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群 王一梁:安葬(电影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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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部分

 

四十四 上海罗森超市库房

上海的孙良从港务局下岗三年,现在罗森超市打杂。

这天下午,孙良接到一个女人电话。

孙良:什么?魏德胜走了?册那起来,魏德胜啥人,吾弗认得。啥?听弗出,等歇我到门口去。噢,侬讲是魏德胜,大头,记起来了。册那已经半个世纪过忒了,现在想起吾了。啊?伊去啥地方啦?乘飞机去呃,还是坐火车去?噢,作孽额,我哪能晓得,伊死忒啦?

挂掉电话,孙良低头一看,一直过路富贵犬使劲扒他的裤脚,孙良心烦,对狗主人吆喝:侬拖牢伊呀。

 

四十五 南京路 海伦宾馆门口

电话里那个女人提到老魏,孙良好不容易联想到魏德胜,他想起这个小学同桌来,他们曾经倒是非常要好过。孙良从广州医生手里接过老魏的骨灰罐,又难过又兴奋。

广州医生送到大堂门口,再三嘱咐:一定要寻快清静安详呃地方。

孙良破天荒打车回家,因为捧着老友和一张支票。

 

四十六 孙良屋里

孙良家住杨树浦,大桥下面,上世纪五十年代石库门房子,有个天井。

晚上,孙良第一次摊开支票仔细看,他和老婆算了算,八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五十万了。

 

四十七 罗森超市

罗森的营业员美芳是孙良相好,眼睛高度近视。

午休时间,她告诉孙良上海附近最好的墓地是福寿苑,一只位子开后门十二万人民币左右。孙良听进去了,想找个休息日亲自跑一趟。

 

四十八 去福寿园路上

孙良和老婆坐专线巴士去福寿苑,一路上兴致勃勃。

老婆做过医务室厂医,要清爽,吃苹果前先要拿湿巾纸揩手。

 

四十九 福寿园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气派。

孙良去办公室找到熟人,马甲袋包好一条软壳中华烟递上,这就领着去看位子。

位子不算靠前排,但地势蛮高,向阳。孙良做主挑了大理石墓碑,刻字魏德胜之墓,连挖穴、平整、首期维护人工,再加特殊小费,一共二十二万人民币。先付贰万订金,安葬完毕一次结清,签字作数。

 

五十 回家路上

夕阳一路,孙良想起昔日和魏德胜的诸多少年往事,讲给老婆听,老婆似听非听。

有一次暑假,两个人一道去水库游泳,孙良被一口气憋住,要不是魏德胜连拽带拖,孙良差点就没有了今日。

孙良:呒么我就呒么侬,也就呒么了戆大倪子。

老婆:呒么侬我照样是我。

孙良:侬跟我不搭界啊?立了我立场,呒么我当然呒么侬,这点逻辑思维也没有?

 

五十一 孙良屋里

熄灯以后,老婆枕头上凑过来,跟孙良讲,儿子看到一套一室一厅。

没讲完,被孙良亮晶晶的眼神吓回去了。

 

五十二 扫墓专线车上

清明这天,孙良一家起早,穿戴整齐,捧着老魏上路。

专线车一上国道,顿时寸步难行,浩浩荡荡的扫墓车队把高速路堵塞了。

西装脱掉还是热,老婆开司米毛衣脱掉还是热,一车嘀咕。

 

五十三 福寿园

墓地,一派繁荣闹忙景象,烟火袅袅。

排长队登记,花贩身前身后吆喝兜售。

在新挖的墓穴前,孙良犹豫起来,脑子里隆隆作响,左想右想,突然改了主意,抱紧老魏就往办公室走,现场惊诧哗然。

在办公室,孙良嫌吵要退穴位,态度坚决;工作人员以毁约为由不同意,僵持不下。

最后以没收全部订金作补偿,当场解除了合同。

 

五十四 孙良屋里

疲惫不堪,还要准备晚饭,老婆数落不已。孙良躲在天井里抽烟。

上床困觉的时候,孙良瞥一眼橱顶上的老魏,心有余悸。

就此,孙亮有了心事。

 

五十五 地铁十号明珠线

孙良看见车厢广告里的海葬广告,心动了。打电话过去,对方要面谈。

 

五十六 永生礼仪服务公司

进了会客室,坐下来先看电视片,煽情的不得了,再加上接待员的一旁解说,孙良几乎当即决定下来,支付订金,签署协议。

 

五十七 菜场

孙良提着筐跟在老婆身后,一五一十描述给她听,老婆附和着,挑这拣那,偶尔回头回句话,“这次万无一失了”“不就要清净嘛,大海最清净了”。

 

五十八 浙东水库(闪回)

这晚,孙良梦见了老魏。

两个小身板穿着平角裤,并排坐在水库崖上,看着厚厚的水面。

 

五十九 驶向出海口的海葬船上

又是赶早,从吴淞码头坐船,出海。

气氛相当肃穆,广播里是抚慰的话语和音乐,一船的家属捧着各自亲人的骨灰端坐着。没有花贩骚扰,也没有拥挤的人潮。孙良一家特别显眼,因为朋友送葬,平添了交关赞许和尊重。

一出了海口,众人被请求站队,舒缓的哀乐响起,主持人悲壮的嗓音纵论生死,孙良排在中间,他激动起来,把老魏交给妻子,欲上前找主持,请求在海葬老魏那一刻,停止解说和一切声响,静静地把老魏托付给大海,以还老魏心愿。接待员疑惑不解请孙良休息片刻,等主持抽出空来商议。孙良就此靠在船舷旁,看着眼前感人的场面。

突然他惊呆了,当抛洒的骨灰和鲜花落入大海,海面上漂浮着快餐盒、垃圾和死鱼。

孙良转身找到接待员,诚恳地表达内心的不安,动情地描述老友的嘱托,要求取消他的海葬计划。由此从悄悄的商量演变成激烈的争执,最终引来一船人的呵斥。孙良老婆羞愧难当,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三个人尴尬之极。

 

六十 永生礼仪服务公司

船回码头,他们被带到办公室,以单方强行终止协议和扰乱现场秩序,罚掉全部订金。回家一路无语,孙良孤立难捱。

 

六十一 上班路上

孙良骑助动车,穿行在人车流里心事重重。

 

六十二 回老家火车

他决定带老魏去老家江西,他依稀记得老家门前的河和望得见的山。

他买了到上饶的火车票,小心让装老魏的旅行袋靠在身边。

火车一出上海就飘雨,雨滴打在窗玻璃上。

上厕所的功夫,包不见了,孙良那个急啊。赶紧找乘警,乘警说到站封门只有公安部发出命令。没择,一靠站,孙良第一个跳下车,车站不大,他前后打量,看见一个跑的,他大步紧追上去。

 

六十三 江西丘陵

那个人跳出木栏,孙良赶紧钻过去;那个跑这个追,穿过小镇又入丘陵,跑到精疲力尽。

小山坡上,两个都撑着膝盖站定下来。

那个说:你追什么呀?

“你拿着我的包呢。”

“谁证明是你的?”

“我朋友在里面。”那人吓得扔了包就跑。孙良赶紧跑过去打开看,老魏还在,心才落下来,抬头再看人影都没了。

接着倒长途车,江西贫瘠荒野,一身臭汗回到十几年没回过的乡下老家。

 

六十四 老家风水

吃过饭,拖着表弟去看风水,这一看吓一跳,门前的河已变成河蚌养殖场,望得见的山推平了筑高铁。

孙良情绪郁闷,晚饭酒喝多了点,指手划脚,出语多有不慎,被表弟宣了两拳。

第二天一早,孙良独自背了装着老魏的背囊逃开故乡,背影枯涩。

 

六十五 汉森钟点房

孙良夜不能寐,上班恍惚,连跟美芳的婚外情都偷得疙疙瘩瘩。

钟点旅馆上个客人掉在茶几下的一本导游手册,突然吸引了孙良,顾不得高潮,他翻身下床,封面上磅礴的布达拉宫让孙良喜上心头。

 

六十六 大浴场

孙良头浸在池水里想,一边被搓背一边想,一边套浴衫浴裤一边想,孙良决定走西藏这条路。理由是:

一,那是世界屋脊,那里完了世界全玩完。

二,都说那是片净土,海拔让龌龊无处存活。

 

六十七 候机厅

因为这最后一条路,出发的时候,有点壮士一去不返还的意思。

机场大厅,老婆把包交给孙良(因为怕再生意外,有意换成了蛇皮袋),眼泪夺眶而出。孙良给了老婆一个美式大拥抱。

意外在转身安检的时候发生了,安检员不相信如此不慎重地携带骨灰,再后来干脆怀疑走私毒品。任凭孙良跳脚,安检部门都要打开盒子化验。孙良拿出老魏的遗嘱,因为是外文文件需要权威机构翻译公证。孙良走投无路,举头撞玻璃墙以示清白和尊严,在众人的拉扯规劝下,找来领导,达成以缉毒犬代替开盒化验。

孙良终于被放行但是误了班机,只有等待下一个航班,先到成都再转拉萨。

 

六十八 飞向拉萨的天空上

    世界屋脊连绵安详的皑皑雪山,与落基山脉出奇地相似。

 

六十九 西藏拉萨

走出闹哄哄的拉萨国际机场,孙良被各式各样穿袈纱戴墨镜的小僧围住,纷纷介绍便宜实惠的旅馆。因为阳光耀眼,孙良晕头转向。

他后来坐上一辆电动车,一路颠簸被拉到八廓街西边一家庭旅店。所有的经验告诉他,先安顿休息以适应高原缺氧反应。

 

七十 家庭旅店

孙良迷迷瞪瞪被转经轮声吵醒,他大吃一惊。

满脸皱纹的女店主坐在面前,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孙良随口回答:旅游。

“不象,怎么带了这么个袋子?”

孙良一看,包被动过,他赶紧打开包,老魏在。“你怎么可以动我的东西?”

“我们这里坏人多。不得不看紧一点,总比叫警察来好。你做什么生意?”

“我不做生意,只是旅游。”

“骗人。”女店主走了。孙良头炸了,他来到一个无法估量的地方。

 

七十一 拉萨街头

拉萨夜生活比上海有过之无不及,这让孙良又吃惊。酒吧无数,酸臭的游客无数。说各种语言的,长各种容貌的,掀动了这个世界屋脊的嘈杂。

街边神色诡异的皮条客,职业性搜索所有游荡的男人,“大哥,找乐?”

孙良被这突然的口气吸引。

戴耳机的塌鼻子凑近孙良,“黑毛,还是黄毛?”

孙良迟疑地往前走。

“人生苦短……任逍遥……毕生难忘啊。”

要不是随身还带着老魏,孙良真被这氲氤的气氛迷惑了。

夜很深,拉萨的巷子很长。

 

七十二 旅店房间

孙良前脚踏进客房,后脚就跟进一个高大洋妹子。

孙良手足无措,“你走错了房间。”

“我不会。”

“那请你出去。”

“请我抽支烟,可以吗?”

两个人有搭没搭你问一句我说一句,她从塔吉克斯坦来,在成都三年,后来到西藏,汉语不坏,祖上有汉族血缘。

临了,问“你就这样睡过今晚吗?”

“是,累了。”

“想我了,给我打手机。”洋妹子给张名片,款款出门。

 

七十三 拉萨街头

第二天起床,孙良感觉被人爆打过一顿地浑身酸痛,他走上大街,往寺庙方向走,刚出街口,鬼使神差让一辆切诺基车带了一下,翻在地上,车上下来一戴网球帽的汉人。

他扶起孙良“对不起对不起。”

“哪能开呃?”孙良气上来。

“哎呀,老乡啊”这也是上海人。

孙良活动活动腿脚,问题不算严重。

“还好还好。”那人松口气。

“啥个还好?算侬运气。”

“运气运气。”他递给孙良中华香烟,两个人坐在路边抽烟。“兄弟来旅游?”

“办事情。”

“侬讲,有啥要我帮忙?我在西藏门道还是有点。”

“寻块墓地,埋我朋友。”

“个弗要忒便当。”

“拉萨不行,太闹了,朋友弗欢喜。”

“往腹地走,往西下去几十公里,除了天上飞的,就没有一个人。”

“哪能去,侬指条路?”

“啥闲话,出门靠朋友,我明早去打高尔夫,我开侬过去。”

 

七十四 切诺基往雪山深处去

孙良觉得在此地遇见这个姓徐的上海人,似有神助,当夜睡得踏实。

徐先生按时车到门口,他们往西出发。孙良看看后座,一套高尔夫行头,旅游冰箱。矿泉水已经放在杯袈上,两个人一路热聊。

徐先生西藏上海两头跑,做毛皮生意,老婆带女儿在新西兰。

因为孙良端端正正抱着蛇皮袋,好奇,孙良解释包里是朋友的骨灰。然后一五一十把骨灰的遭遇来龙去脉讲一遍,徐先生笑得方向盘乱抖。孙良讲别说要好朋友,就是一般关系,受人钱财就要落实妥当。

徐先生又笑:只要落实,又没讲质量。你用得着跑到西藏来埋你朋友,太小题大做了。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何处不能埋尸骨?过去话不讲,现在就停下来,找一块高地埋掉,明天找人刻一块墓碑过来竖起来,这地方再清净没了吧,侬对得起朋友,对得起这份辛苦。侬朋友不会怪你,说穿了他也怪弗了侬了。侬迭个朋友做到家了。

孙良被眼前的壮丽和身旁这位老兄的啰嗦纠结得快要错乱了。

徐先生:侬倒应该想想剩下这笔钞票哪能用?我倒可以帮侬出出主意,讲多不多讲少还有点,做生意本太小做不大,买房子还差点,尴尬啊。我随便讲讲,侬看我这个人哪能?

孙良侧头看他。

“侬觉着我的生意哪能?”

孙良一直看他。

“跟我合伙哪能?我也不缺侬这点钞票,我看侬是块朋友呃料,想帮侬发财,侬看我是真心呃吧?”

孙良说:“停车!侬放我下去。”

徐先生的车子飘了一记,“朋友侬啥意思?看不懂,侬以为我真想跟侬做生意?有空呃……”他说。

切诺基的右车门突然打开了,车子急刹车,拖出一道车辙。孙良抱着老魏跳下车,一甩手关上车门,他毅然往后走。

徐先生下车,在身后喊:侬想走到哪里去?侬走得到哪里?不要命呃侬走,被狼吃忒。碰得到侬这种没良心呃,死掉活该! ”

徐先生上车,车晃了晃拖着烟走了。

 

孙良冷静下来,有点慌,四周大漠一片,望到天边都没有人烟。他找石头坐下,抽烟。远方夕阳跌得快,云飞起来。他想,那真是老魏要去的地方吗?

切诺基又倒回来,徐先生探出头来:哎,侬到底走不走?

孙良别过头去不理他,车窗摇上,又摇下,扔出两瓶矿泉水,开走了。

 

孙良赌气地走,明知走不到头地走。老魏一歇在他左手边,一歇在他右手边。眼看夕阳落尽,精疲力竭。孙良竟心生喜悦,他有点感动,这个倒霉的人生以此了结,似乎遵循了最好的指引,偏偏西藏,偏偏和少年伙伴,偏偏世界之巅的荒芜。

 

七十五 浙东水库 (闪回)

水下,魏德胜捉牢孙良的手往上拖,孙良拉牢魏德胜的腰往下沉,一起一伏,一挣一扎。

 

七十六 西藏雪山 ( 一种结尾 )

 

三天三夜的饥寒跋涉,伴随着气喘吁吁,伴随着呼啸凛冽的风,伴随着孤冷的晨雪,伴随着风沙弥漫,伴随着一切自然和人的缠斗。

孙良走不出圣地,走不出四通八达的荒芜,精疲力竭。

他在地上用手刨,想亲手刨出一个墓穴。

孙良旁白:“兄弟啊!我捧了侬呃骨灰,走了千山万水,几乎走了大半呃中国。上海寻不到侬墓地,侬弗是关照讲要寻个清净呃地方。上海墓地太吵,放鞭炮、吃老酒。海葬呢?海水龌里龌出。阿拉老家呃山早已成了垃圾山。我晓得侬,你欢喜清爽,个种地方侬勿会欢喜。兄弟啊,兄弟。我晓得侬勒美国苦,老婆呒么离特,倪子还没一个,最后自己死脱,勒个世界上连寻块清净呃地方,啊寻不到。侬汰了嘎许多盘子、拖了噶许多地板、挖了噶许多树根、推了噶多包水泥,立了马路上发传单、卖保险。兄弟啊兄弟,老同学,晓得侬作孽。还弗如吾!洛阳邙山我倒欢喜!我勒去乡下头巴士上听一个河南人讲,自古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河南话),啊是九朝古都洛阳呃“八景之一”,到了洛阳。要死快了,最后谈不拢。只好“南辕北辙”(普通话)到了柳州,弗是讲:“食在广州,穿在苏州,玩在杭州,死在柳州。”(普通话)天晓得!柳州呒么棺材板好买了。好了兄弟吾脑子活络,叫老早头棺材店老板,用楠木刻了一块“老魏之墓“墓碑。但竖了几趟啊也竖勿直,我只好带回去勒。老同学,现在只好了“青藏高原”弄只地方安葬侬,一分洋里啊没付,连呃名字啊没地方刻。短命的拉萨!侬想得到伐?比上海还上海,一天世界!明年呃今早,我弗会来了。明年呃清明也弗会来了,因为我捧牢侬骨灰,走了三天三夜,也勿晓得个是啥地方?册那起来,就连我自己也勿晓得哪能走回去。个是连只鸟也飞不到的地方,就勿用讲人了。兄弟两只手上的指壳全部刨光了(手上的血迹在雪光中闪烁),我啊勿晓得个骨灰是否已经埋到了土里。也许有一天全球热得像非洲、雪山化光,侬只骨灰罐头又滚到了上海黄浦江。兄弟啊,侬入土啦!阿弥陀佛。“

好不容易把老魏埋实,往小土堆上插上一根枝桠。一阵风把孙良直挺挺吹倒在地。

 

七十七 西藏雪山(另一种结尾)

他寻片地方坐下来,打开骨灰罐子,解开一层一层包装,看到老魏,人最终烟尘,手指蘸蘸,灰在指尖。他心里说,老魏,陪侬一路才晓得从前几十年多少戆。他掰开一瓶矿泉水盖,水倒进骨灰,拿手指搅。眼泪控制不住开始涌出来,他拿手指挑着稀释的骨灰放进自己嘴里,一指,一指,直到吃清爽。

长歌当哭,长夜将至。孙良选择完整地实现老魏托付,此时此地,清净安祥,无与伦比。

结束。

 

2006.06.02 纽约森林小丘 中国部分

2013 .10.31 纽约法拉盛 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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