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万宝:血色铁城(中·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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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五

第二十章

1

等到史海苏醒过来时,他躺在了医院里的病床上,在他睁开眼睛时,感到软肋那里特别的疼痛,他的手腕上扎着针头在输液。
“史老师你醒过来了啊。”一个很孱弱的声音进入他的耳里,侧头看到旁边床上躺着的是安福兴,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好像灰土覆盖了一层似的。史海记得在小号门前的厅里,安福兴也被扒光衣服,赤身裸体站在水泥地上,遭受非人道的待遇。他来到这个监狱前,在看守所染上了肝炎,由于没有相应的治疗,他的肝病发展的挺严重,他的脸色常常给人挂一层灰的感觉,这些政治犯中除了史海个头高之外就属他和他的同案个头高了,差不多一米八十个头,人高马大的身材,但多年的狱中生活最终彻底毁了他入狱前的强壮的身体,在他出狱后不久就很快的死于肝炎病上了,这是后话。
在政治犯中最为高大的三个人当中两个人差不多同时给撂倒在医院的病床上。俩人在医院住了几天,在发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的情况下,被送回了监舍。但送回监舍并没有让他们好好休息养病,而是对他们进行体罚,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俩人在监舍过道上各自坐在一个小板凳,中间除了吃饭时间外,一直要坐到晚上九点睡觉时,才可以上床休息,本身俩人身体就非常虚弱,在加上每天长时间的体罚,上床前他俩几乎成了一滩泥。

2

小号里只剩下了韩流与章鸣两个人关押在那里了。
在小号铁门前有个不大见方的厅,关押人的小号靠东边有六个小号,靠南边有五个小号,南边靠西边的两个小号对面有一个不大的小屋,屋里是看管小号的值班狱警,小屋外靠北墙放着长条木椅,木椅是留给两名协助狱警看管工作的刑事犯人,小屋门前的西墙上的墙上昏暗的灯光映照出贴在墙上的《小号紧闭规则》,上面写着监狱小号根据国家法律及法规制定禁闭条文,条文上写着被禁闭的人的伙食标准和其他犯人是一样的,并且在禁闭期间,每天允许上下午各有一小时放风时间,而且规定小号关押不允许超过半个月。
章鸣曾指着小号值班室墙上挂着的小号禁闭规定说:“那上面写有允许禁闭的人,每天上下午放风各一次。”
“你想出去放风啊?”在小牢里的值班室里的狱警听到章鸣的话后温和地说道。
“既然规定是这样的,我们就应该享有这样的待遇吧。”章鸣也没有客气严肃的说道。
“你说得也对,那个曲爱国,你去把门打开,让他出来放放风。”坐在值班室里的狱警边说边站起来从值班室里出来,等他到了小号厅里,看到章鸣走小号里走了出来,俩人相对只有一步远。在章鸣站在那里不走的时候,狱警向前跨了一步,“你想要放风啊,我先给你来点风。”温和的话音未落,扬手带着风,扇了章鸣一个大耳光,章鸣被扇得一个趔趄,虚弱的身体差点没有摔倒在地上。狱警扇完章鸣耳光后,开始骂咧咧的:“操你们妈的,没有你们这帮家伙捣乱,我们能跟着你们在这里遭这不见天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罪,再他妈事儿,让你们瘫在这里,信不信”。回头对旁边的刑事犯人说“替我好好收拾收拾他一下,省得给他点阳光就灿烂,给你点颜色你他妈的开染坊。”他说完,那三个刑事犯就开始对章鸣动起拳脚来了。

韩流和章鸣在被关押进小号之后,偶尔给犯人改善生活的细粮在小号里不见了,粗粮到了他们俩的碗里也被克扣的所剩无几。
早晨,每人大半碗能数出米粒的稀粥,一小快没有洗过的咸菜。
中午,每人一块绝对不到二两重的玉米面饼子,而且几乎不是当天做的,有时都有霉味,但想吃饱这样的玉米面饼子,在小号里也是一个大奢望。
晚上也差不多如此,所不同的是,每人多半碗菜汤,说清水也不过份。
端午节那一天,据说给他们俩改善了一次,尽管那是据说,但韩流和章鸣每人得到一勺带油花的菜汤。后来那个姓刘的刑事犯告诉韩流,原来菜汤里有两小快肉,但不过到了他们碗里之前,被协助警察看管他们的刑事犯曲爱国给挑出去吃了。刘打小报告好像成了日常的习惯,平时常常向政府汇报政治犯存在的事情和不存在的事情的同时,有时也向政治犯说些其他刑事犯的事情,但他的用意是想挑起政治犯与刑事犯的矛盾形成对立关系,这样的结果,他也许会从中渔利。
小号里潮湿阴冷,在水泥地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在监狱里不允许铺厚褥子,说铺厚褥子影响监容。晚上睡在上面,白天坐在上面。几天下来,薄褥子都能捏出水来,在这里太阳一年四季都照射不进来,墙的高处四面墙壁上挂着水珠。
在小号里,韩流和章鸣每天从早晨六点到晚上九点钟(吃饭时间都不例外),都被强迫盘腿坐在水泥地板上,有时伸腿活动一下或头趴在膝盖上眯一会,如被警察或刑事犯从门眼窥视到就用劲踹小号的铁门,铁门在死寂的小号里发出的巨大的咣当声响,就差不多吓他们一跳,他们坐的时候,头是冲里边的墙,无论是踹他们俩谁的门,都是城门失火殃及鱼池,谁都躲不掉。
在小号里,韩流和章鸣一直关押到远远超出政府规定关押小号的十五天期限。

3

四十二天后,穿着一身棉衣的韩流与章鸣刚从小牢里走到门外,眼睛就有些不适应外边的光亮,俩人不约而同的眯起眼睛望着刺眼的天空,那感觉就像长久生活在黑洞里冷丁走到外边的感觉一样,俩人不由自主手捂住眼睛,因为即使闭上眼睛也会感觉到强光的刺激,只好用手捂住遮住外边的光亮,自己捂住眼睛往前走了一会,脑门开始冒出了热气,脸上的汗珠开始涌出滚落。号里号外的温度真是天壤之别,里面好像是北极感觉,外边非洲的感觉。在北方这个时候也是该是酷暑季节,在这炎热的日子里,俩人衣装还停留在冬季里,冬天里穿裙子可以美丽冻人,但夏天穿冬季的服装,就如同韩流在钢铁厂炉前工作时的汗流浃背的感觉差不多。俩人转过身来背对阳光,是为了让眼睛在他们脱下棉衣不受正面阳光的照射。俩人只能脱下棉衣,棉裤还得穿着,俩人穿的棉衣棉裤,是几天前有一个看管他们的狱警让协助看管小号的刑事犯扔给他俩人的,小号里存放的破旧的棉衣裤估计是在他们之前在小号里关押的人扔在里边的。脱下棉衣后,韩流无意中看到章鸣身上露出的一部分,肋条明显凸显出来,韩流下意识地摸了自己一下肋条部位,不摸不知道,明显与章鸣没有什么区别,大脑的昏眩,走路都发飘,这无疑在这漫长的四十二天里留下的杰作。
在小号关押了四十二天,被解除禁闭之后,骨瘦如柴的韩流与章鸣回到了监舍,但他们俩没有直接回到教导大队的一中队,而是去了教导大队的二中队。二中队最初是专门为一中队设立的,二中队的正规名称叫矫正队,其本意就是针对一中队所谓不服从改造的政治犯设置的另一强化改造的地方,只是由于来到这里的政治犯没有预期的那样多,在这里被更加严厉监管及改造的人员就不仅仅是政治犯,而且还有刑事犯,这样反而增加了政治犯在狱中生活的困境就更加艰难了。
韩流与章鸣来到这里时,史海、安福兴,还有柳刚等人已经先到了这里。他们从医院或严管队回来后,并没有回到一中队,而是到这里进行所谓的矫正。
矫正队的特点正如政府安排管理政治犯的刑事犯人的头领(管事犯人的头)王连生,在给政治犯开“改造”会时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监狱中的监狱。”言为之意,谁一旦进到矫正队这个地方来,就是一只凶猛的老虎也会成为一只乖乖的哈巴狗。政治犯到了这里就等于每人的身体就像被捆住一样,可以让人任意践踏。
先介绍一下矫正队的人员的概况:在矫正队里有三种人,一种是政府安排的所谓的管事的犯人,这一些管事的犯人多数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管事犯人的头领王连生是一名被判死缓的杀人犯;庞宪文在沈阳八十年代被称谓“杀手”,因团伙多次作案和杀人,被判死缓;吕奉刚因抢劫银行被判死缓;叶百灵抢劫被判十五年;赵建抢劫被判十五年,以上这些刑事犯组成负责管理被矫正的人的日常事务。另一种人是监狱认为有反改造行为的犯人,如在监内无恶不做而又有逃跑行为的刑事犯人王伟、李明(俩人后来都留在矫正队里管理其他被矫正的人,在监狱里往往存在着这样一种现象,对无法管理的刑事犯人,往往给予非常优惠的政策,这样的结果,一方面让那些蛮横无理的刑事犯有所收敛,另一方面利用刑事犯的恶性为管理监狱起到服务的作用,这可能是共产党的“以恶对恶”的理论,在这里活学活用的结果吧。但这种以恶治恶的监狱管理方式,真的会有长治久安的效果吗?稍有一点心理学常识的人都明白,人在某种被压制情况下,会产生一种逆反心理的,这种心理状态一旦释放,所造成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狱中出现的杀人等现象,就是最好的例证。还有私自向前来视察的上级领导含冤的刘荣威,后成了精神病,以及总要寻死的王长江等刑事犯人。再一种就是被监狱认为有反革命行为的史海、韩流、柳刚、章鸣、李静娥、司伟、李杰等政治犯,后三人是在政治犯罢考后的当天晚上就被送到矫正队进行“矫正”的,后面这些人——政治犯到矫正队来,全由刑事犯人负责矫正和其他的日常事务。
在矫正队里被矫正的政治犯,每天的状态是这样的:每天早晨五点三十分起床、吃饭、收拾卫生,六点开始坐小板凳遭受体罚和继续对被矫正的人进行“洗脑”,一直到夜里十点,中间吃饭时,依然是坐在原地方吃饭,中间解手时间是上下午各一次。一天坐下来,各个几乎是腰酸腿痛,走路腰跟断了似的,都不敢用劲走路,而且又不断的受到刑事犯的刁难,不时抽考某个政治犯背诵《规范》中的某一条款。刁难的事情,常常让政治犯预想不到,有一天,柳刚出去解手,正赶上章鸣被刁小天找去训话,在回来去厕所时,俩人正好碰上。看押柳刚解手的犯人,向王连生报告说:柳刚与章鸣在厕所里密谋什么。当时王连生只是看了柳刚和章鸣一眼也没有其他什么反应,就睡觉去了。
在此之前,章鸣因上厕所就出现了一次让人气愤的事情,有一天,在解手的时间到来时,章鸣要去解手,正赶上管事的刑事犯人不知去向,其他管事刑事犯人在睡觉,章鸣在左等右等管事的刑事犯人没有回来的情况下,俗话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章鸣便独自一人去解手。回来时正赶上管事的刑事犯人叶百灵回来,看见章鸣没有跟他打着呼就出去了,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对章鸣一顿拳打脚踢,打完之后,就让章鸣弯腰大头朝下屁股撅着,连午饭都不让吃,长达三个多小时直到他一头栽到水泥地上。
厕所似乎和章鸣有仇似的,总是和他过不去,上次去厕所发生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几天,今天又遇到了厕所事件。好在这次刑事犯人还算大度,没有把他们怎么回事。可是,不过到了后半夜时,在政治犯睡着时间还不算太长的时间时,睡足的王连生起床了,他让一个值班的刑事犯人把矫正队里的政治犯都喊起来,不让穿外衣,每人穿着短裤坐到小板凳上,然后给柳刚、章鸣每人一张纸,让俩人写出白天在厕所里密谋的事情,并开始夜审柳刚、章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审出什么结果,就让柳刚、章鸣光脚站在水泥地上,让其他几名政治犯依旧坐在小板凳上,然后王连生叮嘱管事的刑事犯人看着政治犯,不要让他们动一动,自己就到在床上去睡觉了。几名政治犯站着或坐着一直到早晨五点三十分,也就是到了矫正队起床的时间了。

本地发大水,矫正队要政治犯捐款,当时司伟被管教找去训话,没在监号。等到晚上,王连生带着管教李银龙气势汹汹地闯进矫正队,直奔司伟跟前,劈头就问:“你为什么不自愿捐款?”
司伟一脸茫然说道:“不知道捐款之事,”司伟话还没有说完,王连生上去就照司伟的下巴就是两拳,“别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李中队长对司伟厉声说道:“把手放下,站好。”李银龙是教导大队矫正队中队的中队长
司伟把手从嘴边放下,嘴角的血还没有被手擦尽。
“不是说自愿捐款吗?”柳刚从旁边插嘴说道。
李银龙不满地瞪了柳刚一眼说:“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监狱中的监狱,在监狱里,只有命令,根本就不存在着什么自愿。念书真不知道念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会是念到狗肚子里了吧,一点规矩都不懂。”说到这里又转头冲着司伟高声喊道:“你他妈的捐多少?”
“别人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你现在能和他们一样吗,你必须多捐一份,以此证明你有矫正错误的决心。”

每天夜里十点钟睡觉,即便是睡觉时间到了,你也别想安宁,刑事犯人不是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但电视不允许政治犯看,让他们睡觉的脸必须冲着看不见电视机的方向。按规定电视每天十点一律关闭,但这个规定对政府信任的刑事犯人无效,就是几名管事的刑事犯人坐在一起穷侃他们过去的“丰功伟绩”,几乎每天短侃到后半夜二、三点钟,长侃到起床时间。

在矫正队里的政治犯要受到双重的改造,不像刑事犯人直接受政府人员管理,而政治犯除受政府的“改造”之外,更多地要受刑事犯的“改造”。这也许是中国监狱管理政治犯的一大特色吧。
除了刑事犯对政治犯层出不穷的刁难外,对于政治犯“五、二九”那次罢考事件,郞国平始终是耿耿于怀、伺机报复。
有一天,郞国平在给在矫正队被严管的七名政治犯开会时说:“你们不是罢考吗,那么,我就让你们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别人考试六十分算是及格,但是你们几个必须最少达到九十八分才能算合格,每个人至少合格十次,才能结束矫正回到一中队。”郞国平讲完话之后,刑事犯人就按着他的指示,三、两天让政治犯口答一次,三、五天发一张考卷,让政治犯笔答一次。
在七月中旬过后的一天,晚上六点钟,突然把他们七个人集中在一间屋里,说要考试。卷子发下来一共十道题,九道是灌输关押人员有犯罪意识方面的题,另一道题是有关天朝长得像癞蛤蟆似的大首领在“七、一”讲话的指导思想是什么,见他的鬼,鬼才知道长得像癞蛤蟆似的的大首领在“七、一”讲什么鸟话,而且那个期间,韩流和章鸣还在小牢里关禁闭呢。很明显这是政府又在寻找借口,对他们进行迫害。考试十道题,每题十分,而要求他们达到九十八分才算合格,就算他们把九道灌输犯罪意识的题一字不错地答上,每人才能得九十分。另外一道题,他们几个人是闻所未闻,在监狱里,政治犯看不到电视(在矫正队里的政治犯能被动地听到电视一些内容,但刑事犯不看有关新闻内容的节目)、听不到广播,就是官方的报纸,他们也看不见,而且韩流与章鸣才从封闭的小号刚回来几天。在他们即不了解外界的信息,也不知道癞蛤蟆在“七、一”讲什么鸟话的情况下,你不答,他说你是抗拒改造,你答不知道题的内容,肯定是风马牛不相及,政府就趁此上纲上线。出题的本意,很明显,可见无论是你答,还是不答,都是错的。既然是错的,那好……,柳刚在考试卷上答道:“如果想要迫害政治犯,不必用这些雕虫小技,直接了当的来。”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几个人的考试没有一个人是及格的。当晚他们几个人都不同程度地遭到郞国平、李银龙等人的电棍电击,并且又罚他们坐了一宿冷板凳。
事后过了很久,当柳刚父亲比其他政治犯提前几天获得柳刚在这里关押的来探监时,柳刚向父亲讲述了到这里之后的遭遇,柳刚的父亲愤怒地谴责郞国平虐待政治犯的行为。
郞国平不以为然地拍着柳刚父亲的肩膀说:“老柳,你也是当警察的,监狱里的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古今中外的监狱,你听说过不打人的监狱吗?话又说回来,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挽救你的儿子吗。老柳,你该和监狱进行合作啊。”
柳刚的父亲告诉郞国平,电棍是不允许滥用的。
郞国平听了柳刚父亲的话大笑起来,然后说:“老柳,你说电棍不用来电人,那么我们国家生产它干吗?干吗还花外汇进口呢?”
柳刚的父亲说:“那还发你枪呢,你怎么不用?”
郞国平听了柳刚父亲的话后,露一脸严肃的样子:“老柳,我怀疑你是不是中国的警察,谁说发枪不用,镇监时,少枪行吗?罪犯逃跑时,少枪行吗?”郎国平话说得没有错,少枪是不行,在这些外省的政治犯刚到这里时间不长,狱里组织文艺队去其它监狱庆祝党的生日七十周年文艺汇演,在演出回来的途中吃饭的时候,文艺队中两名刑事犯人趁机逃了出去,但几天之后一名被子弹打成血葫芦的刑事犯人被带回监狱放在监狱大院里暴尸两天,七月流火,腐烂的死体几乎被苍蝇埋葬,这种场面在狱中在关押人员心理还是起到一定的恐怖作用的。枪的作用是不小,史海也是枪的受害者,为此几乎废了一条腿。从郞国平的讲话里,不难看出支配狱政管理的指导思想是什么,从另一个侧面也是中共奉为瑰宝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理论的体现。

第二十一章

1

在矫正队里的政治犯除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遭受体罚酷刑之外,最让他们有些人常常难以忍受的是病痛对他们的折磨,而多数人身上的这些疾病是在看守所那狭小的牢里感染或患上的。看守所牢里的恶劣环境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身上皮肤不论什么地方只要不注意出现破皮或损伤的地方,哪怕是很轻微的,那破皮或损坏的地方第二天就会感染化脓成为疥疮,而关押在牢里的人得这种病的人几乎是普遍现象,在看守所里被关押的人在卫生方面根本得不到任何的保障,很多人好几个月别说洗不上澡,就是在平时连脸都洗不上,长时间身上得不到冲洗导致身体奇痒,痒的地方一挠就很容易破皮,破皮就感染成为疥疮,另外这里虱子泛滥成灾也是引发疥疮的祸源。疥疮严重的像陈默和梁书豪小腿上的皮,肿的像包了一层透明的牛皮纸似的,那皮里都是脓水,稍微用点劲都能把腿上的皮拽下来一大块。看守所时常给牢里送些硫磺膏,但作用不大。牢里自己发明一种自治药,把治拉肚的利特宁药片碾碎然而掺上烟灰按在疥疮处进行治疗。自治药按在疥疮前,先把包着脓水的皮用劲撕掉,然后用卫生纸卷上纸卷,按在伤口处使劲拧把脓水拧尽,直到伤口处流出的是新鲜的通红通红的血后,才把自治药按在上面,这样的土办法对轻微患者起些作用,即使这样也不是所有轻伤者都能有这样的治疗的待遇,因为治疗拉肚的利特宁药片是有限的,而烟灰更是有限的,牢里规定是不允许抽烟的,香烟在牢里是违禁品,不过违禁品可以通过几种渠道可以进到牢里,牢里的人通过与监道上站岗的武警拉关系,这样就可以通过武警暗中送进牢里,这可不是武警发什么慈悲,武警之所以敢往牢里送违规品是有交易的,交易规则通常是三七开、二八开,黑一点甚至是一九开,外边人一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简单点说就是,牢里给武警十元钱,武警自己留下七元或八元,黑一点的留下九元,送进牢里的物品也就值三元或二元,甚至是一元的东西。再有就是留在看守所里服刑的犯人在送饭或其他东西时与牢里的人进行交易,相对要比武警好些,会是五五开或四六开,但要是让武警武警抓住,那无论牢里还是号外的人要挡他们财路就要吃苦头了,有一次一个武警把号外进行交易的人手腕给掰折了,这还不算严重,有一次甚至把一个打瘫痪了,家里人不干了,不断上访,看守所为了息事宁人大事化小,给那个受害人保了外并给了些赔偿算完事了,但武警从那以后就不允许他们进入监道站岗或巡逻了。不过因此牢里的烟就更成了奇缺货,缺少制作自治药的材料,多数人得疥疮只好是任其发展了,对他们唯一的盼头就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以便尽快去监狱里,有这种想法的人对办案人员也省了不少事,有不少人不用大刑伺候就乖乖按着办案人员怎么问就怎么回答,如果是小案子冤点也就认冤了,大案子冤的到了监狱再说。似乎说这些好像是多余,但从另一个侧面窥出恶劣环境的一斑。
疥疮病,伤的是人的皮肤,即使疥疮处烂得有碗那么大,但致命的概率不算太大,环境好些会慢慢治好,顶多在皮肤上留些痕迹罢了,不过牢里的传染病带给人带来的伤害是久远甚至是致命的。史海,他的身体由于在看守所长期非法关押之中染上了肺结核、肝炎等疾病,也正是那次去劳改医院住院治疗趁机越狱又造成了一条腿受伤,但那毕竟是硬伤。在即缺少有效的治疗,又缺少有利于身体健康活动空间的情况下,再加上“五、二九”罢考时肋骨被踹折等一些原因,他的身体现在是遭透了,经常不断地发烧、咳血,他常常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但不管怎么样史海目前还一直活着。可安福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出狱后因穷困交加无钱医治在看守所感染上的疾病,不久就死于肝炎,这是后话暂且不讲。

“师傅,你脚脖子上怎么流有血水。”陈默轻声问韩流,陈默是韩流的徒弟,所以他平时称呼韩流为师傅惯了。
正在监道行走的韩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血水,笑了一下对陈默说道:“没事,你自己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陈默身体状况也是不佳,有时虚弱得扶墙走路,出狱后检查诊断出严重缺钾和感染上了肝炎,好在他年轻上帝还在眷顾他。
韩流知道自己脚脖子上的血水是怎么回事,不过流血的原因不是在这里造成的,那是在看守所里的杰作。
韩流在被关押进看守所几个月后,那里突然爆发大面积伤寒病并导致被关押人员出现相继死亡的情况下,看守所实行了只许进不许出的严格管理的封号政策,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人的案子一律停止了办案。
在封号期间,看守所对牢里进行一次例行采样检查,来了两个带着大口罩的人,其中一个人让轮到检查的韩流把裤子解开脱到膝盖处,然后弯腰手指触地,屁股撅起来,一个人戴着手套按着屁股往外掰,让肛门露出来,另一个戴着手套的人,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插进了肛门里,那个东西在肛门里用尽剜了一圈,韩流当时感到肛门里剧烈疼痛了一下,疼得让他直皱眉头,触地的手指一哆嗦,他差点没有趴在地上,幸好疼痛只是那么一瞬间,过后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感觉。等到大笼子解除封号一个月后,韩流肛门旁边鼓起一个脓包,而且是特别的疼,无奈之下韩流用大姆手指和食指用尽一捏,把脓包捏破,把里面的脓水挤干净流出鲜红的血之后,疼痛就减轻了,不过在挤破脓包和往出挤浓血时,那还是特别疼痛的。挤破之后虽然不太疼了,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几天,挤破的地方过几天封口之后很快就又形成了脓包,韩流这才意识到,上次所谓的伤寒例行检查,那个插进肛门里的东西在肛门里一剜的时候,把肛门肠给剜破感染了,天长日久肛门感染的地方化脓了,并在肛门外边的附近鼓起了一个脓包。每次脓包形成疼痛无法忍受时候,就用手把脓包挤破,挤破后不太疼痛了,没有封口前不时地流着血水。
到了劳改监狱后,有一次狱警刁小天发善心带韩流去医院检查,但医生连看也没有看,就说了一句“十男九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医生还不错给了韩流一包高锰酸钾,让他没事的时候洗洗。从医院出来韩流知道自己得了痔疮,直到出狱后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得的是肛瘘,真不知道狱医是庸医,还是真没有把关押人员当人来看待。高锰酸钾并不解决问题,肛门附近脓包还是周而复始形成,韩流依然执着挤破,不挤破也真疼的受不了,挤破就血水不断。
在韩流不是带着脓包,就是流着血水情况下,从小号回来,在苦熬的几个月后,在到了冬季的时候,正好监狱允许政治犯可以往家里写信报个平安及可以向家里要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处在艰难处境的他,还是咬咬牙给家里写了封信,简单的告诉家里自己目前还好,只是需要些治疗痔疮的药,并轻描淡写告诉家里痔疮病不算是什么病,用监狱里的医生糊弄自己的“十男九痔”的话也糊弄了家里一下。

2

“我二哥来信了。”韩流的妹妹送信来了
自从韩流入狱差不多快要过二年的时候,家里人才在看守所可以面对面地见上了一面,那次见面很仓促时间特别短,几天之后家里人再到看守所里去探视韩流的时候,韩流已经不在那里了,而且看守所也不知道人被送到那里去了,家里人从看守所里出来去有关司法部门打听,人家只说一句 “等犯人给家里寄信不就知道在什么地方服刑了吗”这样的话,就不再说一句废话了。四处打听没有结果,而听到的总是这样的一句话,“等犯人给家里寄信不就知道在什么地方服刑了吗。”家里人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苦苦地等待韩流的来信。而这一等就是大半年多,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是在关押期间下落不明,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天,当妈的在家里听到儿子来信了,真是喜出望外,儿子总算是有了下落,妈妈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是妈妈高兴的泪,高兴只是瞬间的。妈妈看看信后却没有言语,很快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落了下来,信中韩流虽轻描淡写说了一下要药的简单原因,但作为母亲还是了解儿子的,儿子有什么难忍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说出来,除了迫不得已,记得儿子小时候饿得实在难忍饥肠辘辘扒锅台偷吃东西时脸磕在锅沿,嘴角磕破那么深的一个口子硬是没有哭出来,知子莫过母。
“妈,你别担心了,我们这就出去买药,然后赶紧寄过去。”妹妹安慰着妈妈,说完出去买药去了。
“妈,痔疮是不算什么病,我也有。”韩流哥哥也安慰着妈妈。
“你一边呆着去,他能和你一样吗,你在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那是人呆着的地方吗?”妈妈瞪了哥哥一眼,说完哭出了声音。
看着哭泣的妈妈,哥哥不再言语了。
妈妈哭了一会说道:“儿子蹲在监狱里的是身子,有谁会知道妈的心是在监狱啊。这些丧天良的,他们不仅囚了我儿的身,而且还囚了我的心啊。”
韩流母亲文化不高,但在农村和工厂里见过的事情也不算少,十几岁的时候就看到村里土改时,离自己家里不远处住的一户人家的主人,被农会从家里五花大绑拽到村外就给枪毙了,枪毙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家里的土地比别人家的土地要多几亩,日子比别人过得要好些。母亲年龄小不太知道为什么,但母亲的父亲评价过那户人家的事,人家勤劳也算罪过啊。母亲从她父亲的嘴里知道了那户人家是个好人家,农忙时帮那家干活时馒头可以吃饱,有时还会吃肉,可那户人家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这些。母亲嫁给了父亲去了工厂上班,文革期间工作单位不怎么务正业,没事把厚铁皮做成方牌子挂在别人的脖子上,一边口诛笔伐,一边用三角皮带抽打人家。母亲一次在外边旮旯解手时,发现那人吊死在那里,舌头伸出来很长,母亲目睹那惨状后,不时地做噩梦。那时开会是人们生活或工作的重要一部分,母亲虽然始终不太懂政治,但知道政治那个东西不是好东西,那东西常常是要人命的,无论是村里被枪毙的人,还是工厂里被批斗及毒打受不了上吊的人,在母亲的眼里怎么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坏人,而且平时相处也没有感觉是那样的青面獠牙,相反还都是挺混合及温和的人。母亲过去耳闻目睹,所以对儿子是十分担心,而且母亲的观念还停留在过去的记忆中,当初儿子参加那场民主运动,母亲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不过还警告一下儿子和儿子的朋友,当看到那个白胖胖的尤一仁在屋里不停地拍着韩流与史海草拟的横幅的一些标语和口号并在白布上写了下来的照片后:“干这事拍什么照,落在那些翻脸无情家伙的手里,到时候还有你们的好。”
当时韩流的父亲看着韩流母亲一脸的阶级斗争相,就开玩笑对韩流说:“你妈就好像是‘老运动员’了,外边有点事情发生就以为运动要来了。什么年代了,你就别跟着制造紧张空气了。”韩流的爸爸是一个性格耿直的人,曾经认为加入共产党是一件很荣光的事情,所以从年轻时就想加入,没有等在读的师范学院毕业就相应党的号召,投入钢厂的建设中,父亲那时还算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参加工作不久组织就要安排他当一个几千人分厂的工会主席,可他对当官不感冒,认为那是不务正业,非要参加火热的第一线的工作,他的举动当时就被树立起了典型,还成了入党积极分子,但这个入党的要求被考验了差不多二十来年,耿直一直是这个体制不相容的东西,父亲看不惯那些趾高气扬指手画脚的外行干部,好在根红苗正在历次运动中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父亲勤学刻苦专研,成了钢厂分厂中的技术大拿,有其他分厂调他去工作并承诺给他解决住房困难及子女就业问题,但父亲不为之所动,他要为当时认为的伟大的党贡献一切,虽然还不是党员,但却处处以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也正是领导摸透了他的想法和脾气,每次单位分房或安排子女就业时这些就成了考验父亲的标准,所以直到退休,一家三代挤在一处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小套间里,好在父亲退休前那个政治愿望才得以实现,加入了共产党,但那次加入父亲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光荣,尽管为此奋斗了差不多一辈子。入党前,父亲的一个好朋友说:“别太死心眼了,你给领导送点东西吧,你的问题就解决了。”父亲是十分的不愿意,但为了孩子的前程,父亲以为自己的政治面貌会为子女照亮前进道路的方向,于是父亲求人买了两瓶茅台酒十分不情愿的送到了领导家里,没有多久父亲的愿望实现了。父亲对党的看法就是党是为人民服务的,如今人民提出良好的不过分的愿望没有什么不对的,所以父亲觉得母亲还是多虑了。
韩流母亲听父亲说自己制造紧张空气就回敬父亲说道:“我制造不制造紧张空气没有关系,等有人制造紧张空气,你们就晚了。现在的空气还不紧张吗?那些大学生要死要活的,你们看看有人管吗?”韩流母亲说的话一语成谶,后来的事实证明还是有道理的。”

“药我买回来了。”妹妹很快从外边回来了,“本来买完就想直接寄给哥哥,但信上地址没有记住,我回来拿地址。”
“把药给我。”
“我去邮局寄,妈你还不放心吗?”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儿子,我亲自去一趟,我想儿子了。”
“妈,那地方太远,这大冬天多不方便啊。”
“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你在出去跑一趟,买些鸡和猪肉什么的。”韩流母亲说完从兜里拿出几张十元的钱。
“我有钱,那钱你留着用,留给哥哥的小孩用吧。”妹妹说完看了一眼在趴在窗台上的哥哥的小孩,心里不是滋味,小小的孩子还没有熟悉自己的父亲面容,还没有感受到父亲的爱时,父亲就被绑架走了。
“还是用我的钱,这是妈的心意。”韩流的妈妈手里确实不缺钱,出狱后的汪功全在去了海南后不久,就派人给仍然在狱中的韩流、史海、陈默等人每人送来一万元钱,一万元钱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笔巨款。汪功全因受韩流搞的“民主沙龙”之牵连,没有怪罪及怨恨他们,反而还慷慨解囊帮助这些受难者,而且他当时出狱后手中未必有钱,一定是他想方设法筹集来的。侠肝义胆及善心是一个社会不可或缺的东西,有了这个东西的存在,那么这个社会才能让人看到未来的希望。
妹妹拗不过母亲,接过钱出门买东西去了。
“老大,你也别闲着,你去陈默和梁书豪家里看看,看看他们知道儿子下落吗?随便问一下他们家里人去不去探监。”
大儿子答应一声出去了。

几天之后,韩流的母亲曲雅坤同陈默和梁书豪的母亲,在一个暮色降临的时候,三老太婆挤上了通往C省劳改城的火车上,火车厢里如同一个大沙丁鱼罐头,旅客之间拥挤在一起连个缝隙都没有,说针扎不进去水泼不进去一点都不夸张,站在车厢里旅客脚要是抬起来,在想落下去都很难,三老太婆站在车厢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有时金鸡独立不知要多长时间,拥挤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站着的三个老太婆可以依靠别人的身躯可以稍稍缓解一下疲惫的身躯,但这种依靠的时间只能是很短暂的,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中,依靠别人是不可能持久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坚持。
三老太婆下了火车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劳改城第一监狱大门口的时候,天色才刚蒙蒙亮,那个地方太阳升起的时候要比别的地方晚些,再加上绵延的群山挡住了冉冉升起的太阳,在别处已经是天色大亮的时候,这里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气色中。
在监狱黑色大铁门口旁边有一个不大的半圆形的狱警值班室,值班室里的人看到有人过来,拉开一扇小窗口,其中一个狱警望着三老太婆问道:“你们是来探监的吗?”
“我们是看儿子的了。”陈默的母亲先开了口,自从儿子判完刑后,在看守所只允许探视了一回,就没有再看到自己的儿子,从那天起每天早上从家里来到看守所门口,希望儿子临走前能再看到一眼,直到听说儿子已经不再看守所才停止了去看守所,儿子走后一直无下落,做母亲的心就一直悬着,直到韩流的哥哥告诉了儿子下落,就迫不及待和韩流、梁书豪的母亲一同踏上了遥远的路,看儿心切,等狱警一问话,陈默母亲就急忙忙地搭了话,感觉好像一回答问话就马上见到了儿子似的。
“你们是不是第一次来探监啊。”狱警好心地问了一句。
“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啊,以为我们愿意来啊。”梁书豪母亲有点不耐烦了,本来就认为自己的儿子判刑就冤,还给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家人来探监还那么多废话,不来探监,难不成是给你们来拜年的啊。梁书豪母亲没好气的回了那个狱警一句话。
“我问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陈默母亲把话接过来,“还不是见儿心切吗,理解一下。”
“看样子你们真是第一次来探监,不懂这里规矩,这是监狱不是你想来看儿子就能看到儿子的地方,这里是有,”
“我们不管你们这里什么破规矩,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一句话就想给我们打发了,门都没有。”韩流母亲急了,她担心儿子的病,急三火四来这里就是想要儿子早点用上药减轻一点病痛。
“这也不是我们个人说了算,这是监狱的规定。你们等下星期五再来吧。”狱警说完这话就要把窗口拉上。
这下三个老太婆着急了,韩流母亲趁那个狱警没有拉上窗口,把手伸了进去,“如果我们见不着儿子,我就撞死在大铁门上,信不信。”说完把手缩了回来,向大铁门走去。
“你先等一会,”狱警把要拉上的窗口又拉开了,狱警有些奇怪,这几个老太婆似乎同其他探监的人低声下气唯唯诺诺不同,这几个人怎么探监还理直气壮的,也许说不一定是那个当官被判刑的人的家属呢,“你们要见什么人啊。是那个大队的啊。”
韩流母亲没有说话,把儿子邮寄的信封拿出来递给了狱警,狱警接过来看了一眼信皮下方的地址落款,“是政治犯的家属。”说话声音很小,但韩流母亲还是听到了。“你等一会,我给你联系一下。”说完狱警从窗口走到了屋里,像是在打电话,过来一会回到窗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一会里面的人就出来。”
等了有一会时间,值班室旁边的一个小铁门打开了,出来一个个头不高,脸瘦的像刀条似的一个狱警,面部严肃对三个老太婆问道:“你们是D省来探望两乱人员的吗?”
“什么两乱人员?”三老太婆没有听懂,反问一句。
“就是参与闹学潮的那些人。”这里把参与民主运动被判刑的人士称之为两乱分子,就是官方认为的所谓的动乱和暴乱中的参与者,听狱警的口气还蛮与上面挺保持一致的。
听懂狱警的话后,三个老太婆差不多不约而同的说了声是,儿子参加学潮并没有让母亲有一种耻辱感,相反觉得有些理直气壮的心理。
“我姓刁,我就是负责管理他们中队的管教。”他说完还客气的伸出了一只手,想要与三老太婆握手。
三老太婆自从儿子被警察夜中抓走后,对警察反感的那个劲到现在还没有过去呢,握手就免了。目前所要做的事情,是急于看到久未见面的儿子。
“带我们去看儿子吧。”韩流的母亲有些急不可耐看着刁管教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说道。
刁管教听了韩流的母亲的话,没有马上答应,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三个老太婆随着刁管教从小铁门进去,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又进了一道铁门,走了不算太远的路,进了一座楼里上了一层楼,来到了一个会议厅里。
刁管教说:“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请示一下,马上就回来。”说完人出去了。
等了一会,刁管教带着一个个头挺高的人,人长得挺英俊的与刁管教长相不可同日而语,他脸色和蔼的对着三个老太婆笑了笑。
“这是郎大队长,教导大队的大队长,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和他谈”刁管教说完靠向了一边。
一直保持笑容的郎大队长对三老太婆客气说道:“一路辛苦了吧,欢迎你们来到这里,这里是小地方,如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只管提出批评,我们会加以改正的。”
三老太婆对他客气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尽快的见到自己的儿子。但郎大队长似乎好像并不着急这样做,还是一味说他自己的话:“我们这里也挺急于和罪犯家属取得联系,这样在我们双方共同努力下尽快改造好罪犯的思想,重新做人早日回归社会。”
“别一口一个罪犯叫着,我儿子可没有犯什么罪。”梁书豪的母亲有些忍耐不住了,怒视着郎大队长说道。
“家属这样态度,可不利于罪犯的改造。”他脸色的笑容不见了,严肃说道:“对罪犯的改造家属必须配合,才能有利于罪犯的改造,这样结果对罪犯和家属及国家都是有好处的。”
“怎么对待儿子,我们做母亲的心中有数。赶快让我们的儿子过来,行行好多给我们留些时间和儿子多呆一会,好吗?”梁书豪母亲不耐烦的神情又为早见到儿子不得不说句软话。
郎大队长听了梁书豪母亲的话,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又不停地眨了几下,嘴张开了一下还是合上了。本来他打算让三个老太婆变得有些唯唯诺诺的,这样好控制住局面,能让三个老太婆百依百顺按着他们说的做,但看到三个老太婆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管理政治犯的大队长当根葱,也担心三个老太婆撒起泼来也不太好办,所以也不想再说些其他的废话了,把眼前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你们这次千里迢迢来探监,尽管今天这个日子不是探监日,但从人道的角度上考虑,我们还是会做出灵活的决定的。”郎大队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三老太婆从进来到现在听了郎大队长那么多难听的话,才感觉这个人说句了人中听的话,出于礼貌,三个老太婆还是不约而同地连声说了几句谢谢的话。
“你们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郎大队长看着三个老太婆情绪比进来的时候要好多了,不过他的心情没有变得轻松起来,反而有些沉重,他用大拇手指蹭了一下鼻子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是抱歉跟你们说一声,你们这次来探监,但是不能让你们探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三个老太婆一同大声发出质问。
“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见,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主要是因为你们儿子在狱中继续进行犯罪活动,目前已经被狱中关押起来,在等待进行审讯调查取证,所以根据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在此期间,在押罪犯是不可以与外界接触的,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及是否加刑,我们目前也不知道。只好请你们回家等消息了。”
听了郎大队长的话,三个老太婆的心都悬了起来,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等了好一会,梁书豪母亲问道:“他们做了什么?”
“有关案情,我们目前不能透露,请你们回家等消息吧。我还有工作要做,就不陪你们了。”说完这话,对身边的刁管教说:“你一会负责把他们送出去吧。”说完起身就走。
陈默母亲看着他要走,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衣服说道:“你不能走,你们不让我见着儿子,我就不走了。”
刁管教走过去说道:“大队长有工作要做,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陈默母亲放开手,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泪水在屋内灯光下显得特别浑浊,透过泪水,郎大队长走向门口的身影变得特别的模糊。
三个老太婆被刁管教连劝带拉推出了监狱大门。
三个老太婆被推出监狱大门后,并不甘心这样就悬着心回去了,儿子没有看着,反而在狱中又被关押了起来进行审讯,而且后果还不堪设想,作为母亲在心里没有底的情况下,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三个老太婆不顾寒冷和下着大雪的恶劣环境肆虐下,三个老太婆都没有互相商量一下,一起奔向监狱的黑色的大铁门,使出周身力气用拳头捶打那冷冰冰硬邦邦的黑色的大铁门。

第二十二章

1

就在监狱铁门外,三个老太婆拼命用拳头捶打大铁门的同时,在监狱里曾经关押韩流的小牢里的多处小号的铁门也都咚咚地响了起来,在小号铁门发出咚咚声响的时候还不断的伴随着不少人的高声呼喊。
“反对虐待政治犯,”关在小牢里的人一边捶打小号的铁门,一边透过小号铁门上的门眼高声大喊。
在小号门前的不大的厅里,昏暗的灯光映出一个被挂在看管室窗棂前的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那人铐着手铐的双手拉高吊在窗户上一根铁环上,双手被手铐吊起的高度让那人双脚不能完全地着地,得翘起脚跟才能缓解吊在高处的手腕不要让手铐勒得太紧,这样多少能减轻点疼痛,时间短可以,时间长了,翘起的脚跟也难以承受住身体下坠的重量,那样手铐即使不勒进肉里,起码也会让手腕勒成一道深深的沟。另外对于赤身裸体挂在那里,还要承受小牢里寒冷的侵袭。以前曾经介绍过小号里的状况,夏天这里阴冷都无法难以忍耐,何况已经是进入了凛冽的冬季,此时的小号几乎和冰窖区别不大。
关押在小牢里的人不断地敲打小号的铁门及不停地高喊:“停止对韩流肉体的摧残!”
挂在小号厅里的人,是韩流。
韩流不是从小号里不是被释放出来,回到监舍里了吗?怎么又出现在小号里了?
那天的韩流确实是在被关押在小号里,不过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关押在小号里了,而且与他一同被关在小号里的还有其他很多人,甚至小号里所有的号都关押满了,不过这还不够,还有几人由于这里关押不下,送到别的地方进行严管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还得回到韩流上次从小号出来被送到矫正队说起。

2

那次韩流与章鸣被解除小号紧闭送到矫正队进行另一种意义的严管后,每天除了继续被“洗脑”外,不久在矫正队的政治犯被强迫参加没有休息日的劳动——糊火柴盒。
管事的刑事犯人分给政治犯糊火柴盒的材料,不是原先一捆捆整齐摆放好的材料,而分到政治犯手中的材料都是相当凌乱的,等到政治犯把手中的几千个条子整理好——糊火柴盒用的材料,要用很长的时间,而且也破坏人的情绪,让人心绪烦躁。
久而久之,李静娥发了一句牢骚:“分给刑事犯的材料是整整齐齐的,分给政治犯的材料,为什么是乱七八糟的,找别扭怎么着。”他的话刚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刑事犯人一拳,“知道是找别扭还敢吱声,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揍在脸上,是不是心里发痒啊。实话实说,条子是故意弄乱的,就是找别扭,有不服气的,尽管吱声,来一个,我们陪一个,来两个陪一双,看谁能陪得起谁。”
司伟在糊火柴盒时痔疮疼的厉害,正赶上郎国平到劳动现场,司伟对其说要看病,郎国平先是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瞪着司伟说:“四十多岁的人,一点规律都不懂,你在家里隔着锅台上炕啊,找你们管事的去说。”说完扬长而去。司伟转过身来对管事犯人说看病,管事的刑事犯人说:“你不是找政府吗?还跟我们说什么,将就点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屁眼烂掉了,也没有拳头大,死不了,不算病,话又说回来,死人在这里也不算是件新鲜事。”
肖斌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掌就跟一个蒲扇似的,小小的火柴盒,在他的手里根本用不上劲,他本来是一个急性的人,在加上他以前患有痔疮病,每天长时间坐在凳子上,干活没有多长时间,病复发了,还挺严重的不断地出血,他每次去厕所方便时,便池里几乎都是血水。
他曾经把便血之事跟郎国平反映,郎国平说肖斌造谣,并嘲讽肖斌说:“在首都造谣血流成河,到现在恶性不改,又跑到监狱里来造谣,”并警告肖斌说:“你知道这样做,属于什么性质吗?说轻了是逃避劳动改造,严重一点说,你是反革命行为,在首都造谣判你十年,在监狱里造谣,轻的是加刑,重的是镇监的。”
肖斌听完郎国平的话,忍无可忍发起火来:“镇监,也比这活人受死罪强。”
“肖斌你说什么,还反了你呢,去,给我坐小板凳去。”

3

政治犯的劳动与其他关押在这里的其他大队的刑事犯人是不同的,刑事犯人劳动要去车间里干活,干活时候的空间比较大些与外边工作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休息时间相对也要宽松些。而政治犯则集中在一个非常狭小的教室里劳动,同时还掺杂几个在矫正队被严管的几个刑事犯人。干活的人基本固定在一个地方上,就像一个螺丝钉被拧在了那里,或是成了一块砖被砌在了那里。干活的人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干活,具体干什么活呢,糊火柴盒。
糊火柴盒这个活,对外人而言,这算什么劳动,这不是很轻松的活吗?君不知,当你真正了解这个劳动的性质也许就不会这样说了。当一个人一天要有十二个以上的小时几乎原地不动的情况下反复重复同样的动作,再加上夏闷热冬寒冷的环境下,而且这种劳动又是在被迫及辱骂殴打状态下,天长日久下去一个人要是不变成机器人或横路尽二(日本电影《追捕》里的一个人物)的话,等待你的不是忧郁症也是快要疯掉。对于这样的劳动,有谁还会能轻松起来,政治犯可不像共产党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钢铁要是这样炼成的,恐怕也是铁粑粑。

4

在韩流还在小号或在矫正队关押时,在教导大队里的一中队的政治犯就开始了没白天、没夜晚的繁忙劳动了。教导大队一中队是政治犯集中的地方,除了早上六点到早上七点三十分继续遭受体罚及学习监规洗脑外,其余的时间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之外,全部用在劳动上。
政治犯每个人收工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最晚的,有常常到夜里十一点多钟,像六十多岁的焦致军和他的搭档韩炳林。糊火柴盒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刷浆子,一个人把纸条和纸壳粘在一起组合成火柴盒。
韩炳林是史海他们在小号里关押期间送到这里的,他原来是C省某个银行的职员,在天朝血腥镇压民主运动的第二年的纪念日,前往天朝首府广场散发要求为“六四”平反的呼吁书,遭到逮捕,并被天朝首府中级法院判刑三年。韩炳林个头不高,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很憨厚的孩子,他来到这里每天除了被“洗脑”的时间外,就开始参加了狱中的劳动,他几乎没有一天不糊到夜里十点钟以上。其他的政治犯每天糊到晚上九、十点钟,算是平平常常的,如果要是遇到大队或中队开会,政治犯算是倒霉透了,因为开会所耽误的时间,并不扣除劳动时间,而是延长干活时间。政府虽然规定政治犯的劳动时间是十个小时,但由于规定糊火柴盒的数量,就是糊的速度最快的人,也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而且糊火柴盒的数量也不是固定的,而是不断的上长,八百、一千、一千五、二千五……,无论是在三伏天里,还是在寒冷的冬天里,三十多人在夏热冬冷的屋子里,一坐一糊就是十三、四个小时,有的甚至劳动时间更长。外大队的刑事犯干活超过八小时之后,据说还有时给一顿加班饭呢,而政治犯的劳动时间远远超过刑事犯每天的劳动时间。每天不过就是窝头、白菜汤、萝卜汤来度命,别说吃这点东西,一坐就是十三、四个小时,就是坐几个小时也是相当折磨人的。

5

“陈默,梁书豪干活时不许说话。”坐在前面桌子上的外号叫“特务”的管事的刑事犯用夹着烟的手指着他们俩吼道。
陈默看了那家伙一眼也没有吱声,放下手中的活,拿出一支烟,刚要点着。
“干活地方他妈的不许抽烟,用我说吗?”
在那个家伙对着陈默说话时,梁书豪也放下手中的活起身站起来要离开干活的地方,那个家伙又把视线投向了他,“你干嘛去?”
“大热天喝口水去。”
“干活时间谁规定让你去喝水的,哪那么多的臭毛病,给我坐那干活。”
梁书豪怒视了那家伙一眼,坐在那里继续干活。
长时间的劳动造成很多人的睡眠出现问题。政治犯晚上睡觉几乎每天都做样的梦,梦到的总是不停地糊火柴盒,做这样的梦,早晨起来,总是有精疲力尽的感觉,根本无法恢复正常的体力。
肖斌在半夜里常常重复一句梦话:“终于又糊完一个。”从肖斌的这句话里,不难想象他做的是什么梦。

第二十三章

苏共发生的“八、一九”政变,给由东欧发生的巨变引起巨大恐慌的中共打了一针强心剂,这一点在监狱也反映了出来。从来不让政治犯看报、看电视、听广播新闻内容的劳改营,在苏共发生的“八、一九”政变的当天一反常态,大发“慈悲”地给召集起来的政治犯一遍遍看苏共紧急状态委员会发布的《告苏联同胞书》录像。
醉翁之意不在酒,看过几遍之后,坐在政治犯前面桌子旁的郎国平,脸色阴沉,就像谁欠他似的,那摸样就跟电影里卷土重来的土匪表情差不多。郎国平抬起手,然后把手又放下,一个刑事犯人把录像机关掉了。
“你们看清楚了吧?”郎国平停顿了一下,看着前面坐着的政治犯,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慢声慢语地说:“东欧变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使那里的人民重新又回到了暗无天日、水深火热的旧社会,又开始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的生活,”说到这里,低下头显出一副痛苦状,猛地抬起头,厉声说道:“不是有人希望苏联也发生变化,以此推动中国的红色江山改变颜色的进程吗,”说到这里郎国平又停了一下,便大声喊到:“这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你们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一个强大的苏共领导的苏维埃政权,想颠覆就能颠覆吗?苏联的红军是干什么的,吃醋的吗?今天在依然是社会主义的苏共面前你们的脑袋不是撞得头破血流吗,我就不信,你们的脑袋比子弹硬。该收场了,也该到了我们新帐老帐一起算的时候了,你们不是总想和我过意不去吗?那好,我成全你们。”说完把手一挥,几名刑事犯人把在矫正队里的几个被“矫正”的政治犯拽到前面,按在水泥地上,扒光衣服,郎国平手持两根上万伏的电棍威风凛凛,刁小天、李银龙等几名警察也是各持电棍威武不减,开始对史海、韩流、柳刚、章鸣等政治犯进行疯狂的电击起来,皮肤被电棍烧焦时发出的令人难闻的气味充斥在整个监号里,久久才散去。
劳改营制造的恐怖气氛,再一次笼罩在政治犯的头顶上,使更多的政治犯见着在矫正队里的几个人退避三舍,仿佛是灾星似的,似乎随时随地给他们带来灾难。陈默在监道里趁人不注意给了韩流一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罐头就跑了,但这事还是马上反映到政府那里,为此,陈默被强行坐在小板凳上进行体罚了半宿。

但好景不长,官方对苏共紧急状态委员会乐观心理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着苏共“八、一九”政变的失败,监狱中管理政治犯的干部的表情,也像霜打的茄子有些蔫了,并在几天之后,史海、韩流等几个人在矫正队里被解除了“矫正”。
虽然,他们几个人从“监狱中的监狱”里出来,回到教导队一中队政治犯集中的地方。但对政治犯的高压政策依然没有减轻,依然不准政治犯之间说话,不准政治犯进行娱乐活动,即使允许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劳动时间维持原先状态。不准看电视、没有报纸,有些政治犯随身入监带来的书,也被狱警扣留,即不说明理由,也不开清单,并把那些书堆在楼梯下的一个旮旯处,在一次下大雨,大水涌进堆书的地方,使很多书差不多变成了纸浆。
每天早晨六点到早上七点三十分坐小板凳继续遭受洗脑和体罚之外,其余时间统统参加劳动。即使超长时间、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压在政治犯身上的情况下,警察还是不断地制造恐怖气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政治犯普遍感到有一种恐惧、压抑的心理,并且觉得喘不过气来。

由于长时间的洗脑、体罚及超体力的劳动,政治犯体内的能量一天天被消耗,而又缺少补充能量的东西,政治犯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也渐渐的冷了,冬天来了,干活的屋里虽说不是四面透风,但也是三面透风,干活的屋子是把山那一头,西边、北边、东边有多扇玻璃残缺的窗户,还有经常不关的屋门。他们这些从看守所出来后到劳改营的政治犯大多数人都还穿着单衣服,寒风不断地从残破的玻璃窗口刮进来,很多人的手裂成一道道口子,疼得跟刀割似的。尤其是靠近窗前干活的人,更是苦不堪言,由于干活的地方是刑事犯安排的,政治犯一旦被安排在什么地方干活,就像板上钉钉一样,一动不能动。谁要是提出靠窗户前不能干活,就被视之为是反改造行为,轻者是不堪入耳的叫骂声,重者是四个刑事犯把提建议的人拽到四个刑事犯人中间,然后把中间的政治犯,你一拳、他一拳的,被四个刑事犯人来回不停地毒打,直到几个刑事犯人打得筋疲力尽为止。

下转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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