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贞:小女孩向死神请个假(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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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太阳:一个中国女人在澳洲重生的故事》后记

编者按:

一旦捧起这本书,你将无法停止去继续了解这位作家和更多她的故事。

齐家贞即将问世的新著《蓝太阳》,从她出狱后的历尽辗转写起。此时的她年华已逝、两手空空,但吊诡的是,她在迟暮之年实现了少女时代曾为此付出坐牢代价的梦想——出国。于是,她以半百之年踏上澳洲的土地开辟新生。打拼、立足、并最终成家立业。但最不可思议的,还不是她年华已逝却执着地实现了少女时代的梦想,而是她做到的远远超越了当初的梦想:用挣来的钱去成立基金会,去帮助更多人去实现他们梦想。

这是齐家贞传奇人生三部曲中的第三部。第一部《黑墙》是写她父女两代在中国坐牢前后二十三年,其间全家的变故以及狱友的故事。第二部《红狗》是写她与父亲出狱后继续「二劳改」的遭遇,直到终于获准出国。

而这第三部——《蓝太阳》,对作者意味着重生,对读者则不亚于救赎。

“孩子的爸爸,我的丈夫,你有一付慈善的心肠。我求你,求你动手要晚一点,要等到更深夜静的时光,不要把我们的孩子们从梦中惊醒,也免得惊起邻近的街坊。”

这是俄国歌剧《大雷雨》的插曲。剧中那个善良的女子偷情被丈夫发现,他计划杀死她。妻子跪在丈夫的脚下,请求他“动手要晚一点”。

我猜想,如此心地善良的女人,她的婚外情也一定很美丽,如果我是她的丈夫,我将努力把满心的妒嫉变成满怀的宽恕。

现在,有一个小女孩也这样跪在死神的脚下,恳求死神“求你动手要晚一点”——
“我敬畏的死神,我们生命终点的主宰,你也有一付慈善的心肠。我求你,求你动手要晚一点,要等到我的心真正老去,要等到我完成今生的使命。”

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如果我跟死神换个位置,我将努力把满心的权欲变成满怀的怜悯,耐心静听这个小女孩的陈述,满足她“请个假”的要求。

死神啊死神,我敬畏您。

无论是谁,无论他曾经平步青云还是受屈一生,无论他辉煌荣耀还是碌碌无为,无论他福禄寿喜享受不尽还是穷困潦倒衣食无着,无论他大起大落还是风平浪静无香无色,无论他作恶多端丧尽天良还是正直无私终身行善……最后的归宿都是投进您的怀抱,残破的灵魂腐烂的身躯好坏都归您所有,您,最后的胜利者。

这个世界,只有您有无比的权威,您才是万能。

有人说,死亡才是生命的起点,我但愿这是真的。不过,那属于下一本书,并非今天的章节。今天,我只想请求敬畏的死神,允许我同您谈心。

谈心,不能等你穿着黑色的尸衣,煽动着黑色的翅膀停在我的床头,用您两个黑洞似的眼睛盯住我,转等您的时刻来临——垂死的时刻,哪怕我还能张嘴,医生问,你有几个孩子?明明十个,我摇摇头如同根本就没生过。一心直奔黄泉路,何心可谈?

必须在头脑健全,心智正常,能把希望和理由讲得一清二楚的当下,谈心才有意义。

这个女人来澳洲的时候四十七岁,已经是落了坡的太阳,可她傻气直冒,忘记人之既老,头发之既白,从骨得摸林(Good morning)、好啊油(How are you)开始牙牙学语,付出十分的代价,换取一分的收获。她每天工作超过十小时,每周七天,十年后买了自己的房子。她利用时间的边角余料努力“晒蓝太阳”——读Herald Sun,读The Age,读Women’s Weekly,读……为的是思想不老灵魂干净,生命焕然一新。她无时无刻不在忙,她拼搏的筹码是所剩不多的光阴,迎接来的是人已老去。

死神,您威风凛凛,可以在瞬间把我带走,使我最后的梦消失在滚滚黄尘中。世间数不胜数比我博学聪慧能干有为的人早逝,年纪轻轻就集合在你的麾下,来不及实现他们的理想。我已经数次住院,在中国在澳洲,您一次次放我生还给我以寿,警告我健康亮起了红灯。您如此看顾我厚待我,我感激不尽。

出院后,我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辛苦,与老公经营加油站,不惜代价借钱雇人,为的是我自己能够抽身呆在家里写书。好不容易像怀胎四十年,《自由神的眼泪——父女两代囚徒的真实故事》这本书终于问世,我如同六十岁做了母亲。

我如释重负,但身心交瘁。

我走过的路太坎坷太崎岖,几乎从懂事开始,就没享受过正常人的日子:在白眼与歧视中长大,在监狱与准监狱中沉浮,连爱情婚姻也只是一场自我编造的美梦。浸泡在社会的冰水里,周身里外僵冻,只有一点余温保持在心的深处。幸好,我乐观的天性,懒于思前想后、对不幸坚持选择性遗忘、喜爱新鲜事物有学习新知识的冲劲……帮助我在蓝太阳下从零开始,重建人生。

来澳二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什么都好了,什么都有了。我有个极好的丈夫Ian,并非每个女人都有这个运气;我有个做律师的乖女儿柳欣,不一定所有父母都有这样的福气。我可以读我喜欢读的书报,我可以自由地写文章实话实说,我享受选举权,可以选自由党、工党或者什么体育党、车党、女人党之类,也可以谁都不选——只要缴个五十元罚款。精神上我是富足的,物质方面我也不匮乏,境况绝非过去那个苦狱犯齐家贞所能同日而语。

每个人都说,你应当满足了,你应当享受了。

是的是的,他们真对,如果七十三年来我走的是正常人的路,如果七十三年来我度过的是正常的人生。

可是,我没有!我被耽误被扭曲被毁坏的前四十七年,全部非正常!

六十岁第一个“孩子”《黑墙》才问世,六十九岁第二“胎”《红狗》才降生,现在,七十三岁正在苦苦煎熬生第三个“孩子”——《蓝太阳:一个女人在澳洲重生的故事》。时间不敷使用,思维阵阵紊乱,智力日益衰竭,体力告罄红灯闪亮。气血干枯的老妈妈,生孩子越来越不容易。

这也是非正常!

时光是小偷,它坚定不移地盗窃你,在不知不觉中把你的今天变成昨日,把你的年轻变成衰老。

终于,显而易见,今天的我与昨天前天的我,是如此的今不如昔。

不得不承认:衰老在向我袭来!

于是,我得知,敬畏的死神,您在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等到《蓝太阳》升起后,我还想写个中篇。父亲一九九八年逝世,他经常与我在梦中相会:很长一段时期里,他急燥难安气愤难平,在房间里直打转,坚决不承认自己已经辞世——我看见父亲一路冲破阻拦他的雇员,朝我的办公室走来。口中叨念:“胡说八道,我明明还活着。我齐尊周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是死人!”望见死而复生的父亲,身为公司老板的我吓得要命,不顾体面赶紧钻进书桌下藏身。没想到办公室是落地窗户,父亲在走廊外面就看见了他的女儿。他披了件黑呢大衣,里面是白衬衫红黑条纹领带,像三十四岁刚从美国回来时一样,雄姿英发神采飞扬。父亲站在办公室门口,快乐地用广州话大喊:“嘎晶晶啊!”小时候父亲老是这样亲热地喊我“家贞贞”。我无法不站出来面对,面对这个比我年轻二十岁的父亲。在梦里,我隐隐地明白,我,只有我这唯一的女儿推他一掌,告诉他:“爹爹,是的,你已经死了,”他才会醒悟,才会相信自己真的死了。我默想,父亲的大部分儿孙辈尚未逃离虎口,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要写的东西还没有写,他还有“基督山恩仇记”般的计划要完成,哪有闲心去死!我于是顷刻间做出决定:不戳穿真相,帮助父亲继续活下去,完成他未竟之业,直到他真正丢心落肠一无牵挂,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

这个长梦带给我启示,我要在余生这座矿山里挖出金子。

我非常想写一篇小说,以狱友胡薇薇为蓝本,写她在劳改劳教农场被“农奴主”许配给一个农奴,她自己在泥胚筑成的工具房里接生,一次,两次,在专政的监狱里养育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她身体“零落成泥碾作尘”,留下了“只有香如故”的灵魂。

我还想写一本《蓝星星,蓝月亮——齐家贞短篇集》,包括“你不能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映山红与小沙弥”、“劳改名人张敏华”、“我在澳洲打官司”、“右派兄弟之歌”等故事,还计划写许多短文,比如“大男人也哭”,比如“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雏鹰——记大弟弟兴国”,比如“上帝救我”,比如……

女儿柳欣把《自由神的眼泪》翻译成了英文,因为原文太长,分成两本:The Black Wall和The Inmates and Me,第一本已经出版,可我不喜欢一个故事分成两半,我要花时间、精力和钱财另外再合二而一,将家人的遭际与狱友的故事心连心地出一本英文合集。欣儿正在翻译《红狗》,她律师行上班太累太忙,现在又生了个可爱的女儿,我想帮她煮饭炒菜洗衣服减轻她的家务负担,腾出时间翻译,或许我得另外找人……我的计划堆积如山,我的杂事紧紧缠身,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时间。

我更加重要的计划,是灵性的层面,我需要精神换血,继续换血,从恶走向善,从善如流。

蓝太阳下,我看见澳洲人的友爱真诚率直,眼睛相遇就点头或者Hi一声打招呼;车道上路政局树起牌子:“小心,前面有测速相机”,可最近,人们正在反对相机躲藏在树后街角里;澳洲人普遍礼貌谦恭耐心,在公共场合遵守秩序排队、不会高声喧哗出言不逊,女士优雅,男人绅士;商店出售的东西质量保证,除了食品和书报杂志,不问理由一律可退换;一群妇女穿得极为暴露,游行示威,“哪怕我们穿得像荡妇,我们有权不受性侵犯”;所有乡镇农村,与城市毫无二致,周末哪里汽车云集,哪里就是在举行体育比赛,包括赛马——国家级冠军植根于此;在澳洲你可以自由迁徙到任何一个角落,失业金、养老金、补助金继续领取分文不少;马来西亚总理骂澳洲总理,澳洲人说,我才不在乎,随他骂去;养老院老人遗嘱上写明,我死了,一定要把小狗熊放在头旁,否则我会寂寞的;政府是选来挨骂受气的,住公房的人状告官府,洗澡间的把手为什么是斜的,窗户不开敞空气流通减少妨碍健康;教师上任前要起誓,为学生的安全负责,医生护士受的教育,对待病人要像亲人像爱人;逢年过节媒体会提醒猫狗的主人,燃放烟花时请管理好你的宠物,免得它们受惊吓从家里出逃、大龄的狗更可能因此引发心脏病;开车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陌生人对你打高灯,提示你注意时速前面有警车;养老院的护士说,啊,谢谢Julia好姑娘,今天中午你为我吃了这许多食物;警察局检察院如履薄冰,因为任何一桩冤假错案都可以导致天文数字的赔款,比如闻名于世的澳洲北领地狼狗食婴案;弱势群体占上风,有色人种敢骂白人“鬼佬鬼妹白东西”,白人不敢回骂“你它妈的黑仔黄种赤佬”;医生谢谢病人,“你来得及时,使我们有机会抢救你,”而不是反过来病人给医生磕头送红包;澳洲人首先信任你、把你当朋友,而非第一反应就是防范你,除非最终发现你不诚实;导盲犬身上穿一件背心,上书:“请别打扰我,我正在工作”;警察为证据确凿,从三千多块汽车后窗玻璃碎片里查出车型、生产工厂与销售商,逆向淘汰缩小包围圈,抓住老贼,侦破了枪杀两位值班警察的真凶;澳洲报纸的漫画主角经常是总理部长们,原女总理吉拉德的鼻子比啄木鸟还尖屁股比鸭子还翘,“猪儿老鼠猫狗都比他们漂亮”;三只猴子看脱衣舞,一只蒙住双眼,另一只瞪眼凝视,还有一只拿手挡着脸从指缝间偷看,“陆克文,你属于哪一只”;反对党领袖艾伯特年轻时喝醉酒走错房一夜情,与二十几岁的“私生子”深情相认,儿子在电视上亮相让亲爸爸认走了,艾伯特一场空欢喜;现任澳洲总理艾伯特的家庭被指“阴盛阳衰,四母(老婆和三个女儿)一公,连两只猫都是母的”;媒体老与政府作对,它提醒澳洲人,“注意,你的言论自由和知情权正在受威胁”;看电视消遣,别人赢了钱,我欢天喜地为他们叫好,赢少了我帮忙遗憾;新闻媒体拿总理供老百姓取乐:吉拉德在印度摔了跤,电视就让她连续爬起来摔下去,一再爬起来一再摔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十七年来,血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旧血排出去,新血输进来!

新血液震撼颠覆洗涤旧人,重塑重建重生新人。

“你好,齐家贞,我怎么不认识你了?”

蓝太阳下二十七年,才二十七岁,我非常年轻。

可是,敬畏的死神,您继续在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还有其它零零碎碎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打算,既然已经讲开,我就不必羞羞答答难以启齿了。

我希望自己像一年级小学生,首先把“新概念”第一册到第四册教材上的作业从头至尾一题一题做完,弄懂弄准,找出正确答案,完成造句、短文、作文、论文的写作训练。然后,进大学读两年英语文学系,直接读懂《简爱》、《双城记》、《第十二夜》这些世界名著……;我想自己打扮我的第三个孩子《蓝太阳》,把他翻译成英文。

我希望初中同学胡婉玲——借钱给我们买加油站的那位——帮我练嗓子。她搞声乐训练很有一套路子,左嗓子、右嗓子统统练成正嗓子,坏嗓子练成好嗓子,好嗓子练成专业嗓子,专业嗓子练成金嗓子。

胡婉玲已经把自己极为平常的嗓子练成了光辉灿烂的钻石,我这个小时候唱歌很好本钱充足的女孩子,几十年几乎停止歌唱,嗓子被糟蹋成暗淡无光的沙玻璃。我希望知道,七十岁之后,她的嗓子究竟可以练到怎样的程度,沙玻璃能否有几分像钻石。

我希望弥补自己一辈子的遗憾,不懂一种乐器,我可不可以学……

再有,当然就是万万放不下的蓝太阳下的产儿——齐氏文化基金会,希望能找到数位年轻热心聪明肯干乐意承担积极奉献的新人,把中国的进步一代一代推动下去;让更多的朋友了解基金会,成为基金会义工,参与基金会支持基金会,更多的人伸手相助慷慨解囊;写一个电影剧本,为基金会的设立捐赠遗产和为我的精神支柱——父亲齐尊周拍一部传记故事片……

我打算不断“生孩子”,生更加可爱的孩子,认真做好所有其它七股八杂的事情。

这无数的梦想,只可能根植在一个二十七岁年轻人的头脑里。

敬畏的死神,您笑话我吧,您别靠拢我吧!

敬畏的死神,您可能会问,年过七旬的齐家贞,查看一下你手里剩下的是什么?

我要诚实地回答您。

我手里攥着的是衰老,是不可逆转的衰老;是头脑的越来越迟钝越来越蠢笨;是四肢五体的越来越不听使唤,此伏彼起的疼痛,骨头嚓嚓作响对我的自不量力提出抗议;是早晨起来就喊累,与日俱增的有气无力,有加无减日益严重的懒散;是讲了一半,脑子突然空白,再也找不着刚才的话头;是莫名其妙的紧张心跳,好象刚刚做了贼,几小时不平静;是老丑不堪,不愿意在镜子里与自己相会……

眼看生命的活力在一点一点消减,眼看聪明才智在一天一天萎缩,我难以接受难以容忍,我是多么地失望多么地悲哀。

敬畏的死神,其实,在我的心底,我一步一步在向您靠拢。

早晨,在镜子里看见我自己,哦,如此焦黄的脸,可能死了就是这副样子;我有这么多衣服鞋子,别再买了,足够穿到寿终正寝了;冰冻肩膀好了八成半,可以了,剩下的疼痛陪伴我到死,我心满意足;看电视,瑞士有一个叫“尊严”的组织,它帮助人安乐死,我很有兴趣;“Ian,为了你,我应该多活几年”,也就是说,我本来的计划打算少活几年;直直地睡着床上,双手直直地紧贴两旁,嗯,躺着死了,我就是这这副样子;一想起爹爹妈咪,我就恨不得赶快走路,与他们在一起,日子更好过……

敬畏的死神,您对我有相当的魅力,我经常不由自主地想到您,我太累了,死了就休息够了……

可是,敬畏的死神,我没空让你逼近我;我没空向你靠拢;我没空赴您的盛宴。

我向死神请个假!

世界上没人能够阻止我完成自己计划的心愿,除了您和我自己。

那个越来越失望悲观软弱,妄想半途而废躺倒不干的齐家贞,那个老是想到死想到彻底休息的家伙,是我的敌人,让我来对付她,我要把她干掉!

敬畏的死神,剩下的就是您,我掌握在您的手里。

有一只垂涎欲滴的狐狸,饿了三天三夜变瘦了,才从铁栏栅缝隙间钻进了大葡萄园里,尽情吃够甜葡萄,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它又想从葡萄园出来了。可现在,狐狸太肥,它饿了三天三夜和进来时一样瘦,才鑚了出来。空肚子进空肚子出,白忙一场。

讲故事的人说,这就是人生,“人生纵然是白忙一场,也要忙得快乐与充实。即使生命是一场空,也要空得快乐与充实。”

起点和终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我这只狐狸钻进葡萄园很晚,时间过程很短,敬请您,敬畏的死神,让我晚一点,再晚一点才出来。

我恳求您的宽恕,宽恕我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请看在我一生被人为地糟蹋毁灭得太多,看在我并未东游西荡浪费光阴,看在我努力做个诚实人善良人认真干实事,看在我还年轻才二十七岁……我值得您网开一面放我一马。

敬畏的死神,我很怕您突然光临。请您远远离开我,别让您的阴影老是盘旋在我的头顶,请您在可以预见的十年里把我彻底忘记,给我十年假期十年清静,保持我的健康活力和活下去的兴趣,让我继续生儿育女,走完我的路,画一个完整的人生句号。

那时候,我才有空做一个华丽的转身,匍匐在您,亲爱的死神脚下,做您忠实的臣民。

敬畏的死神,请你读我下面的文字,希望你喜欢,希望你动心。

小女孩往前走,她寻找妈妈。

走啊走,小女孩走进了森林。她仰起头:“大树,大树,您可是我的妈妈?”大树慈爱地摇摇头:“好孩子,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是小鸟小鹿的妈妈。”看着小鸟叫,小鹿跳,妈妈开心地抖动肩头,抖落下许多许多红色、黄色、绿色、紫色、褐色的叶子,掉在小女孩身上,披落成了七彩衣裙,她感到温暖。

走啊走,小女孩往前走,她走到了小溪畔。望着溪水:“小溪,小溪,您是不是我的妈妈?”小溪直了直她的细腰:“可爱的小姑娘,我不是你的妈妈。你看,云儿在我的身上飘,鱼儿在我的身旁游,我是云儿鱼儿的妈妈。”小女孩好失望,泪水往下淌。“乖孩子,别哭,让我给你洗洗脸。”小女孩跪下去让溪水妈妈亲吻,她的眼睛像水晶般明亮。

走啊走,小女孩往前走,她走到了一片浓绿的草地,两旁是无边的七彩花。小女孩问:“小草小花,您们可是我的妈妈?”小草小花你看我,我看你,眨眨眼睛:“亲爱的孩子啊,我们不是你的妈妈,我们是蝴蝶、蛐蛐的妈妈。”蝴蝶在翻飞,蛐蛐在歌唱,他们编了一顶花冠带在小女孩头上,芬芳、清香陪伴她,她又有了力量。

走啊走,小女孩往前走,她走到小蓝花簇拥的天际,小蓝花的十朵花瓣像一双手的十个指头,捧在一起伸向蓝天,蓝太阳正冉冉升起,光辉四射,温馨、平和、美丽。小女孩不再问,她知道,这就是她夜夜梦里相见,白日四处寻找的妈妈了。小女孩的心变成了蓝颜色,温馨、平和、美丽,她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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