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两半球文化碰撞与强震精神版图中“电闪雷鸣”的寂静(文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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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翔

中国理应有前所未有的自信理应有另一种表情

从东方“精神文化”的高度审视当代中国文化,在全球范围内始终未再现曾有过的人文历史的辉煌,直至今日,也未见以充足的自信,崭露或证明自己理应具有的另类文明的潜在强势。这不仅仅是一种历史现象,也是未彻底改观之前的当下整个现实。

究其根本原因,一为“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引进西方现代文明的同时,中华民族自身文化传统被“鱼目混珠”彻底“砸烂”,五千年灿烂历史“文化菁华”被全盘否定、荡然无存。致使人为断裂的中华文化,今人无从在精神上健全“承传、拓展和弘扬”。一是文化的“一元化”的单一倾向、使气血畅通的社会精神“文化人体”无从孕育。文化受制于“政治图解”式的一面倒,或苍白贫血、或天然弱智、或呈诸多扭曲病态。而今这同一性质文化的通病或遗疾,却流于习惯性的“隐形围堵”中自愚与自娱,或“稍纵即逝”、“自生自灭”的痞俗与浮躁。这种不具人类普世价值、不受人类共同认同的“文化”观念的产物,并非来自地球上不同地域与民族的“精神选择”,而是源于惯于自闭和精神自虐者“得过且过”的苟且心态,以此取代一个民族“高屋建瓴”面对新世纪的博大人文愿景!

心灵健全的“文化人体”无从屹立、并引领全新的时代走向和精神潮流。今日全球注目并期待于中国的,却是经济崛起的同时,文化的开放与多元;攫取物质财富的同时,伴之以提升精神文化的高度,创造和推出远非为“窑洞视野”所设限的在全球范围内“独具风骚”与总体人文走向同步的当代中华民族人文。

在文化意义上,中国人长期形成一种外“浅”内“假”的文化、或曰政治“癌”文化。

外浅是海外文化低层次化,无天然的气韵和根基;内假是指中国大陆长期自外于“多元共生”的人类文化的总体生态,精神狭缝中仅能容纳狭义“文化”的“意识形态”化。

文化中的“癌政治”吞噬真性情、普及或泛滥媚俗、虚假与平庸;诚如人文传统中的“死穴”吞噬和扼杀艺术生机和创造性探索。文化是什么?人们目睹当代诗坛或舞台,难道仅仅只能见到精神夹缝中新上演的“蒙童”木偶戏?抑或旧“唱本”中永远“老调重弹”的《白毛女》和《王桂与李香香》?!

文化艺术上的“超前思维”与“超常创造”从来都是非群体性的“个体生命能量辐射”;从来都是敢于“超规越矩”、高蹈自由者的作为!

如现代绘画领域中的即兴、意外、拼贴、喷洒乃至变形手法,在上个世纪中曾催生和创造现代艺术中的表现奇迹。

孤绝的精神创造中,常有出奇不意的“瞬间顿悟”或“神来之笔”。人文探索与创造以超前思维为前提。奇迹出现的机遇和可能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当前,中国文化从形式到内容框架的大胆突破,其潜在或隐形的变动的可能性,也许,跨越性的一步,首先表现在被列入全球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中国特殊的“字画”艺术的抽象形式表现中。

21世纪的今天,精神视觉中的“纸上墨迹”呼唤荒野“石壁崖画”线条与构图重现。

生而自由者无“精神的圈地” 艺术创造中有“辽阔的独立”

在上个世纪的中国,我被人讥为“挑战风车”的唐吉柯德。其实“风车”并非子虚乌有的阴影,它是实实在在的文化专制实体本身。我今生在大的时空范围内得以喘息、幸存,作为一个生活大地和人群中的人,首先得益于人类现代多元文化兼容,从而使我的精神生命得以免于现世蒸发、荡然无存。

我与美国朋友的大型艺术项目《世纪的群山》现受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的关注。

《世纪的群山》非“阶级性”、非“党派性”、非狭义“国家”与“民族”性。它独具“人类学”意义的“精神文化”价值,超越当下“功利政治”中无聊“意识形态”的狭隘视野。

其中继“莎士比亚”被选为德国柏林“莎士比亚戏剧节”宣传广告画外,“弗兰克·安妮”目前正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展出。也许是东西两半球冥冥运转中“必然中的偶然”,整个项目引发西班牙人的浓情烈兴,击亮地球上另一方“西班牙的眼球”!与我们结此尘缘的“异域水土”中的人,是人文领域“慧眼独具”的一族。现双方已就艺术合约正式签字,《世纪的群山》不仅将面向欧美、也同时面对整个世界。

肖象画面上以中国狂草书法表现的诗歌,在此前的中英文之外,此后将逐步为世人翻译成西班牙文等不同文字。

作为一个中国诗人的我与美国画家威廉·洛克(William Rock),预定2010年4月应邀远赴“斗牛士”国度,计划在发行原件外的印刷品的同时,赴不同城市进行巡回艺术展览。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另一位中国女士:以东方文化为精神背景和血脉的秋潇雨兰。

出生在东方地域的我,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同一的生命意识:“白日将尽”正是“太阳初升”的同一时刻。对精神生命个体如此,对整个宇宙浩瀚时空如此。我这个文革时代“挑战风车”的中国式的“唐吉柯德”,将在《世纪的群山》全球百位人物肖象的背景上,作中国的“东方诗歌朗诵”与以狂草为主体的“书法线条艺术”表演。

某种意义或深层意义上,接受《世纪的群山》的,与其说是西班牙人,不如说是塔拉戈纳(Tarragona)市。在今年圣诞节前夕的西班牙,《世纪的群山》的巨型原件正式展出前,它的尺寸大小不同的复印件,在欧洲发行并拥有成千上万的观赏者。而在我们未踏上西班牙的土地之前,《世纪的群山》中的人物之一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的肖象,将先于我们“回归家国”、进入这个城市。其原因是,它的市政府捷足先登,表示要先买下了这幅艺术品原作,并拟将这幅作品挂在市政厅内,同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的大画家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作品肩并肩并列在墙上。

达利为举世闻名的艺术大师,其此一遗留于世的画幅,当时是否有产生的动因?此画为什么偏偏收藏于塔拉戈纳市而不是别处?这里却有个偶然而奇妙的故事。在20世纪,洛尔迦和达利,一个是诗人、一个是画家,两人却是一对“特殊”的“恋人”。西班牙塔拉戈纳市,是这对罕见的“同性恋者”或“精神恋人”生前最后一次相会的城市。

作为诗人的洛尔迦,不回避社会关注,政治上持异议,后来不幸被暗杀而英年早逝。

消息传来,达利感情上无法承受,悲痛不已中画下此画,赠给塔拉戈纳市以作纪念。

这是早已消逝在时间深处的往事,因偶然机遇碰撞而磨擦、迸发出火花,在黑暗中突然放光!

《世纪的群山》一夜之间,由美洲起跳朝地球的欧州一方纵身,以艺术形式完成一次“人文精神”的“跳高”与“跳远”。这事只可能生发在正常的人类文化环境中!从中让人鲜明感觉到的是:“过去那些遥远的地域,原来和自己近在咫尺。”(摘自我的《火神交响诗》之四《长城的自白》)。人类的隔阂产生距离与敌意;沟通与了解使地球越变越小。

类似的情况还有印度、保加利亚、美国佛罗里达圣·彼得堡(St. Petersburg,Florida)埃克德学院(Eckerd College)等。印度的《印度国际关注评论》杂志(Pragati The Indian National Interest)率先于人发表《世纪的群山》中的圣雄“甘地”;保加利亚的《公众共和国》(Public Republic)杂志配合“人物专访”的同时,以极大篇幅推出“世纪的群山”中以“诗、书、画”表现的人物糸列;佛罗里达埃克德学院以“昂山素姬”用于“教学大纲”封面,拟印500份提供给新入学的大学生们。

正是这时候,数年前创作于匹兹堡的大型装置艺术“诗歌房子”,全景图片出现在《纽约客》上。

这是一个消解世俗“政治利益冲突”和“狭义意识形态”制约和局限的时代的开端!

人类面对的真正“和谐”,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其深层实质正是地球上不同地域各大文明的交融!以往以“流血”的方式传播的种种伪饰的偏激观念,当下面对的是“心智健全和受过正常教育”的一代人心理上的拒绝和精神上的超越!

精神暴力的肆虐与泛滥,正显示出暴力实施者本身的羸弱和对自己的不自信!在现代社会的人们面前,彻底曝光自身的弱智和无聊!而真正的精神智慧,无须以暴虐强力推行和传播于世!

可以这样说,人类生存的整个世界范围内,任何政治“意识形态”或“社会党派”,无论其社会背景如何、无论其实施专制还是认同民主?实质上都不脱追逐世俗“权力”与“功利”的窠臼,与精神生命的自然化、性情化、本真化无涉,其中却难免“城府”和令人厌恶的心术和权谋。正是世俗政治中,少有伟大的政治家或实施“阳光政治”的艺术家,而多如牛毛的却是心理阴暗的政客。后者施政的副产品、就是繁殖大量“同而不和”的小人。强权政治造就社会群体心态扭曲和普遍精神弱智!直接影响到一个国家的整体智慧和一个民族的人文尊严!

唯有“文化”最具人类性、包容性、普世性。其多元兼容的精神意识,普遍孕育出“和而不同”的君子。人类文化非狭隘思想规范和精神制约的产物,也非社会不同阶层或派别利益的外化。既非“政治广告”、也非“党派标签”或不同社会组织、团体的“旗幡”,而广为整个社会和人类群体认同,也为人类不同国家和民族普遍接受。

文化不从属于政治、政治却是一种文化、包容于广义的文化中。人类精神创造领域,最是各尽其才、各显其能的场合;这里也最富于公平的角逐和竞争。就其深层意蕴来讲,文化创造活动无异于一场全球范围举世公认的“精神奥运”。

人类普世认同的“奥运精神”的本义,理应是人类生命“血肉人体”和“文化人体”的完美综合!人类非纯粹的动物,而具有超越自身“躯壳”的精神生命!仅仅注目于自身的肢体运动及其“表演”,既是表层的、也是单一和片面的;更重要的是,理应同时展示人类“灵魂的奥秘”和“精神的丰饶”!!!

而人类精神与灵魂,在一个日趋物欲化的世界,长久以来为人们所忽略和漠视、特别是为人类精神扭曲的社会环境所不容、并实施强制高压!

那类纯属热衷于“治人”者,需要的是人类群体的“愚智”,而不是一“族”一“国”的智慧。而今天,人类面对的是一个不同文化交融、不同文明碰撞的时代。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向今日世界凸显或弘扬的,绝非自身“人文”的精神贫弱与低下;而是自身“人文”的普世价值、精神高度与人性尊严!

时至今日,此一不言而喻的公理,理应大白于天下!

正如俗话所言“时过境迁”,完成创作于美国的《世纪的群山》,不意如今却在西班牙遇到知音。在昔日收藏达利作品的塔拉戈纳市,以东西方艺术“综合表现”的《世纪的群山》,在那儿受到同样的热情认同和精神珍视。致使达利和洛尔迦两个已逝者,又在塔拉戈纳市政厅碰在一起,继续他们在人间不幸中断的恋情。

塔拉戈纳并非西班牙首府,却是个独具人文精神的城市。人们相信它在欧洲诸多城市中,无疑具有申报和角逐欧洲“文化首都”潜力。其实,正是这个思维超前和富于创意的塔拉戈纳,不仅在欧洲、也面对整个“蓝色的星球”,率先见出并肯定《世纪的群山》的“人类性”和“人文价值”之光!同中美两个拥抱新的“大纪元”者一起,眼噙泪光共同为人类崭新的时代来临深深祝福!

在《世纪的群山》与西班牙签约的同时,美国维吉利亚一明信片公司也与之签约,在美国和全球范围同时发行明信片。

今年九月,《世纪的群山》在美国肯塔基州东亚艺术节展出,其中并安排有六场相关活动。在我与美国画家威廉·洛克合作的项目中,作为一个中国诗人和书法艺术家,我在各项文化艺术传播中,担负起“表演者”的主要角色。

赴肯塔基州前,我与亲爱的威廉·洛克在匹兹堡汇合,为此又一次受到中国问题专家费大卫先生和台湾泰雅族原住民、女诗人吾爱尤敢夫妇的接待,仍然入住匹兹堡市郊的康宁庄园。此次秋潇雨兰未能与我同行,我一个人独自在庄园的“泉屋”中孤居。

同威廉·洛克合作的几幅新作品,趁此机会正是完成在那儿。新创作的作品中,其中就包括西班牙伟大诗人、剧作家加西亚·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另一幅为前俄国女诗人阿赫玛托娃。

此前,威廉曾建议将前苏联诗人马雅柯夫斯基和革命先烈、“鉴湖女侠”秋瑾同时列入表现对象。我以为,专制暴君斯大林时代的马雅柯夫斯基、《好》与《列宁》的长诗作者,从时代和社会的角度看,缺乏超前思维、“视野偏狭”、“急功近利”。其作品缺乏精神高度和普世价值,不能与前苏联的“诗的殉难者”阿赫玛托娃的“绚丽精神”相提并论。

正是命途多舛、苦难与厄运,成就了曾长期受禁的安娜·阿赫玛托娃。俄罗斯白银时代四位“萨福”、她身居其中之一。如果说普希金是“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她被称之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我在她的肖象上以中国狂草书写上我的诗歌《弥留之际》,以表达后来人对先人的精神理解和敬意。其诗为:“眼睛闭上的时候,终极的注视开始;嘴唇合拢的时候,寂静的言说开始;双手松开的时候,空无的丰盛开始。”这就是我心目中在全人类精神文化中占有一席之位的伟大俄国女诗人阿赫玛托娃。

西班牙诗人和剧作家加西亚·洛尔迦的画象上,我题上我早年的诗《白骨》选段。也许纯属偶然,正在这个时候,从《纽约时报》意外传来一个信息,长久寻觅未果的加西亚?洛尔迦墓穴宣称已被人发现。一个埋藏人类20世纪伟大“精神奥秘”之穴将被揭示、在时间的黑暗中开启。我同西班牙人民一起同样惊奇并感到兴奋。在加西亚·洛尔迦的肖象画面上,我题上“献给加西亚·洛尔迦、献给西班牙人民和塔拉戈纳市”,以示敬意和追忆。

预期中的西班牙一行,希望有机会叩访加西亚·洛尔迦的出生地,象当年曾瞻仰德国伟大诗人歌德故居一样。然而,事实就这样无情!时隔不久威廉电传宣告,洛尔迦墓穴并未受到权威性确认,前信息仍悬如游丝。青空下、大地上“洛尔迦遗骨”仍不知去向、渺无踪迹!

按原定计划,我们在匹兹堡法裔美国人奎斯婷(Christine Frechard-Harbison)新迁画廊,拍摄《世纪的群山》电影纪录片。这一艺术纪录片构思独出心裁,所选角度令人深感意外,我感觉在我现有的不同电影、电视中最富人文风格。编导是米斯特拉尔、聂鲁达的同胞,一位智利裔美国女教授卡萝琳娜·洛约拉一加西娅(Carolina Loyola-Garcia)。这位来自南美狭长国度的智利女士,是位平日“冥想静坐”的精神修炼者。其人不但年轻、也很有才气。是作家,也是已知名国际社会的电影制片人和艺术家。

美国社会胸襟开敞,不仅能兼容来自不同国度、不同民族的人,也包括对多元文化的兼容。无巧不成书,入选《世纪的群山》百位人物肖象中,恰好有卡萝琳娜尊敬而喜爱的两位智利诗人,头顶诺贝尔文学奖桂冠的聂鲁达和女诗人米斯特拉尔。

整个艺术群象“精神雕塑”中,在入选西方各领域人物的同时,我以为,也拟选入非洲诗人桑戈尔、非裔背景的美国新任总统欧巴马和东方文化背景的苏东坡一类人物。

整体上既应包括有全球性的广泛影响力的人物、不同时代的精神受难者和叛逆者,也不排斥沉浮人生却不甘沉沦的普通底层人。

两半球精神文化结缘红尘 中国人和美国人相约今生

日常生活中,普通美国人中多有东方佛教信奉者,学人、商贾、艺术家、著名影星中都不乏其人,威廉·洛克就是其中的一个。接触深了以后,我这才知道他曾在美国加州的庙宇中修炼过藏传佛教,其结果却未成为一个出家人,而成了一个有博大视野和悲悯情怀的艺术家。

威廉·洛克同一个东方人的我认识,是经由一位炼印度瑜咖功的女教授介绍的,更深层的意义上,主要是他与我有今生前世的尘缘乃至佛缘。然而,我对宗教始终持兼容态度、并非一个单纯皈依佛教的信徒。他说在同我见面前、日里夜里曾有过一种“如梦”的幻象,眼中见有雪山、生命的血液和牛奶交相混和,一幅纯粹的美国画家波洛克式的现代抽象画的画面。

之后,他先后买了我的不同的英译诗集,并分赠予他居住社区的图书馆。他在书上读到我的《立体写作》和《诗》一类的作品,感觉正是他深心的艺术追求和曾有过的梦境。

他对“立体写作”中的美学观深为认同;对我的“诗”中的“一滴血,化入墨中的混沌;一滴奶,融入水中的澄澈”有一种东方神秘感应。在我们终于面对面相拥而立时,他竟有一种似曾相似、神交已久、“今生有约”的奇特感觉。而我却有两个背景文化相异者一一中国人和美国人一一精神生命“水乳交融”却又“强烈碰撞”的强震感!

相信两半球“精神文化”在交叉中转型!人类对生命的认知将远远超出世俗社会层面、而上升为精神生命的文明层次、趋向普遍意义上的“宇宙生命意识”!

我已应邀去过美国不同的州,赴肯塔基州与画家威廉·洛克是首次同行。另一同行者是音乐伴奏者咪咪女士。

我们途中第一站在辛辛那提过夜。这时,奇迹发生了,在众人面前“亮”出一个美女,我觉得似在哪里见过她?原来我的影集里有一张她复印放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胸前佩戴着我的小画象,记不得是她亲自送我还是威廉给我的?我一直以为这是个日本人,不想这位名叫莉卡雅·德里安·包门(Ligaya Deleon-Baumann)的女士竟是威廉·洛克的美女婊妹!此前,似乎她曾在匹兹堡“爵士乐诗歌音乐会”上观看过我的表演。

郑板桥一生“难得糊涂”,我此生“天然糊涂”。这是个混血儿美女,父亲为菲律宾裔,爱的是中国功夫、美式日本柔道;母亲是意大利裔美国人。但我感觉她身上潜伏着一种静默的“意大利热情”。她现已结婚,先生马特·包门(Matt Baumann)是个萨克斯音乐家,长得很帅、是个酷哥。已出版许多音乐作品,送了我一大叠作见面礼。印象中包门脸上昔日柔和的线条如今变得轮廓分明。唯一未变的是对东方文化的神奇感和热爱,家庭住宅中客厅、客房、卧室乃至浴室中随处可见她衷情的中国书法文字。

在美丽的莉卡雅小屋中留宿一夜,次日清晨,我们同他们告别直奔肯塔基。马特夫妇紧追其后、追踪而至,专程前来参加我的一个诗歌朗诵会并作了现场录相。马特想把我的诗歌朗诵配上他的萨克斯风音乐,象当年“爵士乐诗歌”音乐会上非裔爵士乐音乐家奥利勿(Olive Lake)曾与我合作过一样。

多元艺术综合的“立体写作” 东方式的宇宙“文化人体”

肯塔基州是养马、驯马之地,美国蓝草音乐的故乡。我们去的城市不是该州首府,而是肯塔基州州立大学所在地雷克辛顿(Lexington)。快抵达终点时,途中见到一种金黄耀眼的树,树上似挂满皂角,却不是中国的皂角树,而名为肯塔基咖啡树。

安排我们住的旅馆很豪华,卧室出奇地大。同行三人、每人一屋、每屋双床。室内几个镜框,不是“马靴”、“马鞍”肖象就是马本身。到处都见马,“奔跑”、“嬉戏”或“躺卧”在卧室、走廊、餐厅,神态各异。

把室内大窗帘拉开,坐在窗台上看风景,城市上空多云。关上门,蒙头大睡、休息。

肯塔基州有别于加州,那里我曾有四场活动、这里却为我共安排六场。各项活动一天接一天、一天多至三两场,全面由肯塔基州州立大学亚洲中心的香娜·赫容(Shana Herron)女士一揽子包干安排和主持。这是个很率性的女士,后来她给我来过一封信,其中只有一句话,说她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我。真逗!

表演前不离房间不起床,绝不零星分散精力。反正时候一到,门铃会叫、电话会响、威廉或咪咪会来敲门。

刚到的当日下午2点,是一个国际性广播电台的准时采访,由香娜往返亲自开车接送。采访者是保加利亚裔的美国女诗人、编辑和电台主持人卡特林娜·斯托科娃-克雷梅(Katerina Stoykova-Klemer),她刚新出版一本诗集,设计朴素、雅致,感觉与其仪态很协调,她送了一本给我作见面礼。

采访的重点,是对精神文化投以关注,首当其冲的问题是,要我对中国古典和现代诗歌形式一类作个介绍。在回答中,我同时对我的“立体艺术”和“行为书写”及东西方多元艺术形式综合进行了阐述。也议及诗书画三者的融合和我以“画字”表现的“字画”,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在音乐伴奏下朗诵诗歌,由主持人卡特琳娜热情以英语与我的中文朗诵相配合、并现场录音播出。所朗诵的诗为:《独唱》、《我》、《铁窗听山》。第三个问题:谈谈我的两本英译的书,由咪咪作口语翻译;画家威廉对每一个问题都从美学上作同步艺术阐述。他表示对我这个中国人的诗和人既了解也理解。

第二天的活动重点在肯塔基州州立大学(University Of Kentucky),接受的却是康州西部州立大学(Western Connecticut State University)“语言写作”创作系学生提问。这是一场视频对话、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康州大学生们的问卷发给我后,我的回复早已用中英两种语言传给了他们。对话交流围绕问卷,提问却是多角度、内容不局限于问卷。我们守在这边的电脑旁,他们在那边面对课堂的大屏幕,相互影象鲜明、讲话和朗诵的声音和动作都十分清晰。康州州立大学由一位博士教授为美国大学生们担任中文转述。

当日的另一场活动,是由肯塔基州州立大学两个中文班合并在一起同我现场交流。美国大学生们在课堂上分别用中文朗诵我的诗,然后请我亲自作中文朗诵示范、供他们作参考。他们选择朗诵的是我在许多大学未见到过有谁选择过的诗,艺术角度很鲜活,也可以说独立而具美感。这些诗是我的《发狂的孩子》、《庭院》、《故里》、《从死中觉醒》(片断)、《遭遇》一类诗。

我见朗诵目录单上,每个美国大学生都取了个中国名字。他们的老师一个是新到任的美国人,另一个是包明珍(Mingzhen Bao)女士,一位来自杭州的美女副教授。这些诗都选自我由伯克利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新出版的中英双语诗集《今生有约》(A Lifetime Is a Promise to Keep Poems of Huang Xiang)。这场交流活动鲜活、生动,是孩子们日后最好的教材。最后,活动以全体学生同我一起立于讲台前集体用中文有节奏地朗诵我的诗结束。

应该提到的是,在整个活动进行过程中,我同时结合诗歌在黑板上作中国“狂草书法”的演示性书写。我现场告诉我眼前的碧眼金发的美国年青的一代,中国书法对一个诗人的我而言,远非“写字”,是“线条诗歌”,也是“视觉艺术”。是诗、是字、也是画。在表现形式的探索上,力求以简洁而朴素的笔法,与原始生命的神秘与激情相呼应,再现天空下、崖壁上人类远古“岩画”在时空中隐匿了去的象形的行迹。

在这个意义上,我以“画字”而创造的象形“字画”,其抽象表现,有别于西方的油画,也有别于东方的国画。

中国书法新近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而“诗、书、画”及“诗歌朗诵”的多元艺术综合,对我而言,是对“宇宙生命”奥秘的精神探索与形式表现,是多元形式综合表现的“大诗”。

第三日的日程,仍然是一场紧接一场。首先是去肯塔基州州立大学画廊参观《世纪的群山》的展览,并在音乐的伴奏下朗诵画面上的诗,画廊设在大学美术艺术图书馆(Niles Gallery)内。展出的是配合英语译文的“世纪的群山”作品巨型数码图片,现已在这里向公众展览一个月。宽敞的大厅内,中间是一圈有间隔的圆形墙壁,每一面墙壁上都投射出“世纪的群山”不断变幻的画面,也即美国人与中国人、东方与西方艺术合壁的图片。

这儿的空间弥漫着特殊而异样的氛围。它来自中国“诗歌书法”和美国“人物肖象”的表现和结合;来自东西方人类文化和文明的沟通与交融。展示出一种东西两半球前所未有的场景、富有创意的破天荒共同的尝试与实验!无论是谁,只要心智正常、感觉不迟钝,无不从中感受到不同精神文化“和谐互渗”中隐形的“强力碰撞”!

“世纪的群山”中的人物表现,不停留于外在的人物具象,它同时也是古往今来人类不同领域人物的“内在灵魂”和“精神肖象”。这些人物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如山起伏,“他们象一座座群山穿越无数的世纪”

是的,这是中国和美国、东方和西方文化艺术的综合。

《世纪的群山》属于新的21世纪。它力求表达的是,人类精神演变和人文发展史上“断裂和中止”已久的艺术的“百科全书”。

接下来,又是肯塔基州的新的一天。今天是肯塔基大学卡内基中心(Carnegie Center for Literacy)我的专场诗歌朗诵活动。威廉·洛克自觉充当了这场活动的导演,他让我离开大厅、消失在观众视线之外,节目开始前不在人前亮相。待活动正式宣布揭幕时,由人暗示从幕后发出“啸声”,以中国“野兽诗人”姿态登场、与美国观众见面。

在肯塔基州的六场活动中,肯塔基州州立大学卡内基中心的活动,同另一场当地高中的专场诗歌表演,不仅使全场听众投入、首先使参与其中的美国艺术家威廉·洛克兴奋莫名。他多次宣称并向我表白,这是他目睹过的艺术表演中最令他震撼不已的表演活动,他并且把现场讯息迅速转达至西班牙热情的塔拉戈纳人,为来年的“西班牙艺术之旅”作精神铺垫。

之前听人说起肯塔基州的人观念相对保守,他们能够容纳我还真有点出乎意外。但我从不在人前“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精神表现从无丝毫顾忌,一切我行我素。卡内基中心的活动参与者,绝大多数是美国人,也有个别来自中国大陆、台湾、香港的中国人。朗诵前,我对我自已、每首诗歌的背景、东西方文化综合及艺术表现形式都作了简单介绍。事前安排与我同台配合、参与英语朗诵者个个饶有兴味;我的中文朗诵由咪咪以音乐伴奏。在最后的音乐旋律中,我突然由一只嗥叫的“狂兽”变成一个“维特”式的少年,情不自禁地用低音哼起一首童年记忆中的草原歌曲《大坂城的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精力和生命元气,成天象陀螺式的团团转竟没有倒下?岁月流逝、青春不再,歌词最后有一句我刻意作了修改,把“带着百万钱财、同着你的妹妹,赶着马车来”,改为“同着你的妈咪”赶着马车来。不想,台下来自台湾和大陆的听众多半熟悉这首歌,一听就懂了,禁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在场大多数老美奇怪,最后经咪咪向全场听众解说情由,活动在一阵猛然爆发的哄堂大笑声中幽默结束。

活动的间隙,去听了一场有关日本艺妓题材的演讲,有影视作背景介绍。日本文化小巧精致,而其茶道却偏重仪式。另一场活动,是去听来自英国牛津大学的苏立文(Michael Sullivan)老教授的演讲,这位享誉全球的艺术史权威,一生治“史”、如今已九十多岁高龄。

不想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同我的英国友人、汉学家罗杰·加萨德(Roger Garside)相识。罗杰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前驻北京的退休外交官,从上世纪至今始终未放弃对我的追踪。多年来,他致力于翻译和撰写我的一部写实性的传记作品,已预约来年赴纽约专访。

临行前的最后一场活动,是塔特斯·克里克高中(Tates Creek High School)的剧院专场诗歌表演,这个项目是原计划之外后来加上的,主持人是高中的华静女士,她正是艺术史权威、大师级学者苏立文教授的关门弟子。华静介绍说,这场活动原定在有舞台的棒球场举行,全校1700人参加。最后地点移至学校的大剧院内,全场座无虚席,因为人爆满,有的学生在门外进不来。

华静女士对研究东西方文化艺术满怀热忱,我坦然地对她说,要敢于直面历史真实、跨越前人的固步自封,后来者对现有研究成果才能有所突破。

对今天的中国年青一代人,无论是自身的狭隘民族主义,还是欧洲文化中心主义,在一个全新的太阳纪、在人类面临一种全新的文明时刻,两者都老旧、保守而不可取。人类精神宇宙的时空从来无中心、也即多中心。季羡林先生似也曾就预测东西方文化变迁,阐述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类似观点,这是宇宙铁定的本质和规律。东西方文化冥冥中转型是一种必然,而不是时髦跟风的短视者精神视觉所能洞见。他们只能看见裸露眼中的具象事物,而无从感知日趋成形的精神文化的隐体。

无论是西方老传统中的欧洲文化中心主义,还是东方人基于政治体制派生的狭隘民族主义,两者都是时间黑暗坛子里的“酸菜”,早已失去原生事物生命的青绿。

在塔特斯·克里克高中的朗诵,整个剧院全是正处青春时代的少男少女,全是一张张没有一丝皱纹的光洁的面孔,全是一双双闪闪发光的亮晶晶的眼睛!我感觉我从中吸取了饱满的生命元气和充足的内在能量。我感觉自己似乎仍然置身于他们中间、是他们中的一员,正享有青春生命的年华或这一年华才刚刚起步。我的诗歌朗诵从《独唱》开始到《我》结束,整个过程是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持续碰撞。一种隐形冲击波在听众席的群体中荡开。当朗诵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在众目睽睽中,从舞台上跳入人群。当我转过身来以人群为背景重新面对舞台时,台上一位来自中国福建的少女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我,咔嚓一声抢拍下一张合影,为这在西方世界刹那即灭的场景,留下了生命永恒的纪念。

一阵骚动的呼声骤起,感觉耳膜微微震颤,转身并张开双臂再次面对人群。整个大厅几近白热化的热情趋于饱和,空间中蓄满一触即发的爆炸的能量。在全场欢声雷动中,我的肯塔基一行的表演嘎然而止,而末中止的,是人体与人体之间精神的强震与激荡。

“血肉人体”从诗书中修炼“文化人体”在运动中升华

六场活动结束,从肯塔基州匆匆返回纽约,正值法兰克福书展开幕。从电传中获悉,德国中文版《欧华导报》整版刊出了我的《诗化人生与东方文化》一文,并配有我的“字画”作品、《今生有约》一书封面与封底图片。主编钱耀君先生是个性情中人,比我年轻却同我一样来自“一元化”的人文环境,而共同倡导“多元化”的人类文化。不想这位忘年之交对“中国书法”竟也修养深厚、情有独钟。

肯塔基一行,身后有诸多未了事,拟喘口气、稍事休息一两天后兑现。如拟再次飞往加州、赴约长堤大学,参与纽约庞诺(Barnes & Noble)书店连锁店预约的诗歌朗诵会,“世纪的群山”部分作品参展纽约“视觉艺术”并应邀参与活动,同美国维吉利亚明信片公司、西班牙塔拉戈纳市一面向欧美的国际性艺术画廊签约,应纽约大学《华盛顿评论》杂志邀约选发个人英译诗稿,参加新泽西大学的专场朗诵和签名售书。后来又突然应邀参与纽约首届“禁书展览”,我计划中的一批“字画”作品创作,一直迟迟未能开始。

其中“视觉艺术”活动,是一场以《世纪的群山》作品为背景的诗歌朗诵,有美、日、韩和东欧背景的诗人,也有一个来自海地的艺术家参加。美国纽约著名的庞诺书店诗歌朗诵会,由一位来自中国的湖南妹子杨霞义务协同书店操办。她的自信与镇定,决定了她扮演主持人角色的成功。在场的美国诗人和听众中,不免有人对其个性风格表示惊艳。

庞诺书店诗歌朗诵会,以纪念德国“柏林墙”崩溃为主题。柏林墙于1989年11月9日倒塌,2009年的11月9日,正是发生这一划时代事件20周年祭。我朗诵的中国诗歌内容和主题多样化,有以反专制和“拆长城”为主题的《长城的自白》。有对前后多次发生的“天安门运动”的艺术表现和对东方“天人合一”精神境界的追求。同台为不同族裔和年龄的美国诗人,到场的有中英媒体记者。

《长城的自白》一诗为我的组诗《火神交响诗》之四,从中最早发出拆除专制“精神墙垣”和人类“心灵栅栏”的呼吁。此诗写于中国打开国门、实施改革开放前夕的1972年9月24日。当时“民主墙运动”尚远未发生,中国大地上阴云密布,是当代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1978年10月11日,我以民刊“启蒙”名义将《火神交响诗》长卷诗歌在北京公开发表。这一组诗的主体内容包括:高举人类“精神自由”的火炬,反对偶象崇拜和个人迷信;反对对人民实施“精神战”、“思想战”、“心理战”、“神经战”,进行精神奴役和控制;呼吁拆除人与人之间、国家与民族之间的“精神栅栏”和“心灵长城”。也即拆除“专制长城”和人类之间各种思想隔绝和精神障碍。我与我当时的同行者一起,曾登上砖石长城吟诵古人陈子昂的“独怆然而涕下”的诗句、朝向长城内外呼吁全民来一场“拆长城”运动……

柏林墙倒塌20周年之际,我朗诵《长城的自白》以示纪念,同远在德国的柏林人的盛大纪念活动遥相呼应。

新泽西大学安排的是我的一场个人专场朗诵会,这是我再次去到那里。项目筹划和申报者也是一个中国人,八十年代中国年青一代诗人,现为身兼学者和教授的米家燕先生。有中国文化背景,中西学养兼具的米家燕先生,现已进入人生中年、他在美国成果显著的健全发展来之不易!我的诗歌朗诵会上,米家燕先生和他的同事、任教该校英语系的美国“惠特曼研究者”迈克(Michael Robertson)教授都亲自以英语参与了朗诵。

这场朗诵会是新泽西大学“国际教育周”的活动之一,安排在最后一场,整个“教育周”活动以“身体和边界”为主题。我的朗诵会形式和内容多样化,朗诵的诗歌都以英译同步在银幕放映播出。同时穿插放映我的三个不同的电影纪录片。最后为我的“线条诗歌”、即狂草书法艺术现场表演。散场后,迈克接受了采访,表示这场活动,他和学生都喜欢。

整个活动由米家燕教授主持,他在美学趣味上,似乎更倾向我的《白日将尽》、《故里》、《庭院》一类风格的诗;而美国“惠特曼研究”专家、迈克教授曾来信表示最喜欢我的《大地》和表现“茶文化”的《禅》。此一整个活动的“尾声部”由意大利裔女教授斯梦娜·莱特(Simona Wright)致词。她来自但丁的国度、文艺复兴发祥地,曾就读我曾访问过的威尼斯大学,特亲切和尘缘。我发现这来自另方“人文水土”的人,精神上特敏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人类情怀”,同“阶级”、“党派”精神意识对照尤为鲜明。她对东方文化具兼容心态并似乎情有独钟,她表示说喜欢今天每一首诗的标题,每一个标题都是诗。较之“深有城府”者,心性真透明!她说我立于台上表示说“我今生今世的精神生命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这句话使她特别感动!我相信这是一位女性的真情披露!也许,这与她的心性和精神渊源不无关系。其实,“一个女人”也许也是“无数女人”的分身。我自己前生也许也是一个女人、投生今世转为男身。

我写书法的时候,有个小孩在桌子下钻来钻去,他尽量把头往上仰,想看我写书法而不能,不想原来是个失去下肢的残疾人。这是个长得很好的英俊少年,由一位教西班牙语的女教授收养,现正学中文,取了个中文名字叫米格尔。他绕着一张大书案跳来跳去,显然对书法充满好奇、尽量想看我如何写字。我与在场的秋潇雨兰知情后都特感动!经与米家燕教授交换想法后,决定把这幅书法赠给这个孩子。

尤其让人感动的是,中国人往往收养漂亮孩子,而这位西班裔的美国女人收养的却是个残疾人!我突然感到这普通女士特高贵、这母与子灵魂都特美!我同这孩子留下一张合影纪念。

我是一个从“精神囚室”中自我解脱者;不甘精神几近终生受禁的“越狱犯”。一生持“诗化人生”倾向,个人追求却几近终生受外部环境扭曲、被视为不可容忍的“天真”。

幸今生有个秋潇雨兰,无日无夜、无时无刻不形影相随。她不仅是我此生精神创造活动的参与者、也是《世纪的群山》的命名者!她是个同我一起“满世界传播诗和文化”(中国地下文学研究者、现居四川境内“大凉山”的周发星语)的人!整日忙得如置身旋涡、感觉只差头晕目眩!此情此景对我的“红颜知己”来说,不知是福抑或不幸?!

上苍保佑,我视东方诗歌、字画艺术创作为“血肉人体”的特殊修炼方式,我从中内视和拥抱“另类蓝空和日球”。全身心整个投入,昼吸精神日光、夜渗心灵月色,每天循环不息,从无身心两疲的倦怠。而我的“文化人体”正是在永不终止的生命“精神运动”中得以健全和升华。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个日子的晨曦初露,对于我,不仅是新的一天、我的新生命的开始,也是我的个体生命“精神奥运”的揭幕式。我自视自己是一个具有综合技能的“运动员”,也是一个自我审视和评估的“特殊裁判”。自我鼓励和自我鞭策,自授多项“奖杯”或“奖状”,而我获得的“奖状”和“奖杯”正是独具“心灵含金量”的我的“综合艺术”本身。

如前所述,我赴约今生有个“自觉的使命”或“未遂的心愿”,一直有待“践约”,那就是在诸多条件具备时,完成我的以“字画”为表现形式的“诗歌书法”或“线条诗歌”狂展。也许,全部作品完成之日,当待西班牙一行之后。

几近终生孤绝面对精神暴虐和人为封锁;以独立创造超脱尘世无聊的“高压”和“冷漠”。

人类进入新的“大纪元”的今天,无穷岁月无从“消解”的正是时间本身外化、不为世俗权力与功利主宰的“文化人体”或“精神生命”。

此文所写,是我今秋继加利福尼亚州之后、以美国肯塔基州为主体的文化活动;完稿时正值美国第一任非裔总统首次访问中国。欧巴马广受认同、却不为保守派支持,中国人谐称他“欧巴毛”,把他弄成戴“红星帽”和穿毛装,是否太“艺术”得一厢情愿?!我以为,这位年轻的非裔美国总统,他的政治倾向对这个世界、包括对我还是个未知数?但我认同他独具为人喜欢的“人文精神”表现与魅力,非裔人中多见、如美国著名的电视名嘴欧普拉·温弗莉(Oprah Winfrey);中国人中少见、尤其在海内外常见的多为那类以单一的“线性思维”面对世界者。

我感觉这类人物出现于一个时代,不会仅仅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乃至一代;不仅是人民的选择、也是时间的选择!“一时多少豪杰”一一似乎意味着当代世界总体格局、某种潜在的可能性变化初见端倪?!

在2009年11月20日台湾《远见》杂志新近公布的民调中,民众对美中台领导人信任度,欧巴马46·1%、马英九38·6%、台湾民进党蔡英文35·4%、胡锦涛17·5%。作为美国民选总统的欧巴马居冠,学者认为“欧胜马”是警讯!(见2009年11月21日《世界日报A10版》)。较之马英九、蔡英文的支持率,似又后来居上?

在纪念柏林围墙倒塌20周年时,柏林出现欧巴马录影画面。他在录影讲话中自我表述:“很少人预见到,一个统一的德国会被一位来自布兰登堡的女性领导,或者他们的盟友美国会被一名非裔领导。”真是“一语破的”的自我肯定与自信,今日世界,正是如此!正如欧巴马所言:“即使面对暴政,人民仍然坚信,这个世界能够改变。”相信整个世界和今日人民的中国正在变化和必然变化!

变化于“人生而自由”的信念,在一代人中已形成越来越普遍的趋势;变化于已有越来越多的公民勇于对自身权利自觉维护;变化更主要体现于社会意识的广泛觉醒:今天,人类血肉生命和精神生命任人扭曲的历史将趋于终结也必将终结!

一个“非裔血统”者成为美国总统、一个高居“台湾总统”高位者锒铛入狱!这就是隐形激烈巨变中的现代社会。普及人人平等的公平竞争和角逐,否决法治之外任何社会阶层独享特权!相信这石破天惊的当代两大历史性事件,鲜明凸显人类历史无可阻挡地进入全新的纪元!

两半球不同文化交融于碰撞和强震,从中揭示的正是转型中的全球人类“21世纪文化”隐秘孕育与生发的巨大流程的开始!

2560岁的孔子入美众议院 星条旗挂上了天安门城楼

美国首任非裔总统欧巴马访问中国前后,有两张新闻图片引人注目:一是欧巴马出访前夕,美国众议院高票通过“美国纪念孔子2560周年诞辰”的决议。把中国古代哲学家孔子送进美国联邦众议院的主要推手,是非裔美国议员格林。同碧眼金发者相遇,孔子是公正与道义的象征,具有至高的道德境界与品质。其实,最本质的意义上,孔子是两千多年前的“超现实主义者”,也是人类中最早倡导“多元兼容”的人文主义者。他的“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最早揭示出君子与小人的本质区别,也是最早预言和揭示人性的本质!

小人得志时奉行“一言堂”,众多失意小人往往随声附和;但其附和之声一片是虚伪的,却掩盖不了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君子始终保持自身的思想独立和言行如一,但却不失多元兼具的精神视野和坦荡胸襟!

中国今日倡导社会和谐,“和谐”是中国历史人文的菁华。新的21世纪,东方文化进入西方世界,具有开天辟地的划时代意义。

另一件事是欧巴马走进北京城,受到中国高规格接待,诚如五星旗曾出现在华盛顿白宫前、在华尔街升起;欧巴马2009年11月16日“中国行”的首日,美国星条旗破天荒罕见地高挂上天安门城楼,旗影高悬和飘拂在广场上空。

欧巴马是有争议的新人。某些束缚于保守观念者,看不见欧巴马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魅力。在全球人类社会意识面对挑战和全面革新的今天,社会领袖,不再是往昔城府阴森莫测的阴谋家、甚至阴阳家;也不再是传统意义的只会玩弄心机而毫无人文襟怀的浅陋政客,而应该是受人深心崇敬的“阳光政治家”!受人真正信赖的“政治艺术家”!

今日,建功立业者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完全决定于世俗意义的绝对成败;而是超越成败的开拓者的“超前思维”及其信心和作为!欧巴马正是这样的人!这样的特殊素质在欧巴马身上闪光!

对于欧巴马,不排除种种偶然因素的情况下,很可能遭遇“成功”的失败或者面对“失败”的成功。衡量欧巴马一类人物,其社会功过、是非、成败,适用于另类标准。

相信新型而年青的美中关系属于未来的一代。日趋共识会取代根本分歧。这个共识的最低标准或基本条件就是:在一个巨大的“和而不同”的人类世界,无论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之间,包括任何国家和民族内部、任何“国情”和“族情”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是生而自由的”,每一个体生命自身的基本人权都是普世权利!这一性质是暴力无从扭曲和摧毁、谎言无从遮蔽和消解的!

中国以“和而不同”衡量和要求于外部世界时,首先自身内部就应有“和而不同”、“多元兼容”的人文胸襟,实施新闻、出版和言论自由,撤消网络审查和封锁,以“君子”而非“小人”的言行如一取信全球!正如流传民间谚语所言:“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

人们深信本世纪“是亚洲的世纪”;人们同时也注意到,中国崛起的同时,印度也正在或并肩崛起于世。有别于变化中的现阶段的中国,在全球范围内东方人对人权的普世价值、对“多元文化”的认同、尊重和兼容,对生活于印度地域的人而言属于社会共识!此其一。

另一鲜明的事例是,同为中华文化背景的台湾,早在1987年“柏林墙”倒塌之前,就已经开始打造一个现代“开放与包容”的民主社会,由蒋经国先生在亚洲率之先宣布台湾社会解严,开放“党禁”、“报禁”和台海两岸交流。这无疑是空前绝后的破天荒创举!令世人有目共睹、真心信服!普遍认同!

人是区别于禽兽的精神动物,“精神文化”与“公平法治”甚至比金钱和物欲的满足更重要!一个社会的“和平崛起”是否具有公信力和说服力?其深层精神实质源于自身的“力量与自信”!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无奈离乡背井、流落他乡,正是一个对自身缺乏自信的社会的受害者和牺牲品。我不从属于任何党派、组织和团体,而个体生命的独立精神追求却几近终生受到打压、至今被人视为异端。今生至此,数十部各类作品,未有一部在中国大陆享有正常出版权利。

2009年12月3日我应邀参与了美国纽约以维护人类言论、出版自由和公民基本人权为宗旨的“人权书展”或“禁书展览”。

我选出送展的禁书有三部:《走出共产中国》、《今生有约》、《刀尖上的天空》,当然这远不是我的全部著作。为配合文本的展览,以传达人类精神世界不同形式表现的多样性、普遍性与人类性,以及东方人文独具的表达形式、色彩和特征,在此次书展时,同步展出了我与美国艺术家合作的《世纪的群山》中四幅“诗书画”结合的作品,它们分别为“甘地”、“林肯”、“马丁·路德·金”、“德蕾莎”。另选有一幅中国狂草书法条幅、庄子的“逍遥游”(片断)。

书展开幕式为流动性活动,在纽约福尔德姆大学法学院(Fordham Law School)举行。此次活动鲜明凸显人文特色,以诗歌朗诵为前奏,以学术研讨作尾声。每场活动都有大学生川流不息,有众多美国学者、作家应邀参与。前来致词的有美国“蓝登书屋”前总裁罗伯特·伯恩斯坦(Robert Bernsten)先生,他也是中国人权理事会名誉主席、国际人权观察的创始人之一。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汉学家安德鲁·莱森(Andrew J. Nathan)等人也出席了开幕式,分别就言论自由问题登台发表了演说。整个过程中,穿插有中国作家受禁作品英语片断阅读,由多位来自美国笔会的作家轮番上台朗诵。我亲自朗诵的是当年在狱中秘密写下的两首诗:《铁窗听山》和《独居室中》,与我配合朗诵英译的是位白发红衣的美国女作家。

意外地碰见了年轻学者和翻译家黄文,感觉一见如故。他在译介中国当代自由文学上,其现有成果已开始引人注意。年龄上他同我属两代人,但人文精神追求上却高度一致。

去年,正值中国举办奥运,我的“身体进入了中国”,而我的“文化人体”却至今拒之国门之外!中国人尊重孔子,是因为他是社会人文领域体现“和而不同”精神的真正的君子,而非那类令人厌恶的思想言行“甘于受禁”的自囿于“同而不和”的小人!

深心祈愿当此回首历史悲剧之时,面对的不再是往昔“精神墙垣”阴影的覆盖和弥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加固和变相延续,而是中国人和当代中国社会人文耻辱历史的终结!

既然这个时代一改以往将“孔老二”实施“批判加砸烂”的劣行,使古代先哲“死而复生”、“隐而复出”;既然中国人要重新承传和弘扬中国人自己灿烂的历史人文菁华,那么,“同而不和”的小人见识和作为,在今天就理应受到全社会唾弃、鄙夷和埋葬,先圣孔子倡导的“和而不同”的君子精神,就理应在一个时代真正受到推崇和尊重!

相信“和而不同”的人文精神,必将日趋成为当下中国社会真正的现实风尚;也成为全球范围内21世纪人类的普遍共识!!!

以阳光空气泥土和水重塑生命 揭示浩瀚宇宙中的全新的文明

在“诗歌的眼球”中,地球上的日子是深蓝色的水。生命因此而滋润与青翠,免于干渴与枯黄。日子和日子微波荡漾;季节和季节卷起涟漪。又是一年一度的感恩节临近。

当年一批为逃避宗教迫害的英国清教徒,最初登陆美洲的时候,出于对上帝的感恩、也出于对热诚的土著表示感谢,在狩猎、捕鱼、种植丰收的日子,这些最早移民美洲者邀约印地安人聚合一起,按照宗教传统习俗表示庆祝。感恩节由此出现。

美国独立战争后,由林肯总统宣布感恩节为国定假日。从此,感恩节由美国西海岸到夏威夷,在不同民族和信仰的人中世代相传。

类似的节日遍及整个世界,在古希腊、罗马和中国,人们在不同的地域、以不同的方式、选择不同的日子欢庆。如对中国人而言,春节的喜庆日子,无异于美国的感恩节。

节前接到朱迪·曼顿(Judy Manton)教授来信,邀请我们节日去她家团聚。这一天欢聚在一起的,除独居的朱迪和她的平日不在身边的儿子外,受到邀请的有我们一家人,另有一对来自秘鲁的夫妇。这对夫妇的女方,既是秘鲁裔美国移民,也是朱迪教授过英语的学生,如今青春不再、已成了一位中年妇女,但师生之间的情谊却未曾间断。

日复一日,在雨雪风霜的涂抹中,朱迪的房舍、草坪、树木、庭园依旧,她人也未见衰老了去。相反,她的脸貌、言谈、举止却在黑暗时间的衬托中,仍然光彩夺目、活泼而年青。

朱迪还是那个昔日的朱迪,对中国的热爱几近眷恋,这位上世纪为美国总统克林顿首次访华铺路搭桥的人物依然身心健康。说朱迪人未变、她的住宅未变、其实也变了。她的中国之恋比往昔更浓郁了;她室内往常的装饰也已焕然一新。新近她刚从中国回来,又收藏了孔子巨幅水墨画象、中国书法艺术作品、来自中国民间身着唐装的木偶和技巧令人惊叹的剪纸。

聚餐的时候,火鸡和红酒外,还有一种秘鲁的特殊饮料,由牛奶、樱桃汁和酒混合而成,滋味特美。另加一种“精神饮料”也特醉人,那是印地安人感恩节的祈祷词,早已在纽约地区的美国人中沿习通用。朱迪每年所用的据说是塞内卡族祈祷词,这是纽约西部一个易洛魁族的祈祷词,易洛魁族是印地安人六个最大的部落之一。念祈祷词是聚餐开始之前的神圣时刻,由在座者分别轮流念、每人念其中一小段。

美极了!这简直就是诗!就是“宇宙生命宗教”!就是“人体宇宙情绪”哲学!却是超越通常意义的心理学层次的大地的“情绪哲学”!然而,这是由阳光、空气、风、泥土和水谱写的哲学、宗教和诗歌!也是由这一切融洽、揉和、综合的宇宙精神人体!

当下,地球母亲的怀抱中,仍还有它的孩子依然受制于过敏的“思想设限”和无聊的“意识形态”,这种根深蒂固的现代社会“传统”中,隐形存在着“政治斗争”的“正确思维”与观念。两厢比较之下,自由的印地安人的原始意识不仅远远超前于世俗偏见,也超脱于世俗功利追求。它呼吁全人类以整个身心“融入自然”和“复归自然”,唤醒所有忘却“生命本义”者对地球母亲“大地”淡漠和消隐了去的丰饶的感恩之情!

秋潇雨兰感动之余,当即要求赠予一份印地安人的“精神珍奇”收藏;其想法与我的潜在意识不谋而合。真是太神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冥冥之中的万事万物之间,在茫茫人海的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在兰之间!

一眨眼就翻过年了,明年夏末秋初之间我将远赴西班牙,早春三月已与费城有个预约,参与那儿举办的中太平洋地区亚洲研究协会年会。届时,来自地球四面八方的人将在那儿汇聚,不同思想内容和个性风格的书将在那儿展出。其中有一本书就是我的“写意人生”之作,新近由伯克利加州大学出版的《今生有约》。

作为一个中国诗人和作家,我此生此世苍凉岁月几近“已过”、被禁毁的“文化人体”与世界和人群形同“失约”!

由此,我心中几近有一种撕裂的痛感!今生今世的我始终坚持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不同文化和信仰之间的兼容,对于社会不同群体有多么必要!!对于人类各大文明之间有多么珍贵!!!

终于散席,走出门来,仿佛置身漫天星斗之间,也感觉浑身上下星光闪烁其中!正是午夜过后、曙光初露之前,想起跨入新纪元的遍布全球的同类,总有同一个声音在深心强烈震撼和反复回荡!这个声音就是、也只能永远是:

“人群中若有谁手握权杖,却占有不了众生头顶的天空;腰缠万贯,也买断不了人类自由精神的日球、月色和星光!”

人类生存的普遍意义是什么?整个人生存在的价值是什么?生命唯一的回答是:它拥有浩瀚的宇宙时空而来、也与瞬间永恒的血肉与精神同在!

时候到了,以往世纪的宇宙生命大周期行将结束。然而,人类世界绝非面临末日或终极。一个“全新的太阳纪”,在斑烂星云的隐形激荡中正揭开帷幕;一种“全新的文明”,必孕育和分娩于宇宙生命浩瀚的时空!

2009年11月9日至12月26日时断时续随手草就
2010年元旦定稿于纽约秋园小丘草原湖畔“梦巢”

《自由写作》第53期【文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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