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钟:烹孩(散文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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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钟

烹孩

在一个看似自由的世界上,人们都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没有太阳,但他们看上去都很明亮,他们坐着或站着,使人感到他们已经吃饱了,他们的脑子里几乎没什么可想的。而我的兴奋有点过火,我坐在轮椅上,与其他病友互相追逐着;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兴奋,我之所以这样活跃只是为了引起未婚妻的注意而已,她高不高兴是我最为关心的事。未婚妻手扶栏杆静静地坐在那儿,但我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恰如其分,能让她高兴。我继续夸张地使劲让轮椅飞跑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阳台上一个老妇人,身上扎着围兜,正在宰杀一个小孩,她用绳子使劲勒那孩子的脖子。这里的居民都是这样宰杀家禽的,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宰杀鸡或其他动物。孩子也是他们的食物,家中会有很多孩子,其中长得丑的、或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孩子,他们就用来炖汤,就象炖鸡汤一样,这是本城居民的一道主菜,但这道菜是不是真的很有益于身体健康,又有谁知道呢?

孩子挣扎着,拼命哭着喊着求饶:“外婆,我以后再也不敢淘气了……”但好像没人听见这样的哭喊,谁都无动于衷,人们对这样的喊叫声已经习以为常。在本城中,又有谁没有吃过这道菜?宰杀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窗口

夜很黑,弄堂里已没有人,只有一只孤零零的路灯照着你的窗口,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还有一个孤零零的我斜靠在躺椅上,视线正对着你的窗口。

这是台风季节,刚下了一场大雨,台风几乎要把屋顶都要掀起来,但在这样的盛暑,台风就是人们的一个小小福音,使被这酷暑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人们可以喘一口气。

台风下的人们在安睡,但我却清醒地回想着种种不快。我感到自己被抛弃了,刚出学校,就被社会拒绝了,我没能得到期待中的工作,成了这个社会中最不堪面对的群体成员——待业青年。

台风呼啸着,但内心的火焰吞噬着我的精神,我在昏沉。

我面对着你的窗口。

雨已停,雷已息,闪电已过,风继续在呼啸,静静的弄堂里只有我在昏沉。

但是突然,在你的窗口出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景象,死一般沉静的夜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是你出现在窗口,你脱掉夏衫,露出了少女的酮体。路灯下,你的美不加掩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所有的器官都在这一刻一下子全部张开。这种女性肉体令人手足无措的神性,难道不是我们一切信仰的基础?这种引诱简直令人伤心欲绝,因为它触动了并非经验中的某个记忆,它是从记忆的背景中浮现出来的;如果它同时代表了某种不祥的预示,但却是对一颗准备闯入社会撕杀一番的雄心的初次软化!

但这只是一瞬间,你就在窗口消失。从此以后,你的窗口就成为我期待中的一幅画,你是这幅画中的主人公。但是主人公消失了,在这幅画中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国家领袖

国家领袖召集一群人进行密谋。在暗淡的灯光下,国家领袖已其仁慈的心肠打动了每一个人心。由于过于肥胖,国家领袖需要旁人不断地为其擦拭流不尽的汗。但国家领袖并不因其过于肥胖变得笨拙,反而常常以其敏捷的行动令人惊叹。国家领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他让参与今天密谋的人作为他的左臂右膀承担最重要的责任。国家领袖是一个会计师,他抓起抹布擦了擦嘴,然后告诉他们应如何记账。国家领袖吩咐每一个人所要做的事。暗淡的灯光令人温暖,由于得到重用,暗淡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既凝重又愉快,这是一种稍加掩饰的愉快。权力使人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使人变得机敏和有斗志,于是一场革命开始在一个楼里、或曰在一个小巷里悄悄地发生。一些被革职的人开始将其寓所腾空,以便新掌权的人入住。曾经趾高气昂的人突然变得低声下气,而原先名不见经传的人却在那儿发号施令。国家领袖以其巨大的支配力改变着这个小小团体的权力结构。国家领袖上楼去了,他在别人的搀扶下,进入了最高层。从此以后,出现在照相机闪光灯下的将是一群崭新的权贵。革命其实就是国家领袖的突发奇想,没有国家领袖的恩准,要想革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老态龙钟的国家领袖,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

《自由写作》第14期【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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