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死亡(中篇小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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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锋

1

“柳宗师死了,您知道吗?”一大早,张四川就来到我的寓所这么说道。由于这消息太突然了,我禁不住惊讶不已,“什么?柳宗师死了?昨天我们不是在一起的吗?那时候,我可没有发现他的任何怪异现象。现在,竟然听到您说他死了,我非常的伤心。”“是的。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准备到他家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死的消息。自杀的。”张四川稍微喘了口气,说道,脸上的表情很阴沈,大概他也伤心,毕竟柳宗师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其友谊像兄弟般的感情。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就两年而已,但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当从这一点上来看,十分的不易。我也记得,柳宗师说过,“我很庆幸在这个世界上,与您们相遇,真的。”当时,我没注意到这话的更深一层的意义。现在呢,我倍感身受。

“在他死之前,可留下什么遗言之类的字条吗?”我沉默了一下之后,这么问道。“有。我在一张桌面上,找到了他写的字条,就一句话:不要对未来充满希望,憧憬,那只会使你更加绝望的。您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似乎它很深奥的。”张四川说道。“没其它的话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地说。“请看,这是他写的字条。”张四川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字条向我传递过来。那么一会,我有些胆怯。一旦我读着它的时候,心情才缓和些,不那么紧张。“哎,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悲还是喜。”我说。“这很难说的。”张四川接着说道。

“他的家人知道了吗?”过了一会,我说道。“应该知道了。不过,他的父母不会这么快就来到这里的。您别忘了,柳宗师的老家是在阳江的。”张四川提醒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先把柳宗师的房间打理一下,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我说。“我同意。”张四川点着头说道。然后,我们一起去柳宗师的居所。在这一段路程,我们要走五分钟的时间才能到达。当我们走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是感到惘然,实在不明白柳宗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难道是他的个人行为,它无法解释?抑或是什么原因?张四川倒是不想那么多,因为此时他正在望着四周围,想寻找什么似的。

“这一条街道,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您发觉吗?”张四川毫无头绪地说了这一句。“我能感到它的存在。它也是柳宗师的记忆。”我说,心里却在纠缠着,或许柳宗师的死,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生。“要是柳宗师也在我们的身边,该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呢。”张四川颇为感慨地说。“您说的是。但我们对某些事情却无法控制。”我几乎是哀伤地说。“无疑,柳宗师的死,是很意外的。”张四川想了一下,这么说道。“哎。”我叹了口气之后,不在说话了。张四川也知道我的心情很糟糕。“不过,我们很快就到他的居所了。再转一个大拐弯,就是了。”张四川又开口说了一句。我只点着头,表示他的话没错。

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我们走进柳宗师所居住的寓所。这是一间三十几平方米的出租房子,它显得很单调,但很符合柳宗师的为人,他喜欢简陋又不被人所打扰的宁静生活。他说,“这样对我来说会更好的。也许,它是我多年来的一个习惯吧。”那时候,他是笑着说这话的,样子极为卑微似的。“我知道。”我说。

但这一次,我站在这里,却发现某种预感的东西,似乎是我从来没有体会的,荒凉加凄美。“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进这一间房子了。”那么一会,我首先开腔说道。张四川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在张望房间的四周,然后,他才说,“我们应该清洁这里的卫生。”“哦,您说的对。我们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事的。”我看着离床不远的那一张桌子,这么说道。但张四川已经拿起一把扫帚,正准备彻底地清除地上的垃圾,以及床底下的杂物,此时,我们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箱子,不知道它里面藏有什么东西。我们刚一看到它的当儿,不无感到惊讶,张四川就说,“哟,一个小箱子。这很奇怪。您看,它里面会有什么呢?”当时,我也摸不着脑袋,只说,“我也不知道。不妨我们打开它来看看吧。”“好的。”张四川一说完话,就把箱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结果显示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些年久的个人书信。不过,我猜测,它决不会给我们透露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的。

“它会是什么信件呢?”张四川还是疑虑地说。“您看它一封,不就知道了?”我说,与此同时,我正在把一双早已不能再穿的鞋子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天呀,这是柳宗师写给一位名叫廖仪的女子的信件。但我不知道它的确切时间是在什么时候。”张四川皱着眉头说道。“管那么多干吗。”我有些反感地说。“可能吧,不过,我觉得,它是柳宗师的个人秘密。”张四川说道,然后,他才把信件放好,继续干活。

经过半个小时的忙碌,我们终于打扫完毕这里的卫生。当下,我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缓了口气,就说,“柳宗师在极乐世界,肯定会得到幸福的。”“但愿吧。”张四川说。“只可惜他把我们抛弃了。在这一点上,他做得不对。”我继续说道。“哟,瞧您说的。谁想这样的呢?柳宗师一定是承受不了某种折磨才这样做的。我们不要责怪他了。”张四川瞅着我,这么说道。“或许。”我说。之后,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们是否应该走了呢?”我站起来,建议地说道。“好的。咱们走吧。”张四川一说完话,首先就走出去了。而我呢,却把门关好了,才紧跟着他的后面。

“柳宗师说过,他有些厌世的感受。您知道这一点吗?”我们走下楼梯的时候,张四川突然间说道。“这我可没有听他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感到不自然地说。“一个月之前吧,那时候,我跟他在一方购物广场对面的一间小餐厅里,他这样说的。刚开始,我有些吃惊,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他有这样的感受。所以我很小心地说,‘您太多心了。’可他却摇着头,说‘您是不了解的。’看他的样子,非常的认真。我只是倾听着他的叙述。后来,他又笑了笑,还说‘我很抱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呢,倒是没他那感觉,而是一笑置之。”张四川说。“他的想法是可怕的。”我像喃喃自语地说。“很对。可他却不是这样想的。”张四川肯定地说。

“见鬼,”我说,“柳宗师的死是个迷。”“有这一方面的可能性,但我不指望他会这么认为的。”张四川说。“总而言之呢,他不可以轻生,您说对吧?”我不解地说道。“得了。我们不要在说这一件事情。重要的是,他父母该如何来面对自己的儿子已经去世了呢。我很难过。真的。”张四川说道,眼睛却迷糊地看着远方。“您见过他的父母吗?”我想了一下,这么问道。“没有。但我猜测,他的父母应该有一把年纪了。不容易啊。”张四川慨叹地说道。“您所言极是。”我也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之前,柳宗师的工作是房地产代理人,就在广州动物园的对面。那地方,我很少停留。不过,我会时常经过那里的。因为我要到海珠区那一边去。据柳宗师自己说,工作没劲。当时,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不觉得呀。”“那是因为您根本不懂得工作的本质是什么?”他有些厌倦地说。“啊?您说是什么呢?”我擦亮着眼睛,这么说道。“本质是什么?它是机械,麻木。这下子您明白了吧?”他用着不可思议的眼色瞥了瞥我,冷不防地说道。“这话听起来,我觉得很奇怪。”“嘿,您的理解力太差了。”柳宗师说。“不对。我不是这样的。”我表示抗议地说。不过他没有理睬,继续说着自己的理论。

当我和张四川快要回到我的居所时,他说,“今天夜晚,我再来您这儿吧。现在,我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忙。”“好的。再见!”我说。然后,他笑了笑,挥着手,并且说,“不要难过。柳宗师会生活得更好的。”这时,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离开。“柳宗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说好吗,再过十天,我们一起到白云山去逛一下,毕竟我们需要这样的活动。可柳宗师忘记了。哎,不可想象的意外。它就是如此的突然。”

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锺了,由于是周末,我才回过神来,不在胡思乱想了。呆会儿,我得去一趟计算机城,因为我想了解一下计算机的行情。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我打算买一台计算机。可惜这一愿望,迟迟没有实现。这使我纳闷。张四川就说我头脑发热,净会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我只能耸着肩膀,说“这不是乱想,而是一种观察实际的能力。”“您呀,就会狡辩。”张四川说道。“嘿,您从来不相信我的话。我知道的。但您不应该反对我。您没有想过这一点吗?”我有些不耐烦地说。反观他呢,倒是很自在又得意似的。哎,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我要与他吵闹?噢,不。我不能这样做的。

在对面住着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有时候,我看到他们嘻嘻哈哈的,甚是很欢,也令人羡慕。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有偶尔的情况下,我才会在外面与他们相遇的,不过,我们并没有打招呼。夜晚,他们很晚才睡觉的。一般都是深夜时分。由于我的困惑,不免对他们产生一种兴趣。当然,别人不知道这一点。就这事,我也感到惊讶。原因很简单,他们与我丝毫关系也没有,那我为什么还会这样想呢?张四川要是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嘲笑的。至于柳宗师,他可不太注重别人的生活。他说,“我没那心力去想一些无聊的事儿。”张四川就说,“哈,您说的真是与众不同。按我估计,您的想法很另类。”“啊?是吗?我可不这么想。”柳宗师说道。

幸好,他们没有留意我这么一个人。否则,那一对年轻的情侣,不讥笑我才怪呢。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又想起柳宗师来了。他是怎样与我相识的呢?因为我们一起工作过?噢,对。那是在燕岭街的一间小餐厅里当伙计。他长得比我高大,言谈之中,总有一股忧郁的语气,他说,“您会认为我是古怪的吗?”当时,他的眼神颇为诧异。我说,“没有呀。您说话的腔调不过是阴沈些罢了。并不古怪。”“但很多人这样说我的,某些时候,我会多疑的。或许这是我的个人问题吧。”他若有所想地说。“咳,您就是乱想事情。其实呢,您根本用不着在意别人是怎么说的。那样,您的生活就没意思了。”我说。“可能您说得对。我是多疑了。”柳宗师望着远处,淡淡地说道。

过了一会,他又说,“您认为我们这样干活有意义吗?”我听了话,感到意外,当下,想了片刻,就说,“有的。不管怎样来看它,皆是如此。所以我们必须干活。”“但我总觉得自己成了一种工具,类似机器。”他透了口气说道。“哟,您说的是什么呀,怪异味的了。”我有些烦躁地说。他一脸愁容,并且继续说道,“要是我能真正独立才好呢。”“谁不想这样。可是我们卑微呀。”我说,语气很强硬似的。“所以我在想,当别人的雇工,是很坏的一种生存渠道。”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这一点没错。”我答道。

现在,我也想不起我们在那里干活有多长的时间。后来,他找到房地产代理人的工作,而我呢,却是一个失业者,非常的潦倒,过的日子就是没意思。相反,柳宗师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新的工作,感到丝毫的高兴。有一次,我们在谈话的时候,他说,“我想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随便什么地方也行,只要没有饿死在路上,就可以了。”“您这话就不妥了。”我说,“您应该满意自己的现状。”“您不了解我。”他说,似乎生气了。“是吗?我可没留意到。”我专注地瞥着他,这么说道。“您说,什么地方最适合我这样的人居住的呢?”他恳切地对我说道。“啊,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认为,您应该居住在海岛上,看着潮起潮落。”我说。“您这一建议很好。尽管我也想过,可是我怀疑没有人认同。但听到您也这么说了,我开始肯定这一点了。毕竟海岛很迷人,尤其对我来说。”柳宗师忧郁地说道。

“真的这样决定了?”我问道。“我有这一想法。”他稍微肯定地说。“您来到这里,有几年时间了?”过了一会,我这么问道。“五年了。”他叹着气说这话的,很显然,他的内心里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那您比我早一年。说实在的,我跟您一样,不喜欢这里。但我没有您这样反应得那么强烈。”我说。“可能。很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惘然。不明白自己能干些什么。您觉得呢?”他有些黯淡地说。“差不多吧。反正,我们得接受它。”我说道。这时,他又掉转身,看着远处,眼睛却告诉我,他的内心极不平静。

“哎,做人真受罪。不仅因为各种烦恼事,更多的是一种残酷的现实,它使您无法摆脱。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值得我去活着。”他稍微忧伤地说着,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看。“瞧,您说的话真奇怪。”我说。“怎么了。不明白我的话吗?”他突然间有些惊讶地说。“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您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很坦白地告诉他。

那么一会,他深深地感叹着,“看哪,那一边有人在叫喊,我想,他们一定过得很快活。我真羡慕。您说呢?”“我吗?我并不这么看的。因为他们的快乐是暂时的。”我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在叫喊了。”他说。“恩。我们到处走走吧,在这里站着,不是那么好。”我说。“好的。我们走吧。”他说。

就这样,我们沿着几条街道来回走着,一边感受夜晚的宁静所带来的种种,一边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上一次,我们在这里走动是什么时候了?”柳宗师开腔地问道。“一个礼拜之前吧。”我说。“哎,张四川不在我们身边,真遗憾。”他有些失望地说道。“他很忙。您应该知道的。”我说。“的确。他要忙着夜班,四处跑业务,非常的不容易。”柳宗师若有所想地说道。“其实,他这样的工作是最好的。不像我这么颓废。”我说。“啊,您这么觉得的吗?”柳宗师惊讶地说道,声音在叫似的。“是的。一个人应该有着忙碌的工作。”我说。“这话不对。”他说。“咳,您就是这样,想的事情往往令人感到不解。”我看着他说道。

而此时的街灯却异样的耀眼,十分璀璨。可惜没有月亮出来。柳宗师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我呢,显得有些散漫。“现在,几点锺了呢?”突然间,他说道。“应该有十一点了吧。我们出来的时候,就七点二十分了。况且我们在外面逛了这么久,时间肯定过得很快的。”我说。“那我们回去吧。”他说。

后来,我一打开我的房门,并开了灯,当时瞥见桌面上的小闹钟显示,刚好十一点锺。然而,对面的房间还有灯火,他们会干什么呢?床笫之事?哟,我在想什么呢?太卑鄙了。在楼下,仍有卖小食的人忙着活儿。但我不喜欢吃。就径直上楼来了。

中午的时候,我还与张四川一起吃饭呢。不过,我们走出餐厅的时候,他说,“时间到了,必须去工作。有时间我们再说。”看着他的样子,我只是笑了笑,说“愉快!”张四川是很忙的。这我很清楚。那么一会,我又感到自己是多么的窝囊,为什么会失去工作呢?这很怪异。

当我躺在床上,脑袋里还是乱想着。明天将是怎么样的一天?平淡无奇?充满变量?管他呢。或许它对我来说,并没有所想的那样重要。小闹钟的声音一直在滴答着,非常的慢。以往的时候,它也是这样的吗?那我为什么到了此刻才发现呢?我大意?噢,有这可能。柳宗师该回到自己的居所了。他这个人不好说,满脑子充斥着荒诞的想法。他有神经病?看哪,我都想了什么。太可鄙了。

夜,穿透人的内心。我想。那么一刻,有人在外面说着话,什么他妈的,什么我们应该这样做,什么我不认同,什么男女之间的关系,什么卑鄙的龌龊事。我听了,觉得很无聊。那些睡不着的人,又是怎样想的呢。这时,一男子说道,“明天,我一定要他好看的,竟然敢嘲讽我。妈的。我有那么好欺负的吗?简直把我当窝囊废了。我要教训这撕。”紧跟着,是另一男子的答话,“别说了。这样没有好处。您要知道那滚蛋是多么的卑鄙,有势力的人。您不是他的对手。”可首先开腔的男子,却咆哮起来,“您懂什么呀,滚一边去。”之后,他们不在说话了。

翌日,我起床得很早,大约将近六点锺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到外面去吃早点。离我居住地不远的一间小食店,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营业了。到这吃早点的人很多,绝大多数是学生,也有一些工作者夹在其中。我一来到小食店的时候,已经有四位顾客在座了,还一边吃着粉面呢。我选择一个比较适当的位置坐了下来,与此同时,我又感到自己饥肠辘辘,十分的不舒服。心在想,我总得吃些食物来充饥才行。因为我快要饿死了。但老板还没有来关顾我,在另一边却有几个顾客不停地比划着,说什么快点呀,我等不及了这类的话。

过了几分钟,老板娘才搭理我,说“想吃什么呀?”“就一碗面粉吧。”我说。“好的。稍等一下。”老板娘答道。这时,我百无聊赖地坐着瞎等,真见鬼,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吃饭?太突然了。坐在我右面的是一位建筑工,显得很坦然,并不觉得自己的吃相有什么不妥之处。相反,他压根儿不在意别人是怎样想的。由于我的习惯,我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想趁它凉了,再喝。一两个顾客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竟然来回地走着,真够烦恼的了。

大约顾客差不多走了,我要的面粉才端上来。这使我恼火。因为我等得实在太久了,哎,我真的受不了他们。还好,我吃了面粉之后,感觉不那么难受了,就冷冷地付了钱,径直往前走。恰好在半路中,意外地碰上了郑老头,他正在向着我前面走。当下,我开腔地问道,“您好!郑大爷。”他笑了笑,“您也早!”“您去吃早点的吗?”我这么多问了一句。他说,“是的!”然后,我走了。而他呢,继续往前面走。以往的这个时候,我会碰上他的。尤其是我很早就来到这里吃饭。他是一位无所事事的老人,经常抽烟。有一段时间,他对抽烟十分的入迷,还说,“我戒不了烟瘾。哎,悲哀哪。”与他在谈天的牛大叔,却说,“慢慢来吗,反正戒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我知道。所以我失败呀。”郑老头说道,眼睛却四处周旋,不知道在看什么。

柳宗师对他也非常的要好,彼此间可谓是无话不谈,不过,他们的说话涉及到的内容很狭窄,就人生的意义谈得最多。柳宗师问过这样的话,“您的晚年生活可好吗?”郑老头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很好。我个人感到满意。”“可是我发现您的心情却很糟糕,是这样的吗?”柳宗师禁不住这么问了一句。“啊?您这样看我的吗?那您错了。事实上,我好极了。生活上毫无担忧,再者,我的身体也很健康,没疾病。单就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不易的了。”郑老头侃侃而谈,一边慢悠悠地喷出烟雾,那一副德行可真滑稽的了。可他没这么想。柳宗师还是不理解地说,“但我总是有着这一判断,莫非是我的判断力在其中作祟?”“可能吧。”郑老头愉快地说。

但柳宗师显得很沈闷,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您抽烟可厉害了。”过了一会,柳宗师这样说道。“是的,我戒不了它。”郑老头若有所思地想道。“我可没那习惯。”柳宗师说道。“这样最好了。抽烟没好处,您应该懂得的。”郑老头又喷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道。“哎。我们是多么的不同。”最后柳宗师感慨地说。不过,郑老头倒是没有回答他的话。那么一会,柳宗师更加黯淡了。

与牛大叔走在一起,柳宗师就显得比较开朗些了,这时,他没有那种忧郁的感觉。有时候,柳宗师也会免不了哈哈笑的,但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有看过他会是这个样子的。说起来,张四川也感到惊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柳宗师还在沈淀着那一种由来已久的心情体会。作为他的朋友,我能够看到他变成这样,不无开心。张四川也说,“柳宗师应该这样的,我们所盼望的他,就是脸上露出笑容。哎,他活得多么压抑呀。现在,我真替他开心。”

牛大叔是一个很善谈的人,如果您的话题切中他的话匣子,那么,您就会融化在他的话语当中。每一次柳宗师与牛大叔交谈之后,他总是说,“我能感觉牛大叔是一个很风趣的家伙。不仅可以给我带来快乐,还有意想不到的心境。”我呢,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就好。不然,我会为您担心的。”柳宗师却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当然,可能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话。因为那时候,他真的很得意。

在另一次谈话当中,柳宗师问道,“牛大叔,您认为您的生活满意吗?”“这个吗,很难说。但我可以告诉您,我过了四十年,一直的感觉还不错。尽管它充满着灾难,但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有人说,过去的岁月是残酷的。但我却感到一种令人回味的反思夹在其中。比如七十年代吧。”牛大叔愉悦地说。“我对您过去的历史不理解,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太迟了吧,没有赶上您的那个时代。有的只是听到别人说的。”柳宗师说道,眼睛有些闪烁的光芒。“其实,您的人生才是最美好的。我的孩子。”牛大叔接着说道,非常的诚恳。“您说为什么人会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呢?究竟是与生俱来的吗?”柳宗师用着幼稚的口吻问道。“没错儿,您说得很对。”牛大叔回答道。“与您说话,实在太痛快了。”柳宗师透了口气,这么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感到很荣幸。我的孩子。人生是需要珍惜的。这一点您要记住。”牛大叔在离开之前,说了这一句。顿时,柳宗师还在想着它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的呢。

后来,柳宗师跟我说,“牛大叔的话,是一种开解。对我来说,它非常的实用。真的。我很感激他。”“如果牛大叔听了您的话,我想,他会更加高兴的。”我说。“希望这样了。”柳宗师说道。

“您的心情好些了吗?”过了一会,我这么问道。“还不错。其实我并不是那样阴沈的。”柳宗师解释着说。“我能理解,”我说,“另一方面,您不要强迫自己,那么您的生活就不会出现多大的偏差。”“是的。”柳宗师若有所想地说道,似乎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面不能自拔。

“嘿,您见过牛大叔和郑老头在较劲的场景吗?”我接着说道。“没有。”柳宗师说道。“可好看了。不过,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吵起来,而是相互之间进行一番理性的辩护。”我说。“如果他们真的吵闹,那我不敢想象。”柳宗师刑喃喃自语地说道,眼睛一直在转动,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有时候,他就是这样的,非常的难以捉摸。或许这与他的人生有关。

2

我还记得,柳宗师说过,“我非常怀念自己小时候的时光,它是我一生当中,最令人难忘又最美好的一段岁月。现在,我却不能重返,这使我感到哀伤。您知道吗,我喜欢四处奔跑,追逐,玩闹。在读小学四年级,我就经常和同学聚在一块,打打闹闹的,十分的活跃。直至五年级,我才慢慢地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喜欢和其它的同学来往。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您觉得奇怪吗?”“不。我倒认为这很正常。毕竟人在不断地成长,性格及其它的方面会有所改变的。”我说。“或许吧。从那时候起,很多人说我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不喜欢和别人走在一起。老师也是这样说的。有一段时间,我不是很开心,以为他们在嘲笑我呢。结果,是我自己多想了。”柳宗师有些无奈地说道,眼睛却盯着左面的楼房,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听您这么说,您很好呀。”我说。“怎么见得呢?其实,我很苦恼。要是我也能像其它的人那样快活地过着日子该多好呀。可是它仅仅是一种愿望,除此之外,我对这一切感到无能为力。您有过这样的感受吗?”他看着我说道。“我?有。这是肯定的了。没有谁可以做到完美的。您要知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人生。正如我,过的日子并不一定比您的好,对不?”我说。

“您在小的时候可有什么难忘的事吗?”过了一会,柳宗师这样问我。“我的难忘事?小的时候?大概是捉弄一个胖子吧。那是我骗他,说‘您父亲在找您呢。’结果,那胖子相信了。可他父亲并没有对我说过话。我这么说,无非是想恶作剧而已。当然,它的故事很一般。听起来也没什么值得说的。”我笑了笑说,似乎我讲述的话,根本很平淡。“哎,我小时候的照片,没有一张能保存好的。它们都丢掉了。我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还是我从来没有保管好它们。这是我认为很遗憾的。”柳宗师稍微感慨地说。“别想那么多这样的事情。”我说,“它会糟蹋您的心情的。”紧接着,他叹了口气,说“我真怀念过去。”我呢,这时没有说话,只看着墙脚的一丛花。“您能理解我吗?”柳宗师见我不作回答,这么问道。“我能理解,真的。”我说。

之后,他又说起自己的奶奶了,“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在我四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说的。面对如此赞誉,我很自豪。可是,她还来不及等我出世,就已经去世了。您说,这是不是很荒唐?后来,我是从其它人的口中,了解到奶奶的一些陈年旧事,都是微不足道的。什么乐于助人啊,什么善于言谈啊,什么尊贵啊。他们说的话就这样,似乎没个完了。当然,我并没有在意他们。我只觉得奶奶不应该去世得那么早。您认为呢?”“这话没错。其实,我也跟您一样,与奶奶没有见过面。只有在照片上,我才认识她的。”我说。“但我奶奶过得很好。这一点,我很满足。在她的那个年代,没有遭到什么不测,已经很不错了。不像一些人那样,受到非人的迫害。”柳宗师说。

“我对过去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我说,“尤其是我奶奶的事,可以这么说吧,我对奶奶的琐事根本不想去了解。”“这样非常的不好。您必须认识自己的奶奶,不然,您怎样对得起她呢?”柳宗师接着说。“恩。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我心不在焉地说。

那一次的谈话,我们就说到这儿。最后,我们一起去植物园。在那里,我们看到一些游客在照相,还说说笑笑的,很开心的样子。“您瞧,他们真的很气派。”柳宗师禁不住地这么说道。“是的。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我说。“这个吗,我也说不清楚。咱们到前面的椅子上去坐一下。”柳宗师说。“好的。”我答道。

就这样,我们坐在一张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在路上走着的人,还有很多。说话声一直没有停止过。“要是我们经常来这里,一定会发现什么的。”柳宗师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了一句。“有可能。”我说。

在门口,有一个老人正在迈着疲惫的脚步跨入植物园内,眼睛只看着地面,手里握有手杖。其它的人依然故我,并没有留意这么一个老人。那么一会,我说,“这里还有不少老人呢。”“对。他们来这里是呼吸一下什么清新空气的吧。”柳宗师说。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离开了植物园,径直回到各自的居所。当我提笔想写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间想起柳宗师说过的话,“生命如水。”就这会儿,我写了几句个人感想。

张四川在讲述自己的童年时,却没有柳宗师那样的追思,而是很热情地说,“我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学会偷东西。当然,它是一种恶劣的行为,但我没有陷进去。所以,我感到很侥幸,不像别的人那样,专门干盗窃。现在,跟您们说起这些胡闹的往事,我真的觉得很可笑。您们又是怎样认为的呢?”柳宗师就说,“您干的事情的确有意思。但我可没有干这样的事。”我站在一边,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听着。“我还记得,我偷过老师的教科书,那是为了得到题目的答案。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因为我偷了一本语文的,而不是数学的。这很令我生气。别的同学嘲笑我说,‘您太逊色了。怎么搞成这样的?’我显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很粗心。如果我能注意到手中的书,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我肯定不会出错的。”张四川说道,语气流露出一种洋溢之情。“您有过偷东西的经历吗?”柳宗师突然间问我。

“我可没有。况且我认为,自己还不至于堕入这样的地步。”我说。张四川就不这样认为了,“您呀,一定干过的。”我只摊着手,没有回答他的话。“我能写一篇好的文章。”过了一会,柳宗师这么说道。“啊?是吗?”张四川怀疑地说道。“没必要骗您。我的作文总是优秀的分数。”柳宗师颇为得意地说道。“咳,谁相信呢?”张四川还是怀疑地说道。“好了。别在争论这些无聊的事儿。”我说,“我们去一趟正佳广场,那里是购物天堂。它刚建筑好的。我相信,它会给我们带来乐趣的。”

“那地方不适合我们去的,只有那些时髦的女子才时兴的。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张四川有些恶作剧地说道。“我赞成去。”柳宗师说道。“得了。”我说。后来,我们还是去了正佳广场。底层是咖啡厅,还有卖衣服的店铺,看起来很豪华。在里面走着,感觉也是这样的。张四川看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禁不住地说,“我可没有见过那么多漂亮的玩意。可惜我没钱。否则,我会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柳宗师没有说话,认真地留意四周围,我呢,也是浏览着这里的一切,到底它有什么值得我注意的呢。

“我个人觉得,这里除了装饰的豪华之外,还有一种时髦的玩意在里面。”我想了一下,说道。“是的。不知道在这里租一间铺位,需要多少钱?”柳宗师这样说。“肯定很贵的,”张四川紧接着说道,“您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最繁荣的地段呢。”“咱们上二楼转转,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座位坐的。”我建议地说道。他们表示同意。

我们乘坐着电梯上了二楼之后,才轻松地舒了口气,“咳,这里真好。”张四川又感叹地说着,似乎这地方应该属于他的,而不是别人的。“我在想,您一定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一幢楼房,来责怪您自己的。”柳宗师嘲笑地说道,眼睛并没有瞅着张四川。“是吗?我看未必。其实,我想的是一种别的事儿,跟您所说的差远了。”张四川笑了笑地说。“依我看,您们别在争嘴了。我们是来参观的,而不是说三道四。”我最后这么说道,他们感到烦闷,但不理会我的话。

“不知道您们发现在门口外,有一个招牌写着,‘乡下人不得入内’这字样。”过了一会,张四川说道。“我可没有留意这些。”我说。“嘿,它的问题可大了。”柳宗师说,“它关系到身份的平等。不过,现在这样的事并不新鲜。”“要是我的衣服很破烂,我估摸不能进去的。”张四川又说了一句。“很有可能。”我说。

“我们再转一圈就回去。”当我们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柳宗师说道。“我们不上其它的楼层看看吗?”张四川有些扫兴地说道。“不了。我们很累了。转了多少圈,您不知道吗?我的脚很疼。”柳宗师说。“您这是长期没有锻炼的缘故。看我吧,精神面貌多好。”张四川挺着身体说道。

这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惟一的一次,到正佳广场逛荡的。之后,我们不再去了。柳宗师说,“现在,我不喜欢那里了。很多东西离我们非常的遥远。那些陈列出来的物品,是为了招引我们去看的。事实上,我们买不起。说起来,是我们的悲哀。”“咳,您就是想得太多了。”张四川眨巴着眼说道。“难道不是吗?”柳宗师用眼睛瞥着我说道。我只点着头,表示我认同。这下子,他才稍微平静。张四川还是说,“看一下,没什么的。”“这是您的想法。”柳宗师别扭地说道。我觉得无趣,就借故说我有事情需要处理,不能与他们在一起了。而他们却不乐意,看得出,他们不喜欢我在这个时候离开。可我摆了摆手,说“我是迫不得已的。”

“瞧,一个很冷漠的家伙。”柳宗师不满地说。张四川没有搭理他,只在想,“我要努力拼搏,将来有着足够的钱,那我就可以在正佳广场租一间铺位了。”一时间,柳宗师觉得没劲,就走来走去的。张四川有些心烦了,他说,“您坐着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走来走去呢?”柳宗师不理解他的话,只看着他,但没有说话。而我呢,早已走远了。这时,柳宗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心情很糟糕。

后来,张四川跟我说,“柳宗师在当时,是想与您一起走的。可您走得太快了。那么一会,他说,‘这样的日子太没意思了。’‘啊,您到底想说什么?’我说。看他的表情,倒像很郁闷似的。不过,事实上他是这样的。”我听了这话,有些不可思议,“老实说,我真的不愿意呆在您们的身边。您们的话题,我根本插不进去。”“嘿,您这是狡辩,为自己找借口。”张四川一口咬定地说道。“随您怎么想了。”我说。

“好了,我们不在说这些烦心的事儿。”张四川说道。我没有答腔。“您知道,郑大爷最近在忙什么吗?”张四川紧接着又说。“我可不了解。他忙什么呀。”我说。“天哪,您真的不知道?那您真是消息闭塞。郑大爷想加入中国共产党。”张四川说,眼睛一直盯着我看,他又在想什么呢?“有这样的事?”我惊奇地问道。“所以吗,这事很有趣。我也不相信的,可郑大爷亲口跟我说的,他已经准备好入党的申请书了,就等着答复。他非常的高兴。他说,‘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要不,我真的没有机会,而加入中国共产党,乃是我毕生的心愿。’瞧,他还固执到如此的地步,我觉得很可悲。”张四川说。

“那是他的事。您想得太多了。”我说,“其实,郑大爷加入党组织没什么不好的呀。”“话是这么说的,可我认为,郑大爷没这必要。”张四川仍然不明白地说道。“您呀,就是反对别人加入党员,这是您的偏见,懂吗?”我说。他沉默了一会,我又说,“是几天前的事了?”“昨天。郑大爷说,‘要到下一个礼拜,才能得到有关的答复。如果他们同意了,那要观察一年的时间。到时候,我就是党员了。’您认为他会顺利加入中国共产党吗?”张四川说道。“倘若没有恶意的人在捣乱,我认为郑大爷加入党员是可能的。”我说。

“牛大叔嘲笑过郑大爷,说他胡涂了,在这个年纪还争取加入党员。”张四川想了一下,就说了这一句话。“您的意思是牛大叔表示反对了?是吗?”我说道。“可以这么说吧。”张四川说。“那是牛大叔妒忌郑大爷的缘故。再者,牛大叔对中国共产党没什么好感,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很了解他的。”我说。“如我所说的就好了。”张四川说,语气有些不信任的感觉。

“您呀,还是少管闲事。”我说。“我知道。但我觉得它很有意思,才跟您谈起的。不然,我哪有心力来说这些乏味的事呢?”张四川说。“也许吧。其实,我也想不到郑大爷会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我有些困顿地说道。

柳宗师知道了这事之后,也像我一样,表示惊讶。“太意外了。”他说。“无疑是很惊喜的。”我说。“当然了,这是郑大爷的心愿,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给予祝福。您说对吗?”柳宗师看着我说道。“是的。”我说。

当我去拜访郑大爷的时候,他很愉快地说,“我知道,这是很多人感到不解的。不过,想加入党员乃是我的志愿。这一点您们是了解的。”“没错。但张四川不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好了,他也理解您。只不过,党支部是否已经认同您呢?他们真的允许了?”我说,眼睛却在观察他的脸上表情。“他们批准了。不然,我会这样高兴吗?”郑大爷又是一阵狂喜地说道。“这样最好了。”我说。

“对了,柳宗师过得怎么样?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过了一会,郑大爷这么说道。“还可以吧。他这个人不那么容易懂得的。”我说。“有些吧。他比您忧郁,我知道的。如果他的心怀放开,我想,他会更加幸福的。只可惜他做不到。有时候,我真替他担心。”郑大爷稍微慨叹地说,似乎他对柳宗师特别的关心。“恩,他就这个样子。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他做不到。”我说。“有时间的话,不妨跟他多谈谈。”郑大爷建议地说道。“我知道了。其实我们是经常见面的。”我说。

此时,郑大爷看了一下天空,在想什么呢?“噢,不打扰您了。我下一次再来吧。”我告辞地说。“那再见!我的孩子。”郑大爷说。

当我经过“红枫叶”出租书店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因为我想进去看一下,到底里面有什么书籍可以租的。在这之前,柳宗师跟我说过,“我非常喜欢‘红枫叶’出租书店,它我是常驻的地方。一旦我在那里的时候,我总能找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但我不能确定是什么。很飘渺。如果您有机会的话,就到那间出租书店看看吧,很不错的。”当时,我倒没注意他的话,是出于内心里的。

“红枫叶”出租书店的书籍,绝大部分是时尚方面的杂志,还有一大部分是武侠小说,只有少数书是文学方面的。但我不喜欢。另一个方面,我没有那种阅读的心理。大概正因为这样,我才显得有些不习惯。还好,在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就三个人。除了店主,就是两个所谓的读者了。事实上,我算不了。

在里面,我并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柳宗师怎么会喜欢这里的呢?我说不清楚。或许是他的特别吧。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深有体会。“红枫叶”出租书店?它让柳宗师迷恋?啊,它真的很神奇,我想。

张四川跟我差不多,不喜欢书籍。他说,“我哪有时间来看书呀?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还没受够那股强迫的滋味?咳,真是苦不堪言。”他的话有些离谱,但很中肯,是出自内心的。如果要求我来阅读书籍,那我首先想的是它有用吗?当然了,对于其它人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还有什么地方是柳宗师最喜欢去的呢?小餐厅?唱片店?糕点店?噢,他可不会去的。那么,会是什么地方?他说过吗?没有。我记得很清楚的。见鬼,我在想什么?真是的。”这时,我摇着头,表示不可思议。

现在,我快要接近柳宗师的住所了,但不知道他是否在家?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不在家的。

当我敲着门,里面没有人响应,顿时,我有些丧气地说,“他真的不在家。那么,他会去哪呢?今天不是工作日。”然而,我来的不是时候。但我在楼下却碰上一个相识不多久的朋友,他名叫陈飞。那么一会,我们打着招呼,他说,“您怎么会在这里的呢?”“我吗?我是找朋友的。不过,他不在家。”我说。“真是巧。您的工作怎么样?”他说。“一般吧。”我说。“我准备换一份工作,”他说,“但我又不知道能找到怎么样的工作干,很矛盾的。”“是吗?”我说,“这样很好。”“希望如此。我对自己的上司不满,他喜欢恶作剧。令我非常的反感。”他缓了口气说道。

“祝您好运,我的朋友。我必须到菜市场去看一下,不好意思。”我忽然间打断他的话说道。他只是笑了笑,就掉头走了。

——

“天哪,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满脑子在想着过去的那些陈年旧事呢?”刚才,张四川来过,主要是谈谈柳宗师自杀的事儿。最后,他叹着气说道,“祝福柳宗师吧。因为我们所做的只有这些,以及那些自杀的人,他们都是孤独的灵魂。”我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非常的难受,或许在我看来,语言的表达,已经失去了其意义。在张四川离开之前,他希望我不要过于哀伤,毕竟,柳宗师死了。这时,我才点着头,表示认同。

现在,外面已经很安静了,只是柳宗师的事情还远远没有消退,弥留在人间。

3

翌日,柳宗师的父母来了。当时,他们的表情很痛苦,但没有说话。我只好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许久,柳宗师的母亲才说道,“我想不出宗师会选择这样的结果。”“是的,”她丈夫近乎绝望地说道,“我也想不到他会自杀的。现在,一切都完了。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期待的呢?”“好了。我们已经收拾好他的遗物,以及处理该处理的事情了。”柳宗师的母亲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才对我说,“我们非常感谢你,与此同时,柳宗师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们真的很高兴。只可惜,宗师走了。”“你们别难过了,”我说,“如果宗师能听到了我们的话,他一定会感到很伤痛的。”

随之,他们走了。而我却在窗口,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身影,直至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也就在那么一刻,我禁不住地慨叹,“他们也是悲剧的。”

当我从楼房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柳宗师的事。只不过,我所想的事情都是与他父母有关的。

我还记得,柳宗师对我说过,“我家世代都很贫困。至于我父母,就更是如此了。他们从早忙到晚,一日不停地劳作,就是希望自己的劳作可以带来丰厚的财富。可是,他们始终做不到这一点。当然了,他们没有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必须花尽所有的心血才甘心,否则,他们是决不会接受结果的。另一方面,父母对我的教诲,也非常的频繁。尤其是母亲,因为她总是说,‘孩子,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创作一片天,而不是依赖别人。’就这话的回答,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支吾着说,‘我知道了。’父亲呢?他则说,‘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也愈加艰辛。你要有信心,别垮掉。’

“现在想起这些话,我仍记忆犹新。可是,迄今为止,我都无法做到他们想的那个样子。你说,我是不是很绝望?”“我不认为你是这个样子的,”我说,“再者,你是坚强的,否则,你也不会活到现在,难道不是吗?”“话是如此。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及理想都遥不可及。”他像喃喃自语地说。“别想那么多了,”我说,“毕竟,你仍然在努力。也因此,我对你有信心。”“谢谢你的支持。”他说。之后,我们沉默了。

但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又说道,“假使以后的日子好过了,我想让自己的父母能够安乐地享受这一切。另一方面,我欠他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是的。你的话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作为父母,他们是十分辛苦的。再者,我们从来没有站在父母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当然了,我们现在来补救这些,仍然还是及时的。”我说。“唉。我一想起他们的背影,就会禁不住大哭一场。因为我真的受不住这一份煎熬。”他说,“人生又是如此的短暂,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就自己的能力,以及时间却那么的少。我真的不知所措。”“得了。咱们到处走一下吧。不然,你又会变得很忧郁的。”我说。

就这样,我们沿着新街一直往前走。当我们转了一个弯,踏上迈古小巷的时候,他才说,“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都在这一条小巷里徘徊。那个时候,我感到很坦然又荒诞。不过,在后来的那一段日子,我却感到无尽的哀伤。因为我在想着一些毫无边际的事情,并且这些事情是令我痛苦的。譬如我对生活的百无聊赖。而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是否有着其他的原因呢?”“我不清楚,”我说,“但这一条小巷真的很好,不仅寂静,更重要的是,我也感觉到这里很舒适。”“啊?是吗?其实,我听说,这一条小巷的年久楼房早已被拆掉了。”他说。“为什么呢?”我不明白地说。“因为现在是大搞建筑的时代,你应该知道的。它拆了,是为了建筑新的楼房。”他说。“这是很可耻的,”我说,“当然了,为了所谓的建设,的确是一个高明的借口,并且堂而皇之呢。”“你说得对。就是因为这样才拆掉它的。”他说。

现在呢,这一条小巷变成了一条非常冷落的街道,除了偶有几个人经过之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直至有一天,我再一次走在这条街道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忽然间感到难以忍受,似乎它能给我一种特别凄凉的感觉。与此同时,我也在回忆柳宗师曾经在这里走动的情景。或许他是会放慢脚步,静听杂音;或许他只是在等待什么;或许,他的心境,我此刻是无法猜测不出来的。

然而,就在这时,在这一条街道上,我却看见一个盲人,他手里握着拐杖,正摸索着前进。由于我们素不相识,所以,我没有留意他,所以依然向前走着。

不过,从整条街道来看,这里的楼房是没有一户人家的楼门是开着的。那么一会,我觉得很奇怪。难道他们都不在家?还是他们从来都是关门谢客的?

到了街道的末尾,我才看到一个老妇人在推开门,在外面伸展了一下手脚,之后,她又把门关上。就她看见我的当儿,似乎很惊讶。因为她在想,难道我是怪物吗?当时,我这么揣摩着。

后来,我才知道先前的那一位盲人与柳宗师是认识的。至于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彼此间认识的呢?盲人则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有两年的时间了吧。当时,我正在摸索着向前走,但是,由于我的步态不稳。眼看我就要跌倒了。可他及时扶助了我一把,才使得我避免跌伤。之后,我们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说话的地方。但是,基于我是一个瞎子,所以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他是一位非常难得的青年。那么一会,我说,‘我很感谢你,年青人。要是没有遇上你,我可能跌伤了。’‘这没什么的。只是恰巧而已。’我说。‘尽管话是如此,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我固执地说。‘那好吧,我接受。’他说。

“‘你经常在这里走动的吗?’过了一会,我这么问道。‘没有。我只是偶尔经过这里的。’他说。‘原来是这样。之前,我还以为你住在这一条小巷的呢。’我说。‘这可没有。’他说。‘我可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当然了,这一条小巷是上一个世纪三十年代就建设好的。如今,它有着自己的历史了。只不过,我听说,很快这里的一切都要毁掉。因为这里将建筑新的楼房。对此,我不理解。再者,它毕竟是我们的家园。’我有些无奈地说。‘当然了,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真的。因为我对这样的事情,感触也很深。’他说。‘唉,我们都是无权者,对于自己的权利总是行使不了。真的很可悲。你觉得呢?’我说。‘或许吧。’他说。”

对于柳宗师的死,盲人感到很悲痛又绝望。与此同时,他还说,“世事无常,大抵就是他这个样子吧。”“极有可能,”我说,“但作为朋友,我仍是希望他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过上美好的日子,毕竟他在生前所受的挫折,真的够多的了。再者,一个年轻的心灵,其负担真的有限,又脆弱。”

“我还记得在那个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柳宗师是消沉的,”他接着往下说,“因为他所说的话,都充满朝气,是一个有理想希望的年轻人。并且,我还在他身上看到了,新的曙光。”“这就是柳宗师的悲剧所在。”我说。“是啊。现在想来,你说的没错。”他说,“毕竟柳宗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在他这般年轻的时光,却选择了自己的不归之路。我难免不为他落泪。尽管我的泪水早已干枯。”

随后,他站了起来,说自己要走了,不想逗留太久,因为他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然而,我与他道别之后,还是一直在这一条街道里穿梭。一旦我觉得毫无兴趣了,才结束自己的百无聊赖,回到自己的住所。

当时,张四川来了。他还笑了笑,说,“再过几天,我就要到外地出差了。所以,我才来告诉你。”“哦。那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我说。“一个礼拜吧,”他说,“不过,我还收到一个消息,就是我要调职了,升为副经理。”“由此看来,你真的很不错。”我说。“只不过,我没有心理准备。”他说。“这有什么的呢,一旦你坐上了那一职位,你就不会这样想了。”我说。“希望吧。”他说,“毕竟我需要时间来适应。”

之后,我们又说起柳宗师。他说,“很可惜,在他父母来的那一天,我没有在场,否则,我会和你一样,在旁边帮助他父母处理他事后的事情。”“这也没什么的。再者,我在场,也只是站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说。“现在,柳宗师离开我们都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仔细想一下,似乎又很快。你能感觉到时间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吗?”“我不知道。”我说,“再者,这几天,我的心情很低落,没有想过你说的问题。”“唉。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我现在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大概,是时间正在改变着我吧。”他说。

“好了。咱们到‘香喷饭店’去吃一顿饭吧,你觉得怎么样?”我建议地说道。“那我们就走吧。”他说。然后,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香喷饭店”。这是一间电白人开的饭店。据老板自己说,“这间饭店已经开了两年的时间了。不过,生意就不那么好。当然了,它仅仅能维持饭店的运转而已。”

一旦老板看见我们来了,他露出笑容迎接着我们,并且说道,“欢迎之至,里面请。”我们则说,“谢了。”当下,我们找到一个适合的位置坐了下来。顿时,我们还发现在饭店里,也有其他的客人。只不过,我们离他们的距离很远。

“以前,柳宗师就喜欢来这里吃一顿饭的。现在,我倒觉得这里很荒凉。”张四川这么说道。“也许吧。再者,我很少来这里的。”我说。“我也是。”张四川说道。

待我们吃完饭了之后,张四川就说,“我们下一次,再来这里吧。”我没有回答。后来,我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吃饭了。至于张四川,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经过那一条街道的时候,又与盲人碰面了。当时,他在走着。然而,我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说道,“我知道是你。因为从你身上散发出一股酸味,很特殊。在别人的身上是没有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闻到?”我说。“你的鼻子不灵了。”他说。“你这话有些嘲笑我的意味,不过,不打紧,反正,除了你一个人说这话之外,没别人了。”我说。“坐下来吧,年青人。”他指着地下这么说道。“好的,”我说,“你总是一个人在这里走动的吗?”“是的。我在寻找生活的意义。”他说。“生活的意义?”我惊讶地说。“嗯。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生活的意义。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来,我还是一无所获。你说,我是否很悲哀?”他有些绝望地说。“我不觉得。因为你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我说。“话不是这样说的。有时候,很多事情,我们真的无法预料。”他说。“可能吧。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说。“但是,柳宗师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他跟我说,人的存在,应该有其价值。可他就是不明白。”他说。“柳宗师?他也寻找生活的意义?”我说。“是的。你不知道吗?”他说。“我吗?这可是一点也不知情。”我说。

“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自杀的。就他而言,生活的意义早已枯萎,至于他的选择,我想,我应该理解的了。”他说。“那我就更不懂得你的话了。前一天,你不是说,柳宗师的死是难以理解的吗?怎么到了今天,你却明白了?”我说。“这是我的健忘症。”他说。“看来,他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说。“有这可能。毕竟他的生活太压抑了,以至于他把它收藏起来,自己来慢慢消化罢了。”他说。“他不应该这样做,”我说,“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现在,听了你的话,我根本对他完全不理解,就他的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我说。“其实,你也不用自责。这是他要走的路。我们除了对他的尊重,以及对他的祝福以外,就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说。“我想,你这话是对的。”我说。

“不过,那时候,他跟我说了很多与家里有关的事情。他希望自己能够帮助自己的父母,不让他们操心。但他始终做不到这一点。对此,他非常的沮丧,并且说,‘我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孩子。’当时,我为了安慰他,就说,‘你别在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否则,你会愈陷愈深的。’‘也许吧。可我无法控制这一思绪。’他说。最后,他的心情也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他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说。

就在这时,我发现这一条街道,是那么的漫长。曾经这里有那么一个人,他到处寻找生活的意义,到了人身隐退之后,这条街道是否还能听他的回音?

“噢。对了。我没有说这一条街道的真正历史。”他说,“那么,在这里,我就简单地来描述一下吧。那是在上一个世纪刚建筑好楼房的时候,由于时势非常的紧急,因此,我们来不及去躲避,结果,它的轮廓遭到部分的摧毁。不过,到了战后,我们回来了,才把摧毁的楼房,修建好。但,它仍然存在毁灭过的迹象。当然了,人们也不在意这些事情。惟有我一个人例外。因为我还是无时无刻在关注着它。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我在想,我会很满足的了。可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就两年前,这里又遭到破坏,并且是彻底的破坏。如今,你所看到的楼房,是毫无价值的楼房。然而,一些人还喜欢它的。他们说,‘有新的楼房,就不用害怕旧的楼房会败落。’再者,由于时代的变迁,人们的观念也开始转变了。这应该是一种进步的吧?”“毋庸置疑,你的话很对。”我说。

“咱们走吧,一边聊,你觉得怎么样?”他建议地说道。“好啊。”我说。之后,我们一起往前走,不过,就在一间楼房,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忙着晒床单。至于其他的楼房,仍然显得很冷清似的。

“我觉得柳宗师的死,会给以我们启示的。你说呢?”他叹了口气,忽然间说道。“是的。毕竟他的死,对我影响很深。也许,我没有他的那种独特的经历,目前是无法体会到他的困惑心境的。”我说。“唉。我现在又想到自己在这里一直行走,难道真的是在寻找生活吗?有时候,我很混沌。因为我也处于空白的状态之中。或许,对我来说,生活的意义也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了。”他说,眼睛却依然睁着。

“别想它了。”我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谈些其他的事儿,这样一来会比较好些。你觉得呢?”“是的。那么,就说我的邻居关太太吧。她是一位四十岁的女人,但非常的凶恶。譬如,我经过她家门,她总会发出”哼答“声,并蔑视我,说,‘一个瞎子也整天在外面逛荡,太不像话了。’而我听了之后,心里总是很难受,尽管我不想与她吵嘴什么的。唉,在当时,我是多么想诅咒她。现在,说起她来,我真的很生气。”他有些愤愤地说。

“听你这么说,她的确很可恶。”我说。“还不只这些呢。”他说,“譬如,她喜欢到处搬嘴,说这说那的,好像个军官似的。但,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你就会感到厌倦。当然了,与她结下恩怨的人,真的很多。只是别人没有时间与她吵闹。不过,她丈夫很好。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还是感到一丝温暖的。毕竟她丈夫会经常来拜访我,并且问长问短的,像个孩子一样来关心长辈。唉,他真是一个好心人。在这个世界上,如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多了。”“是这样的。因为一般的人,都显得很冷漠,不会去关心别人。”我说。

“所以啊,我们丢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感慨着说,“只要我们深有体会,就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的。”“是的。”我说。

然而,由于我们一直在说着话,结果走到街道的尽头,才突然止步。那么一会,我们都很诧异。之后,我们又笑了笑,彼此心照不宣地说,“我们都忘了街道的尽头。”

当我们再一次往回走的时候,一抹阳光正晒在我们的身上,但我们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待我们分手了,他才说,“有时间的话,我们再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我笑了笑,说,“如果你愿意,我是很乐意奉陪的。”

那一天,当我一回到寓所,时间已经是傍晚的六点三十分了。但是,外面的人仍很多,他们都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至于他们去哪,我真的不知道。

也那么一会,我又想到了柳宗师,因为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街道上,独自来往。偶尔,我还能看到他的身影。当然了,就他的这一习惯,我问过他是为什么。他说,“我喜欢这样的一种感觉,并且这一感觉我是说不出来的,很奇妙又独特。”后来,我再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了。

假使此刻正在外面走着的人,再有着他的出现,那么,它该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呢?另一方面,我还想到他的父母。此刻,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唉,别想了,我够烦恼的了。不过,我还是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牛大叔对柳宗师的突然离开,感到无比的惋惜,他说,“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样的话,现实也太残忍了。一个好好的年青人,他怎么会自杀呢?可这又是真千万确的。那么,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如今,我又觉得柳宗师的行为非常的愚蠢。就算有着再大的事情,也有解决的办法的,干吗非要选择自杀呢?难道自杀真的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样,我就感到不可思议了。”郑大爷却一边沮丧着,并没有说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悲伤。

到了最后,他才说,“也许吧,这样的结果,柳宗师是想过的,否则,他决不会这么盲目的。因此,我是比较理解他的。也正基于此,那就我们痛快地为你祈福吧。”

牛大叔听了这话之后,倒是瞥了他一下,但,他没有接着话说,只是稍微沉思一下,然后,他终于开口说了,“我只希望他的父母,不要太难过。因为我知道柳宗师没有忘记父母。再者,他的父母也已经老了。唉,人间的创伤就是这样,苦难接着苦难,最终,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折断。唉,柳宗师这一个可怜的孩子。”

“是的。可怜的孩子。前一天,我还特意到他以前住的房间里去看了一下,结果,那里被清洁了。但,我仍在里面逗留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舍不得走。毕竟,我还怀念着他,以及他在往日所留下的足迹。假使有一天,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或许,柳宗师才真正地在我的一生当中死去。”郑大爷接着说道,与此同时,他还擦着眼泪。

“我想,我也和你一样。尽管柳宗师真的离我们而去,但他并没有消失。”牛大叔说道。

之后,他们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了,总是把一些事情说来复去的。可我看得出,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

到了夜晚,牛大叔一个人在外面走着,并至此,他一直在徘徊着,时而摇头,时而叹气,时而看着天,时而看着前面。只是他的思绪无法自我控制。到了后来,他才站定,抬着头,认真地看头顶上的天,然后,他还喃喃自语地说,“这个时候,柳宗师大概在天堂了吧?唉,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着实让我感到遗憾。唉,一个多好的孩子啊,竟然会选择离开人世。唉,有些事情,就是花尽脑汁去想,结果,也是想不出个为什么来的。”

另一边,有几个人在叫喊,说什么别跑,老子要逮住你。这话听起来,好象是在抓贼。可是,对牛大叔来说,这样的事情是毫无兴趣的。

再过几分钟,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他才提着步伐往家里赶。但,他在第二天,则对我说,“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不仅我一夜没睡,它更是使得我心力交瘁。”“你在这几天以来,的确为了柳宗师的事情劳累了。”我说。“也许吧,”他说,“不过,现在的这个时候,我想,是时候休息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赶着回去,好好地睡一觉。而我呢,仅只能远远地目送着他离开。那一刻,我在想,对于牛大叔来说,过多的心理负担是很糟糕的。

4

过后,我在一个无眠的夜晚,再次想起了柳宗师的信件,那是他与另一个女子之间的通信。当时,我没有深入地来思考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一个月之后,我才大概知道他们的事情。

故事还得从五年前开始,那是他们彼此相识的时间。在那个时候,柳宗师却一边在工作,一边在学校进修。也就在他进修的过程当中,他才认识了敏仪的。

也许,是基于他们对某些事物的看法有着共同一致的观点吧,所以,他们恋爱了,并且在那一个时节,恰好是秋天。柳宗师说,“我最喜欢秋天了,你知道其原因吗?”敏仪假装不知道,就问道,“是什么原因呢?”“这是由于秋天,它能给我带来一种凋零感,还有那一份令人珍藏的岁月消逝感觉。”他说,眼睛却紧紧地凝视着远方。“听你这么说,我的心里很难受。”她说。“你呢?最喜欢的是哪一个季节?”他说。“我的吗?跟你一样吧,秋天。”她说。“有其原因,或者理由吗?”他说。“我之所以喜欢秋天,是因为它意示着季节的变化,以及它给我的感怀。”她说。“是啊。我曾经就有这样的一个幻想,那就是,希望我自己有一天,能到远方去寻找我的生活。”他说。“寻找生活?”她不明白地说。“是的。寻找生活。因为我对生活完全不了解。”他说。“可是,我觉得你有着此想法,不无使我感到诧异。真的。其实,生活就在我们身边。”她说。“你说的没错。但我始终不了解生活的意义。你知道吗?”他说。“这个问题,我没有仔细想过。”她说。

由于他们正走在一条小路上,两旁有着败落的树木,它们的叶子早已凋落,而地上却铺满了树叶。柳宗师看到此景,又禁不住地说,“你看,树上的叶子,都没了,显得光秃秃的,颇有一番触感。你觉得呢?”“是的。树叶都落在地上了。不过,就它们来说,树叶的凋落,只是等待下一次的壮芽。”她说。

“唉。我真想呆在这里,看着这一切。”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喜欢看到此景色,它是我最想看到的一幕。而且,我还记得自己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一个老人,也是在此景色下,继续寻找生活的意义。现在,我终于理解他的行为以及思想了。另一方面,我跟他一样,只不过,我是现在才知道这一点的。”他说。“这么说来,那一位老人肯定是个怪人,否则,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荒诞行径与想法呢?”她说。“是的。在当时,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也觉得他很荒诞。但,从现在来看,他一点都不荒诞,倒是正常不过的人了。”他说。“那么,现在呢,老人还活着吗?”她显得很迫切地问道。“他吗?在十年前就死了。但他不是孤苦的人,他有四个子女。再者,人们都参加了他的丧礼。当时,我也参加了。只不过,我没有太多的心思。”他说。“这样说来,他又是一个饱受岁月沧桑之人。”她说。

“无疑,他是这样的。”他说。“哦。我都到了自己的寓所了。看来,我们又分手了。”她笑了笑,说。“那好。咱们下次再见!”他说。

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敏仪感到一丝荒凉穿过她的心。当时,她还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在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如此的震撼?只可惜,她还没有再往下想,因为她的寓所门打开了,顿时,她才透了口气,并觉得刚才的思绪,很窘迫。

到了这一年的年底,敏仪回到自己的家乡了,浙江。不过,就在她准备离开广州之前,柳宗师还送她一程,并最后说,“别忘了我们的誓言。”她点着头,说道,“我会记住的。”

之后,他们相隔两地,但彼此间还是有信件往来的。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愈来愈生疏。那个时候,柳宗师感到很苦闷,一天到晚,他都在想着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有这种冷漠的感觉?直至有一天,敏仪的来信说,“我们就此分手吧。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隔膜实在太大了。”

柳宗师看到这样的字句,顿时,就有着茫然的感觉。到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所以,他在回信中说,“那好吧。既然你是如此的坚定,那么,就让曾经的一切随着岁月的淡去,来埋葬我们的誓言,以及我们的种种回忆吧。”

一旦信件发出了之后,柳宗师的心里却在忽然间,感到十分的难受,毕竟他一直在深爱着她。

再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柳宗师回到他们所相识的地点,华工职业进修班。当他踏上这教室的那一刹,他似乎仍然可以看到敏仪的身影,以及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

随之,他想起自己在这里,就这教室,他坐在她的后面,在一般的时候,他们彼此间还交流,而且在认识上,他们也达到某种观点一致。其他的人,对进修的态度,没有那么热衷。当然了,他们在讨论问题上,是非常积极的。

好不容易才盼到下课,这时,柳宗师才透了口气,因为他要与敏仪一起回去。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乐趣了。

可是,在沿路上,他们仅谈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譬如清洁卫生,个人饮食方面等。不过,他们谈得很好,也有着默契。

就在柳宗师站在讲台上的那一会,他胡思乱想了上面的一大堆往事。难道现在的敏仪会比他好吗?或者,她不会再追忆往昔了?如果她真的这样,那么,他的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然而,就在外面,此时有很多人在走动。当他觉得一切都注定了,他才走出那间教室。不巧的是,他碰上了自己的老师,黄霸。首先,他开口说道,“黄老师好!”“你也好!柳宗师。怎么不见敏仪呢?”黄霸说道。“敏仪?她回去自己的家乡了。”他说。“哦。原来如此,你们的感情还好吧?”黄霸说道。“不了。我们分手了。就在一个礼拜之前。”他说。“这一消息让我很意外。在此之前,我还以为你们快要结婚了呢。”黄霸显得有些唐突地说。“其实,我们也不至于你说的那样。毕竟,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的。”他说。“也许吧。不过,我现在得走了。因为我有课程。”黄霸说道。

“那就再见!”柳宗师最后说道。随之,他仍在校园里逗留了片刻,与此同时,他又回忆起一些难以忘怀的往事。在这里,尽管只学习了三个月的时间,但他还是感觉到这里的一切如旧。只是人变了而已。

“那么,此刻的敏仪又会在忙什么呢?唉,我们的誓言是如此的脆弱,它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另一方面,它是否也说明了我们的感情,原来远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好?竟然如此,那我们又为什么要说誓言,彼此承诺呢?再者,我们都有错?还是谁也没错?”就那么一会,在柳宗师的脑袋里,只想着这一段话。

之后,他似乎感到厌倦了,就摇着头,表示一切都那么突然,难以理解。

一旦回到自己的寓所,他才及不可待地躺在床上,心里又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不在人世了,那么,她会怎么样呢?不过,我倒希望她真的能够快乐。毕竟,除了这话之外,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唉,到了如此地步,我真的再也无法挽回她对我的眷恋了。”

翌日,他很早就醒了过来,但他没有直接起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敏仪惟一留给他的照片。如今,都有一年的时间了,看起来,照片上的她模糊很多了。不仅如此,在柳宗师的心里,也有着这么一种感觉。“那就她去吧。”当时,柳宗师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到了上午十点,他才动身起来,之后,他又站在敏仪的照片前,凝视了很久,想从她的照片中,能看出某种端倪来。结果,他失望了。因为他感到她是一个陌生的女子,似乎他们彼此间从来就不认识。

当他完毕了一切之后,他才来到了自己喜欢逛荡的小巷。那时候,他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久而久之,他的压抑,使得他变得更为深沉。

有一天的夜晚,由于他在外面逗留得太久,所以,他回来的时候,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不过,就在一家楼房门口,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正在呕吐。但,柳宗师只看了那男人一眼,结果,那男人说话了,“年青人,别走。我醉了。你能扶我回家吗?我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刚开始,柳宗师不理睬他。直至那男人站了起来,挡住柳宗师的去路时,柳宗师才说,“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没听到我的话?”那男人觉得很奇怪地说。“我没有。你说了什么?”柳宗师说道。“我醉了,自己走不动了。你帮我一把吗?就是扶持我回家。这样,我会非常感谢你的。”那男人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我当然是可以帮助你的了。”柳宗师说道。

“唉。生活不如意啊,所以我才喝多的。”那男人解释着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柳宗师说。“你理解?不。你不能这样说。否则,你跟其他人一样,对我根本不理解。”那男人说。“当然了,假使你把我与其他的人扯在一起,这样说话未免过于草率的吧?请你仔细想一下。”柳宗师说。“也许。不过,今晚我算是倒霉,喝了很多酒。现在,可好了,要不是遇到你,我真的回不了家。”那男人说道。“其实没什么的了。”柳宗师说道。“唉。生活就是这样的困苦,我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唉。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看透了。”那男人说道。“听你语气,我倒是十分赞同。毕竟,生活的困苦很多,而且在某些时候,人真的无能为力。”柳宗师说。“是啊。生活从来就如此。可为什么我会成为它的牺牲品呢?难道仅因为我比别人倒霉?”那男人说道,声音极为悲怆。

“别想那么多了。”柳宗师说道。“别想?这就行了?我敢说,这样只会更糟糕的。”那男人说道。

“再走几步就是我家了,”那男人继续说道,“唉,我都想死了。真的。只是,我一时还在犹豫,拿不定主意。”“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柳宗师把他扶到一张沙发上,这样说道。“要喝水吗?我马上给你倒?”那男人说道。“不用了。再者,我要赶着回去了。”柳宗师说。“那好吧。但,我还是谢谢你。否则,我今晚就要在街道睡了。”那男人说道。“你可别客套了。”柳宗师说道。

之后,当柳宗师从那男人的家里出来时,他才缓了口气,因为他嗅到那男人的身上所散发出一股臭酒味,甚是难闻。

——

“来吧,趁着这夜色,就在这条荒芜的小巷走一会吧。”当柳宗师走在外面的时候,他驻足停下来,并这么想道。

紧跟着,他真的向着那一条荒芜的小巷走去。但由于此刻是午夜时分,到处都显得很寂静,尤其是街道。不过,他还是听到别人睡着正打鼾的声音。

“咳,爱情的失落,真是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疤。”柳宗师又漫无边际地想道,“如果有一天,当我不再回首的时候,那么,敏仪会在乎吗?”

就在前面,有一盏灯火的光,从一扇窗户投射了出来,似乎那里仍有人。只是柳宗师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已。在当时,他有些诧异。然而,他很快就抛弃心里的疑虑,继续往前走。

“是的。一切都很寂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唉,我真希望自己能留住这一刹那,因为我不想失去此时的心境。”柳宗师继续想道。

不过,他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并没有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人。可是,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那一会,突然那道门发出“吱呀”声,随着就是一个年暮老妇人的声音,“年青人,请留步。”柳宗师听了,顿时不无感到莫名其妙,一时间想不出那老妇人为什么要叫住他的原因。“您有什么事吗?”柳宗师说道。“进来再说吧,”老妇人说道。

之后,柳宗师进去了。此时,他才看清楚面前的老妇人衣着很朴素,浅淡黄色的妆饰,只是岁月在她的脸上,刻印的残酷,依然明显。“我叫你进来,你应该感到很唐突吧?”老妇人笑了笑,很和蔼地说道。“是的。”柳宗师说道。“其实,这完全是不必要的,”她说,“当然了,我之所以叫你进来,是因为我从你的脚步声中,回忆起我的一段往事而已。”“呃,是吗?”柳宗师说道。“是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在当时,我刚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结果却遇上了一个本不该遇上的男人,他是我的初恋情人。如今,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我们在月底下,窃窃私语,尽管我们谈的事情,多半是生活琐事,可我们的谈话很融洽。不过,由于战乱,他始终没有把我带走,另一方面,在他的心里,一直只顾着自己的前途。是的。你的脚步声与他的脚步声很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所发出的,并且它显得很悠闲既忧郁。”她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叫住我。现在我明白了。”柳宗师说。“所以,现在看来,你不会觉得诧异了吧?”她说。“不会。”柳宗师说道。“但我仍有话对你说,不过,我是从你神态中看出来的。你应该是刚失去恋人的吧?”她说。“是的。”柳宗师说道。“哦。那我想,你最好是忘记她吧。”她说。“忘记?这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柳宗师说道。“你说得没错。刚开始的时候,要真的从失落的爱情中摆脱出来,的确不容易。但你要懂得,一些事情只会愈纠缠就愈是痛苦。你知道吗?”她说。“我理解。但我希望还是随其自然比较好。”柳宗师肯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说。“也许吧。话到此,我就不打扰了你。毕竟时候不早了。”柳宗师站了起来说道,并准备要走似的。“好的。晚安。不过,你不要到外面逗留得太久。因为这样对你来说,心情的负担只会更加沉重。”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柳宗师在走之前说了这一句,然后,他又回到这一条荒芜的小巷里,继续走着。

也就在那么一会,他在想,“刚才的那一位老妇人,真的很奇怪。她为什么要叫住我呢?”可这一条小巷似乎没有尽头,反而,愈走愈难以接近终点。

第二天,当柳宗师再一次来到那一位老妇人的住所时,却发现她家门闭锁着,没有一个人在里面。但老妇人的邻居则说,“老妇人去探亲了。就今天的一大早,那时候,天还没亮。可她说,‘我喜欢这个时候起程,因为这也是我的习惯了。’之后,她提着一个小包就走了。”“这么说,她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柳宗师说道。“至于这个问题,我就不知道了。”邻居说。“为什么?”柳宗师不解地说。“原因是这个老妇人的行径怪异。再者,她在家的时间,也不过在一年之中,仅有一个月罢了。一般的时候,我们很很少看到她的身影。”邻居说。“原来是这样。”柳宗师说道。“噢,对了。请问您找到她有什么事吗?”邻居颇为好奇地问道。“没有。我只是想对她说声‘谢谢!’”柳宗师说道。

“既然她不在,那我先走了。”柳宗师最后补充了一句,说道。那邻居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然而,当柳宗师又走在小巷时,却倍感到失落,至于原因,大概是与老妇人有关的。

前面,有几个人孩子正在嬉闹,你追我赶的,好不欢闹。但是,两旁的楼房,依然深沉寂静。

是的。在小巷的尽头,再走一段山路,就是坟墓场地了。但他始终没有去过。可在某些时候,他就很想到那里去一趟,毕竟他很想了解那里的情况以及四周的风景,到底它是不是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充满荒寂。

在另一处拐角,柳宗师发现一个与他一般年纪的年青人,他正蹲在角落里,苦闷地抽着香烟。但在柳宗师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柳宗师。只不过,他的眼神更显得黯淡无光。“你,请过来一下。”那么一刻,那年青人说道。“我?”柳宗师有些惊疑地问道。“是的。你过来吧。我有话要说。”那年青人继续说道,语气透露出些许不耐烦。柳宗师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无所谓。

“你到底有什么事?不妨快说吧。”柳宗师说道。“别急嘛。再者,你又不是赶着去投胎。”那年青人说道。“你说的话,可真是玩笑。”柳宗师冷冷地说。“好了。”那年青人说道,“你知道吗?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出没。但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哦?你经常看到我?”柳宗师惊讶地说。“是的。当然了,你没有看见我而已。以往,我也是呆在这里的,像现在一样,在抽着闷烟。”那年青人说道。“如果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柳宗师说道。“其实,这也不奇怪。只是我觉得无聊,刚才不得不叫住你的。”那年青人说道。“也许吧。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柳宗师说。“不是。我住的地方与这里很远。”那年青人说。“这我就不懂得你为什么会呆在这儿?”柳宗师说道。“我跟你一样。对这里非常的迷恋。”那年青人说道。“依我看,不尽然吧。”柳宗师说。“好。那么,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到处逛荡呢?”那年青人说道。

“我不清楚这一个问题的答案。”柳宗师说道。“可不就是嘛。你也回答不出,其原因与我的一样。”那年青人说道。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此告辞。”柳宗师说道。“好吧。”那年青人说道。

不过,就在柳宗师走远了,那年青人又感到一种失落,“或许他与我的心境是相同的。”然而,柳宗师没有想得太多,但是,刚才的那一幕,他觉得仅是一种巧合,还谈不上诧异。只是那年青人的行为有些怪异而已。

另一方面,在这之前,柳宗师从不知道有人在关注自己,直至那年青人说了出来之后,他才恍然醒悟。原来,他在这里徘徊,竟然被人留意。

紧跟着的以后一段日子,柳宗师再也没有碰上那一位不知道姓名的年青人。也在那个时候,柳宗师不免感到奇怪。因为他在想,为什么那年青人没有出现呢?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直至后来,柳宗师从一个中年男人的口中得知,那一位年青人已经住院了,因为他有精神病。但,在柳宗师看来,这是极为荒唐的。然而,柳宗师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稍微思索一下,就淡淡地遗忘了。

这时,另一条街巷传来了说话声,说什么人活着,其烦恼真多。“可不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人活着就是烦恼。”“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不知道。再者,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得了。咱们还是不要谈这些烦恼事了。”“好的。”

之后,他们步进另一条街道,柳宗师只瞥见他们匆匆的身影。那么一会,柳宗师还在想,“他们谈的话,与我现在的心境是如此的接近,的确令人惊讶。”

就在前面,牛大叔出现了,他正在从一间商品店里走了出来。不过,他没有看到柳宗师。直至柳宗师喊了一声“牛大叔”,他才知道柳宗师在他右面。“哟,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子,在这里干什么。”牛大叔首先开腔说道。“没什么。我只想在四周围走动一下。”柳宗师说道。“是吗?但我敢肯定,这是一种毛病。你啊,应该多与别人交往,否则,我很担心你。”牛大叔说。“瞧你说的,似乎很严重。”柳宗师说。“确实很严重,尤其是目前来说。”牛大叔说道。“也许吧。”柳宗师说道,“你刚才从商品店走出来,是在买什么东西,对不?”“没有。我是来还钱的。因为在两天前,我买了几包香烟,结果发现自己没带钱,所以,今天就来结帐了。”牛大叔说道。“噢,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在买什么东西呢。”柳宗师说道。“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有急事要办,下一次我们再说吧。”牛大叔说道。“好啊。既然你忙,那么,我就此打住了。”柳宗师说道。

然而,不出几分钟,牛大叔走得无影无踪。柳宗师倒是没察觉,依然走着自己的路,并且漫无目的,颇有梦游的感觉。

到了当天夜晚,我、张四川和柳宗师一起,却逗留在新欧大街的一处隐蔽角落里。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我们三个人就坐在地上,一边还说着话。张四川说,“我个人觉得在这样的夜晚,又在这样的环境,其感觉真的蛮孤独的。”“是的。你说得对,”柳宗师说道,“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这里,逗留片刻。”我呢?没有说话,一直在听他们俩的说话。“只可惜今晚,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张四川说道。“但就我看来,我并不这么想。因为我的心思不在这里。”柳宗师说道。“呃,是吗?你又在想什么了?这样,是很糟糕的。”张四川说道。“我现在不想什么繁杂的事情。”柳宗师说道,眼睛却看着对面的楼房。

“两年前,这一条街道还没有安装街灯呢,”张四川想了一下,这么说道,“现在好了,它不再漆黑黑的。与此同时,走在这条街道的当儿,也会感到蛮踏实的。在它没有街灯的那些日子,这里经常发生抢劫的事件。”“也许吧。”柳宗师说道。“如果我们不想坐在这儿,那咱们就沿着上面的街道一直走吧。”张四川建议地说道。“好啊,”这个时候,我才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柳宗师说道。“其实,我蛮喜欢这样的,”张四川说道,“毕竟漫不经心的走动,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心思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遣。”“是吗?以前我怎么不听到你说呢?”柳宗师说道。“这是我的个人秘密。”张四川说道。“呃?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一个简单的人。现在看来,我的话是错的。”柳宗师说道。“不是这个样子的。”张四川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从我们身边奔驰而过,紧跟着就是一阵微风,还夹带着汽油味,颇是难闻。我禁不住地说了一句,“真该死的。刚才那轿车的汽油味十分呛人。”可他们没有回应我的话,最后,我只把它当成一句废话,继续保持缄语。

“我真希望这一条街道永远没有尽头。”柳宗师说道。“为什么呢?”张四川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行走,可以让我暂时抛弃一切杂念。”柳宗师说道。“真的吗?那你就更应该来这里走动了。”张四川说道。“假使有时间的话,我想,自己会这样做的。”柳宗师说道。

然而,前面有一个年青人正朝着我们走来,看他神情,似乎是刚从公交车下来。当他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留下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哦,对了,你们听牛大叔讲过自己在这一条街道的故事吗?”过了一会,柳宗师说道。“没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张四川说道。“六年前吧。当时,牛大叔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由于自己喝醉了,一时间没有清醒过来,结果在这一条街道说脏话,但这些脏话并不要紧。因为他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譬如他把自己的秘密也说了出来,他曾经有情妇。之后,这话传到自己的妻子耳边,结果,他们闹离婚。不过,牛大叔死活也不肯答应,而他妻子呢,却与他约法三章,倘若牛大叔再背着她干那些男娼女盗的事情,她决不宽恕他。幸好,牛大叔对此承诺,不然,他妻子真的与他离婚的。”“啊?牛大叔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不相信。”张四川说道。“其实,要不是牛大叔亲口告诉我,我也不相信。”柳宗师说道。“现在看来,牛大叔欺骗了我们。”张四川说道。“话不能这样说。”柳宗师说道。“难道不是?”张四川感到诧异地说。“当然不是了。牛大叔从来就光明磊落,只不过,就养情妇这事上,的确过火了。”柳宗师说道。“但我仍觉得牛大叔不对。”张四川说道。

随之,他们沉默了。但我一直在听。原本,我想插一句话的,不过,我看着他们说得很起劲,所以我打断这一念头了。

“得了。别在说牛大叔。我们就这样走着吧。”柳宗师显得心力不足地说道。“你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好?”张四川说道。“没有。”柳宗师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为此感到抱歉。”张四川说道。

“没什么的。”柳宗师说道,“我们再走一段路,就是街道分岔口了。”

当我们走到分岔口的那么一会,张四川才建议我们该回去了,不要在瞎逛了。就这样,我们朝着另一条街道,往各自的住所里走。

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天夜晚,是四月十三日。

5

就在柳宗师死了两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有一位年青的女子突然间来造访我。之前,我感到惊讶,毕竟我不认识她。但她说,“你应该是柳宗师的朋友吧?”“是的,”我说,“你也是柳宗师的朋友?”“嗯。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如果你看到我写给柳宗师的信件。”“呃,原来是这样。那你快请进来坐吧。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呢。”我说。“要是这样,我就感到抱歉了。”她说。“别这么说话,否则,我真的怠慢了你。”我说。

过了一会,待我们坐在长椅上之后,她才开始说道,“柳宗师的死,是我前两天才知道的事。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柳宗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竟然选择自杀。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我是凶手。”“话不能这样说。柳宗师的死,尽管与你有关,但不是全部。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我说。“也许吧。不过,在我心里,我还是在责怪自己。我为什么会离他而去呢?难道我们就没有信心走在一起,共同生活?”她若有所想地说道。

“那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还好吗?”我说。“一般的日子,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的。”她说。“呃,是吗?”我有些唐突地说道。“是的。”她说。

“其实你没有必要再来这里寻找柳宗师的。”我换了话题,这么说道。“不。我不是这样想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柳宗师的心里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她说,“再者,反之亦然。我也很爱他。”“可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离开他的?”我似乎对此颇为不解地说道。“至于原因,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但我却觉得自己很懵懂。现在也是这个样子。假使我当初没有离开柳宗师,他也不会死的。”她说。“你的这一番话,要是柳宗师听了,准会很高兴的。”我说。“只可惜我们彼此都错过了。”她说,语气还透露出淡淡的忧伤。“那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我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说。

随着就是一阵沉默。“你是刚从浙江来到广州的吧?”我首先开腔地说道。“不是的。昨天我就来到广州了。只不过,我没有直接来拜访你。因为在此之前,我去过柳宗师以前住过的房屋。但我却发现那里有其他的人在居住了。”她说。“你是昨天就到广州的?我还以为你是刚到的呢。”我说。

“如果要不是在我还没有匆促的情况下,或许我会选择在今天。但是,柳宗师毕竟已经死了,并且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这对我来说,是极为残酷的。”她说。“或许吧。柳宗师的死,的确如此,也颇为意外。”我说。

“就昨天,我还去了与柳宗师相识的地方,并好好地感受那里曾经所发生的事情。那是一个充满着单纯又极有幻想的日子,与此同时,它也是我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时光。当我走在过去逗留的地方时,我的眼睛却流出了泪水,尽管我没有哭泣,可在我的心底,依然有着一股无法压抑的回忆,它紧紧地包围着我,使我喘不过气来。因为我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必将在我的脑海里留下永恒的记念,这里曾经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也许,它不为人所知,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没有好好地珍惜之外,更多的仅仅是擦身而过,之后,彼此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踪影。如今,我懂得了。”她说。

“你所说的,我能理解。”我说。同时,我还看出她极度悲伤,难道她在追悔?“你真的理解我的话?”她几乎不相信地说。“是的。我理解你的话。”我肯定地说。“希望如此了。”她说。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你现在有时间吗?”她忽然间说道。“有。但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说。“这样,那么,就请你陪我一起到柳宗师经常徘徊的那一条小巷里走一趟,你觉得怎么样?”她说。“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你愿意,我很乐意的。”我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她说。“请稍等一下,”我说,“因为我还得换一套衣服,否则,我会觉得不妥的。”“行。不过,你可要迅速些,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下午的三点钟,我还得赶着回自己的家乡呢。”她说。“为什么这么匆忙?难道家里发生了事情?”我惊愕地说道。“不是家里发生事情,而是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在这里逗留太久。”她说。“哦。我理解了。”我说。

然而,当我换了一套衣服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幸好她没有说什么。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柳宗师经常徘徊的小巷。基于这里变成一条街道了,敏仪禁不住地说道,“你发现了吗?这里真的变了。”“是的。”我说,“再者,我也经常在这里出没。”“啊,为什么?”她感到诧异地说道。“你这么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缘由。”我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能感到很意外。”她说。“也许吧。但是就我而言,并不重要。”我说。

“那么,你觉得这里能给以你什么样的感触呢?”她说。“感触?还谈不上吧。”我说。“可在柳宗师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意思。因为他总是说,这一条小巷,是他彷徨的最佳居留地,它可以带给他思考,乃至灵魂的宁静。”她说。“这些话,我可没有听柳宗师说过。”我说。“但不奇怪,”她说,“毕竟在他看来,这些话对你们来说,也许是一种多余的负担。”“啊?此话当真?”我说。“我不敢肯定。可是从柳宗师的性格来看,无疑是具有这一种可能性的。”她说。“你说得对。柳宗师在这一方面,的确是这个样子。很多事情不喜欢与别人谈。另一方面,他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走不进他的心。不过,你是一个例外。”我说。“其实,你的话也不能这样说。我对柳宗师之所以了解,并不是他对我说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而在于我能够察觉到他的想法。”她说。“这也难怪的。否则,柳宗师就不会因为你的离去,感到心焦难安。现在看来,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说。“你这么说,我觉得羞愧。毕竟我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好。不然,我也不会在茫然的状态中,离开了柳宗师。”她说。“可能吧。”我说。

“尽管这里改变了,可有一点却依然没有改变,”她沉思了片刻,这么说道,“你能感觉到吗?”“你是说这里的街道还是那么冷清吗?”我说。“是的。”她说,“每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冷冰冰的,像在一个黑洞里似的。”“呃,那你知道一位瞎了眼的老人吗?”我说。“我知道。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她说,“至于他与柳宗师的认识,我是听柳宗师说的。”“之前,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现在看来,你知道的事情并不比我少。”我说。“是吧,”她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与那一位瞎眼老人谈话的。”“真的吗?我可以带你去他家,并且他的家就在前面。”我说。“这样太唐突了,”她说,“再者,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我可以帮你们彼此介绍的。”我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到他家去一趟。”她说。“好的。”我说。

但就整条街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走着,其他的人,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一会,我看到敏仪的背后,她长得很有身段,尽管她没有漂亮的容貌。可也不失为一个难得一见的女人。

过了几分钟,我们才来到瞎子老人的家门前,只是我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一旦我们敲了敲门锁,他才应了一声,“来了。请稍等!”这时,我们彼此间会心地点了点头。当瞎子老人开了门之后,我才说,“我来造访你了。你会觉得冒昧吗?”“没有这样的事。我非常你欢迎你的到来。只是我没有好的招待而已。”他说。“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来造访你,不是为了什么招待的。”我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呃。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一个年青的姑娘,她叫敏仪,是柳宗师以前的女朋友。这一次她的到来,也使我非常的惊讶。毕竟我没有估计她会回来广州的。”我说。“真是幸会,我的年青姑娘。”瞎子老人说道。“谢谢!”她说。

“你们都坐下来吧,”瞎子老人说道,“因为我们不喜欢站着说话。”我们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所以我们就坐在板凳上。

“如今我也很少在外面的街道走动了,”瞎子老人一待我们坐好了之后,他这样说道,“或许是因为柳宗师的缘故吧。唉,其实这样一来,也是蛮好的。毕竟我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感到厌倦了。

“以往,柳宗师喜欢谈生活、理想、未来。现在,他却离我们而去。难道这就是所谓厄运?但我不承认这一事实。”

“看来,你对柳宗师还是挺有感情的。”敏仪说道。“是的。我和他的确是有感情,否则,我才没时间去理会他呢。”瞎子老人说道。

“倘若柳宗师知道了,他一定会高兴的。”敏仪说道。“但愿如此。”瞎子老人说道。

我则一边听着他们的说话,一边看着窗外,由于是夏末,天气还是十分的炎热。“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小巷里走着是为了什么,”瞎子老人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认为这样可以寻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可是,到了现在,我倒觉得自己很荒唐。幸好,我不再做这一打算了。当然了,柳宗师的突然去世,的确给予我很大的震撼。唉,一个多么年青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是的。”敏仪说道,“另一方面,他的死会加深我的罪孽。”“在我看来,你并不最主要的因素。”瞎子老人说道。“我也希望如此,”敏仪说道。

后来,他们还谈了半个小时,但敏仪觉得自己的不多了,只好就此告辞,但她说,“以后的任何时候,一旦我有时间,我一定会回来这里走一趟的。毕竟这里曾经是柳宗师最喜欢的地方。”瞎子老人则没有说话,一直默默地等待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远离他。

当我们再次走在这条小巷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街道,不仅仅因为它可以直通死亡之地。也就在那么一刹,我好像感觉到柳宗师正在我身边存在似的,并且在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从来没有这一感觉,且如此的强烈。

“要是时间允许,我也许还在这里逗留一天的。但很遗憾,我不得不回去。不过,我还是感谢你能陪我来到这里。”敏仪最后这么说道。“别客套。”我说。之后,她走了。而我呢,还愣在那里,一直没有走动,直至她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我才离开这里,一条直通死亡之地的小巷。

夜晚很快要临近了,由于牛大叔在这之前,吩咐我要到他家去做客,我不好意思推搪,所以我应酬了。那时候刚好是晚上的七点三十分。原本,我还想和张四川一起去的,可他还没有回来,并且在这一段时间,他的工作非常的繁忙。

我的住所与牛大叔的家相隔两条街道。当我走在外面的时候,我的心思仍在想着柳宗师和敏仪之间的事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儿,牛大叔则像鬼魂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还阴深深地笑着,“嘿,你这小子想得如此入迷,莫非在想念某位姑娘了?”“没有。我在想其他的事情。”我说。“其他的事情?那到底是哪些事情?”他不解地说道。“它是关于柳宗师和敏仪之间的。”我说。“敏仪?她是谁?”牛大叔说道。“她是柳宗师以前的女朋友。”我说。“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牛大叔说道。

待我们的宴会散席之后,牛大叔还与我一起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当时的时间是晚上的九点,那时候,在外面走动的人,还是很多,彼此来来往往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忙碌什么。

之前,牛大叔颇为有兴致,就喝两瓶啤酒,他说,“这一次的宴会很好,当然了,我不知道你们诸位是怎样来看待的。”“我们也是这么认为。”其他的人附和着说。现在,牛大叔感到酒意未兴,所以,他摇了摇头,并且说道,“幸好我没有醉,否则,就很糟糕了。”“是的。”我说。“唉,这是老习惯了。一有兴致必须要喝酒。”他说。“我能理解。”我说。“不过,我的酒意开始淡化了。”他说。“这样最好了,”我说,“毕竟醉意浓浓很容易出事的。”“你的话很对。”他说,“但,这么一次宴会在今天看来,似乎不多了。”“我知道。以前,柳宗师还在,并与你一边喝酒,一边谈着什么集权专制的事儿。”我说。“也许吧。毕竟我还在怀念那一段日子,因为就我来说,是非常重要既有意思的。”他说。“是啊。柳宗师的离去,对我们的确是感到缺少了些什么似的。与你一样,我也怀念那一段日子。”我说。“只可惜,他离我们而去了。同时,我也不知道是否有着地狱这么一种说法。”他说。“地狱?或许存在吧。否则,作为卑鄙的残酷者,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在亵渎天堂的神圣。”我说。“你说得对。因此,我希望柳宗师是居住在天堂,并过着幸福的生活。”他说道,语气中仍渗透出一种无比的哀思。

“是的。柳宗师现在就是这样,居住在天堂。”我说。与此同时,我也透出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感,并且就整个夜晚都如此,它不无在纠缠着我。

当我们走到横口街道时,他才说,“我们回去吧。现在,时候不早了。下一次,我们再一起到处逛逛。”“我同意。”我说。

之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但就我在与他分开来走的时候,我还是对着他挥了挥手,说一声,“再见!”他呢,只是笑了笑,同样地,他也挥了一下手,尽管看起来,他显得不是很自然。

到了第二天,张四川特意来找我,他说,“嘿,我在昨天买了几本经济方面的书籍。目的是更好地服务于我的工作。你要知道,我的工作必须得学习,否则,我的思想以及工作的能力,必然会遭到挑战的。”“这么说来,就是好事。”我说。“那当然了,”他说,“我可是花了将近两百块人民币的。”

“我明白。现在的书籍是很昂贵的。”我说。“这倒是。”他说,随之坐了下来。我呢,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你知道柳宗师的女朋友来过这里吗?”我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哎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错过与她碰面的机会了。”他有些惋惜地说道。“但她很快就回去了。在这里她只呆了两天的时间,目的就是想重温以往的点点滴滴。”我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不像绝情的女人。”他说。“是的。我是很认同这一点的。因为我和她一起到柳宗师经常走动的那一条小巷里,并回忆寻找往日的种种情景。但,我们无法找回属于柳宗师那一份情感。”我说。“那还用说的吗?柳宗师很特别的。我们与他的距离实在是太巨大了。尽管我们彼此是朋友。”他说。“对。你这话说得很好。”我说。“那她以后还会再来这里吗?”他禁不住这么问道。“我也不知道。”我说。“咳。总而言之,我没有与她碰面,就是遗憾。”他说。“其实你也不需要这样的。也许在以后的日子,你会碰上她的。”我说。“希望如此了。再者,我有话对她说。因为我认为,这些话必须对她,否则,我的心里会多一个疑问的。”他说。

到了上午的十点钟,张四川才离开我的寓所,同时,他还说道,“下一次,要是她再来这里,你一定得通知我。”“一定!一定!”我说。

接着,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就在月末的星期天,我收到了一封信,这是敏仪写的。当我在阅读信件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作出决定要出嫁了,至于男方是谁,她并没有提到,只说他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男人。与此同时,她还说,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会抽出时间回来我们这里,想到那一条小巷走一趟,毕竟柳宗师一直在她的生命里,并且还永远刻下铭记,那就是他们彼此间的爱情。

然而,基于某种说不明的原因,我始终没有把信件的事情告诉张四川。就此,我感到心里很难受,毕竟在我看来,我的做法是不对的。

也就在当天的夜晚,我毫无主意地来到那一条小巷,一直在徘徊着。但是,我还得到了一个悲哀的消息,因为我知道瞎子老人已经去世了。就在今天的上午九点钟。由于此事很意外,他的死直至傍晚的六点钟才被人发现的。那么一会,我的思绪又多了一份杂念。最后,当我站在小巷的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种由来已久的孤独感渗透着整个世界,而我却显得身在这个世界之外似的。

之后,我的心又在想,敏仪在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在这里走动的。那么,对她来说,真的有意义吗?然而,在我还没有作出任何设想的当儿,也就带着这一疑问,终于下了决心,我是时候离开广州了。

可这夜,它依然的寂静。只是,待我离开广州之后,这里是否仍在体会着柳宗师所带来的一切呢?

直至凌晨的三点,我才回到自己的寓所。然而,柳宗师的声音却在那一条小巷里一直回荡着,直至有一天,等到那一位心爱的女人,她不再涉足那一条小巷为止。

“是的,我相信。”

(未完待续)

《自由写作》第22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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