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万宝:血色铁城(中·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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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四

第十八章

1

尹尔仲过去做过律师,他之所以做律师,是因为在他小时候看到爸爸在没有任何申辩的情况下就被送到了一个叫夹边沟的地方去劳改从此下落不明的事情耿耿于怀,而且爸爸讲述他爷爷的故事也让他难以忘怀,爷爷曾是“富田事变”的受害人之一,作为一名红军的高级军官被定罪后不容任何辩解就被用刀砍死,那次事件有十万左右的人死于非命,就来连后来的总书记胡耀邦都险些因那次事件而命丧黄泉。父亲和爷爷的故事埋藏在他幼小的心里,随着人生的成长岁月,他想用自己的声音代替父亲和爷爷为他们发音,为他们伸冤还亲人们一个清白。但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样的替亲人们的冤魂伸冤,都无法让失去生命的亲人重新活着回到人间,斯者已逝。但他不想希望再看到无辜人在面对冤案无力说话的状态,他想替他们发出最强的声音,不希望发生在长辈身上的悲剧重新在这个时代出现,他做了一名律师。他曾经在法庭上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巧舌如簧为那些被告尤其是无辜者进行辩护。然而当他在为刘星星的哥哥——政治犯严险峰进行无罪进行辩护时,在法庭当庭被轻松的拿下,把他扔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的理想在他被扔到了黑暗之中后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心中的那座天平上的正义也在权力的重压下倾斜到了无法承受其重力的土地上。

在黑黑的地方,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飘然而至,她柔软光滑的手在他的后背恰如其分的力度在穴位,身体获得放松并舒坦的感觉,他有些欲睡在脑中涌动,柔声细语在耳边环绕,犹如小夜曲般动听,他的身体及心灵好象被置于花丛之中,思绪飞向梦中的世界里,天空、海浪、沙滩、孩子互相嬉戏追逐与玩耍,那仿佛是一个纯真的年代里,人的思绪犹如空中飞翔的鸟儿,人的血液好象在伊甸园里树旁的小溪静静的水在舒畅流淌,赤裸身躯的少男与少女在在飘逸的白云上兴趣昂然挥洒写意,一幅美妙的天上人间的画卷舒展在他的眼帘。
在他忘我的任身心飞翔并与那奇妙的世界融为一体,感受到天地人是那样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个柔声细雨在沐浴着他的身心:“我的主人,喜欢这天上人间的美妙生活吧,这就是我这个仆人为你创造的,你好好的拥有这个神话般的世界,你好好享受这只有我才能给你带来的欢乐生活。”这有着如罂粟花一样功效的妙语在他的周身蠕动,让他所有支撑筋骨的精力化为无形,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消失,就是成为了她的一部分,他有一种喜欢这样不用自己思考任人安排的生活方式,就当他感觉自己象羽毛一样轻并有轻轻顺风飘飞的时候,她的手压在如羽毛般的身体上,不让他往起飘飞,并且不断的用力让他的身体往下坠落,即使他想飞也无能为力,正如前面身体所感觉的筋骨的精力已经化为无形一样,不但自己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就好象思考自由的力量都不存在了,现在他只能认她那只不断加重的手往下压,他那时感觉自己已经不在柔软的床上,而且那种不知道是现实存在的世界,还是梦幻中的人间,已经在他的视觉或脑中消失了。她的手和身躯如山而且重量是越来越重的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呼吸发出急促的的声响,并且呼吸是越来越少,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的肛门出现剧烈的疼痛,他被身上的那个美女给鸡奸了,在他被引诱到飘飘欲仙的迷离世界中的时候。不,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女,不过是个人妖而已。那撕下人妖画皮的男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声,而且是非常的粗野和放荡,“人世间那有天上掉馅饼坐享其成的好事。”随着肛门的惨痛和那太监般发尖的声音的作用下,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力量翻身甩掉那个怪物,用劲坐了起来。他争开眼睛四周黑黢黢的,用力的晃了一下脑袋,定定神,头脑似乎清醒了些,噩梦,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但他不认为这是一场噩梦,他想起了白天在法庭为严险峰无罪辩护惹怒法官被拘押时的情景,他现在是被关押在黑牢里,带有铁条的窗户在他的头顶很高的地方出现在面前。
微弱的暗淡的光从头顶很高的窗户透进黑牢时,铁门发出了哗啦的声响,车轱辘把他带到了一个不需要法院审判人就可以失去自由的地方,在繁重体力的差不多三年临近的时候,也就是他被教养剩下的最后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翻墙逃了出去。
从劳教所逃了出去之后的当天晚上,尹尔仲去了曾经审判严险峰的地方,也就是他在为严险峰辩护的过程中被法官一声喝令把他拿下的法院,审判庭里空荡荡黯淡无光,挂在窗户上红色窗帘像吊唁厅里悬挂着的什么东西,审判台上的后面墙上挂着涂有颜色的塑料制成的国徽。他来到了审判长当时身前的那张有四米长的桌前,桌子是榆木材料制成的显得特别沉重,表面看红色是主基调,但细看红色下面的黑色有时是特别的明显,黑得有些喧宾夺主。他的目光好像精神病人的目光,两眼发直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盯着盯着那桌子似乎在变,而且是在不停的变化,白的、黑的、狮子、老虎、狼、土匪、强盗等等,一个画面,一个画面不断地在眼前出现,变化莫测,直到变成一个赤身裸体女子仰躺在那里,那女子身上皮肤白皙细腻,虽然庭里暗淡, 但她身上还是发出妩媚的光泽,带着大大的美人痣的乳峰随着甜美的呼吸而像明净河里的细浪慢慢地涌动,乳峰的涌动所带起的轻轻的微风,吹拂着那片小小的森林,林荫下的阴部散发着刚刚被人干过之后留下的那股腥骚味道,那味道进入鼻中涌入大脑中进入心理令他萌生强烈的想要干那位出现在眼前的赤身裸体的女子,他欲火焚身,迫不及待地扯掉自己身上逃脱后还没有换下来的囚衣,把自己裸露在黑暗之中,走到那女子跟前,跪在那女子劈开的两腿之间,想把那几乎遗忘性欲的阳物插进那女子的阴部,但就在他要插入那女子的阴部时,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把跪着那个女子两腿之间的腿从那两腿之间挪了出来,然后把那个女子身体翻了个底朝天,身前面那白皙细腻及带有光泽的皮肤不见了,带有大大的美人痣的乳峰也不见了,在他眼前出现的是那个女子身子后背,那个女子后背好像长满了牛皮鲜,长有牛皮鲜处有的地方渗出黑红色的血丝,尽管那个女子身上长满了牛皮鲜,但他还是把他的腿又挪回来了跪在那个女子的两腿之间,把自己裸露在黑暗之中,只不同的是,他那更坚硬的阳具不再直接面对那女子的阴部,而是正对着那女子的肛门,那鲜红的肛门要比起那女子如黑木耳似的阴部更能刺激起他强烈的想要干那个女子的欲望,他不再犹豫,他几乎用尽平生的力气把自己如钢铁般的阳具插进那女子的肛门中,他那钢铁般的阳具在那个女子的肛门中快速地来回抽动,在猛烈的抽动的过程中,那挂在红布墙上的国徽,在尹尔仲热火朝天地干那个女子时所散发热量影响下慢慢的出现软化,软化得像一张柔软的没有放进锅里的面饼,又柔软得像达利《永恒的记忆》中画面上的钟表。他在忘我尽兴地干那个女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两眼在发光,那光犹如光芒万丈的威力,把审判大厅里的黑暗逐渐的驱除,悬挂在窗户上的窗帘不见,四周的墙壁也不见了,他仿佛置身于无边无垠的旷野中,那女子身上的牛皮鲜不但难以让他阳痿,不但也难以让他早泄,相反让他身上力量不断倍增,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在他痛快淋漓狂风暴雨似的猛烈干那个女子的过程中,那女子身上的牛皮鲜不断地离开身躯,而且干的人速度越快越猛烈,牛皮鲜离开身躯的速度也就越快而且越多,多得就好像天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那撒向人间大地上的雪是越积越多,多得几乎铺满了能落下的任何地方,多得把尹尔仲干那个女子的交媾图都雪藏了不见了踪迹,但时间不长,在尹尔仲狂风暴雨般似的干那个赤身裸体的女子的地方,突然发生山崩地裂似的一声巨响,那个地方犹如火山爆发似的,冲天而起的岩浆落在地上,点燃了积满大地上的层层厚雪,层层的厚雪仿佛成了油海,油海中燃烧起熊熊的烈火——
尹尔仲在干完那个长满牛皮鲜的赤身裸体的女子在欲海中被焚烧后,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话滔滔不绝的他不见了,他变得沉默寡言。

他逃出劳教的地方后,先在刘星星那里躲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在银杏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寡言少语的他却走上了一条他认为可以走的路,人总是要走路的,如果把他想走的路给封死了,并且还要在封死的路上设置种种难以名状的陷阱时,连一条充满荆棘、崎岖的路都要阻拦的话,那么他会别无选择地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走向另一条路的,哪怕那是一脚绝路。虽然他知道他的路走的不会太长,因为他不相信史海所走的那条路会在这个国家中行得通;袁园所走的路,他也不太恭维,但人各有志,道同而路不同,但不影响做生死朋友。
他为了获得更多自己想要做事的信息,不得不改头换面出入一些高级聚会的私人场所,在一次聚会散场后,他跟踪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公安局里的刑侦大队长。
尹尔仲之所以跟踪他就是想把他干掉,因为他已经掌握了他很多见不得人的犯罪证据,在一起案件中,一个开汽车修配厂的业主,业主地段生意特别好,刑侦大队长的小舅子相中那个修配厂,尤其是那个黄金地段,软方式用少量钱收买没有拿下,来硬方式就找一些人去打砸抢,业主愤怒正当防卫反抗打伤一个喽啰,业主被以伤害罪逮捕,在之后验证现场完毕时,刑侦大队长让业主跑,说躲几天就没有事情了,说完他转过身来。业主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啊,等业主跑了不远,一头就栽倒到地上,业主痛苦的扭过头来,看到让他跑的那人,手里拿着一只枪站在那里。他枪杀了业主,看到业主的老婆还有姿色肉色可餐,在修配厂归了小舅子之后,业主的老婆也成了他的人。
尹尔仲在跟踪刑侦大队长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在他们来到小舅子给准备的一套房子里,他和带进来的那个女人厮打了起来,那女人虽然拼命抵抗,但还是体力不行。尹尔仲本不想管他们那些烂事,那个女人在私人场所出现并不是一次两次,当然他认为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到那个女人并不想屈从那个淫棍时,尹尔仲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个人也够嚣张的,屋门都没有锁,尹尔仲像是进了自由市场似的,轻松地进了屋,在那个人气喘吁吁看到尹尔仲时,尹尔仲已经到了他的身边,那个人感到眼前有一道黑色的闪电一闪,一件黑色的十字架插进了自己的太阳穴中,那个人连谢字都没有说,就倒在了地上。
尹尔仲的动作是瞬间发生的,那个女的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但那个女子此时却显得比之前的她要冷静的多,“报警吧,我会证明是你为了救我失手杀了他,相信政府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相信政府会调查清楚的,还你一个清白的。”
“听你的口气好像政府官员的,懂得不少啊。”尹尔仲笑着看着她。
“不,我不是在政府工作的。”她说得很坚决,没有犹豫成分,而且还重复了一次,“我不是在政府工作的,我是在医院做护士工作。”
“不在医院好好工作,随便跑人家家里,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真是便所里面打灯笼,找屎”
“看着挺道貌岸然的,谁想到是衣冠禽兽啊,就是想结交几个有身份的人,没有想到,差点让色狼得手。”
“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呢。”尹尔仲没有直说。
“幸亏你没有真把我当成那个,要不我这一世清白就毁于一旦了。”
听着她的自夸,尹尔仲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你不觉得那个地方是个污泥浊水的地方吗?”
“莲花不就是出于污泥浊水之中啊。”
“那我也算是护花使者了。”尹尔仲揶揄了一句。
“报警吧,我们说这些跟眼前的事情没有多大关系。”
“我不想找麻烦,你也知道他身份吧。”
她听到尹尔仲反对报警,有些奇怪,“这可是你当英雄的机会啊。”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生活。”
“你喜欢北岛的诗?”
“这不是做文学青年的时候,我不会和官方打交道的。”尹尔仲口气坚决。
“那我怎么办啊?”
“你可以说,是正当防卫。”尹尔仲说到这里,看了一下那人的伤口,觉得有些什么不妥,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他担心怕卷了进来,她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然后狠狠地说一句:“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把这里放一把火烧了怎么样?”
尹尔仲听了她的话,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不简单的,她的性格某些地方有些像自己。
尹尔仲找了两个塑料袋,递给那个女人一个,“套在脚上,先把院里的脚印扫干净。”
那个女人按着他说的去做,走出屋门。
尹尔仲也把塑料袋套在脚上,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痕迹留下,在过去做这些事情时候,通常他在现场只留下那个象征性的黑色十字架。
等了一会,那个女人进来说道:“外边的事情弄完了。”
尹尔仲也把屋里要做的事情弄妥当了,“我们走吧。”
“火点着了没有?”那个女人看到屋里没有火亮,就问尹尔仲。
“这个不用你操心。”两人来到院门,从门缝往外观察了一会,“我们出去吧。”出门后,尹尔仲用手里拿着毛巾的手,把门关上。
他们很快走出这个地方,来到了公路上,这时夜色朦胧,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他们感觉天在晃地在摇。
“你不会是安放了定时炸弹吧。”那个女人缩着脖子惊异望着他。
“你以为我是特工啊,煤气爆炸而已。”尹尔仲走前,在屋里把找到了一个电熨斗插在了电源上,把一件衣服浸了很多水叠得厚厚的缠在电熨斗上,怕衣服上的水很快被电熨斗烘干,用一个大饮料瓶子装满水,把瓶底扎一个眼挂在上边往衣服上滴水,出门前把煤气灶上两个开关都打开,等屋里充满煤气,那个饮料瓶里水滴完,电熨斗上的衣服慢慢烘干后,很快就会燃烧起来,满屋里的煤气遇到火星就会发生爆炸,把房子夷为了平地。
“哦,感觉炸弹似的。”
“你走吧,我们在此分开,以后就当谁也没有看见过谁。”尹尔仲说完这话,就要消失在黑夜中。
“我叫吴慧楠,我不能忘了你,我在市医院妇科,来找我。”
尹尔仲记住了她的名字和单位,但没有想去找过她。
直到史海的妻子夏莲死后, 尹尔仲才找到了她,让她帮忙在路上照顾一下孩子。在那以后,尹尔仲会时不时去到吴慧楠家里那里呆上几天。这次史海越狱受伤,尹尔仲自然想到了她。
吴慧楠二话没说过来照顾史海。

2

吴慧楠回身看到史海走进了木屋,转过身来,“你还好吧?”说完深情的注视着尹尔仲。
“还好。”尹尔仲回避她的目光,只短短说了两个字。
吴慧楠嘴唇动了动,还要说什么。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没有等她回头看,那个人已经越过她的身前,站在了她和尹尔仲中间。
“尹大哥你来了啊,我这有热地瓜你吃吧。”小慧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冒热气的地瓜递给尹尔仲。
“你叫他什么?”吴慧楠跨前两步侧身问小慧。
“尹大哥啊”
听完小慧的话, “你叫他大哥,”吴慧楠大笑的起来。
小慧一脸的不解看着吴慧楠,想说什么都不知说什么了,她虽然是一个大学生,但进城里才上了半年学赶上家里失火,休学打工想帮家里赚些钱维持生活,所以她身上还带有浓浓的淳朴的气息。
吴慧楠看她一脸的迷茫,就不再笑了,“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有弄懂这里怎么出现了好几个大哥。他管你爸叫大哥,你管他叫大哥。”
“我喜欢这样叫他,你有什么可笑的。”小慧明白了吴慧楠笑的原因后,就不屑和他多说什么。本来尹尔仲来的那天,刘星星抱着要走的尹尔仲,她就有些不开心。今天又看到吴慧楠对尹尔仲非同寻常的表情,心里就更加的是不自在。小慧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也正是处于幻想的花季,他对尹尔仲充满了梦一样的幻想。她无法不对他不产生好感,要是没有尹大哥出手相救,自己的未来还不知道怎么样的痛苦不堪呢,要是没有尹大哥,家里的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家里建房的钱是尹尔仲给她家的,但钱是袁园拿的。尹尔仲后来去银杏村看儿子时候,在他回来的时候把小慧送回了家,并给了杨大哥建房的钱。这一切做完后,如果没有史海越狱途中出现意外是不可能到这里躲避和养伤的。但小慧却没有这样简单的想,她对尹尔仲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觉,而每次想他的时候,她都会感到脸上热乎乎的,从尹尔仲走后她以为再也见不着尹尔仲时,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总是觉得缺少什么,这次尹尔仲重新到来,让她的心里点燃了爱情之火,她叫尹尔仲大哥时,她的心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跳。但现实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尹尔仲身边有一个亲密的女人都让她不开心,如今又多了一个女人,让她是又气又恨。
吴慧楠最初认识尹尔仲时只是在心怀感激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想法,但接触次数多了,尤其是民间传说的种种杀贪官及除霸安良的死亡天使的故事让她联想到了尹尔仲身上,在她的心海里产生了巨大的波澜,自古美女爱英雄,吴慧楠也不例外。
“你喜欢他。”吴慧楠很认真跟小慧说道。
“你才,”小慧满脸通红,差点还说错话。
“我是喜欢他。”吴慧楠把小慧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我,我,我不和你说话。”
“你逗人家孩子干嘛?”尹尔仲看着小慧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让吴慧楠别和她开玩笑。
“我不是孩子,我是大人了。”小慧不敢正视尹尔仲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就跑了,跑了几步又回来了,把手中的地瓜塞给尹尔仲的手里就转身跑了。
尹尔仲望着小慧的背影笑了,“真是孩子。”
“她真不是孩子,”吴慧楠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他真喜欢你。”
尹尔仲严肃看了吴慧楠一眼。
“看样子我真得加快速度追你,要不让这个小丫头给捷足先登了。”
“你还来劲了。”儿女情长对尹尔仲而言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他不想让任何一个女人爱上她,但现实的生活往往所想的是背道而驰,他就像交上了桃花运,目前有三个人女人在关心她,甚至是在爱他。他拒绝她,但又无法不与爱他的人不在一起生活。

3

吴慧楠另外一个身份是尹尔仲没有想到的,尹尔仲那天听她说话有官腔时,曾经问他是政府官员啊,但她立即并很坚决的否认了,而且还重复一次,按照心理学而言她在撒谎,正常情况下的人在回答人的问题时,不会刻意重复所说的话来证明自己什么的,通常是想隐瞒什么东西时才会这样去做的。
事实上吴慧楠确实是政府官员,而且不是一般的政府官员,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特工,这种工作类似明朝的锦衣卫或西厂的性质。这种特工针对的对象主要是在职官员,了解和掌握官员鲜为人知的事情,如他们在工作中存在的犯罪问题,像买官卖官、贪污、贿赂、挪用公款,在生活作风方面,像包二奶、养情人等等,只要是涉及官员违规违法的事情都要调查清楚。调查不是为了整肃他们,是为了更好的使用他们,只要这些人不违背上面的意志,在立场上与上面保持一致,这些调查的事情可以不予追究,但想自己一方面在贪污腐化为所欲为,另一方面又有图谋不轨的政治野心的话,那时只要动这些有问题官员的一点问题,就休想过安稳日子。
吴慧楠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平时以医院护士身份做掩饰,不过吴慧楠还真是医学院毕业的,只是在校读书的时候被发展成了一名隐蔽战线的工作成员。
那天她本来是想以护士身份接近那个人,但没有想到那人要假戏真做,这下惹急了她,吴慧楠是属于卖艺不卖身的那类人,她怎么会轻易让那人轻而易举的给占有啊,以往她都巧妙的方法逃过重重危机,但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如果那天没有尹尔仲出现,她的鞋可就真的是湿了。
吴慧楠出主意让尹尔仲放火毁灭证据,但她还是把此事向领导作了汇报,不过没有提在场的尹尔仲,尹尔仲毕竟在她危险时挺身而出帮她摆脱险境。领导对她的所作所为在内心里是大为不满,但在脸上没有流出痕迹,本来安排吴慧楠了解刑侦大队长,并不是为了准备抓他寻找什么违纪违法的证据,因为是想提拔这个人。也许人们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做,刑侦大队长是曾经提拔他的上级家里的一个亲戚,此前示意他不久将要空缺的一个副局长的职位,看看在铁城市公安局工作的刑侦大队长是否合适,领导的话即使不是圣旨,那也是不能当耳旁风的,但是单纯的提拔,一不能显示他的作用,二是提拔有根基的人未来可能存在反客为主的事情出现,所以得掌握刑侦大队长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事先还要把这些事情巧妙的透漏给自己的上司,让上司心知肚明,把有问题的刑侦大队长提拔上去后,这样可以达到让上司对自己更加的信赖,另外重要一点是,这个提拔上来有问题的人,对他就不会狐假虎威、肆无忌惮,遇到有什么冲突或矛盾的事情时,怎么也得悠着点。所以在如今的社会中看到那个官员一旦东窗事发,案底一定存在着历史连续性的,也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而且绝不会是个案并且是带有相当的普遍性的。
不过吴慧楠是不知道这后面黑幕的,她的坦白让她的上司有些头疼,确实有点不好向自己的上司交代,随即他派人去现场做了调查,调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派去的人在死者烧得面目皆非的骷髅头上发现了致命的凶器,黑色的十字架。
黑色的十字架,对于吴慧楠没有当回事的东西,却引起了她上司的高度重视,并有些欣喜若狂的感觉,追踪了多少年的系列凶杀案的杀手竟与吴慧楠出现在同一现场,而吴慧楠却纹丝没有露出声色,丝毫没有透露出来任何信息,这是为什么?上司感觉这是一个谜团,他顾不上刑侦大队长的案情了,当然暂时也顾不上对上司的交代了,他现在所要想的是要解决高官谈黑色十字架色变的问题。当然他心里想的这些事情是不会和吴慧楠说的,但他对她用了另一种眼光来看待吴慧楠了,显然一个对上司隐瞒什么实情的人,受到怀疑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也许吴慧楠的阅历还停留在浅显的层次上,对这些复杂的事情还处于边缘的状态上。但就是这边缘的状态上,危险随着她与尹尔仲的近距离接触及次数的增多是越来越近。

4

杨帆坐在火炕上,把手中的一本书一页页撕下来,并把撕下来的每一页纸撕得粉碎。她每次用劲撕的时候,嘴里不断地重复两个字“假的,假的——”
站在屋地上的史海知道她所说的“假的”两字的含义,时间过去了几个月,但那个惨不忍睹的夏莲死前的画面所产生的冲击力让她脆弱的心灵遭到重创,造成她的记忆或思维还停留在铁城电视台前发生的一瞬间的画面里。
“身体好些了吗?”尹尔仲走了进来并向史海问候。
“比在那里要好些,至少空气不那样让人窒息了。”史海望着有点神经兮兮的尹尔仲说道:“我想还是尽快地想办法,让杨帆进医院。”
“我以前说你想问题太简单,今天还是这样。你想想,去大医院和回监狱有区别吗,去小医院能治病吗?一切事情有我安排了,一是你们先恢复一下身体。二是等风声松一些。我知道你看见她这副样子,心理焦虑不安,但是我们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想办法与她家人联系一下,也许对她的治疗能有时帮助。”史海望着尹尔仲。
“你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太了解。在那个期间,她哥哥是在电视台前开枪打死了那个向学生开枪的人,”
“这个我知道,不过那不是大学生,是夏莲。”
“怎么会是夏莲,”尹尔仲知道当时被打死一个人,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夏莲,本来夏莲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死里逃生,他狠心按着夏莲说的去做了,对史海隐瞒了夏莲还活着的真相,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看到夏莲,万万没有想到在铁城市电视台前死的那人竟然是夏莲,“她的命运怎么这样的悲惨啊。”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特别的寒。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尹尔仲继续说杨帆家里的事情:“还有些更为震惊的事情你也许还不知道,杨帆的爸爸知道她哥哥开枪打死人这件事情后,去关押她哥哥的地方,她父亲竟然开枪打中了他哥哥的胸口。据说子弹离心脏只有几厘米远,好在他哥哥抢救及时活了下来,他父亲虽然大义灭亲,但还是被解除军职软禁了起来,随后一口气没有上来魂飞魄散人走了。据说解除她父亲军职报告上有这样一句话‘作为父亲连亲生儿子都毫不留情杀死,对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并引经据典讲了一段齐国煮儿献国君,后又杀国君的故事,结论是防患于未燃,须解除职务。”
听到尹尔仲对杨帆家里状况的诉说,史海对杨帆家里的帮助不再抱希望了,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她母亲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什么事情不清楚啊,来问我。”是吴慧楠提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
尹尔仲拦住她的话头说道:“别半路插杠子,你的任务就是当好保姆。”
“是,没说的,我先把奶热好。”吴慧楠说完在屋内站炉子旁热奶。
站炉子是北方冬天取暖用的东西,把一个铁皮制成的圆筒炉子放在屋里中间,炉子里面的结构与火炕旁做饭的炉子结构相同,里面用黄泥把炉箅子上周围抹好,那样可以保护炉子外边的铁皮长时间可以不被烧坏,然后在炉子旁边伸出来地方竖起两节炉筒子,在上面按一个炉筒子拐脖,在拐脖处在横着按几节炉筒子通到外边,这样的站炉子在棚户区家里冬天取暖都是要用的。
“你遇到这样执着热恋者,够开心的吧?”史海望着吴慧楠的背影悄声对尹尔仲说道。
“热恋者,恐怕没有那样简单吧。”
“你还是对什么都不信任?如果什么问题都想那样复杂,如果世界真的按照你的逻辑方式进行运动行吗?”
“恰恰相反,我的思维逻辑完全是按照现实进行运转的。我说你考虑问题太单纯,你总是不相信,当你参加这场民主运动时,你一定是这样想的,我们所做的是宪法赋予的权利,用理性、和平、非暴力的方式向政府施压,使其向民主化方向运转,政府会接受民意的。甚至你可能连想都没有想过,等待你们的却是坦克、机枪,结果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还有夏莲的惨死”尹尔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怎么样,我说中你的要害了,要不你怎么不进行反驳。当初你还曾拒绝对你的营救,你以为你在狱中关押或被枪毙,就能唤醒什么人了,事实上谁也没有醉,你的结局只能导致更多人操起酒杯。在没有自由、民主、人权理念基础的土地上,一夜之间就想建立起一座理想的大厦,即不可能,也不现实。说句乐观的话,即使建立起来,谁能保障执政者不会重新转化新的独裁专制。记得一个思想家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专制政权在没有自由、民主理念基础坚实的国家里,是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的,要么把权力重新交给人民,要么内乱直至人民获得解放,另一方面民主政体不可能在满脑子愚民思想的国家里站住脚的。”
“我认识你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听过你讲这么多的话,像蹦豆似的,”吴慧楠边说边端着一盘吃的东西过来。
“给我,”史海无心和尹尔仲辩论下去,接过盘子走到杨帆床前,史海用勺把一块煎鸡蛋送到杨帆的口中,杨帆眼都不瞧送到口中的食物,似乎本能的在嘴中嚼咬着咽到肚里。随后史海又把一勺牛奶送到嘴边,勺里的牛奶刚被杨帆吮吸一下,就被她伸手把勺子打飞了,并把喝到嘴中的牛奶吐在史海的身上,眼睛直直地瞪着史海手中的奶杯,身体快速的往炕里退去,嘴里不断地大声喊叫:“血、血——”并不断的用手去抠嘴里的东西。
史海被杨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有些发呆,手中的那杯牛奶身不由己滑落到地上,摔个粉碎。“杨帆,不用害怕,这不是血,是牛奶,是牛奶啊。”
杨帆似乎对史海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不停的大声喊叫:“血、血——”
史海怎么也想不明白,杨帆怎么会把白色的牛奶当成红色的鲜血呢?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联想,而且这种联想似乎她的潜意识当中,只有这种东西一出现在她眼前,她似乎就身不由己地想起什么,而想的东西就引起的她的强烈刺激。但血与奶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史海手的勺在他眼里闪了一下,那勺是红颜色的,他想起来了当初在医院里让杨帆喝水的时候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刺激,当时史海手中拿着的搪瓷缸里的烤漆是红颜色的,红颜色的东西盛有稀释的东西,都会让杨帆联想成流淌的鲜血。
杨帆在喊叫声中把体力消耗得精疲力尽,她侧着身体差不多形成一个句号睡着了。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这种脸色让他想起来托尔斯泰描写玛斯洛娃的脸色,像土豆生的芽子,土豆生芽多半是处在没有阳光而且又是潮湿的地方造成的,植物和人在这一点上是相通的,但命运却是不同的,土豆的生芽是为了再造生命,而人的生命如果在没有阳光和处在又潮湿的地方,简直是在挥霍生命,视生命为草芥。
屋门开了,小慧的父亲和小慧提着篮子进屋来了,“大家都饿了吧,赶快上炕吃饭。”
小慧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炕上,然后把炕桌放在炕上的中间,几个人都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桌前,准备吃饭。
“袁园跑哪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刘星星看屋里没有袁园就问屋里的人。
“史海,我刚才不是看你和袁园一起要进的屋里吗?”吴慧楠看着史海问道。
“本来,我们一起要进屋了,但他说要到林中走走。”

史海和袁园看着吴慧楠向着尹尔仲走去,史海对吴慧楠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和袁园向木屋走去,在走的过程中,他回过身来看了他们俩人一眼。
走到木屋门口的袁园听到头上有声音划破天空,他抬头仰视着天空,一架飞机从东边飞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盯着飞机并随着飞机移动,直到飞机在西边的天空中消失,他的目光还停在已经见不着飞机踪影的天空上,他没有进屋走到木屋东边的白桦林里,在没脚面的很深的雪地里有的来回走动,不时地望了一眼早已不见飞机踪影的天空。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袁园脑海里涌出。

第十九章

1

半月之后的一天,袁园出现在机场的大厅内,与他在一起的还有杨帆。
“史海怎么还没有来?”杨帆看着机场大厅里的电子钟焦急的问袁园。
“别急,也许他有许多事情要和清华姐交代呢,另外他也想向尤一仁多了解一些过去朋友的一些状况。”袁园安慰着她。
杨帆听到清华姐的时候还没有过多的反应,可是听到那个尤一仁的名字的时候, “尤一仁,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但想不起来是谁了。”她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两天前,袁园看着史海在木屋前的白桦林里拖着一条直腿来回徘徊时,上前关心地问心事重重的史海:“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要做的吗?”
“这么一走,我真的是担心夏莲的孩子怎么办?本来我就愧对她。”史海眉宇形成了一个川字。
“问题是你目前的状况也根本无法照顾孩子。”袁园的话也算说正要害。
无语的史海沉默了一会,“你想办法让我跟清华姐见一面。”他之所以想见她有几方面考虑,未来可能也通过她了解孩子情况,还有在棚户区住了那么多年她是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走之前不打声招呼这样一走似乎太不近人情了,也太不仗义了,走时怎么也得感谢一下啊。
“这事我来安排吧。”袁园想说在这个时期安全应该放在第一位,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最好你别去,我住的地方一定是会控制的挺严的,先去那栋房子把一头的家里,那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孩子,你让孩子去找清华。”
“还记得,我给学生送大衣和食品那天晚上,给我们拍照的那个人吗?”
“你说的是尤一仁啊,那个白白胖胖的那个人。”
“是他,前几天我在外地弄过来几车大米,其中有一车给了他老婆开的粮油店,之前并不知道那店是他家开的,在店里巧遇到尤一仁,我当时没有认识出来他,是他认出我的。”袁园对尤一仁几乎不了解什么,只是那天晚上他的相机灯光拍照后,才记住了他这么一个人。“他正好有车,这样方便一些。”
沙龙里的朋友除了被捕的朋友外,他还真的是挺想念那些质朴并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那些铁厂的朋友们,正好也想通过他了解一下其他朋友的一些状况。
“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最好安排在飞机起飞前的时间里见面。”
“在这个非常时期,你还冒险去做那事?”史海就刚才袁园说的弄大米的事情。
袁园笑笑没有说什么,这么多年他通过自己的独特方式获得的钱财不算少,但到手的钱他几乎用到那些急需救命钱或难以维持生计的家庭中了。他知道自己处于不安全的状态之中,所以有钱就尽快给予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平时手中的钱还真不多。这次临走前还是需要一些资金的,正好段子爵说外地当地驻地部队再倒卖一批粮食,那时部队做生意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而且是很普遍的一个现象,当时国家在经济方面实行双轨制,部队常常拿到国家计划内价格的物资,然后通过市场议价卖出,获取超额利润。袁园以一家粮油公司的名义很快以汇票的方式达成交易,在运输过程中就几乎倒卖掉弄到手的大米,他通常很少在本地做这个事情,但他这次打破常规拉回两辆卡车,也许是因为自己要走,让这个地方也受益一点盗也有道的品格吧。当他看到开店的人认识后,把一卡车的大米很便宜的卖给了尤一仁。事后尤一仁还请袁园上饭店吃了一顿,当说起史海时,尤一仁总是含泪为他祈祷。
袁园为了让史海了去一点心愿,就想起了尤一仁。

袁园把护照、机票、登机牌递给杨帆后,想要说“你先去安检”的话,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我们先走吧。”
“等等他来了再走吧。”杨帆疑似有些哀求。
“我们不能在一起扎堆走,那样会不安全的,千万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你我的名字一定不要忘记的。”
杨帆的心理还是忐忑不安的,她知道稍有的疏忽就会功亏一篑。
在他们顺利通过安检向登机口走去时,他们的身后传过来一个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前面两位,请你们留步。”
“不要回头,继续走。”袁园镇静对杨帆轻声说道。
杨帆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但还是挽着袁园向前走。
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快速起来,很快冲到他们身边,随即又跨到他们前面挡住了他们的路,俩人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半个月前,袁园在木屋的天空中看到往西飞去的飞机时,在他的心里产生一个想法,史海与杨帆留在国内过逃亡的生活总不是长久的事情,让他们先到国外避难也许是目前的缓冲之计。他之前找人办理的港澳回乡通行证还在有效期,飞往香港找到了“黄雀在后”救援组织。袁园把史海和杨帆的照片及当时官方在抓捕后在报纸报道的有关史海等人的新闻资料交给他们后,他们把袁园拍了几张照片。几天之后,从北美洲过来三个亚裔人,其中两人是夫妻,另一人长得和史海有些相像,女的和杨帆有些像双胞胎,另外一个让袁园有些吃惊的是,那个女的丈夫长得与袁园近似,两人像史海和杨帆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弄出一个与袁园近似的人,就有些不理解了。
直到“黄雀行动”的人说明后,他才知道为了安全起见让他与杨帆装扮成夫妻会更安全些,之所以让袁园与杨帆装扮成夫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现在的杨帆精神上存在问题,史海这样逃犯能把自己的安全照顾好就不错了,何况史海受伤后还留下了明显的残疾,所以出逃的过程中由袁园照顾杨帆相对会好些。但有一件事情是袁园没有想到的,在他外出的时候,杨帆竟然鬼使神差地恢复了本来的状态,但她精神上的恢复却让尹尔仲与吴慧楠付出了最沉重及最惨重的生命代价。

2

袁园离开木屋一个星期后的一天。
小慧带着杨帆在白桦林里教杨帆打雪仗玩,杨帆机械地扔着雪球,每次扔雪球前,都对着雪球说句:“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然后把雪球扔了出去。
不远处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吴慧楠与尹尔仲在散步,俩人正走的时候,尹尔仲突然觉得有人在后背上用劲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快速向前冲了两大步,跟在他身边的吴慧楠在寂静的白桦林中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最初以为是小慧爸爸用猎枪打野鸡呢,她看到向前冲出两步的尹尔仲转过身来,胸口衣服上有了一个大洞,那洞里往外涌着鲜红鲜红的血,看着流血的尹尔仲右手正从腰间拔出一支枪,吴慧楠有些吓坏了,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时,尹尔仲摇晃了一下身躯倒在了地上。
在旁边扔雪球的杨帆刚要把手中的雪球扔了出去,在她扬手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她的脑血管里猛地涌动了一下,她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了仿佛是凝固了。
吴慧楠走到倒在雪地上的尹尔仲,尹尔仲身边的雪地上白色成了红色并慢慢的蔓延。吴慧楠抱住尹尔仲,“尔仲挺住,一定要挺住。”
尹尔仲睁大眼睛望着吴慧楠,紧闭的嘴突然张口,一口血喷到了吴慧楠胸口上,白色的羽绒服一部分成了红色。尹尔仲想说话,但嘴干动着说不出来。
“尔仲,对不起,我还有一个身份对你隐瞒了。”吴慧楠哭泣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怪你,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说明,是需要你的一些帮助。我们各不相欠了,我本想用我的方式实现我的愿望,我知道今天的结局迟早会发生的。”
“别说了,我也早知道你就是死亡天使,而且我也知道我的上司也早就怀疑你了,但我一直为你提供不在场的证据。我不想让你死在他们的手里。但我的职责又不允许我玩忽职守,从工作的性质而言,我服从的不是正义原则,而是上级的命令。但在感情方面,我确实为你的所作所为所折服,我从内心深处爱上了你。”
“我,信,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尹尔仲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尔仲我爱你,上次在小慧面前说喜欢你,是我真心话。”
“慧楠,谢谢你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帮我照顾好史海。我不能爱你,请你原谅!”
“尔仲,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爱你!”
“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的一片情深,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情感,我曾经爱过一个心灵受过伤的人,尽管我们不能在一起生活,但我不能让她因为我移情而伤第二次心,我,我不行了,照顾好他,他,他们,求你,求,”尹尔仲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他目光凝视着吴慧楠,嘴角还在动仿佛在祈求她什么。
吴慧楠明白尹尔仲想要说的意思,对他点点头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尹尔仲嘴唇一下,从尹尔仲手里拿过枪,把枪对准尹尔仲的胸部,她闭上眼睛用颤动的手扣动扳机,尹尔仲觉得天上掉下块陨石重重向他砸了下来,他的身体一沉从吴慧楠的怀里跌落到地上。
史海听到枪声并没有感到意外,但小慧的惊叫声让他从木屋里拖着一条直腿冲了出来,吴慧楠向尹尔仲开枪的情景出现在他的眼帘。
事情发生的太突如其来,不仅史海大吃一惊,就连精神失控的杨帆在第二次枪响的一瞬间大脑为之一震,这声音对她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但这声音对她而言又是如此的熟悉和如此的震撼,她下意识地向倒在地上的尹尔仲走去。
“杨帆你别过去,吴慧楠疯了。”杨帆对史海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向前走去。
吴慧楠轻轻地放下尹尔仲站起身来,回身对着前面不远几棵大树大声喊道:“你们满意了吧,怎么不出来庆祝一下?”
吴慧楠的话音刚落,从树后闪出四个人来,向她这边缓慢地走来。
吴慧楠垂下的手拿着枪,也向那四个人慢慢走去,在她离那几个人只有几步远时,她的手快速飞扬起来,几粒子弹从她手中的枪口射向从树林后走出的几个人。
此时正在向她缓缓走过来的四个人,他们之前看到吴慧楠对尹尔仲胸口开枪后,端枪的手在他们放松警惕性时都放了下来,他们来时接到命令只要看到尹尔仲就格杀勿论,执行任务的几个人对尹尔仲了解得并不多,但知道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他们以为上司的命令是在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呢,所以当他们发现了尹尔仲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后,就用狙击步枪打穿了尹尔仲的胸膛。他们不认识吴慧楠,但来之前接到指示不要伤尹尔仲身边的女人,并说是自己人,当他们目睹了吴慧楠开枪后,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个女人就是上司交代的那个自己人,所以就放心大胆向她走来。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吴慧楠扬手把枪里的子弹会向他们射来,三个人猝不及防当场倒地,另一个被打得半跪在地上的人,把手中的自动冲锋枪对着她射出了一串子弹,吴慧楠的胸部顿时被打开了花,鲜红的血喷射了出来,她白色的羽绒服胸前好像开了一朵盛开的火红火红的牡丹花,她身体摇晃着,不甘心地仰面倒了下去,但她还是挣扎着支撑那像断了线风筝的身体,把手中的最后几粒子弹射向端自动冲锋枪的人,同时对方也依然顽固地把手中冲锋枪里的子弹射向她的身体。吴慧楠的身体像遭遇到了冲击波,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拖拽她,她刚才迎向那几个人所走的几步被前后的力量作用下,差不多倒退回原来的地方,在她身体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旋转了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在她旋转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胸前像开了一朵盛开的火红火红的牡丹花出现在杨帆的眼里。
就在这枪声大震之时,有一个声音在大喊:“别开枪,别开枪,都是自己的同胞啊,血、血——”喊声来自杨帆的口中,在她快要走到尹尔仲倒地的地方,看到吴慧楠穿着白色羽绒服胸前的血,白色、红色这两种醒目的颜色让她似乎看到了什么,随即眼前一黑她也倒在了地上。
史海虽然经历过一场枪林弹雨的洗礼,但对眼前刚刚发生的惨不忍睹的场面,还是感到惊心动魄、触目惊心的,尤其对一贯主张理性、和平、非暴力的方式争取人权保障的史海来说,对流血事件是难以容忍的,是痛恨不已,然后这一幕再次以闪电般的速度及猝不及防的方式在眼前瞬间发生了。
吴慧楠身体旋转时,她仰视着白云飘移的蓝天,柔和的阳光穿过白桦林树枝暖暖的洒向她那清秀白皙的脸庞,她透过七彩的阳光看到了向日葵般那黄色灿烂的颜色,这黄色灿烂的色彩好像曾经在她梦中出现,那金黄灿烂的葵花透出亲切的笑容,仿佛在招呼着她前去,她觉得自己伸出的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尹尔仲,尹尔仲像一片洁白羽毛一样轻随着她缓缓地向着那金黄色的世界飞去,那是一个干净无瑕没有血色的充满阳光的世界。
吴慧楠她的身体旋转了一周后自己并没有与尹尔仲携手飞向那个梦中的世界,她轻轻地缓慢地没有一丝声音倒在了地上,但她似乎对自己的结局有些不甘心,她用劲地向着尹尔仲的身边爬去,冲锋枪子弹的威力不小,把她打得离尹尔仲近了许多,然而就在她的手指离尹尔仲身边只有不到一寸远的时候,她不动了,而且是一动不动的。
史海走到尹尔仲的身边,尹尔仲是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已经是一丝不剩了,他的眼睛一只是闭上的,一只眼睛是睁开的。史海用手轻轻的合上尹尔仲那只没有闭上的眼睛,然而当史海的手离开尹尔仲的眼睛时,那只眼睛又张开了,反复几次,但结果都无济于事,显然尹尔仲是死不瞑目,至少他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
史海离开尹尔仲身边,走到杨帆的身边,把她抱在怀里,杨帆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如果我执意不越狱的话,尹尔仲和吴慧楠就不会这么样地离开人世。”史海是欲哭无泪,心如死水一潭,已经没有一丝情感的微波了。
在不远处被枪声惊呆的小慧等明白发生的事情后,发疯似的冲到尹尔仲身边俯下身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尹尔仲的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脸顺着她的手指一直凉到小慧的心里,她眼里的泪像小溪似的流淌,留下的热泪滴在尹尔仲的脸庞上,可尹尔仲已经无法感受到她热泪的温暖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她不明白吴慧楠为什么在他中枪后还给了他一枪。
“史海,你怎么才来,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开枪了,都是自己的同胞。”好象是依偎在他怀里的杨帆在说话,“史海你被枪打中了吗?你的血流尽了吗?要不眼睛怎么一动不动啊?”
史海定定眼神,看到杨帆正用眼睛望着他,“杨帆,你神智清醒了,这不是做梦吧?”
“什么神智清醒啊?什么做梦啊?我好象是被子弹打中了,要不怎么会倒下去呢,我手中的那本《宪法》书呢,他们一定是没有看过那本书,要不怎么会开枪呢,我好累啊。”杨帆躺在史海的怀里睡着了。

凛冽的寒风从东边阵阵掠来,吹动着杨帆那不等式头型的头发和史海的衣角。他们俩人站在尹尔仲的坟墓前,“你们本来应该是生活在充满希望的世界里,你们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暴力不仅不会拯救一个苦难深重的国家的命运,而且给国家带来的只有灾难、邪恶、不公正和道德的沦丧及法理的荡然无存,但愿你们的死亡,让人们对暴力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他们默默的给尹尔仲和吴慧楠三鞠躬,祈祷上苍让他们的灵魂早日得到安息。
“杨帆,我们走吧。”史海望了一眼离他们不远的袁园说道。他们离开坟前刚走了几步,看到小慧向这边走来。
杨帆直直的眼睛望着小慧,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上前抱住小慧,抱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小慧,她想起那个为她住挡子弹的夏莲,眼泪在也无法在眼圈中停留无法抑制地流了出来,滴在小慧的肩上流淌到她的后背上。
“要不你就大哭一场吧。”小慧轻轻地抚摸着杨帆的后背说道。
杨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坠落到雪地上,就是哭不出声来。
旁边两个男人不忍看着悲痛欲绝的杨帆,但谁也没有去劝她,他们知道杨帆被压抑太久了,也许流出的泪水能带走她的一些悲伤,让她获得哪怕一点点的释放。
袁园把头低了下来,目光停留在雪路上他们踏过的痕迹,尹尔仲和吴慧楠也曾经在这雪地上留下他们的足迹,但风吹过的雪把他们的足迹掩埋了,除了他们也许真的是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驻足过,他们曾经有过自己的理想,有过自己的爱情,但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尽管如此,他们曾经用自己生命书写下的传奇总有一天会留在历史的记录里。
史海却把头投向了天空,白桦树林把天空分割得支离破碎好像是一张破网悬在天空下,网眼中透出暗淡的不透明的雾光笼罩着白桦林,白桦林又把他们脚下的土地分割得一快快狭小的空间,仿佛天空容不得他们任意飞翔,大地上又限制他们自由奔驰。这一切似乎预示着他们无路可走。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目的虽有但无路可行。作为真正的知识分子的命运也许就是无家可归,让自己成了一个流放者,一个只为自由思想存在的流放者。

“小慧,我们走了。替我们照顾点你尔仲哥吧。”
小慧眼睛红红的,她的眼睛没有像夏莲平时那样总是眯缝着好像在掩藏什么,而是睁开了好大,尹尔仲的死亡让她钟爱他心受到了无法愈合的伤痛,她无须隐瞒自己的情感,她紧闭的薄薄的嘴唇有些情不自禁的微颤着几下,对史海点点头,张开紧闭的嘴说道:“我会像白桦林一样守在他身旁的。”

3

“让你们俩等等,怎么没有听到啊?”
袁园和杨帆不管后边人怎么喊就是装作和自己没有关系一个劲往机舱那边走去。
后面的人还是追跑到杨帆身边并推了她向一边,挡住了他俩的去路。杨帆站在通往机舱的过道里,装作不解的看到冲过她身边的人,冲过她身边的人并没有理会她,一直往前冲并伸手拽住一个人,“先生你留步,请你跟我们回到安检处核实点情况。”被拽住那个人看了到他跟前的人也没有说什么就跟着追他的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杨帆跟前,其中一个追那人的安检人员对杨帆用英语说了一句:“刚才对不起了。”杨帆也用英语回了一句,“没有关系。”那几个人从身边走过后,他们俩穿过通向机场的过道,走进了机舱。坐在机场座椅上的杨帆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用手按了胸口一下。
坐在机舱窗口旁的杨帆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史海要见的那个人,我以前见过,但我总觉得那个人眼睛后面隐藏着什么,我有些替史海担心。”
坐在身边的袁园听杨帆的话,心里也打鼓,但平静对杨帆说:“我们经历也太多事情了,这次我想老天会保佑我们的。”他对杨帆这样说,心里还是不轻松,“你坐在这里,我趁飞机舱门关之前到安检处那边看看,你在这里安心坐着,无论发生事情,你都不要动。”
杨帆有些不知所措,袁园要出去看看,她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好办法,她只知道袁园和尹尔仲是最好的朋友,但他们俩所的事情,杨帆是一丝一毫也不知道,她望着起身往机舱外走的袁园后背,心里还是挺感激了,她真不希望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的相逢再出现什么波折。

尹尔仲遭袭身亡后,史海与杨帆来到了离机场五公里远的一个小镇子上。
机场远离铁城有四十多公里,这里是北方唯一开通国际航班的机场,他们在离机场五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临时的地方,这地方是一个小镇,人口不算太多,属于城市的郊区,过去这里的人靠种植果树为生,机场修建后,专家认为果农们的果林中栖息的飞鸟对飞机存在潜在的威胁,果林自然而然的被征用化为了平地,失去果园的年轻力壮的人去城里打工,留在家里的大部分人靠家人外出打工维持生计,很少一部分在家附近弄个门市做点小生意,有的摆个摊什么的,由于这里是通往其他城市及外省的要道,过往的车也是不断的出现。
史海他们就在一个小旅店里等清华姐过来,刘星星在陪着他们几个人。杨帆恢复状态后,并没有与家人联系上,她父亲死后,母亲就搬出原来住的小洋楼了,下落不明。她的哥哥杨海的事情,史海没有告诉她,怕她的心理承受不了,准备等出去以后再找机会告诉她。
杨帆依偎在史海身边,她的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灿烂的笑意,淡淡的忧伤如迷雾浮现在她的眼里,她不怎么喜欢说更多的话,几乎不提她曾经热血沸腾参加的民主运动,她像得了健忘症。“好闷。”她心不在焉地说了两个字。
“我们出去走走。”史海搂着她走出小旅店,他们暂时住的小旅店是这个小镇的把头的最后一家,出了店门走几步前面就是空旷的大野地,野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仿佛与天连在了一起,天空是灰白的,这里的天空要比市区那遮天蔽日的黑灰云要好得多。
史海弯腰把地上的雪抓了一大把,两手把雪握紧,然后把雪团抛向天空。
“即使把所有地上的雪抛向天空,那天空也不会洗涤回原有的本色了,那曾经的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彩,再也不会回来了。”杨帆眼睛无光仰视着飞向天空的雪团,那雪团在在他们远处的上空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光和一个黑点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们看不到的雪地上了。“等到雪化了,那黑色的烟尘覆盖着大地的时候,有谁还知道哪里曾经落下的雪团。”
史海听着她说的话,心里是隐隐作痛,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这受伤的心灵,她曾经的豪言壮语归向了何处,是否还有一条通往遗失的道路,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路本来是有的,但走得人多了,我们反而无路可走了,这是杨帆和我、尹尔仲的结局吗?他真想把双手伸向天空,但他又能祈求什么呢?

在登机的那一天,刘星星开车先把袁园和杨帆送到机场,然后等史海在飞机里会合。他们三人的身份特殊,又是偷渡,所以不适合一起登机。另外史海走前还要与清华姐和尤一仁见面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和一些情况要了解一下。
等到袁园和杨帆走后,史海一个人去镇上一家小饭店去见他们,在史海到饭店前,袁园安排段子爵先进去适当的可以照顾一下史海,等史海见完他们后,段子爵陪着他去机场,段子爵坐在另一张的饭桌旁喝着茶水。
史海刚到饭店片刻,一辆卡车停在对面不远的马路旁,他透过饭店的玻璃窗看到清华姐从驾驶室出来,随后一个小女孩又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他认出了那是阿球养女小欣欣。尤一仁也走出驾驶室,走到清华姐跟前,回身对这边的饭店用手指了一下,清华姐拉着小欣欣的手往这边走来,尤一仁站在车旁边没有过来。史海猜测尤一仁这样做是先让清华姐先见史海,然后在过来看他。
史海回到餐桌跟前坐下,等清华姐进屋,史海站起来迎了上去。
清华姐看见史海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抱住了他,“可下看到你了,”就不说话了。
“对不起,清华姐让你担心了。”
“说这个干嘛,你要没事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清华姐擦了下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们坐下再说。”史海说着向餐桌走去,清华姐看到史海的腿和此前明显的不一样,“他们打你了啊?”清华姐眼里的泪流了出来。
“没事,会好的。你坐,小欣欣也坐。”
小欣欣进屋看到史海始终没有说话,用不解疑惑的目光一直望着。史海在招呼她们俩坐,自己也要坐下时,他无意中扫了一眼窗外,看到站在车旁的尤一仁举手向车后方向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看到这个手势,史海头发差一点都竖了起来,那个《红岩》小说中的地下党许云峰接头时突然出现蒲志高的一个情节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出现在脑海中,他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后若无其事喊服务员,要了几个菜。
“欣欣,爸爸的身体还好吧?”
“海叔叔,我爸没事,你腿疼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欣欣过去摸着史海的腿。
“欣欣,我没事,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已经上学了吧。”
“我小学都上了半学期多了,现在放寒假,叔叔你放心吧,我会听爸爸话的,也会好好学习的。”
“欣欣乖。欣欣饿了吧,先吃饭吧。”这里现在吃饭人不多,菜很快上来一个。史海把服务员端来的菜推到欣欣跟前。
“叔叔,阿姨一起吃吧。”
“叔叔不饿,稍等会再吃。”
“要不你也吃一口吧。”清华姐让史海也吃。
史海笑一下,“清华姐,我可能暂时还不能回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银杏村看看夏莲的孩子,应该说也是我的孩子,我对不起她。”
“史海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会尽一切去做的。上次留的钱,给了阿球一部分让欣欣上学用,剩下的给你留着吧。”
“那钱,你留着看孩子和欣欣需要的时用吧,”史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往跟前凑。”说到这里史海笑了一下。“你俩在这里慢慢吃,我去看看尤一仁。”他站起身来来,走到服务员跟前递给她二十元钱,“不用找了。”
清华姐看着史海有一条膝盖处不能回弯的直腿走向服务员,眼睛湿湿的,等史海转过身来,她也站起来了,史海用手示意她坐下来陪着欣欣吃饭。
史海走向门口又走回站在餐桌前的清华姐,他拥抱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连再见都没有说。在史海拥抱清华姐时,他看了一眼段子爵,并用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看着史海走出门去,清华姐走到窗前看到史海向尤一仁那边走去,就回到餐桌前陪欣欣吃饭。边吃边琢磨史海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往跟前凑。”她想可能是史海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要跟尤一仁说,也就没有多想,服务员又端来一盘菜,她从刚放在桌子上的菜盘里给欣欣夹了一筷子菜。
尤一仁看到史海向自己过来,也往这边走了几步,到史海身边热情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同志,让你吃苦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的。”尤一仁恨恨地说道。
“其他人还都好吧?”史海发现前面不远处有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向他这边缓缓开来,他回身往后也看了一眼,同样也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向他这边缓缓开来,史海不以为然和尤一仁说着话。

袁园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走出了机舱穿过登机过道找理由出了安检处来到机场大厅里,打车回到了离机场五公里的小镇子上,在酒店附近他看到了史海和尤一仁平安无事,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女人就是敏感。”想起杨帆的话,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但还是遗憾史海错过了这次偷渡的机会,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袁园下了出租车,向史海走去。
史海看着袁园向自己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把身子转了过去,把后背留给了他,他面对着尤一仁挡住了他的视线,让尤一仁看不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袁园。
袁园看到史海这样举动,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前后两辆黑色伏尔加车已经是把他俩夹在了中间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向他们俩走来。
史海这时转过身来与袁园对视一下,嘴里想要说声什么,袁园轻轻摆摆手,俩人分别带到每辆黑色伏尔加车的门口,在他们俩人刚要跨进车里的时候,俩人听到头顶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的声响,这声音也许对他们俩人是一种安慰。
在很远处的一辆出租车里,刘星星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了,她痛苦地缓慢地闭上了双眼,随后眼前是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段子爵从饭店里跑出来望着远去的轿车她都没有看到。

几天后史海被送回逃跑的地方——劳改医院,吊在了篮球架上。

下转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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