果这世上曾有过片刻的雅致,桨声灯影里的朱自清落寂在先,如果这人间真有过那么一丝的闲情,少年不识愁滋味的俞平伯清笔一枝话闲愁,小小的画舫清歌待一曲,三杯两盏淡酒,丽人悄入怀,自古才子枉若水奢如墨浊如酒,不敢意淫难造次,有道是诗情犹在画眉竟相许,依依的小鸟破格先。

这数不尽的秦淮水烟道不明的烟波流艳,这一路抖落的万千风尘路,隐隐的是旧许,幽幽的是新年,袅袅的是余音,寂寂的是陈欢,这一把皱折多年的桃花香君扇,扭不断的风花残枝叶,抽不离的残垣断壁梦,随风揽醉意,何处洗堪怜。

只是,我们如许的旧梦不在,飞花的美景当初,那并不如烟的似水年华,且慢追忆……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一盏离愁 孤单窗前自鬓头

奄奄门后 人未走

月圆寂寞 旧地重游

夜半清醒泪 烛火空留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君去后 酒暖思谁瘦

水向东流 三春如梦向谁偷

花开却错 谁家琵琶东风破

岁月流离 不解时候

仍记总角幼

琴幽幽 人幽幽

琵琶一曲东风破

枫染红尘谁看透

篱笆古道曾走

荒烟漫草年头

分飞后

传说这是《东风破》原词,传说此原词乃苏东坡所作,酒爷爷断不敢苟同。就这破词,要意境品不出意境,要文笔不及东坡大师十二分之一。就象本人从不信《肉蒲团》是李渔所作,理由一样,真才子挥毫自不凡,无论他写什么,天然超凡。本酒葫芦认为,《肉蒲团》想象一流,文笔三流。

方文山不写《东风破》人们认为他没文化,就象一个抽象画家不拿出一两幅写实作品人们觉得他瞎胡闹,尽管我们的国人从不敢轻视毕加索和达利,但他们对自己的抽象同胞可决不宽恕。

所以我说方文山聪明绝顶,周杰伦天马行空,他俩绝配。你说方文山歌词太口语,文山甩出个《东风破》,你说周杰伦口齿不清忽悠老男人和纯情香女,咱周董唱出《千里之外》,你说周方合璧不过是商业炒作,中国第一导特请周董演绎绝伦之《菊花台》,你说台巴子不解江南烟雨情,两个台巴子谱写一曲《青花瓷》。

人们从拒绝周杰伦到接受《东风破》,人们一厢情愿的认为《东风破》承继了咱中华之悠悠古风,善良的人们开始欣慰扬盛唐霓裳泓宋词婉约,后继有人。其实我可爱而善良的人们,酒爷爷不知该怜惜你们还是继续滋润你们,就象一个多情的女人,这男人分明在调戏妳,妳却以为他在赞美妳。同样,《东风破》无论歌词还是演绎都毫无复古之丁点嫌疑,方文山用的是古色古香的陈词滥调,写出的是后现代况味的绝佳新词,周杰伦则用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破声调唱出了一曲旧日好时光的绝艳挽歌,真好象一个男人用这女人的手解决了这女人的实际问题,而这女人竟误以为是这男人送她上了云端,一个伟大的讽刺。

所以我说,许多人喜欢《东风破》,但真正听懂的不多,《东风破》既不缅怀过去好时光也不把握眼前的所谓风流硝烟,它更不指向未来。歌中的“妳”或“我”也并非红尘中的妳和我,严格说这不是一首情歌,这是一种假借个人之“小我”蔓延到整个人之况味的通天“大我”。在东风不破的时候唱出了东风破,在东风破了的时候却唱不破东风。

所以: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谁知道,谁能回答: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为高仓健守灵

若不是高仓健近日谢世,我们几乎彻底忘了这位昔日横扫中国大地的冷面俊生。对我们国人来说那是一个视觉饥饿的年代,对高仓健来说他曾是中国人民的视觉大餐。那一张刀削过的脸冷的象一面墙,无论脚下是不是有路也无论前途惊涛还是悬崖,执着的向前,一路夺命惊魂。

刚经过文革的中国人太精神饥渴了,见到高仓健我们才知道,不需要高八度主席语录也不需热泪滚滚的火线申请,冷峻到骨子里的行动更英雄盖世的让夜倾情。

作为文革后的第一部资本主义电影问鼎中国,1978年《追捕》狂卷中华大地,大约肯定我们的国人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电影,中国人第一次品尝没有主义的电影大餐。想想我们不久前的八个样板和泥腿子口号片,中国人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世界电影。

1978年注定是中国电影年。据说当年邓小平建议华国锋给全国人民加工资,华说国库吃紧加不了,邓说你把文革中禁映的电影统统开禁金钱自然来。老华主心想这矮凳子果真一肚子坏水还真能倒出万千牛鬼蛇神,于是华邓击掌成交,于是各条战线的中国人民人均加薪五元,于是我们的泱泱国人在看的烦透了八大样板之后,终于我们在一夜间有了看不完的中外电影读不完的古今名著,我们不再是精神乞丐,我们的内心生活瞬间富有。

那年我们看到了载歌载舞的《阿诗玛》,我们还看到了徐玉兰王文娟的人间极品《红楼梦》,不久我们又看到了蜚声世界的印度《流浪者》,但真正融入我们生活的是日本《追捕》。那年代男人不戴副杜丘镜不学几句杜丘腔一定是没混好的男人,女人没两件真由美衫不整个真由美的前倾发型一定是某个基层的团支部书记。

“我是个在逃罪犯”(杜丘)

“我是你的同谋(真由美)

文革后的中国女人第一次从真由美身上学会了爱可以不讲原则,当真由美父亲的助手出卖杜丘时,真由美鄙视的目光让中国观众联想到文革期间多少个出卖,所谓“以革命的名乂”,其实很无知也很无耻。

直到多年后上海滩轰动一时的劫银杀人犯于双戈,于犯在逃时他女友蒋佩玲学着当年真由美掩护于双戈外逃,后上海著名大律师郑传本亲自为蒋小姐辩护,那充满文革腔高八度的女公诉员被郑大律师在谈笑风生中奚落的一地碎银,那次庭审判决上海电视台实况转播。

“娶妻要娶蒋佩玲,交友要交徐根宝”这话从此在上海滩流行(此徐根宝是于双戈友,直至入狱都未出卖于,非彼足球徐根宝)。

可我们的确忘了髙仓健,我们总在遗忘,我们太关注眼前的浮云和当晚的杯盏,我们忽略的太多,其实我们并没收留多少故事,我们心灵的空间远没填满,我们空空荡荡。

为高仓健守灵,为所有逝去的故事守灵,就在今晚……

 

马尔克思,我们差点忘了他

我们竟差点忘了他,直到他走的那个下午,我突然想起这世上曾有个加西亚?马尔克思和那本《百年孤独》,那曾让我们久久晕炫并快速升温的一场孤独,飞扬的文字迷幻的场景,生命激情奇幻的小镇,时间太过飞速,没错,我们忘了曾经的孤独。

从没一种孤独能让灵魂彻夜飞扬,从卡夫卡阴冷的《城堡》开始,从这个暗室走向那个暗室,也许我们就在原地,在一个阴冷的角落,这独一无二的世界散发着诡异的微笑向我们走来,不动声色,冷静的象一把无声手枪。

那个因美式意识流得名的南方小镇上摇曳着那一个个湿漉漉的乡村故事,大集体们在昏昏欲睡中齐声合唱着福克纳版的梦幻激流,《喧哗与骚动》的野生进行式。冷风吹拂着赤裸裸的原始情感,从枕边吹向天边,再从窗口吹进梦里。

莫言式的文学小三点亮了高粱地上最后的绝情,灸热的黄河撕裂着古老的灵焰在瞬间引爆出蘑菇街红云。野生的,终究还是野生的,把所有残梦撕成碎片,幻化成满天星斗,夜幕低垂,情色无忧。

又是一个滚滚如鲜落地如潮的小镇,加西亚?马尔克思的神圣情怀,一道大破天荒的闪电,一口古老的闷钟,凌绝的是千古睡意,惊醒的是满山残夕,撕破的是人间百态,?响的是整片天空。

是的,我们差点忘了,忘了马尔克思和他的那一次孤独,我们差不多忘了。

 

围城只在十月,花开永存荼毒

这年头什么都可以游戏,只要你想,只要你敢。

萨特让我们学会了游戏人生,只要你豁的出,你就是存在主义者;金斯伯格让我们游戏现实,只要你目空一切,你就是垮掉王子;迈克杰克逊让我们游戏太空,只要你神采飞扬,你就能天马行空;酒爷爷让我们游戏在文字里,只要你当仁不让坐怀不乱,你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诗人。

《十月围城》让我们领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游戏,只要你抬头不看星,只要你低头不问路,只要你两袖不清风,你,就是千古英烈。

女人的贞操献给哪个混蛋不重要,重要的是美丽的瞬间;我们为谁而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在飞渡黄泉;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价值和内容,而在于活出自己的原始感召。

这主题过于明确,这表现过于绚烂,这搏杀过于轻浮,这死亡过于真实。

以一种游戏的姿态演绎伟大的主题,本就是对传统的一种蹂躏和超越,这种蹂躏和超越突破了早期的存在主义救世信条,突破了世俗的意识形态陋观,突破了画地为牢的小农态势,她告诉我们:政治只是政治,如同一场儿戏,这滚滚之狼烟并不袅袅。

其实这本就是一场游戏,每个当局者都深信不疑,这本就是一场惊梦,所有结局都指向末路,这本就是一个感召,冥冥之中谁当虚怀,谁在若谷。

如果说这只是一般意义的飞蛾扑火,如果说这不是一般,谁敢说百年之后梦回原处,千秋之际艳灵永驻。

这只是一群人的千年原生态,这群人苟且不贪欢杯酒不话盏,这群人春风不得意淫风不浩劫,这群人生无声息死不其所。这里没有艳阳和阴影之诀别,更没真理和谬误之撞击,这里只有烈焰升腾的生命绝响。这一场狂欢不见炊烟,只有过程。

我相信,这一座围城只在十月,花开永存荼毒。

 

到灯塔去,继续我们的一无所有

到灯塔去,因为第二天海上起风不能启航,这个愿望一搁就是十年,这是伍尔芙小说《到灯塔去》中的第一场景。

究竟是立马动身漂洋过海飞去灯塔还是哪儿也不去,什么时候去和谁结伴而去,去到灯塔何样的场景等着我们什么样的邂逅成全梦想,那里除了蓝天白云和燃烧的空气还会有无边的想象吗,我们是在暧昧的炉火下继续取暖还是探望多少年来挥之不去的墙上斑点,明天的太阳依然是羞羞答答的迎候我们倦怠的眼神还是当晚的月亮继续成就我们的伟大爱情。

十年前的灯塔是我们心底一个并不真实的幻境,到灯塔去微风吹拂海面大地袅袅升起,我们结伴而就或者一人独往或者梦的脚步先行,我们蠢蠢的欲念高飞我们燃烧的灵魂通亮我们的千山万水就在脚下我们的百万雄兵尽握掌心。我们可以把那个当红影星意淫千回我们尽情挥洒和梦中情人的一次次狂欢直至烈焰升腾或者悄悄熄灭。阳关大道在不在脚下并不重要,只要有脚就有未来,千年的梦想能不能实现也不重要,只要好梦依稀在,我们的微笑洒一地清辉,灿烂多情。

去吧去到灯塔,象伍尔芙那样在自己的灵魂中瞬间点燃巨大的回响,当这个英国贵妇的精神世界富贵花开,我们的世界第一意识流之女从墙上的斑点漫游古今直至天堂并不遥远的隐隐钟声,当这部小说带着我们游移在现实和梦境之间狂欢和落寂之时,当这位20世纪英国最高贵的女作家用她手中的笔迂回徘徊在理智和癫狂的两极,甚至她的整个创作都与疯人院有关。

与其说她一生都活在创作中不如说她的整个作品都真实的运行在疯人院里,她的所有杰作都是疯人院的杰作,她灵魂的每时每刻都在劲爆异乎寻常的喧响和不屈的躁动直至生命的自觉消亡。

1941年3月28日,这位20世纪英国最重要的女作家,这位最能异想天开的英国名媛,这位与乔伊斯和普鲁斯特并列为世界三大意识流小说巨匠的女人,当她预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会崩溃的彻底且不可挽回之时,她平静的走向离家最近的那条欧塞河(这条河一夜间因她而闻名天下),她终于抵达了花费整整59个年头苦苦寻觅的灯塔,她心中的幻境终于实现,她在自己精心打造的灯塔中绽放了的迷人微笑,直至永恒。

 

生活在別处

生活在别处,这样的境遇一定和诗人有关。

生活在别处,这是米兰昆德拉的一部小说,雅罗米尔,作者笔下一个充满艺术想象的人间艺术家,一个从灵魂到肉体双重生活在别处的诗人,当眼前的风景无法唤醒他心中新的梦想,男人的故事总会展开在别处,遥远的天际是一种灵魂的皈依和梦呓的召唤,几乎每个男人都有生活在别处的冲动,每个男人内心都向往蓝天,何况雅罗米尔这样始终是燃点在线的诗人,在他的摇晃不已的生命中,风很轻梦很重岁月很鲜,未来的日子总是偶然。

雅罗米尔,生活在别处,一如他的艺术作品和人生态度。

生活在别处,这样的意念最早来自法国诗人兰波,那是在19世纪中叶的充满忧郁的巴黎,那个年代的诗人都躲在星光下,早期象征派诗人的脸上纷纷蒙上一层神秘的光晕,从眼睛到眼睛,诗人的一条条意向层层铺展,从心灵到心灵,一首首诡异奇丽的人间小品从诗人们指尖滑落,从兰波和兰波们开始,诗人的目光不再拘泥于沙龙小菜而是投向远方,一个个落脚在那些个不知名的风中小站,激情四溢的浪漫主义诗歌终于退潮,艺术家们开始寻找各自内心的灯塔,生活在别处,从兰波开始。

艾吕雅,一战前后的巴黎激进青年,超现实主义诗歌第一付主席(主席为首创“永远都是第一次”的超现实主义经典的法国青年布勒东),生活在别处对年轻的艾吕雅来说是一场漫长的革命,超现实的诗歌超现实的人生,男人的心不在一处,巴黎只是诗人的道具或者布景,诗人永远生活在别处,诗人加男人更是,一个超现实的巴黎诗男当然是不可抗拒的生活在别处。

这个世界的男人大都生活在别处,女人们都在家里,无论一个女人的心有多远,本质上女人都在家里。有一个女人除外,那就是20世纪上半叶的英国女人伍尔夫,世界上唯一的准意识流小说女家,女人写意识流从来就是半瓶子晃的,三毛意识流到一半就悄悄流浪去了,伍尔夫一生都在意识流,从《墙上的斑点》开始,她无边的想象摧毁了她的贵族身价,她颠覆了整个英国的写作传统甚至扭曲了和她丈夫的所有性事,她的性事一生都没热过,直至在她中年如花之际纵身一跃那条不知名的河中美丽的生命礼花般的嘎然而止,她不惜动用了整整一生灵与肉的跋涉只是为了那个灯塔。

《到灯塔去》是伍尔夫一生的主题,她要去寻找灯塔,灯塔是她的别处,因为她的意识始终在流淌,她灵魂的深处总在喧响。

生活在别处,米兰昆德拉和他的雅罗米尔把这样的伟大意象推到了极致,其实我们的生活,就在别处。

 

催眠大师:阴阳如洗,人生如眠

我们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是精神病人同时又是心理医生,一个人的心病越是沉重他(她)的心理医术越深不可测。云淡风轻月妖,灯昏人暗梦近,沉睡的花朵隐隐爆裂,岁月的钟声雪藏。

电影《催眠大师》虽说山寨了点,却也玄虚的不轻,佛洛伊德的百年精神分析史走到了这里总算喝了一口凉水。风情万种的女病人乱了催眠异性大师的神圣尺寸,一个电闪雷鸣,一个欲待轻和;一个欲擒故纵,一个暗香漂流;一个狂风滥炸,一个欲就还迎;一个视觉模糊,一个香艳越级。

男人和女人,彼此的性别闪烁;医生和病人,双方的角色模糊;催眠大师对催眠大师,阴阳的意念生死对决,走一路秋凉,风卷残冬。

“来到我这里的病人,没有原样返回的”,男人总以为红尘在握,潜台词是,展览在我面前的女病人没哪个敢说自己不是女人的。男人的自信让上帝偷笑,尤其是光辉灿烂的催眠大师男,白日依山黄河入海,天念念,地悠悠,人烧烧。

而女人很少不是深藏不露的,她们更多时候是在溃不成军中守住秋色,在烈焰升腾中我自趋淡,在风声鹤唳中翩翩起舞,在强弩之末中?菊花看剑。

这世界除了问题女人还有问题男人,男人的心病易除,女人的圣疾难开,上帝老人神圣的手从不轻易光顾女人,人间千古世事乖觉,一朵朵红颜花病中盛开,一天天,一时时,一鲜鲜。

註:老酒葫芦,即本會會員吳非,上海八十年代著名地下詩人,主覌意象派詩歌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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