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力:诗歌口香糖20片装(政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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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力

1,
全世界的语种很多
口音更杂
但政府好像都有着虚假的嗓门
而且每一个社会都有自己
遵守行规的谎言
它们维持着谎言的尊严

2,
独裁政府官员的每次聚会
全都属于上层建筑
都要宣布一遍
跟在建筑大师后面一堆
经常变动的泥瓦匠的名字

3,
一个国家不可能成为无产的
而是财产集中到了
政府或者某些团体的手里

4,
对许多报纸来讲
头版头条的意思就是
掌权者又公布了一次权利

5,
照片印出来了
就不能把东西取出来了
这就是历史
但上面有某个异见人物
正巧在背景里走过
照片立刻被裁剪了

6,
不谈政治
是暗处的兔子不想发出
被狼听见的声音

7,
长城那串哀愁万千的基因
克隆了许多当代的汉语砖头
它们码成了效忠的围墙
比长城还长

8,
看多了中国的历史就会发现
宰相肚子里的那条大船
是为皇帝一个人准备的
而皇帝肚子里的几条金鱼
都是母的

9,
你为汽车被撞坏了车灯而苦闷
我为你敢闯红灯却不知道
近代史中的文革而皱着眉头
尽管如此
你我脸上同样的表情线条
在肖像画中难以区分之间的差别
所以我更热爱文字的准确

10,
能为民众造福的
叫做政府大计
而收刮民脂民膏的
叫做国家机密

11,
别以为俱乐部里
都是资产阶级的纨绔子弟
娱乐记者常在那里等待
下山之后的太阳
譬如去那里泡妞的毛泽东

12,
小依赖大
大依赖枪
法律不如律师
律师不如现管
关系学是人治社会
最吃香的专业

13,
共产主义者
曾想从口号的引擎里
搜出到达人间天堂的速度
到头来只搜出专政的马达
14,
无论哪一块国土上富人和穷人的想法
有着体制般的差异

15,
智力是人类永恒的玩具
它具有正、反两方面
无限的旋转性

16,
在帝王制倒台以后
祖国、国家、政党、政府
才有了各自不同的定义
如果如今还把它们的定义
揉在一起使用
那么使用者起码是
以帝王内心来掌权的人

17,
体制的御用打铁工
把问号全部打直成叹号
而打铁工的身体
则越来越像个问号

18,
时尚是难以预测的
二十一世纪的痱子
突然怀念起唐朝的冻疮
荒诞和摩登是没有标准的
毛泽东的图像可以避邪

19,
尽管人类紧逼自己要更加道德
但道德一旦进入了器官与四肢
就像进入了原始的丛林

20,
用越来越丰富的
二十一世纪的物质
去对比越来越高的
社会场所的安检级别
它证实了物质的繁荣
反而带动了更激烈的争夺

2004-2008

《自由写作》第40期【中国地下诗歌运动三十年(1978-2008)纪念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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