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若宇:为什么读哈耶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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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源于一个大多数地球人都看得到的现实,大多数中国人一出生就选择了艰困模式。

没人想从艰困中生,也在艰困中死,所以我们吐槽,我们想摆脱此种模式。但想摆脱此种模式就必须了解这种模式是如何产生的。哈耶克的书大概能给出答案。

在《通往奴役之路》的第二章开头哈耶克引用了F.荷尔德林的话:“总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成天堂”。社会主义便是这描绘中的天堂之一。

有不少人觉得意识形态并不重要,然而事实上正是意识指导着人们的行为,多数人错误的意识或对错误意识的默许造就了我们所处的悲剧。不少人认为社会主义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那些掌权者道德败坏,以致实践中出了差错。但为什么纳粹、苏联、中国、古巴、朝鲜等,这么多社会主义的例子就没有一例成功的?哈耶克也在《通往奴役之路》第十章——“为什么最坏者当政中”给出了答案:社会主义者服务于目标,是否能达成目标是官僚能否晋升或当政的唯一标准,这就导致那些不择手段,忽视一般性规则的人才能出色服务于目标,从而得到晋升或当政。社会主义国家难免产生个人崇拜,有人把原因归咎于宣传,这就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夸张的宣传只不过是手段。社会主义是要把权力集中于官僚,让他们代替人们做出他们认为更加正确的选择,然而每个人的需要都是不同的,即便是同一个人,他的需要也随时可能改变。千变万化的具体需求是当政者无法掌握的,所以社会主义者的口号是要满足人们的需求,但他们更主要的工作其实是控制人们的需求,以使他们的计划和目标得以实现。因此,社会主义者对人们的思想控制是必须的,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的出现实际是满足让人们服从与统一的需要。社会主义是通往极权之路,极权社会的典型标志之一便是思想控制。

说起思想控制,我想讲一下我所观察到的现象,在我身边有一些良民朋友在得知我在看什么书参加什么读书会的时候,他们一致地表现出一种真诚的关怀——“禁书还是不要看的好嘛,你不怕遭啊”,“你们读书会还允许看这种书啊?”。上述我两位朋友皆是法学院的学生,他们应该知道当下刑法里还没有设立思想罪或阅读禁书罪之类的罪名,个人和读书会决定看什么书都属自由,轮不到别人来管,但在他们却已自觉地进行了自我审查。因为在他们看来,要紧跟体制才会有前(钱)途。这可以归结于极权之下“不服从者不得食”的规则,也反映了个人崇拜在一方面是如何起作用的。

现实是如此的分裂,总有不少人一边喊着要自由和法治,一边又支持着社会主义或社会主义所提出的一些目标。甚至前两年在关于宪政的争论中居然出现了所谓的“社宪”一派。他们不知道或假装不知道自由、法治是与社会主义不相容的,除非改变自由和法治的含义,正如每一个社会主义者所做的那样。许多后来的社会主义者都摒弃了自由,但之前他们所做的便是改变这一含义。

近几天与一个有自由主义倾向的同学发产生了争论,争论焦点是政府是否应该保证银行不倒闭。他认为应该挽救银行,以免将全部财产存于该银行的人们突然陷入破产的困境。他也认同这实际上是让社会上的所有成员承担了银行和存钱于该银行的人的风险和责任。我认为这违背了自由的原则,且不利于促使银行和存钱者作出更审慎的决定。自由是人们在个人的范围内对自己负责,免于强制。将自己的责任让他人承担当然是不符合自由的精神的。然而他却突然说这只是你对自由这么定义,既然这样我便停止了与他的争论。

这其实不只是我对自由的定义,而是古典自由主义的定义。其他派别对自由当然也有不同的定义,那些尚未放弃自由这一宣传口号的社会主义者与美国的自由左派对自由的看法都与此不同。美国的自由左派虽占用了liberal一词,但他们与社会主义者对自由的观点更一致,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没有太大区别。对自由的定义的认识差别正是社会主义和古典自由主义的分歧。古典自由主义认同的是消极的自由,即免于强制的自由,而社会主义者和Liberals更认同的是积极的自由,即“想要自己治理自己,或参与控制自己生活过程的欲望”。这里是否会让人产生疑问,消极自由不也可以说成做什么而不受强制,积极自由也可以表达为不受强制地做什么吗?这两种自由的区分岂不毫无意义?事实上他们口中的积极自由并不如字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社会主义者和liberals所说的是有保障的做什么的自由。他们同时指责古典自由主义所说的自由为不平等的自由,例如穷人和富人都享有住别墅的自由,但实际上穷人却根本住不起别墅,所以这种自由是虚伪的,积极的自由便是保证穷人和富人都有住上别墅的条件,从而使他们同等地享受自由。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让人们“从必然王国到达自由王国”,这里的自由王国就是想做什么便都能够做到的一种理想状态。那么这种积极的自由该如何实现呢?很简单,通过国家税收获直接剥夺私人财产然后进行更“公平”或平均地分配。所以我那社会主义的人权法老师认为在某个阶段买豪车并不是人们的自由,因为人们尚不具备普遍购买豪车的条件。不同的派别对于自由的定义不同,他们也许不同意自由的原则下人是不是承担自己的责任,但他们却都同意对自由界限的划分即“自由的边界是他人的自由”。然而,积极自由所依赖的那些条件难道不是依靠损害他人支配财产的自由而实现的吗?所以,积极自由根本就不是自由。

同样的分歧也出现于法治这个概念,在哈耶克和古典自由主义看来,法治是自由的保障。法治关注于什么是真正的法律和这些法律如何实现。真正的法律具有普遍性和抽象性,即适用于任何一个人且不服务于任何个人或团体的具体目标。实现这些法律则依靠对立法权的限制,以及要求政府在这些一般性的法律下运行。法治包含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理想,社会主义者攻击法治的这一原则,他们认为原来法治观念下的平等无法改变人们因为能力或运气不同所造成的实际的“不平等”,所以在社会主义者看来,法治无视具体个人的差别,所以那些平等是无法实现的,所以那种法治应当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将具体的扭转人们之间的差异,实现结果平等而非机遇平等的目标加入到立法之中。在结果上我们不难发现,在社会主义国家,法律的地位普遍不如行政命令。

在社会主义国家以外的美国,社会主义者已经威胁到了美国的自由与法治的精神,那些自由左派的议员声称宪法已经成为他们进步的阻碍,那部一直被其他许多国家的人们称颂的宪法在他们看来已经过时。如今,一些美国出出版商已经在他们出版的宪法上附上了这样的免责声明:“这本书是时代的产物,并不能反映观念。倘若现在来写的话,是不是还有这样的东西?家长不妨与孩子讨论种族、性别、性向、民族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观念。这些观念已在立宪后有了新的变化。在了解这些变化之前,最好不要让孩子读这本经典”。帮助奥巴马竞选的一位民主党人也就被问到“宪法中能否找到医改合法的根据”时,她用“Are you joking”表示了自己的不屑。医改法案强迫每个人都购买政府指定的医保,而不管你是否需要,这样的美国还能称作自由的美国吗?不说这是否违背宪法和自由的原则。关于政府提供的保险和其他政府计划的坑爹之处,里根总统也在他的演讲“抉择时刻”里有了精彩的描述。用以购买政府的社会保险的价格也足以在市场上购买到商业保险。而同样的价格,在政府那里可以得到170美元/月,而商业保险却可以提供220美元/月。此外,政府根本无法保证在未来有足够的钱来支付社会保障金,政府不是企业,他只能通过税收获得资金,他无法让你交的社保增值以兑现他们的承诺。你也许会问,那让政府建立企业以实现财富的增值嘛。但现实是国企几乎总是在亏损,国企本质上并不是企业而是政府部门,国企的财产并不是独立的的,国企的业绩再差也依然有纳税人的钱来买单,财产的不独立必然使得国企无法进行负责的管理和运行,所以国企的亏损不是偶然。依靠国企来解决问题是无稽之谈。

哈耶克思想广博,他的著作也常跨越多个学科,但他首先是个经济学家,这也展示了经济学的基础性地位。对经济和市场的认识差异会直接导致对国家权力界限的判定,这也就影响到了政治学和法学。那些担心限制政府权力后会被饿死的人应该在哈耶克这里消除疑虑。那些既要自由又要福利的人可以在哈耶克的经济学理论中消除矛盾。

关于社会转型,不少人害怕革命,他们认为暴力革命的结果大多是建立了新的专制或暴政。因此革命是历史周期律的根源。在此他们又犯了明显的错误:他们把革命的责任全推给所谓“暴民”,而不是逼迫人们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进行反抗的暴政,和平还是暴力的选择权从来不在受压迫者手中。他们不知革命的任务只是终结一个暴政,它只是一把手术刀用以切除肿瘤,它并不解决病灶。它所提供的只是一个机遇,它只是转型的开始,之后变成什么样并不由它负责。

该为此负责的是暴政结束后的每一个人,思想指导着人们的行动,哈耶克说:“只有思想才能抵制思想”。我发现那些反感革命的人更多的是社会主义者,他们口口声声说不要历史周期律,而不知道正是他们所持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才使我们陷入历史周期律的危险之中。正是这些人才居心叵测,他们的目的才是让自己获取权力,以实现他们的社会主义理想,他们以为他们更优秀,他们以为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缺少方向感的夜行人,是吞咽继续迈步奴役之路上的苦果还是转入享受通往自由之路的旅程美景,哈耶克的文本阅读或者能够成为一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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