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笠:21世纪的桃花源(诗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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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 笠

——给孙越

海边。没有桃花。桃花
过于平庸,只委身一个季节

那里有常青的棕榈
不怕烈日烧烤的橄榄树。它们

满身是伤,但始终搂着
自己的影子——免费的清凉饮料

那里有山,不用采菊
推窗,它们就和新鲜的鸟鸣涌入

那里有玫瑰,有青草
有喷泉,有大理石雕塑

有游泳池,其中一个
就卧在你门口,露出所有天光

只要你跳入,游动
痛,就化为和谐的水泡

那里有不同肤色的女人
只要讲流利的英文,能侃

《道》,防老的秘诀
她们就围成死鱼身边的哼声

是的,那里一切都免费
所有愿望,包括自杀,都已做成

丰盛的自助餐。只要赞美
你要的东西就会搂住你的刀叉

酒,和谐的基础,在酒吧
排成卡拉OK里穿泳装的少女

等待打开,等待风
把夜吹成海潮,把人吹成漂木

夜就这样黑成深夜
你睡去。焦虑随鼾声散成酒气

睡吧,隐居成闭合的蚌!
你不会听见叫喊,爆炸的声音……

罗德岛,对话

这不是我进入你
这是伊斯兰世界,敌人,十字军东征,“他者”
这不是呻吟
这是战略,基督教文明 强势文化 全球殖民
这不是前后颠晃,上下起伏
这是顺应,参加,呼吁,改变,改变体制,改变教义
从上到下
这不是胸贴着胸,嘴对着嘴
这是尊重,理解,交流,沟通,合作,生存与发展
这不是摸,舔,啜,咬
这是不同宗教,不同文明,多样性,多元化,承认
对话,“认清处境,赶上时代”
这不是喘气,痉挛
这是没有文字的民族,消亡的语言,“911事件”,战争
哦,让我继续骑在你身上?习惯?
为什么不追求更多的民主,更多的人权, 更多的公正
这不是汗,性高潮
这是全球化浪潮
让月亮的清辉投入黑暗无边的海洋
让你汹涌的血液流注我崩溃的躯体
这不是静寂,疲惫,曲成两个问号的肉身
这是解体,终结,发现:不可一致,不可通约
再紧紧搂在一块儿吧
再让我们成为福音,上帝 ,同一条路,同一座海……

另一种文明对话
——给一个叫海伦的希腊女人

凝神,你已随钢琴的旋律
飞来。一座大理石雕像!
然后是你的名字:海伦
我们手指很快交错一起
火。特洛伊战争围住我们

还有什么对话比这更自然!

不用词语。用摸。彼此
确认。直到我血里的兵马俑
占领你腿间的神庙。我们
并肩向前。爱琴海激荡
解释着“合而不同”的奥义

还有什么对话比这更热烈!

你突然流泪,偎着我
像暴雨后一朵紧贴大地的牡丹
“到处是敌人!”我懂你意思
同我一样,你爱人,孩子
正从天上投来冰冷的目光

还有什么对话比这更坦诚!

“然后分手——同而不合!”
“然后我们就是维纳斯像
和她那失去,无法找回的手臂!”
“然后你仍是东正教的
十字架。梦中化作庄子的蝴蝶……”

我在吃肉

味有点像鸡。这快要绝种的动物
我们干杯
我没想文革时的吃人
被爆炒的“阶级敌人”的生殖器
这酒不像是假的,很纯
我又干了一杯
有人在桑拿浴里给我按摩
这肉真嫩
它也是来自没被污染的山沟吗?
我吃着肉
我是精英分子
酒肉穿肠过。我喜欢禅宗
我也向请客的主人敬酒
他是大腕,未来的人大代表
谁的胃正在穿孔
好大的一桌呀
够一个村活上两月
再干一杯!干!
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没人知道我
肚子里在想什么。绞刑!
我坐着,笑而不语。佛,也如此

《自由写作》第27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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