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远离和栖留:明信片三章(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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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

浪子心情

浪子之所以为浪子,不在于山高路远,暮色秋意;负笈远游,关山万里,原是好男儿本色。远离故土之后,襟怀中凭空增添了思乡之念,也阅历了他乡的好山好水、儿女情长。生活就是阅历,是串起美丽回忆的一条长长珠链,圆润的珍珠就是人生中经历的美好场景。走过高山,涉过大河,天涯处处是芳草。疲惫的时候,可以盘点行囊,盘点南方的贝壳和北方的红叶,东瀛的落日与西域的苍茫,也盘点心境,重读点滴在心的诗句。胸中块垒,也就霍然而消了。

浪子心情,就在天涯之路上生长,成为行囊上的一面鲜红旗帜。正是这面旗帜,驱使着浪子马不停蹄,不断踏上新的里程。浪子行,三分无奈,七分伤感,最是温暖熟稔处,又将匹马西行。浪子之心是命运之神盖下的印戳,鲜红而模糊,图案中显出离别的凌乱。浪子就是这样,前面是未经探索的广袤世界,后面是命运驱使的皮鞭。浪子并不因为背井离乡而成为浪子,浪迹天涯,早已是不变的使命。

浪子之心,犹如玻璃一般娇脆。红月清朗,芳草青青,一切都在浪子的念中。晚风吹起,浪子心情温柔犹如琴声,细腻如同水中的柳枝。浪子经常宽广成一泓清水,时有爱情美丽的鱼儿雀跃于胸怀。浪子也经常收缩成一个镜框,用边缘烘托图画中的娇容玉貌。西湖边,断桥处,浪子吻别怀中的娇客,离去也不回头;怎堪半夜梦醒时,听空阶雨声滴落不停。最是伤人的浪子之心,最不愿伤了如花的女儿心。丝巾缠绵,缠得住浪子的心,缠不住浪子的宿命。

浪子心情,寂寞无比。天色向晚,归色匆匆的人群中,浪子没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大河东去,浪涛翻滚,浪子只是一叶逆流的孤舟。浪子生涯开放的只是一些不结果实的花朵,绚丽芬芳,只因为全部的心血和果浆都奉献给了春光。秋意盎然的时候,有谁会看得见,这一地的落英缤纷?高高的山岗上,又有谁听得到,浪子吟唱的,正是无尽的思念之歌?

断桥并不能断裂爱情

当晨雾降临,在草地上凝结出长夜的泪水;当落叶从地上盘旋而飞,在天空翱翔成鸟群;当鱼儿在水中游动成水草,音乐在风的双肩变成翅膀;晨曦中,我伸展开双臂,向着崭新的一轮朝阳歌唱,无比清新的空气象是一支爱神的箭,射穿我的胸膛。当语言超越现实,思念超越距离,我知道,我来到了爱情的堤岸上。

生活是浩瀚的湖,爱情是湖中细长的堤,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一座古老的断桥。堤岸上的路被阻隔,桥头两岸伸展的石头,象是两只伸出的手,互相渴望而不能紧握。断桥是一把剪断心情的剪刀,一段被夸张的距离,一把折断了的弓,一道被封死的门,一只半空中跌落的风筝。我靠近断桥的时候,也靠近一种陈旧,一种遗憾,和一具想象中的枷锁。

在爱情中,我把断桥想象成一台收割庄稼的机器,而我是一捆麦子。在我接近你的时候也接近机器的铁齿铜牙;我要让断桥把我拍打,让我赤裸,脱去我的麦芒,把我碾成白色的粉末,让我在湖水中向你的方向飘荡;我把断桥想象成巨大的蚌壳,而我是钻入蚌壳的一块石头;我要让断桥长时间地压迫我的呼吸,让风雨和泪水把我冲刷成一颗珍珠。在最漆黑的地方,象一盏灯,点亮你灵魂的旷野。伫立千年的断桥并没有断裂爱情,也不能断裂一种美丽和一片浩瀚如湖水的思念。亘古以来,人们把距离和阻隔想象成断桥,想象成爱情甜蜜的堤岸上痛苦的断裂,而这只是误解。当爱情成熟,经受过铁齿的拍打,不惜化为细微的粉末,或者经过磨难而变成犹如珍珠的圆润和明亮,爱情的果实,比万物都要甜蜜。正如一首英国的古诗中写道:

Oh,Love!They wrong thee much
That say thy sweet is bitter,
When thy rich fruit is such
As nothing can be sweeter.

噢爱情,被误解的爱情
你的甜蜜被说成是痛苦,
当你终于结成富饶的果实
万物都胜不过你的甜蜜。

你的温婉是我心中的痛

我想念你,想象着你就在这里,坐在我的面前。我的想象是我瘦长的手指,梳理你柔软的长发;我的想象停留在你头发的波浪曲线,停留在你白玉雕成的额头的圆润,停留在你娓娓的语音弯曲的地方,也停留在你身影摆动的款款风韵。橙黄色的灯光下,你是一根简单的曲线,象青草在风中弯成的弓,象萨克斯管盘成的半个圆,象红嘴的鸟儿在天空中划出的轨迹,象暖暖夜色下的一拱廊桥。你这样坐着,清朗如月,温婉如玉。

你的温婉,构成一片蔚蓝如绿的碧水,深邃而又缠绵。我的帆洁白,感情折叠成无数纸船,从胸中起航,向你漂来。在映照着森林的水面,我再次辨认青春模糊不清的面庞,辨认我心情的庄园里跳跃的麋鹿,辨认吟唱的歌曲中最为高亢的那个音符。你的深水中游动着温婉的鱼群,让我思念的大群水鸟飞抵你的水面。我的水鸟是你的温婉在天空中留下的花瓣,你的温婉是我的水鸟在水中投下的身影。你不说话,只让我的话在水面上,飘浮成许多散落的树叶,因为秋天的到来而色泽鲜明。

我在群山环绕中涉过你的溪流,让你的温婉象山溪之水,清凉地漫过我赤裸的双脚。温婉是清澈,是水中之花,是冰雪中一头奔跑的雪豹。我在古木参天的森林中漫步,让你的温婉如同松树的芬芳,熏染我情绪披散的长发。温婉是雾,是烟雨朦朦,是河流中穿梭的乌篷小船。我用七种语言,七次赞美你的温婉,在沙漠中种植下七棵仙人掌,排列出感情的曲折,象是七颗星星,指向北方。我用十二首诗歌,从十二个方向,为你大声朗读,象十二匹狼,呼啸出对你深情的渴望。

这是我的苹果园,我在密林深处的、广阔的苹果园。你的温婉,在我苍凉的胸膛上,飘落一地的红苹果和青苹果,一地的圆润和饱满。我守望着我的苹果园,在晨曦中捡拾起心情的果实;我高高升起红色的风信子,让风的眼睛把你远远眺望,我让木屋的炊烟飘扬成一面蓝色的旗帜,让温暖的炉火书写出苹果园的路标。我的守望,是一排隔断时间的木栅栏,在奔马的视野中幻化成呼唤的白色飘带。一望无际的时间丛林中,当季节变得苍老,褪尽羁绊清风的羽毛;当你款款而来的足音,在苹果园的路上奏响,你的温婉,一如既往,是我心中的痛。

《自由写作》第10期【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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