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存在与言说(组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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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

艳遇

人生是一场艳遇,一首诗是一次艳遇
写作是一种艳遇,死亡是一面艳遇
和女娲艳遇,重新塑造一个完美世界
和维纳斯艳遇,领略这世间的美好和暗淡
和武则天艳遇,在唐宗宋祖的屏风中吟咏千古绝唱
和伊丽莎白艳遇,在高大而俊朗的风情中弹奏着美妙
和世界上所有优秀的女子艳遇,在温情中目睹着
世界上最艳丽的风景,和花园里的蜂蝶为伴
和草原上的马匹为伍,在森林里同野兽成为心灵上的朋友
和世界上最风情的女人艳遇,在苍茫的征程中
挥洒着雄风和瞬间,在婉约的词语中找到坚硬的天使
优美的面容背后隐藏着多少前进的动力
和世界上最高贵的女人艳遇,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罪人
在肉体和精神的时空中飞行,在命运的中转中
留下致命的暗号与拼搏,和那些爱我的女人
我爱的女人在温柔的记忆里划下深深的刀痕

和卓文君艳遇,在她和司马相如结识前改名司马陇上
把那首《凤求凰》背得滚瓜烂熟,将妩媚的少妇俘获在心
和李清照艳遇,在风和日丽的南宋和北宋之间
为她献上珍贵的牵牛花,那云中寄来的锦书中芬芳的沁香
和林徽因艳遇,在飘落的风尘和年代的喧哗中
用一丝清泉般的柔软打动坚定的芳心,步入诗的家园
和希拉里艳遇,和莱温斯基艳遇,和希尔顿艳遇,和布兰妮艳遇
和宋祖英艳遇,和章子怡艳遇,和张柏芝艳遇,和阿娇艳遇
和所有男人心中呻吟的娇媚艳遇
和世间最珍贵最歧义的珍珠艳遇
和最美的梦艳遇,撰写下多少前尘往事
多少才子佳人的梦幻,叹息,伤痛渐渐迷失的淡定
我需要的艳遇是一个挚爱我灵魂的女人
一个愿为我浅陋的才华俯首称臣的女子
一个穿越艰难,疼痛以及漫长乏味的同伴
一个如母亲般无私,妹妹般温馨的爱人
我需要的艳遇是一场盛大的波浪
从我的身后席卷而来,此刻,我正在海岸边
等待着这场覆盖我后半身的窒息

出租屋

我的出租屋里埋藏了无数炸弹,无数根头发
无数文艺梦破灭后的灰烬,未燃尽的烟头
抗争着,我的出租屋粗俗,简单,似曾相识
单调,地上,床上,窗台上堆满了书
稿纸和零碎的纸片,像童年的纸飞机飞呀飞
漫长的干枯和等待,孤独的夜里陪我宁静
出租屋里有过不同的房客,两个,三个
定格为两个,最后只剩我一人
我一个人在属于自我的空间里撒野
发呆,幻想着不切实际的邂逅
那时,一位是同行,一位是服务生
周末,他们的女友来了
私密的话语让门窗变得恍惚,我独个坐着
看书,嗑瓜子,吃梨,女友仿佛是天生的
照样睡去,那个服务生换了工作,离去
同行在此地买了房子,开始装修,不经常回来
清晨,他们清晰而急促的呼吸
那模糊而细微的呻吟,我在梦中清醒了过来
慌乱,平静,哼起了歌
唱起了青春岁月的不羁和无奈

后来,房东介绍一个高三学生入住
分担费用,一个九零后的中学生,比我高
比我帅,起初对我很恭敬
之后,晚上彻夜不归,白天睡觉
抽烟喝酒,打群架,不交房租
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夜里发出尖锐的摩擦
这个本来拙朴的房间,变得肮脏
之后,他的父亲前来探寻
之前,我以为他的纨绔源自显赫的家境
此刻,这个寒碜,苍老的父亲,悲戚的诉说
接而又自信儿子不会超越想象的底线
留了电话,讨价还价后支付了之前的房租
现在,我空无一人,小县城的出租屋
干净而敞亮,这里的房地产高速发展
如山顶的钟摆,县城的东南西北中
都是社会主义祖国的印记,每个角落埋藏着
滚烫的人民币,我的存款那么弱小
此刻,我打开窗户
县城的第一缕阳光穿越了我
照到开始发福的身体上,多么幸福

残损

那开在悬崖的雪莲是美吗?那枯老的树枝开出的新芽
是美吗?那断臂的维纳斯是美吗?那些残缺的事物
默默的展现着美,无处不在的啼哭和同情
荧幕上正在播出“非常6+1”,选手依次亮相
第一个是男选手,拥有海岩电视剧中男主人公的风范
第二个是女选手,歌声如人一样动听,民歌流行无所不通
那个著名民歌歌手,导演陆川的前女友汤灿也来助威
忧伤的脸庞,白皙修长的大腿,一袭长裙下鲜活的肉体
第三个登台的是个清秀的女孩,来自青海湖边
在伟大母亲的带领下,内心的理想燃烧着
草坪上,公园里,医院里,处处是婀娜的舞姿
她发出的残缺的声音如天籁,让在场的人唏嘘
她的母亲在观众席上,两眼饱含泪花,惯例的煽情之后
高潮来了,女孩如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在舞台盛开
高潮迭起,所有的人都成了配角,所有的空气都成了
绿叶的衬托,静静的聆听光荣和眩晕,她在
梦和希望的翅膀下翩翩起飞,那正在蜕变的蝴蝶
在困惑和挣扎中蹦出了美丽的羽毛,瘦弱的女孩
得到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关爱和赞美,舞蹈者的灵魂
用虚无和诗意的话语驱赶着实实在在的身体
没人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坚韧与泪水,这残缺的爱和美
在颠簸中延伸,那微弱的残忍成就了绝世之美
一把锐利的刀不停的剖析人性,创制这严肃的
心跳,问一问,到底什么决定了来自精神世界的抉择
是什么让残损成了兴奋剂,一朵罂粟花
那美,极致中展现的自如,绝境中奋进的翅膀
默默承受的牺牲后,天空亮起的闪烁和星辰

信仰

让天空发抖,大地失色的发言,在滚滚红尘中
被收敛到脚下的霓虹,喃喃自语的猪有猪的信仰
在信仰迷失的诱惑中,鎏金中找不到上帝
佛祖的位置里寻不到片方真经,蔓延的高楼大厦
牵制了多少自由的精魂,生灵在茫茫的车水马龙中
寻找宣泄的窗口,死亡成为敷衍的模式之一
葵花一条龙服务,正大光明的交易,活着的人
也不敢死去,悠久的国度里,子曰让失去的
在内心寻找精致的寄托,之后的那些同伴
在崭新的家园,却不能成为敬仰,和庙宇
称兄道弟的器物,目光转移到了红旗上
宣传的话语和公式无处不在,堕落的呼吸
连共产主义的幽灵也要发笑,在乡村
土地就是最大的伦理,发黄的纸片和眼珠
忽然呈现的框架,我写是为了表达反抗
没有信仰的天地中,诗就是我的信仰
过往依靠修辞,肉身驱赶着寂寞
当我结束,他或她还活着,被人说起
白雪,或沉静的呆在属于我的氤氲中
不可能,我是有信仰的人,我的宗教是诗
一头魔兽克制着飞翔的枷锁
重新构建的欲望,在爱情的虚幻中
丧失了平淡的白开水,一首无数首诗
掩埋了我的人生,一束束炸弹自杀式袭击
肮脏的宫殿,开辟出汉唐的高贵
娘子,我耕田你织布,平静的田园
履行这神圣的义务,我的诗里
我是我的王,我是所有的我的总和
暗淡的字眼中,风尘抚过窘迫的诗集

回家

哦,孩子,把窗帘取下来,孩子,饭在烤箱里
哦,回家,萨克斯勾勒着无数重复的场景
幼时的数字化穿过树林,和同伴背起书包
在仰望的尽头,忽然燃烧的电线让人抠门
妈妈,我喊,喊醒了院落里的西红柿,草莓
细小的葱,满树的甜美,丰润的麦子
妈妈,你的背影,哦,妈妈,回家
二十年的病痛在你的血液里蔓延
出行前,你把我拉到面前
那时,你留着长发,递给我一张五元的人民币
那时,一根冰棍五分钱,你要离开我
去开始漫长的残缺的人生之路
空荡荡的,时光在少年的路上奔跑
你的皱纹,你日渐琐屑的脾气,你添加的命
生理的,心理的,生理的,无休止
你站在医院的楼阁之间,我五岁
妹妹刚满月,哦,妈妈,不远处的星光
忧伤,整整流淌了二十年
枯老的发丝把生和死悄悄置换
我越来越相信宿命,相信百年孤独
哦,妈妈,你的妈妈一生磨难
仍抵达了鬼门关:八十三
哦,妈妈,一个国家在浅薄中强壮
你的美在消散,充满鬼脸的天上
我看着过往,你十九岁的辫子那么长
哦,妈妈,我年轻的妈妈,我苍老的妈妈
我永远的妈妈,我喜欢的那个女明星蒋雯丽
她多么像你那张艳妆后的文静
你静美的闪耀穿越了光阴
哦,妈妈,我的妈妈,普通的爱
在日渐艰难的繁重里发出的疑问
哦,妈妈,回家,你带我回家,多少年前
在岸边的的休憩中,那细细的长长的肉丝
哦,妈妈,回家,家中那一院宁静的树叶
哦,孩子,那儿有你的书,你又掉了头发
去暖和的炕上安静的睡,我的孩子

《自由写作》第56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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