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纪:我的香港行“小知识”(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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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纪

上海公路入境处,常会看到伫立着一群看客似的闲人,一有汽车停下,便探头探脑地上前迎候。这些人掌握着丰富的周围路况信息,除了通晓各条道上车牌双单日行外,对附近每个工地上的开工日也了如指掌,甚至能精确地告诉司机昨天下雨,哪条路上有个坑得绕道行。这些知识司机当然从地图上是学不到的,可以称之为这些“业余向导们”的“小知识”。

海德格尔有诗云:

林中有路。
这些路多半突然断绝在渺无人迹处,
只有伐木工人,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林中路。

——《林中路》

海德格尔在这里也道出了一种伐木工人才真正具有的对于森林的“小知识”。

听说,老友要从大陆去香港开会,我突然感到似有千言万言,压在心口要关照。啰里啰素地总是不断地想到要提醒老友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到了香港后,去住什么地方好,吃什么地方好。

我的香港行“小知识”尽管比上业余向导、伐木工人们的“小知识”,因为它早已是一种昨日黄花,但比起普通旅游指南来,我想,总不失为一种有用的“小知识”。

首先,得带足香烟。我第一次入境香港时,临上车时只买了5包红梅牌,那时我的烟瘾大,不到第四天香烟便全部告罄。再去买时,发现自己原可以买5包的烟钱在香港的“士多”里便只能买一包了,真是追悔莫及。

第二,小心烟蒂!

记得十多年前,老友作为我一本书的特约编辑,俩人曾一起为出版的事去合肥。乘的是夜车,车厢里几乎空无一人,往常,我们谈话时总是你一支我一支地猛抽。可这一回,还没等悠游哉地抽到第三根,列车员出现了。二话不说,便是狮子大开口,每人罚了我们十元钱。

不过,到了香港后就会发现这点罚款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那里的街道上到处写着:乱扔烟蒂,罚款2千5百港元。为了防止无意识的坏习惯,提早结束我的香港行,最后吓得只好不在路上抽烟。

以后我发现还有更为离奇的“小知识”。在去美国的联合航空班机上,被烟瘾逼得受不了,便跑到洗手间里想过过瘾。没想到,头上三尺处,赫然写着:此处抽烟,罚款1万美元。幸亏还识得几个英文字,否则不是人没到美国就玩完了(Game over)吗?

可在美国的马路上,却是可以到处乱扔香烟屁股的,车上喝酒则属犯罪行为。从纽约返回旧金山时,我曾想乘“灰狗”。以我在中国的旅行经验,买一箱啤酒,醉眼朦胧地看山看水,实在是一次难得的横穿美国的神仙游,但入乡随俗的“小知识”,只好使我着罢。(注释)

“士多”是Store(商店)的直译、“孖结”就是Market(市场)的意思,举目望去,这些殖民地留下的的名字很给人刺激。

我第一次入港是11月底,在北京丢了一箱衣服后,身上就只剩下一件皮夹克了。海关人员盘问我时,真像一个走私犯似的,头上、脖子里都是汗水,其实只是热。在这个季节里,香港有多热呢?只要知道几天后,我就在离岛的海滩上潇洒地游泳了,便可以想象得出它是多么的热,又是多么的爽

现在是1月底,气候也差不多。如果不想出关时一副狼狈相,最好还是在车上、飞机上事先换好衣服。不过,香港的衣服很便宜,也很时尚。在这里,倒是建议老友不妨拷贝我那次意外的“衣着行”,上路时,只穿皮夹克或大衣,到了香港后,大买特买,尖沙嘴的弥敦道就有着最为时髦的时装。

老实说,除了电器外,这大概也是唯一在香港值得买的东西。

住呢?最好还是去离岛。香港共有四个区,九龙:最古老的殖民地,那里可以看到许多破破烂烂的大楼,以及昔日“红灯区”的遗址。我想,等上海出现败相后大概就会是这种德性;香港:较年轻的殖民地,著名的维多利亚港、中环就在这里,犹如今天上海的浦东陆家嘴,但比它更加挺拔;新界,大致还保存着一种乡野的气息;只有离岛,我想将会永远保持着它的青春活力。

所谓离岛,就是几百个散布在周围海上的大大小小岛屿。其中,南丫岛最大,周润发的家乡,最小的岛屿当然就是那些无人岛了。这些岛我都不曾去过,我去的第一个岛屿是长洲岛。

船从中环的皇后码头出发,几分钟后,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消失了,船窗外也变成了漆黑一片。当走到甲板上时,海风扑面而来,骤然间,天空变得闪闪发亮,仿佛星星是一起涌现出似的。在无数颗群星的掩映下,渐渐地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这就是长洲岛。

尽管长洲岛离维多利亚港仅半小时的航程,但它却是一派十足的海洋景观,环岛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上岸后,会有两个惊喜在等待着你:一是,渡假屋便宜之极,一夜200港元,周末外加20-40港元。屋主一般在路边的“士多”里接待游人(香港所有店里的电话都是免费的),给你一把钥匙后就不管了。二是,房间正对着大海,且带有炊具。房间小是小了一点,也较为陈旧,但香港作为一个有国际信誉度的城市,各方面还是尽可以让人放心的。(我下一站去塘福,花240港元住的房间就很大,崭新的西班牙式别墅,只是海景在百米外)。

第二天早早地就被海浪的拍岸声吵醒了。原来正遇上涨潮,海浪已翻滚到阳台下。长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渔港,港湾里停泊着不少渔船。饭店门口像上海的大排档一样放着许多桌子,游人们大多喜欢坐在外面吃,一边吃,一边观赏海景。一条斤把的铜盘鱼99港元,对内地来的人是贵了一点,但它却是活的。在上海这么多年,除了在卢潮港外,我还从没在菜市场上看到过活蹦乱跳的海鲜。

晚饭我决定亲自动手下厨,不是房间里就有炊具吗?后来我了解到,不像大陆、美国,香港的渡假屋里大凡都有炊具,由此可见香港人确实喜欢吃,也深知旅游三味。

街市不是一个外来语,而是个古名,即菜市场。香港就是一个这么奇特的地方,最西方的和最古老的东西都在这里相逢了。我最近看到南怀瑾的一篇文章说,广东话是唐朝的国语,这倒是一个有趣的发现。

话说我到了菜市场,已是太阳西下,太太因为临时有事,需回九龙的家。这里的船次是二十分钟一班,我想一去一回,总要三、四个小时,于是就一个人慢慢地在菜市场转。我惊奇地发现,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以元计数,比如说,一把蔬菜5元钱,一把葱1元钱,比之美国商品价格的尾数几乎都是。99来,香港人实在大方多了。

一小时后,我满载而归,约莫三小时后,太太回来了,这时,一顿丰盛的晚餐也已做好。我让太太猜每盘菜的价格。她瞧我一脸诡秘的样子说:

“我怎么猜得出,你莫不是又学你老爸了?”

我父亲有个习惯,总喜欢把所买东西的价格说低一点,好像自己挺有本事似的。我想,这回即使不想学老爸,太太也不会信,因为六条一盆的小鱼总共才二元钱,而在这之前,我还特意强调道:“一把葱也要一元钱。”

不过,这次的葱却是我买一条大鱼时鱼贩子送的。

我指着另一盆贝壳说:“这才三元钱!”

太太听后大笑起来说:“傻佬,人家这哪里是卖,是送你的,因为看你是个靓仔。”

后来我知道,香港的菜贩们在落市时,大多是三钱不值两钱地送人,尤其是已死掉的海鱼。对一年四季只能吃到死海鲜的上海人,看来到港后只要活吃海鲜就不虚此行了。

衣食住行,除了行之外,不经意间,好像都已写到了。看来需要补充的还是吃。

在香港,千万别买大陆酒,得买进口酒。一瓶(香港称“支”)青岛啤酒卖16港元,4听荷兰进口啤酒却仅卖10港元。

如果在香港饿了,想图便宜到店里吃一碗面的话,那是绝对上当受骗,不仅价格不菲,20港元左右,而且异常难吃(因为广东人不喜欢吃面,香港的面其实大多就是被称之为“车仔面”的方便面,一碗兰州拉面则为25元左右),得去遍地香港的茶楼,那才代表着真正的香港饮食。同样是20港元,却可以吃到四、五种点心,不仅吃得饱,若还稍带上一份报纸、杂志的话,更是一种对香港自由文化的享受。对大陆客来说,地摊上5元一份的报纸,咸湿版、反动文章任你选。假如不嫌挤,去旺角女人街、榕树头的话,在路摊上,6到10港元便可吃上一碗美味的鱼肉生菜汤、鱼翅羹、钵仔糕、烧串牛肉丸、鱿鱼串等地道的市民小吃。

行,在这里我就不说了,海陆交通都十分发达。比起大陆来,车资当然是贵得惊人,不过香港的船票倒是相当便宜,从中环皇后码头到长洲岛20港元足矣(午夜一点还有航班),从尖沙嘴码头横渡维多利亚港到中环约2元,但如果乘地铁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得近10港元。

最后不得不提到这个所谓的“文化沙漠”里的文化。香港中央图书馆、维多利亚公园就在繁华的铜锣湾商业区,到了夜晚,中环的兰桂坊酒吧街更是各种亚文化齐放光芒,同性恋、艺术家、异域文化,就像旺角古董街(女人街)一样,都绝对值得大陆文化人一游。

注释:

香港现已全面禁烟,这里的“小知识”真的成了昨日黄花了。

2007年1月29日

《自由写作》第18期【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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