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建刚:飘泊者之歌(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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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建刚

命中注定,心灵将浪迹精神的天涯。
而我,一个顽童似的的形骸,
却在飘摇的人群中摇荡。摇荡啊!
我就是一个酣醉的酒徒,永远,
背负着人生那忧郁的酒罐。
眯缝着惺忪的醉眼,闪烁,
闪烁在化石般裂变的人流中间。浪迹啊!
浪迹精神的天涯,所有的头颅都奔向死亡。
夕阳,一座通红的坟场。
时间,一合流动跳跃的棺材。
殷红的光波从破碎的墓茔中迸泻,
震颤着流淌的人群和漂浮的街道。
房屋在时空中化为方舟,风
飘泊,走向否定的彼岸。笛
鸣响,摇滚的节拍奏鸣着人类的未知。
我顿悟了,诗绪跟着这急促的旋律,
飘泊人生,浪迹精神的天涯。

迈开双脚,迈开这腐烂发霉污浊的双脚,
走吧,我!
一个可耻的下流胚,继续唱着
那首淫荡而富有人性的情歌,
走吧。
我不知道这短促的生命还能延续多久,
风雨飘摇的房屋在移动,
糜烂发臭的头颅在哀嚎,
蠕动的躯体呵,就这么一只酒囊饭袋,
鼓鼓囊囊被风吹打,被风摇荡。
非常美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摇摆着酣酗的霹雳舞,我就是你们的影子,
人类虚伪的象形。

那些农夫的眼神冷漠,伴随着清晨
带着垂头丧气的氤氲走向赞美田野。朝阳
像一只雄猫躺在疲惫厌倦的房顶上,
编织着意淫的梦幻,打着呼噜。
我行走在八月的风中,飘泊
风是我的毁灭者,摧毁炸裂的音哑,
是装饰娇艳芬芳的玫瑰。
长年滴水穿透岩石的力,穿透我的心,
搅动殷红的血液,以炙热的火焰,
凝固我疯狂的激情。
横行的太阳捕捉人群中蜂拥的影子,
骄阳似火,我踏火而行飞速而去,
滚烫的热浪穿过我的指间,瞬间翻腾
小村庄在时间瞬息的轮回中依然沉睡。
懒猫似的的朝阳昏睡近暮日,
血色般鲜红的汗水挥洒天涯,农夫归来
劳作的山歌回响天外。苍鹰嘶鸣
放飞雄性的辉煌,放飞我丑陋的名气,
放飞我所思念的故乡。
涌动的麻雀在滚滚热浪的麦田中叽喳飞舞,
死亡的夏天倾诉着欢快的真诚,
心跳在我胸中的男孩正倾听,
树林中的石头和海潮的鱼,倾听
倾听它们辉煌的奏鸣与柔声的歌唱。

八月的天空,片片灰狼般的云层,
掠过灿烂的天际。夜幕降临,
巨型的流星带着哀嚎的余辉,
向西方陨落。在天穹下,
那些被忧郁与悲哀所捆束的人群,
顿时乌云般聚集,黑沉沉
一遍彷徨的头颅,
从街道、小巷、胡同中涌出,
洪峰前奏的水流,
凝固、飘闪、回旋,反复的轰鸣,
这些心灵的焦躁,这些等待的头颅。
乞丐般脸色蜡黄的夕阳,饥渴得发了狂,
它摇晃着疲惫的身躯向西方乞讨,
漫漫悠远的路途,只留下
那长长的阴影在迷朦的浓雾中飘荡。
凝固的头颅,飘闪的躯体,
忧郁、徘徊、撞击,
一阵阵诅咒的回声,雷鸣般的震颤,
震颤的回声,拖曳着嘶哑的嚎吠,
怒斥着天际的黄昏。晚霞踏歌
寂寥的孤鸣,哓哓余音飞奔天外。

我疲惫不堪,躺在那堆嬉笑怒骂的草垛旁,
小夜莺嘹亮的歌声带走我懵懂混杂的凄凉。
我昏沉沉地想着,每天清晨的太阳
永远都是那么青春放荡。
历尽沧桑的老槐树在妖艳邪恶地舒展着身姿,
它痴情的眷念着那死去的老情人,
自恋、沉思、淫欲的悲哀,在晚霞中
被怒斥、被唾弃。
我咋吧着嘴,昏想那些人群中,
艳丽美味的肉体。
猫头鹰鼓动它的双翅腾飞而起,
无情地带走了我痴心的梦想。

虚空,色相如云。色相,虚怀若谷。
月之光,辉印着玄灵的菁华,
穿透入窗,穿透我炙热的心房。
月和花炽之光合欢的冥笑,
月下之窗前学习于梦魂的幻象。
欣喜的狂情,思念远方的密友,
在回归的青石路上,饕餮着疯狂。
以笑傲风姿的吠嚎,实习着
礼仪的乐音,驾驭车马射仆的狂啸。
命运的嘲弄,将人气的怨恨与恼怒,
都倾泻于青竹之阁,荷花之塘。
那湿透绿草的小径,一路
吸纳怨情悲鸣的醇香。因为
我是君子,将甘柔清甜之泉水,
淡泊我一生自由的清凉。有圣人
拿着长长的戒尺,
吟颂关于人生须有的仁德。
宣扬人的精神,必须先孝敬父母,
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兄弟姐妹相互敬爱,
外来的侵犯将从此消亡。

多少次,我飘泊于荒原之上,
这社会的荒原,这荒原的社会,
一望无际的荒漠,
一遍黑沉沉头颅的拱动。圣者
从淡泊的人生中归来,
以豪迈不妥协的勇气,
进入青色的闺楼。在闺阁里,
他修炼戒律,
他修炼禅定,
他修炼智慧。窗外
晾晒的青衣是多么的安宁。
当他从闺阁中解脱了青色的诱惑,
带着轻松的心情走出房外,庭院里
大遍赞美的白菊花盛开,
婀娜多姿的伸展,欢笑
在行云如流水的月光下。

我不止一次地逃离这荒漠般的社会,
飘泊呵,飘泊在精神的天涯。
当修炼的圣者回归禅定的智慧之时,
我却独自徘徊在这风沙悲鸣之夜的迷朦。
迎着寒冷的西风,呼吸着
自由的灵气,一千载的面壁,
有如那修炼的圣者,禅定于
淡泊的人生,寻觅
人伦戒律的传承,升腾
神秘圣洁的智慧。

在猫头鹰带回故乡的梦幻之时,我盘坐
进入一千载悠悠岁月的轮回,
禅定于千载难逢的莲花盛开。
万世轮回的圣者,老师
迟来的悲秋,我思念
思念您可能在莲花三级九品的上上层中,
绮涟清澈宽阔无边的莲花池里,
您念念无念,无念而又念念,
是因为精神的自由,
是因为灵魂的自在,在瞬间
穿透时空的来回中,您不过
是莲池里盛开着心灵的一朵
洁白的莲花,而不是雪。

老师,我看见您
长袍撩在腰间,站立于
垂钓的河岸,那里
光芒万丈的太阳冲开雾气,
在升腾中编织着永恒的清晨。
垂钓于河岸的圣者,
在太阳开始燃烧之时拂袖而去,然后
人世间在轰鸣的喧嚣中醒来,
群峰漂流,河水凝固,
那无人照看的田地青黄不结,预示
我们苦难日子的开始。

青铜色的蜻蜓在头上飞舞,冥思
沉睡于黑色透明的枝头。
草绿色丝般的空灵萦绕山谷。
一条弯曲的河流,飘着
载满空谷回音的狂想。
农家的房舍青烟缭绕,
牛棚里铃声清脆,
乐音般走进晌午的深处,
庭院里两棵洋槐树,
缀满了雪一般洁白的花冠。
阳光拖着灿烂的马车,狂奔
进入了湿透清明的农田,马匹
遗留的粪堆炫耀出骄阳似的火焰。
这一年辛勤的劳作将要变成金黄的希望,
我仰身极目眯缝着冥色的双眼,此时
一只雄浑的苍鹰飞过,
它在寻找失去母爱的幼鹰,以及
失去父爱的家园。
我匆忙地翻遍贫瘠的行囊,
而圣者的道德之经,
却穿过田野向我飞奔而来,
哦!我已经虚度了一生中,
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面对潇潇暮霭的绮霞烟雨,
太阳即将西去。
一江清澈之水浩浩荡荡,我长啸
嚎叫空空行囊的贫瘠,
一场清秋狂暴之雨,
洗涤龌龊的春秋,山河以革命的风云,
演进着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伫立在行驶于滔滔大浪的孤舟上,
狂饮美酒,并将思念的乡音挥洒,
祭奠咆哮远行的江水,彩虹的天门。
在急驶的孤舟上,我往上看,往下看,
往左,往右,极目远眺,
天门之外,山岚之巅天水流成宽厚的瀑布,
山瀑沸腾流向远方的谷地。

九月的深秋,霜天集聚,
凄清塞外的函谷风沙弥漫,山与水
静寂于所有的流动和巨岩。
每座山峰高耸入云,它们活着
古老的蓝色与云霞灌满了山谷,
淅沥的秋雨滴滴洒洒,洒洒滴滴,
滴穿了我的忧伤,滴穿了我的心房。
漂泊的路途悠悠远远,
精神的天涯空空荡荡。
当我带着颓唐的忧郁,
行走在这悠悠远远空空荡荡之
求索与孤寂的道路上,行囊
贫穷于银绿色的灯火阑珊处。
颠荡在高贵的松柏盖满着山岚,充满回音
夕阳西沉暮霭万里残照无边大江流于天外,
通红的坟场是逃亡者的归宿,大地
永远收回邀约我的请柬。因为
我是贵族,自由精神的贵族,为了
荣誉、自由、爱情和美女,
我将向邪恶决斗。
抛弃暴力和杀戮的利器,祭起
笔墨和纸张的激情,我不相信
革命与批判的逻辑是建立我们美满家园的准则,
只有荣誉与自由,爱情与美的震颤,
才是激起我勇敢生活的唯一圣火。

我一个人赤身裸体,
苦行在泥土和风所低泣的荒漠上。
衰老的面庞蒙着尘土,
枯朽的双肩在痛苦中抽搐。颤抖
扯动着我的双唇,呆滞
凝固了我的瞳孔。
臂上挎着乞食的饭蓝,
手里拿着一只空碗。
那黑暗的天边呵,
还在活埋着已被俘虏的夕阳,
半截裸露受伤的躯体,
鲜血在汩汩的流淌。那座
插着带血的坟飘之归宿,
被垒筑在世界尽头的茔场上。
我走向坟场,
长长的身影为后来者,
铺垫出一条闪烁金阴的道路。
我竖在坟前,
凝重的躯体是一块高昂的墓碑。
用燃烧的鲜血来书写碑文吧!
它记载着一代人艰辛的梦幻,
它呼啸着一代人喑哑的激情。

1973年九月初稿,
1981年元月二稿,
2008-2-2定稿。

《自由写作》第30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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