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盾:盛宣怀(六十六集电视剧·二)

Share on Google+

上接一

(二)

引子:上篇连载记叙盛宣怀1872年27岁入李鸿章幕,终于创办起中国第一座近代实业公司——轮船招商局,自此“改官归商”,开晚清洋务运动“商本商办”之先河!

但创局之后,盛宣怀又遇局外美国在华第一轮船公司——旗昌洋行的削价倾争、中日台湾琅桥大战、广西、越南中法大战、及唐廷枢、徐润局内阋墙……

局本仅四十七万两的招商局是否能险度层层窒碍、道道难关?是否能在资产数倍于已的十几家洋轮公司中活下来?本篇将展示这震人心魄的一幕……

 

第十集

 

1.招商局办公室。

背后台座上,摆着招商局四艘轮船模型。

盛宣怀与唐廷枢、徐润在议事。

盛宣怀自得地环视左右:“这办轮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啊,前几天咱们还瞧着洋人开着大洋轮海里江里横冲直撞,咱们自个儿划着小舢板儿。可今天,咱们首航就是五万石,比他洋人装得还多哪!“

唐廷枢:“全凭盛办开拓商路,要不是您这第一批漕粮,咱们哪能这么快就开了张。”

徐润:“是啊,那些跑船的老主顾,一见咱们有国轮,都不坐洋轮了,全上了我们的船。”

盛宣怀:“是啊,今儿我都看到了,这个他妈的扬眉吐气!”

唐廷枢:“要不是盛办开风气之先,咱们哪年哪月才能坐上国轮啊!”

徐润:“盛办乃船局创始人,却毫不掠美,让我们充任督办、会办!环视当今官场,如此为者能有几人哪!”

盛宣怀摆摆手:“二位知道,我们招商局有三大原则,那就是:‘委任宜专、商本宜充、公司宜立’,这三大原则的第一条就是‘委任宜专’,不用你们这些在船行里侵淫多年的老行家,我用谁去呀?”

唐、徐:“盛办抬爱、盛办抬爱了。”

盛宣怀:“这可不是抬不抬的,二位没那偌大的本事,我怎么抬呀?靠别人抬着,迟早会摔下来。”

唐廷枢:“那是,船不载物,怎么能浮在水上呢。我们商人不象官场,自个儿没点商务之道,迟早会饿死。”

盛宣怀:“所以我就让二位站我前头哇!只有让各位商务专员气脉宽展,这样才能商情踊跃,持久不敝,由渐扩充。所以,咱们招商局不能搞官场任人唯亲、裙带关系那一套,就是李中堂儿子、我儿子来了,他跑不来客货,一样给造了。”

唐、徐:“不敢、不敢。”

盛宣怀:“有我给你二位撑着,没什么不敢的!甭说我儿子,就是我!也得凭本事吃饭,也得凭业绩拿钱!从今天起,我不在船局拿一文薪水,也不在船局拿一文奖金,全凭劳绩配股,揽得来货,就有饭吃,揽不来货,就没饭吃!一年之后拉不来货,就开造!滚蛋!”

唐、徐:“那、那怎么行哪,这船局哪少得了您哪!”

盛宣怀:“怎么不行?这条规矩,今天就跟我印到船局章程上,晓示全体局员!”

唐、徐:“那、那怎么行?”

盛宣怀:“怎么不行?就是没人赶我,我也自己滚蛋。”

唐、徐:“没、没你,可是谁也办不好这个船局。”

盛宣怀:“话不能这么说,还得凭实绩说话。不能因为我乱了商家的规矩,在我这儿,‘商情’最大,就是哪一天船局没我,谁拗得过‘商情’啊!”

唐、徐:“那倒是,那倒是。”

盛宣怀:“所以二位还得努力,多给我找一些跑船揽货的专行儿。只要这上海地面儿上精于船运的,那怕是个烧火的,你们都给我拢过来。”

唐廷枢:“我明白盛办的意思了。”

盛宣怀:“唔,明白就好。在我这儿,我不管他是从哪个门出来的,也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看他贵贱高低,只看他有没有本事,而且本事越大越好,哪怕他超过你我!有本事,就当司事、提调、委员、协办、会办、甚至是督办,没本事,滚蛋!”

唐、徐脸上一阵白:“是是是。”

盛宣怀一笑:“还有。你们以后就别再老是唯唯喏喏的了,在我这儿,马屁不值钱!我要的是银子。官场里边儿马屁一声儿混个官做的好事儿我这里没有!”

唐廷枢:“可要是人家给你送银子呢?”

盛宣怀:“银子,他那点银子也是从百姓那里扒来的吧,扒也就是扒个上十万、百十万,可我要的是一千万、一万万,他送得起?再说了,他把百姓都饿死了,我上哪儿挣银子去啊?”

徐润:“要是别人给你送女人呢?尤其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那种?”

盛宣怀:“老子有的是银子,有的是魅力,老子要他送个屁!”

唐、徐:“哈哈哈……”

盛宣怀:“好,闲篇儿扯多了该说正事了啊。这‘委任宜专’是咱招商局的命根儿,‘商本宜充’也是命根儿啊。别看我们公司头一趟就是二十万石,可我们不能老指望吃那几石漕粮啊!再说了,漕运顶多只能吃半拉月,其余那一年咱们干什么?难道闲着?所以,二位得赶紧给我把漕运之外的客货两运全捞过来,那才是长宜之计!”

唐廷枢:“可要吃掉这两块,就得和洋人争利;要把长江、珠江、沿海一带的航运全揽过来,这就得买船,可我们公司船只一修,工薪一发,只剩下二十多万两银子了。”

徐润:“是啊,再说,旗昌可是有十六条船,怡和、太古也各有七八条船哪!还有江里、海里漂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咱们小四条怎么能打得过那么多船只!”

二人颦眉蹩首。

盛宣怀:“这样,咱们依照外国洋行的定律,也发行股票,招他个一百万两怎样?”

徐润:“一百万两?这可就有点难了。要知道,咱们公司刚刚草创,还不知名,更谈不上什么信誉了!再说了,我们是知道航运赚钱,可那些倒腾丝绸、茶叶、盐业、药材的商人们,哪知道跑船的好处啊。叫他们突然一下往这个他们一无所知的新行当里砸钱,他们不敢掏哇!还有,朝野上下那些豪吏们,一向视咱们洋务为‘奇技淫巧’,掐死还来不及哪!他们哪会掏钱!”

盛宣怀:“他们不相信我们难道不相信报纸?明天我们就登报!招商集股!”

 

2.街上。

报童在街头叫卖:“卖报卖报!招商局招商集股了啊!”

“卖报卖报!招商局招银一万股!”

众人纷纷买报。

众人议论纷纷:“哎,这招商局是哪一家的公司啊?”

“您不知道,就是前些时开航的那一家。”

“哦,记起来了,报上好象登过。”

“它是哪家洋行啊!”

“屁洋行,不知哪儿来的俩小买办开的公司!”

“俩小买办,他有多少条船啊?”

“四条!”

“才四条船啊,不买不买。”

民间商行。几个戴瓜皮帽的看着报纸。

“嗨,新鲜,俩中国人开船行了!”

“哟,干大买卖了啊!”

“这,赚了四十万两还招商集股哪!”

“赚四十万还不够哇,还要招商集股?他要那么多钱干吗?”

“哎,我琢磨过来了,他一准是套咱们钱。”

“对,这种公司我知道,多是靠着官家做买卖,钱一到手就耍赖!”

“对,这股票咱不能买!”

官衙,几个戴顶子的在看报纸:

“赚了四十万两还卖股票?别是吹牛吧?”

“对,最近一些人洋务操持的厉害,可就是没人买帐!这不,短银子了吧,就登报骗人。”

“骗得了谁呀,我偏不入套!”

“他就是赚钱我也不买,这些洋务都他妈二鬼子!”

“对,让他们搞洋务的上去,咱们读经书的下来,没那好事儿!”

 

3.招商局。

盛宣怀烦躁地摇着扇子:“妈的,都不想沾咱们船务的光啊!四十多天才招银二十七万六千两。”

唐廷枢:“就是这二十多万两还是我们挨家挨户叩头叩来的呢?”

盛宣怀:“你那些老客户都干吗吃去了?”

唐廷枢:“他们,他们的钱大多押在外国洋行里了,没人信得过咱们。”

盛宣怀:“妈的,都吃洋屎吃惯了,一群亡国奴。”他拿扇子指指徐润,“你的那些老伙计呢?”

徐润:“他们也一见我就捂钱口袋,说卖股无非是为了造船,可造船越多,耗利越大;日子一长,十条、二十条地造下去,只怕股银全都打了水漂!”

盛宣怀:“好啊,好啊,看来,咱们还是大股东!可美国旗昌十六条船还等着我哪!”他一敲桌子,“妈的,咱不要他股了,我四条船照样剽着干!”

唐廷枢:“剽着干?可四条船,怎么干得过他十六条船?”

盛宣怀拍拍他和徐润的肩膀:“我有二位给撑着,你说我这腰会软吗?”

唐、徐:“我们?”

盛宣怀:“你不是已经教会我许多东西吗?”

徐润:“你是说在客、货轮后挂上钓钩船?可我们能挂,别人也可以挂。”

唐廷枢:“在驳船上插上围板,加高货舱储量?可只要我们头天一加,别人第二天也会学会,快得很!”

盛宣怀:“可有一样儿别人学不会。”

唐廷枢:“什么学不会?”

盛宣怀:“他们欺侮中国人,咱们不欺侮中国人!咱们是全中国的第一个自己的航运公司!还有,他们船只能跑一趟,可我们的船却能跑两趟,甚至是三趟,这样,我们四条船就顶得上他六条船,甚至是八条船!”

唐廷枢:“四条船顶八条?这怎么能做到?”

盛宣怀:“不信?你就等着瞧!”

 

4.系列镜头。

锅炉房,盛宣怀光着膀子大锹铲煤,给炉膛子添煤块儿;

机房,盛宣怀在机械师的指点下,给机器注油。

驾驶室,盛宣怀从舵手手里接过舱轮,在舵手的指点下旋转着舵盘……

客舱,盛宣怀用抹布揩擦着窗户;

货舱,盛宣怀扛着两袋麻包,将货卸到舱里;

招商局督办室,唐廷枢一走进来,文案立即向他汇报:“唐督办,为了多拉几趟,盛会办上船扛大个儿去了!”

唐廷枢大惊:“啊,真有这事儿?”

文案:“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天天上船。”

唐廷枢:“这也太荒唐、太离谱了吧。”他叫上徐润,“走,船上看看去!”

货舱外,盛宣怀、钟天纬短褂儿一身灰土地擦着汗走了出来,唐廷枢、徐润西装革履地迎上。

唐廷枢:“哎呀,盛办?您是行主啊?怎么能到这种龌龊的地方干下人的活儿?”

盛宣怀:“龌龊的地方?这可是咱们船局最干净的地方!我身上是龌龊了,可船却能多拉好几趟!”

徐润:“就是想多拉几趟,也不短你一人的气力呀!”

盛宣怀:“我不知道短不短的,我只知道我一来这儿,今儿货就多装了一半儿!”

钟天纬:“瞧,以前咱们的工人只能扛一只麻包,可今天盛办一来,两只麻包都上肩了。”

盛宣怀:“扛不能白扛,让伙房给他们加俩肉包子!”

工头:“嗨,大家伙使劲干哪!盛办给咱们加俩肉包子啦!”

工人齐喝:“好嘞!”

大伙儿都一人俩麻包,吆喝着一个个干得风快!

唐廷枢看了摇头苦笑着叹息:“唉,你这种干法,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盛宣怀:“哎,你这句话耳熟啊。晋时稽康在打铁,正打在兴头儿上,钟会不期而至;稽康头也不抬,照打不误,弄得钟会一句话茬儿都没搭上,只得怪没趣儿地走了。临了稽康问:‘何所见而来?何所闻而去?’钟会说:‘见所见而来,闻所闻而去!’”

唐廷枢:“人家那是玩弄魏晋风度,你这可真是在干苦力!”

盛宣怀:“干苦力怎么啦?我看我这干得比稽康还有风度。”

钟天纬:“就是,咱们都是当兵的出身,这军人,就是干苦力的。”

盛宣怀:“我在陕甘杀叛匪,干得比这还苦哪!半小时,楞挑了四五十个!眼皮儿还得一眨不眨!”

徐润:“也是。这几天,我们运量陡增,人家旗昌跑一趟,咱们跑两趟、三趟,几乎是他的几倍!”

盛宣怀:“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一条船能顶他两、三条船了吧?”

唐廷枢:“可你不能天天在这儿顶着啊!”

盛宣怀:“只要我一月来那么几趟,工人们就会干成习惯。再说了,工人多扛一袋,我多给他涨一份工钱,多发俩儿包子。”

唐廷枢哑然失笑:“多发俩包子……哈哈哈……”

盛宣怀正色道:“怎么着,这比抽工人鞭子强!”

钟天纬:“可不,那些洋船行,除了抽人鞭子,就是抠工人伙食。上百斤的麻包,工人扛得动?”

徐润:“可不是,我原来的宝顺船行,就顿顿抠人伙食,结果,本来一上午装完的货,却硬要捱上一整天!”

盛宣怀:“我听说旗昌洋行好象也这么干!这不是挖肉补疮、剖腹藏珠嘛。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咱们给他倒倒灶。”对唐廷枢、徐润,“明儿你们就派人到旗昌、怡和、太古给我宣传宣传,咱招商局不光管包子,还涨工钱,把那些壮劳力全给我挖过来!”

唐廷枢:“行,这样他那公司可算塌一半了。”

徐润:“这下,他们运量肯定减半!”

盛宣怀:“他们趟数少了,咱们趟数多了,咱们还正好减价。只要咱价一减,它旗昌就是船多,咱一样让他跑空船!”

唐廷枢:“是啊,现在旗昌十六条船,倒有五条闲着,再减下去,他只有天天往里贴银子了!”

盛宣怀:“要不是他们有那些洋客户,我看他们还要闲得多。”他拍拍唐廷枢,“怎么样?现在相信咱们的招数他们学不去了吧?”

唐廷枢:“是啊,你就是打死他们老板,他也不会降尊杼贵到扛麻包。”

盛宣怀:“他们舍不得那点体面我他妈舍得!”他得意地巡逡了一会儿,“我发现,在这船里船外干体力活儿还有一好处。”

唐廷枢:“什么好处啊?”

盛宣怀:“我知道这船压几吨最合适?这煤烧多少最划算?这舱载多少最合理?这船走什么线最便捷?刚才我看了,豪华客舱的位置太多!可豪华客舱有几个人坐啊?我看应该把那些豪华客舱拆掉一半,全装上普通的双人床,这样载客量又可以增加一半!”

唐廷枢:“可现在坐洋轮的,大多是上流客人啊。突然增加这么多普通客位,上哪儿找客人去啊?”

徐润:“就是,现在就是豪华客舱的客人,也难找啊!”

盛宣怀:“这个放心,包在我身上。”

 

5.驿馆。

一些进京赶考的举子或读书、或聊天儿。

盛宣怀摇着折扇走到一堆人多的地方一拱手:“老兄必举啊!”

举子甲:“必举个屁,这已经是第十趟进京了。”

盛宣怀:“哎哟,那可就得费不少盘缠了。”

举子甲:“可不是,一个来回,光船费就得一百多两。还不包吃喝。”

盛宣怀:“你走的是运河的小船吧?”

举子甲:“可不是,茅房大个小仓里蹲着,要憋一个多月哪!拉屎都怕掉水里。”

盛宣怀:“哎哟,那要喝上一泡尿可就更坏了。”

举子乙:“可不,上次他就吃了一嘴屎。”

举子甲:“说,说!我打你!”挥书要打。

盛宣怀:“别打呀!我有一条现成儿的便道儿指给你!”

举子甲:“什么道儿?”

盛宣怀:“海道儿,坐轮船,上海直达天津,一趟只三天的功夫!”

举子甲:“哟,那得费不少钱吧。”

盛宣怀:“不费,一趟只六十两银子!”

举子们耸动起来:“好啊!哪家的轮船,这么便宜?”

盛宣怀:“招商局!”

 

6.官衙。

道台迎了上来:“哟,稀客稀客!早叫你来玩儿,怎么老不上门哪!”

盛宣怀:“没事儿我上门干吗?尤其是没好事儿。”

道台:“哟,敢情今儿我有好事啦。”

盛宣怀:“可不,有好事儿。”

道台:“什么好事儿啊?”

盛宣怀:“坐轮船!”

道台:“哎哟,您瞅我都忘啦!您现在是船行的行主哇!”

盛宣怀:“那你也不来我门上享享福。”

道台:“那哪享得起呀,我呀,只能是个坐马车的命!”

盛宣怀:“马车?马车就比我那便宜啦?二百多两的车钱,外带五六十两的饭费,比得上我六十两银子的船票吗?只三天功夫,你眨巴眼儿到天津!坐马车,坐马车颠死你!”

道台:“哎,那以后办事儿,我就只坐你的船了。”

盛宣怀:“别价,别你一人儿啊,你那儿还有百十来号子大小官员哪!”

道台:“行,明儿我都把他们都叫上赏海景去!”

 

7.兵营。

营官:“哎哟,听说你一直洋场上发财,没功夫看我们弟兄!”

盛宣怀:“现在活忙完了,有功夫了。”

营官:“那好,咱们一块儿喝一盅去!”

盛宣怀按住:“别忙,饭我请。我问你,你平时怎么运兵啊?”

营官:“运兵?”一拍自己大腿,“干腿子!”

盛宣怀:“就是调你们上北京也干腿子?”

营官:“你也不是没在营里头呆过,就是调咱们去海南岛,咱们还不是得一边儿唱着‘清军得胜歌’儿,一边甩腿子走着去啊!谁还能一人一匹马?”

盛宣怀:“我这就是给你派马来了。以后,你那五千兵员再调动,坐我的船怎样?”

营官:“坐船?那不是洋买办坐的吗?谁坐得起呀?”

盛宣怀:“怎么坐不起?你干腿子不干一两月能到海南?这一两月你军里的粮耗、火耗不说,就鞋每人都得费那么三四双呢?而坐我的船,每人三十两银子就得,五千人马,我两船就装走。”

营官:“那行啊,以后不管是调宁波是调苏州,还是调朝鲜,我都坐你船了。”

 

8.会办室。

盛宣怀扇着扇子:“上海道府、两江地面,所有的官衙我能跑的都跑了,什么督府、盐署、厘局、巡营、驿馆、学府、丝行、茶行我也跑了,他们答应以后客货能从我这儿走就从我这儿走!现在,我的货是都跑来啦?你们那边怎么样啊?”

唐廷枢:“我、我这些时一直在船上忙,光顾规整船员和茶房去啦!还没顾得上跑。”

盛宣怀向徐润:“你呢?”

徐润:“我、我,您也知道,我这些时一直在整理机仓、清理货栈、库房……”

盛宣怀:“那你们就亏多了啊。想多拿股份,可就得揽货啊,你们可是投了十八万两,揽不来货,你们的股怎么生息啊?”

唐、徐:“那是、那是。”

盛宣怀:“我知道,你们除了弄船,还兼着许多自个儿的外业,可眼下外业哪有船业景气啊。别看你们那儿是独吃,可这儿的一股,比你那儿的十股都强。”

唐、徐:“那是、那是。”

盛宣怀:“别光顾那是。这内业需要人搞,可外业更要人跑。你们眼前是没空儿,能不能把你们的老哥们找几个过来,让他们给我们跑货。”

唐、徐:“好、好,我这就跟他们打打招呼。”

盛宣怀:“记住,我这儿本事是第一位的。谁有本事谁多挣多拿股,谁没本事谁下课回家。”

唐、徐:“知道、知道。”

 

9.会办室。

盛宣怀:“本想老唐、老徐这两个老船行儿给我多拉多货,可没想他们拉的货比我这个外道还少。”

钟天纬:“他们现在也忙,船上、码头也需要他们整理。”

盛宣怀:“可也不能老窝里打转啊,外头也多闯闯。”

钟天纬:“他们过去在洋人底下听喝听惯了,洋船主吩咐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乍一让他自己作主,他没那主动性啊!”

盛宣怀:“看来,洗一洗他这些洋奴心理还得一段日子,也得让他们从他们自个儿经营的煤矿、地产上收收心。”玩着石球,“眼下,我们局能揽货的顶多只四五个,可上海、天津、宁波、杭州、广州、香港,还有长江一线这么多地方要跑,你说我们得怎么办?”

钟天纬:“怎么办?”

盛宣怀:“怎么办?还得多找人,尤其是那种有本事的。”

钟天纬:“对!”

盛宣怀:“听说容闳你去请啦他不来?”

钟天纬:“他是中国头一个留洋回国的,北洋最早挑头儿搞洋务的也是他,他从来都想自己搞大的,乍一寄人篱下,他撂不下脸啊!”

盛宣怀:“他撂不下脸我撂得下,你告诉他,他要是肯来我们这个船局,以后督办、会办,由他挑。”

钟天纬:“你就不怕他进局盖过你?”

盛宣怀:“盖过我?盖过我更好,那就由他来掌这个船局!我们不能把江南、金陵制造局任人唯亲、裙带关系那一套带到我这个船局里来。”

钟天纬:“那他也绝对不会来的!除非现在督办不是唐廷枢而是他,再说,他正忙着重办福州船政局。”

盛宣怀:“那就找郑观应,让他洋行的差事别干了,到我这儿搞自个儿的实业。”

钟天纬:“那倒行,只是现在他的人事合同没到期,一到我就让他过来。”

盛宣怀:“行。不光郑观应,你还告诉那些洋行里跑码头的,只要他过来我不光让他当主子,还让他多拿股。只要比我能多拉货,他收入比我高都行。”

钟天纬:“好,我就这样说啦。”

盛宣怀:“跑货的要找,跑船的也要找,熟悉航道的老江湖也要找,会焊工、木工、漆工的也要找,哪怕烧菜烧得好的也跟我找来!”

钟天纬:“哎哟,那我可就有得一累罗!”

盛宣怀:“别想歇着,那些美国、英国、德国的留学生也跟我打打招呼!只要是学船务、机械的都上我这个局应聘,那些洋船员、洋技师的位置,迟早是他们的。”

 

10.会议室。

一批批新来应聘的在盛宣怀带领下参观着航模;盛宣怀指点着航模说着什么;

巨大的海图前,盛宣怀对着海图在说着什么;

巨大的地图前,盛宣怀拿着指挥棒在指点江山;

盛宣怀带着他们参观着货舱;

盛宣怀在带着他们参观着客舱;

盛宣怀在带着他们参观着机舱;

盛宣怀在带着他们在瞭望着大海,船破浪前进着……

 

11.招商局。

盛宣怀对钟天纬:“那些画画的给我找来啦?”

钟天纬:“找来啦!”

盛宣怀:“好,我见见他们!”

会议室,每个学过西洋绘画的画师面前都支着一张画架,他们在持笔以待,等待着盛宣怀的指挥;

盛宣怀:“都准备好啦?准备好啦就给我画!”盛宣怀来回巡逡着,“记住,这招贴画别画那些不沾四六的东西,一定要画上我们招商局的轮船,把船头给我画高一点,浪花给我画大一些!”

画师:“是!”

盛宣怀:“船头别忘了写上我们中国的船号:‘伊敦’、‘福星’、‘永清’、‘利运’!”

画师:“是!”

盛宣怀:“画面上一定要写上我们的船速,写上每钟点跑三十六华里!”

画师:“是!”

盛宣怀:“还要写上,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开的首批现代轮船!”

画师:“是!”

街头。

各职员手持五彩缤纷的广告站成一列,在等候命令。

盛宣怀一挥折扇:“把这些都给我贴到旅馆、饭店、茶楼、酒肆、戏园子、商行、钱庄、银行里去,哪儿人多就给我贴上一两张,就是窑子,也都给我贴满,别饶了他们!”

手下:“是!”

众人跑步四散开去。

钟天纬:“嗨,这下子,咱们的粮食又满囤了喽!”

盛宣怀:“咱们的船要是空着,那还得了!”

 

12.招商局。

唐廷枢翻着帐本儿:“嗨,漕运一过,官饭一完,本想只有吃素,没想咱们的运量没减半分!”

徐润:“本回了不说,咱们二十多万两的赢余已经涨到四十多万。”

唐廷枢:“是啊,一趟四五千人的铺位、三四万吨的货舱,要把它压满,真不容易啊!盛办!我服了你啦!”

盛宣怀:“别忙服我呀!这都是我急时抱佛脚揽的生意。真要长期和洋鬼子剽着干,还要揽更长远的买卖。”

唐廷枢:“更长远的买卖?”

盛宣怀:“这些时我忙里抽空看了看,这海里江里跑得多的是什么船?就四种船。”

唐廷枢:“哪四种船?”

盛宣怀:“运石料的船,运沙子的船,运木料的船,运煤炭的船。”

唐廷枢:“哎,还真是这回事儿。”

盛宣怀:“而这些买卖,大多是洋船在跑。于是我就想到了你唐督和徐办!”

唐、徐:“我?”

盛宣怀:“你们可都是怡昌、宝顺的老卖办,他们最发家的时候儿你们可都在。”

唐、徐:“你是让我们……”

盛宣怀:“把你们的那些老洋哥们给拉过来!”

唐、徐:“这……”

盛宣怀:“怎么?怕拨不开老面子得罪老主子?”

唐、徐窘笑:“这……哪里……”

盛宣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现在跟他们一样,平起平坐,也是主子!”

唐廷枢:“话虽这么些说,可真要开口……”

盛宣怀:“这样儿,你不好意思,你们前面带路,我后面给你们撑腰!我给你们掌面子!”

 

13.饭店包厢。

洋人查理、庄士敦走了进来。

唐廷枢:“这是木材大王查理老板,这是盘陀山石料场场主庄士敦。”

盛宣怀颔颔首。

唐廷枢用英语介绍:“这是北洋军队驻招商局粮运大臣盛宣怀。”

盛宣怀捅捅徐润:“他说什么?”

徐润:“他说你是北洋军队驻招商局粮运大臣。”

盛宣怀:“哟,这抬得够高的啊!”转向洋老板,“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哈,那就坐下喝几杯,先认个门儿,啊!”

大家一起入座。仆人端上红酒:“英国红酒。”

查理端起杯子:“唔,可喝到家乡的红酒了。”他咂了一口,“啐”地喷出,“呸,这什么味儿!”

庄士敦不信,也咂了一口,立刻眉眼苦成一团,也翻眼捋脖子。

盛宣怀也故作奇怪:“哟,味儿不好?”问徐润,“这、这怎么回事儿,把查老板、庄老板噎成这样儿?”

唐廷枢:“大概是船运温度太高,五六十度的高温一晒,酒都变味儿了。”

盛宣怀:“哟,这洋酒也不尽是好的啊!快!把咱家乡的红葡萄酒拿来!”

葛理:“什么?中国也出产葡萄酒。”

盛宣怀:“可不,我就在烟台开办了中国第一家葡萄酒厂,张裕葡萄酒厂,不过还没上市,大家可以先当当这头一批酒客。”

庄士敦:“你们、你们不是喝茅台嘛?怎么也会酿葡萄酒?”

盛宣怀:“酿!老实说,我喜欢茅台,也喜欢喝两口红酒。可法国酒太贵,运到中国的又少,喝着不过瘾,我干脆就自己酿,天天用桶喝,管够。”

查理:“可你知道,这酿葡萄酒是有讲究的。”

盛宣怀:“知道,一般的水果葡萄酿酒不行,含糖量太高,它必须用红砂壤上长出的小颗粒的酸葡萄酿,这种小葡萄发酵出的酒最够味儿。而且,栽这酿酒的葡萄,土壤条件过酸过碱不行,光照不足也不行,而我们山东青岛、烟台一带,恰恰就有这种微酸性的、光照充足的大面积红壤。所以,我就酿造了这种中国葡萄酒。它比法国酒便宜十倍,味道却丝毫不差,不信你试试。”

查理端起已放到他面前的葡萄酒,迎着光照了一下:“唔,是红宝石色。”

盛宣怀:“你喝口试试?”

他啜了一口,脸上立即放出惊奇的光晕:“唔,不错,一股子红壤的芳香。”

庄士敦看着也忍不住端起酒,啜了一口儿:“唔,够味儿。”

盛宣怀:“够味儿就多在舌头上多留几分钟。”

查理:“哈哈哈,SR•盛,以前我听说中国办航运,我还不信,可现在你连这么漂亮的葡萄酒都酿出来了,我们现在相信你们中国人什么事情都能办得好!”

盛宣怀:“而且,价格还便宜呀,喝法国酒,你二两银子买一瓶儿,还老买不着。可买咱中国张裕葡萄酒呢,你能买十瓶儿,还天天都能买到。”

查理:“我再也用不着憋十天才喝一次法国酒了。”

盛宣怀:“这样儿,你要喜欢,我每月运十箱子到你府上去,自个儿喝不完,就分给你们哥们去!”

查理、庄士敦:“好好!”

 

14.走廊外。

唐廷枢兴奋地向盛宣怀出示着订单:“哈哈,这下子,他们把全年的货运全签给我们了。”

徐润:“这一瓶酒可就干倒两家啊!”

盛宣怀:“岂止两家,我十几箱子葡萄酒一分,只怕十几家子都来啦。”

唐、徐:“哈哈哈……”

 

15.各种场合:

唐、徐介绍向一位年长者的老外介绍着盛宣怀。

盛宣怀与一位年轻的洋商握着手。

盛宣怀与一位年轻的洋商见面,年轻的洋商学着中国的拱手礼向盛宣怀施礼。

洋商向盛宣怀介绍着他的夫人,盛宣怀学着老外的礼节吻着他夫人的手。

盛宣怀与洋商热烈拥抱。

 

16.轮局。

盛宣怀指着墙上一张世界地图:“现在,上海洋人洋行的生意,我们都拉过来了;而我们,又添购了‘和众’、‘富有’两艘八、九百吨的大船,又添了一艘驳船‘利航’;而耗煤极大的‘伊敦’又改作了趸船。看来,我们的航线不应该有囿于近海一线,跑远一点,伸到日本去,伸到南洋去,甚至伸到美洲去!”

唐廷枢:“今年八月,我们就准备开通神户、长崎一线;年底,再开往吕宋、小吕宋,新加坡!”

盛宣怀:“好啊,长崎的煤比英国的煤便宜,日本鬼子抢了这么多年的煤,咱们也抢抢他们的。”

徐润:“是啊,煤价一降,我们轮局的航运成本就低多了。”

盛宣怀:“不过,我们是不是把航线再伸远一点?现在英法公司在南洋抢得厉害,我们干脆把航线伸到他们老家去,伸到美洲去!”

唐、徐:“好!”

 

17.招商局。

唐廷枢:“瞧,短短一个月,二三十家的货运全揽过来了。”

徐润:“这下子,无论是从上海到天津,还是从天津到上海,咱们的船趟趟都不会跑空船了。”

唐廷枢:“还有长崎,还有旧金山。现在只是有一个问题。这货运多了,咱们这六条船跑不过来呀!”

徐润:“那只有订造新船了。”

唐廷枢:“可我们每年要向北洋交三十万两银子,还要向各股东派股分利,再买船,咱们就有点儿吃重了。”

盛宣怀走了进来:“我看这样,买不起船,咱们都不分股。”

唐、徐脸上立即露出为难的脸色:“这……”

盛宣怀一笑:“盛某只是开个玩笑。股份,我一股都不会少派。不给点儿甜头,那些董事、股东们怎么会再掏口袋买咱们的股票呢?”

唐、徐松了一口气。

盛宣怀:“不过。咱们的船,还是得把所有的货全揽过来,一趟都不能少跑。”

唐廷枢:“可咱们的运量已经饱和了啊,能有什么法子呢?”

盛宣怀:“有办法。”

徐润:“什么办法?”

盛宣怀:“换蒸气机。”

唐廷枢:“好!这样,咱们不用买新船也能多运。”

徐润:“咱们的轮机已经老旧过时,又磨损严重。要换上新出产的‘伯明翰’牌的大炉子,船一跑快,别说是一周跑三趟,就是跑四趟五趟的都来得及呀!”

盛宣怀:“唔,看来徐办也赞同。还有,保险那边,我看也可以抠出一大笔钱。”

唐廷枢:“对对,过去,那朱其昂不知怎么搞的,跑到洋人的保家行参保,一条船只限保六万两银子,超过部分还得归我们招商局自保,保险费还得按月一分九扣,这样,一条价值十万两银子的船每年光保险费就得交一万两。”

盛宣怀:“这样高额的保险费,谁负担得起?”

徐润:“不过还好,我们还留了一手,轮局每年备有公积金,这保险费每年我们还可以从公下拔。”

盛宣怀:“公积金?公积金也是我们船局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就被他这样得了去?我看,除了这轮局,我们还得自办一个保险公司。就我们尽交洋人银子啦,也得让洋人上我们这儿参保,给我们交银子!”

唐、徐:“好!”

盛宣怀:“好,二位赞同就好,望能速办。我这就找洪有亮去了。”他拄杖走了出去。

徐润目视着:“这老盛真厉害呀!咱们没看出来的缝子,他一眼就瞄着了,比我们大家这两个老船行儿都厉害。”

唐廷枢:“你没看见他天天泡在船上,没事儿就货舱、机房、驾驶舱里溜达,连船上刷油漆那点儿小事都盯着,你说,他能不练出一双利眼吗?”

徐润:“你注意到没有?虽说,咱们一个是督办、一个是会办,其实咱屁都不是。你瞧瞧他那漕运会办室,比我大就算啦,可弄得比你这个一把手儿还大,这算什么回事儿啊?”

唐廷枢:“可人家也上船扛麻包啊!”

徐润:“扛麻包?矫情!他能扛几趟麻包啊!真清廉,别把大班台搞那么大呀!

唐廷枢:“人家掌着漕运,比你我有钱嘛;再说,他是北洋驻船局代表,代表官方!”

徐润:“什么代表官方,他就是想镇住我们!他管个官务也就算了,可局里不管商务、官务,他一概主理。”

唐廷枢:“这不早心照不宣了吗?”

徐润:“开始他冲那么一下子,可以。可这半年快过去了,还这么包着、揽着,算怎么回事儿!”

唐廷枢:“这个船局是他创办的,咱们只是半道儿上被他划拉进来的。人家这样儿,也能理解。”

徐润:“可既然咱们是船局督办、会办,他只是个北洋驻招商局负责漕运的会办,而现在格局已定,漕运以外的事情,干他屁事儿啊!”

唐廷枢:“可你有人家那两下子吗?再说了,他这样干,无非是想多捞股份嘛。”

徐润:“是啊,除了漕运两千股,他还占了漕运之外的一千七百股,折合白银四十多万两啊,比咱们俩的都多。”

唐廷枢:“谁让他比咱们干得多啊!”

徐润:“干得多?不是咱们把宝顺、怡昌、旗昌、怡和、太古的那些老相识找来,他顶多吃个漕运。”

唐廷枢:“你现在才明白过来呀!人家用咱们,就是为了掌握咱们在上海经营十几年的客户网络,现在人家不动声色地把咱们的人全抓到自个儿手里了,咱们还折腾个屁。”

徐润:“唉,晚了,晚了!也怪我,一听说只要拉人就多派股,立马上套儿找人。现在,地盘儿全丢了。”

唐廷枢:“就是留着地盘儿又怎样?你能全拉得过来?知足吧你,反正眼下咱们是老板不说,比在宝顺、怡昌拿得多多了。”

徐润:“唉,要是我没尝过当老板的滋味儿,也许就算了。可一当上老板了,就总忍不住自己能真正当一回家。”

唐廷枢:“行啦!老徐!你就服了他吧!别看这小子比我们小上十岁,可这小子打小儿学的就是经世致用!学的就是实用之学!什么江湖道术、井市泼皮那一套他都会!他要往恶少那一路走还没什么,偏偏又学会了那一套洋务!你个捐班出身你斗得过他?你没见人家一再叨叨不管职位高低、块头大小,谁能跑货谁就是老大?这就是人家想镇住咱们!用实绩压住我们这个空头总办!让我们瞧瞧别看他眼前只是个漕运会办,可只要他本事比我们大他就有资格指挥调度我们!现在,你江山俱失,你还有什么本钱跟他斗?(低声,)再说,人家背后是李中堂!”

徐润抽了一口冷气。

唐廷枢:“我是彻底想过转儿来啦,这盛宣怀就是老虎的屁股——(轻声)摸不得。”

徐润瘫坐在椅子上。

 

18.招商局会议室。

盛宣怀:“好,船局的架子,基本上是搭起来了!可洋人凡十几年,已经捋光了我们的江海洋权,我们沿江沿海,没什么货运啦!这样,每年不许洋船染指的漕运,就成为我局关枢!我局洋船之中,能否谋一生存、谋一发展,就看这个漕运!所以,往下我们必须做两件事……”

唐、徐:“哪两件?”

盛宣怀:“一、兴修栈房;二、各省揽漕。”

唐、徐:“那具体……”

盛宣怀:“除上海码头、南京下关、天津紫竹院、汉口龙王庙诸项码头,我们必须再修囤粮十几万石的栈房;修栈房容易,花的是自己的钱;最怕的是栈房修起来了,各省却没漕粮给你!漕粮还是落洋船、或各省那些既慢又小的木船上去了!这样,我们就必须各省争漕!”

唐、徐:“明白了。”

盛宣怀:“不过,还是先修栈房吧!漕粮虽然现还长得腿,随时能跑别人那里去!但我们终究能揽回来!”

唐、徐:“那……”

盛宣怀:“先起栈房!我们必须有这样的自信!既然支上了锅,就能让天上飞的大雁落自个儿锅里来!”

 

19.栈房工地。

盛宣怀“瞿瞿”吹着哨……

栈房房梁在吊装……

盛宣怀在挥旗!

栈房钢梁在拼合,工地一片繁忙……

 

 

第十一集

 

1.唐宅。(夜,内)

唐廷枢:“听说,局里为运漕的事儿快散架了?”

徐润:“可不是。现在这栈房虽起来了,可漕粮没揽到,一些股东都有退股的意思了。”

唐廷枢:“杏荪不是派人到各省催粮,派他手下钟天伟、许耀东、方名权四处揽漕。”

徐润:“那什么用。两江漕米拒上局船,就是已经抱定决心饿死我们这个船局,人家决心已下,推三阻四的理由多得很,拖小半月就能把你拖死!”

唐廷枢:“可不。眼下,这湖广是大旱,江浙是大涝,福州是大渍,漕米肯定短少。人家拖延交兑,回避船局肯定回避得了。这样一磨,临了还是粮上沙船、甚至是洋船。这样,船局只有靠一般商运了,可商运有几十家洋轮公司争,我们这个船局,肯定得垮啊!”

徐润:“人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唐廷枢:“可杏荪拿着中堂手札到京中一逼,说不定还是能逼出漕粮呢?”

徐润:“再怎么逼中堂只直隶一省,管不到他南洋地头上来。这中堂再大,架不住这里是何璟的地盘啊!人家的地盘就是朝里也还不是先听人家的。”

唐廷枢:“唉,这个南洋大臣何璟,可是太坏了!你不搞洋务也就罢了,还跑来倒我们的灶!”

徐润:“这事儿不怪何璟,只怪杏荪好大喜功!如果不是他看漕粮归他负责,非大起栈房,局内何致人言啧啧,拆伙散架?”

唐廷枢:“呆听说杏荪这次不是找的中堂而是直接进京!”

徐润:“那什么用?这京中再大,斗不过各省叫苦叫穷啊!如果各省叫苦叫穷,说民情嚣动,就是朝里太后也没办法!还不只有看着各省漕粮上他们自己的木船!

唐廷枢:“哎,杏荪哪杏荪!这回你可把我们害惨啦!几十万两的银子没入手,又砸在一大堆囤不来粮食的栈房上!天长日久,这些栈房,风一吹、雨一下,它除了房倒屋塌,满院长草还能干什么啊?”一打手板。

 

2.漕务总监。(日,内)

门匾:“漕务总监”衙门。

大门,卫兵侍立。钟天伟走了进去。

钟天伟进门,给漕务总监请安。

漕务总监上前迎接。

钟天伟递给他一张密函,对他说着什么。

漕务总监听着,频频点头;

他听了半会儿,一挥手,一个手下跑了上来。

漕务总监对他说了些什么,手下立即带钟天伟下去。

 

3.文档室。(日,内)

钟天伟看着总监手下翻着柜里一大叠卷宗。

手下忽然从一大堆卷宗从中找出几本,递给钟天伟,两人飞快的翻了起来;

俩人翻了一会儿,忽惊喜的停住。

特写:一张一张的检验报告翻过,“查浙省漕米交兑详情”、“查鄂省漕米交兑详情”、“查粤省漕米交兑详情”……

钟天伟拿出一张看着,脸上浮出得意的微笑……

 

4.鄂漕务处。(日,内)

“嗵!”许耀东一捶桌子,出示那些检验报告;

漕务处官员一接单子,看了几行,一怔;

许耀东再示意身后,一大帮监漕官员一齐上来,拿着单子对他厉行指责;

漕务处官员脸上抹着汗;

许耀东向他讥言讽笑着什么;

漕务官员一边听一边擦汗,最后点点头,抽出漕米单子,在上面填数字……

 

5.浙漕务处。(日,内)

方名权带着一大帮事主走了进去;

漕务官乍惊;

众事主将诉状扔到他面前;

漕务官畏怯的拿起诉状,一边看,一边擦汗;

方名权说了几句什么;

漕务官连忙站起,拿起漕运单子,双手递到方名权手上;

方名权一扯,拿过单子,走出屋外;

 

6.各处。

衙外。揽漕督员兴奋的挥舞着单子走出大门;

另处。揽漕督员在衙外得意地挥着手上的单子,互相拍打着肩膀;

另处。揽漕官员兴奋的相邀着肩膀,一起向外走去……

 

7.会办室。(日,内)

盛宣怀:“怎样?各省交粮啦?”

钟天伟:“答应交粮啦!三十万石,这回一分也没短少!”

盛宣怀:“怎么这回他们这么痛快啊?”

钟天伟:“漕务总监那儿备着他们的帐啊!他们延误进港、蒸烂漕米的弊窦,暗结洋人的私情,木船失修的情境,那儿一条一条写着哪。再不交漕粮,中堂就要向朝里请奏革除他们的弊端!”

盛宣怀:“各军各衙也得闹吧?他们运去的那些粮食,不是发霉、就是色味俱变,猪都不吃!大伙儿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我们挑头儿一揭发,他们肯定也得一涌而上!”

钟天伟:“可不是。所以,这回他们都学乖了嘛!再扣粮,他自己都倒了,还倒我们。”

盛宣怀:“好。你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股商,以后运漕,各省依旧是‘轮四沙六’,我们船局还能吃四成!”

钟天伟:“好!”

 

8.总办室。(日,内)

唐廷枢:“什么?三十万石漕粮全部到手啦?”

徐润:“是啊!七省都答应我们加拨漕粮!”

唐廷枢:“这不可能啊!杏荪是想了什么法子让各省折服的?”

徐润:“不知道。只知道,这江南七省,都答应交粮了,我们依旧是‘轮四沙六’。”

唐廷枢:“好。这下我们这个船局就活了。有了七省四成漕运,我们不光能固守局本,还能扩张船局,购买新船!”

徐润:“是啊。往下我们就用不着死守这四艘轮船了,还能逐步添船五艘、六艘,甚至是十艘!”

唐廷枢:“这得谢杏荪啊!不是他在局扶商,我们哪能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啊!”

徐润:“这他该做的。既然拿着我们的报效银子,就理当为我们办事!”

唐廷枢:“你往后哇,就别尽暗地里挤兑人家啦。我们官商之间,还是要和衷一气。”

徐润:“和衷一气?和衷一气修漕房就应该和我们商量。”

唐廷枢:“不管怎么说,最后人家还是把漕粮给我了嘛!”

徐润:“给我?给我人心上他那边去啦!这个杏荪,不仅能大揽局事,还能邀卖人心啊!”

唐廷枢又叹气摇头。

 

9.粤帮商会。(日,内)

粤商丙兴奋的跑了进来:“哎,大家伙儿,大家伙儿!盛宣怀把七省漕米弄回来啦!三十万石!”

粤商甲:“真的啊?不会吧!不是四处冒烟,四处发水吗?怎么一下就有那么多漕粮啦?”

粤商丙:“不知怎么的,那伙督局的四面一跑,四面一磨,就把单子磨回来啦!眼下正在财务股入帐哪!调度股也准备派船!”

粤商乙吃惊:“哟,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粤商丙:“可不真的,那些人出出进进,满把捏的都是单子哪!”

粤商甲:“看来,这些人来这儿是真办事儿的。不是来树他官家的威势!摆他官家的排场!”

粤商丁:“可不!”一拱他,“你昨儿还说人家大起栈房是想压我一头,想暗里捞银子哪!这不,人家把漕粮给我揽回来啦!你说他这是不顾着我们民商吗?”

粤商甲尴尬的一笑:“我还不是听徐家侄儿说的,这心里一急,不就把想法倒给你们啦!”

粤商乙碰碰他:“哎,老桂。现在你这股还抽不抽啦?”

粤商甲一笑:“抽?一时还不真想抽啦!这些老盛家的还真有点意思。往下我倒想看看,他这个老盛是不是真心护着我们这些投股的。”

 

10.栈房。(日,外)

栈房前,簇新的栈房在阳光照射下十分耀眼;

盛宣怀正戴着白手套、拎着文明杖带着手下检阅部下;周围,是一群中外记者;还有一大群看热闹、受邀的局商、股商……

手下一个个跨前报告:

“禀报盛道,上海虹口、浦东两栈兴修完毕,可囤粮四十万石!”

“禀报盛道,天津紫竹林栈房也于五天前竣工,可囤粮三十万石!”

“禀报盛道,汉口栈房也克难克艰,兴造完毕!可囤货物三十万石!”

“九江二十万石栈房也已兴修完毕!特此禀报!”

“宁波码头不仅全部竣工!还兴修十万石漕米栈房一所!特此禀报!”

盛宣怀听完禀报,一挥拐杖:“好!大家完成得不错!但光听吆喝是不够的,把你们的栈房亮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于是,后排手下一个个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块块蒙着布的图板;

众人走到记者面前,蒙布一个一个地被揭开,各处簇新的栈房、洋楼、码头依次暴露在镜头前,众人惊叹起来,镁光灯闪成一片!

盛宣怀颔首:“好,两月之内,即起画宏图,你们为北洋立下了丰功伟绩!现在,我就要向北洋发报,电请督帅表彰你们!”

“谢盛道!”众一起鞠腰;

盛宣怀徘徊起来:“我知道啊!大家虽怀才在身,颇通实业;可无奈时不我遇,只有潜行琐务啦!可今天,船局办起来啦!我就把你们拉出来练练,看你们究竟是不是理商的人才!今天一看,我放心啦!你们的确替我这个老粮台争脸!也替自己争脸!”

“哈哈哈……”底下一片哗笑,一片掌声。

盛宣怀:“老实说。你们入局,跟我干是有些吃亏,干北洋、招局两份活儿,可只拿一份薪金!是两头受累,两头受气,两头不落好!但有什么法子呢?不这么干北洋没报效银子啊!”

大家又是一片喧笑;

盛宣怀:“所以大家不要感到吃亏!眼下我们是吃点苦,受点冤枉累,可日后毕竟有钱买枪买炮甚至买兵舰啊!这样大家日后回去呆在大沽那个老营里头,睡觉就踏实多啦!”

众人又笑了起来;

盛宣怀:“老实讲。本来,我们这些当兵的,本不应该来处理这些商事。可现在商人势力很弱啊,局里民商以前只跑过商贸,没跑过漕运,没见过官场,更没办过外交,官场轻轻一挡、洋人轻轻一冲,他们就站不住啦,我只有把他们拉出来顶缸啦!让他们来照应你们!”转身向洋记者、洋人,“当然,你们国家扶持新创办的公司是大把的送钱,象1871年,你们英国政府送了你们新办的轮船公司是一百五十万镑;你们美国政府也送了一百六十万元!日本政府也抽出两万书院经费对他们船局补补贴贴。可我们朝廷户部很穷,没钱送啊!我只有把他们拉出来顶钱啦!”他将手往那些督员那儿一挥,“这就是我送给各位的钱,送给招局全体局商、股商、客商的钱!”

“好——!”众上海商人热烈鼓掌!

盛宣怀高兴的:“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他们,那么,你们给不给我们投股啊?”

“给——!”周围一片喧呼;

盛宣怀:“给不给我们船局客货啊?”

“给——!”

盛宣怀:“经不经常上我们这儿来啊?”

“来——!”

盛宣怀:“好!你们这么喜欢我们,爱戴我们招局。那么,我就给你们修全上海最宽敞最亮堂最通风最漂亮的栈房!走,大伙儿跟我进栈参观去——!”

他拐杖一挥,众人一阵喧呼,跟着他走进栈房……

 

11.栈房。(日,内)

盛宣怀在前面带着众人参观库房。后面,唐廷枢、徐润议论着。

徐润:“哎哟,这个杏荪口才可是真好!今天在栈房前面哄那些上海商人象哄女人似的,一个个是被他哄得七迷三道!叫好声是一浪高过一浪!”

唐廷枢:“那有什么,不就是想为我们船局多招点钱,多揽点货呗!人家这是好心!”

徐润:“什么好心啊!恐怕是邀一已哗众取宠之心吧!昨天,他还在这里哄局里的自己人;今天就哄到局外去啦!他这是想把里外人心一网打尽哪!”

唐廷枢:“唉,北洋以前对他咎之以责,他当然想事后弥缝啦!不做出点起色,他那个门槛儿怎么过得过嘛!”

徐润:“恐怕,他不只是想过那个门槛吧?是想留在局里不走吧!”

唐廷枢:“留在局里不走也没什么嘛,反正他不在局里拿薪水!再说,这漕运的确离不开他。”

徐润:“什么离不开,他能弄来江南七省漕粮,不就是凭着他手上有北洋督帅的印把子吗?”

唐廷枢:“嘘——别瞎议论那边,留神有人听见。”

旁人轻轻一笑,佯装没事走过。

 

12.会办室。(日,内)

钟天伟禀报:“苏、浙、赣、鄂、闽、粤各路漕运人员,已全部会齐。”

盛宣怀:“好!那朱道呢?”

钟天伟:“也已及时赶到!”

盛宣怀:“好,够唱一曲《群英会》啦!”

钟天伟:“我们的漕运,又开张啦!”

盛宣怀:“可不是,就盼着这一天哪!”

钟天伟:“那我们下边儿?”

盛宣怀疾走出屋:“见我们各路英豪!”

 

13.走廊。(日,内)

盛宣怀和众人打着招呼:“寻秋!您来啦?”

来人甲:“来啦来啦,盛道大安!”

盛宣怀拍肩:“大安大安。望尘!你也在这儿!”

来人乙:“可不是,为盛道效力!”

盛宣怀拍肩:“彼此彼此!”

来人丙上前:“盛道!”

盛宣怀拍肩:“哟,子敬,你好!多时不见,形容瘦损多了啊!”

子敬:“瘦是瘦损,可也精神多啦。”

盛宣怀打量了一下,笑了:“精神?哈哈,是精神……”一捶他。

没捶完,忽背后朱其昂走了过来:“盛道!”

盛宣怀忙转身:“哎呀,云甫!”张开两臂,“你也回啦!”

朱其昂也张开两臂:“可不回啦!”

盛宣怀:“可你海运局那一摊子,就不管啦?”

朱其昂:“我不是说了吗?时候儿一到,我还是要回局给盛道帮忙的!”

盛宣怀与朱其昂热烈拥抱:“是啊,有你这个老漕运照应,我的漕运监督就更稳当了啊!来来来,进屋检阅我们的队伍!”

他一扬手,熟稔地将朱其昂让进会议室;

 

14. 会议室;(日,内)

漕运股各员齐聚;唐廷枢、徐润、朱其昂站立上首;

盛宣怀开始点名:“方权名。”

方权名:“有!”

盛宣怀发单子:“你到江苏交兑漕粮。”

方权名接单子:“是。”

盛宣怀:“许耀东!”

许耀东:“到!”

盛宣怀发单子:“你到湖广交兑漕粮!”

许耀东接单子:“是!”

盛宣怀:“何建忠!”

何建忠:“有!”

盛宣怀发单子:“你到浙江负责交割!”

何建忠接单子:“是!”

盛宣怀对余下的人:“你们其余人等分别按原股配置,协助他们办理交割!”

众人:“是!”

回答特别响亮,唐、徐不自在地看着;

盛宣怀开始自由走动,一个一个地点着他们的补子:“注意,你们办理的是‘正朔天物,不能延搁’;这采办要认真、斤两要准确、米色要干洁、交割要清楚,明白吗?”

众人:“明白!”

盛宣怀往堂上一指:“这办漕粮可不容易,这两江、湖广可不是我们北洋范围,做事那么容易。你们要向朱道多学学,明白吗?”

众人:“明白。”

盛宣怀:“当年他在湖广采办漕米,漕粮十分分散,米色干洁不一,有的拖延交兑时间,有的暗中偷梁换柱,以次充好;有的甚至混水摸鱼,混淆帐目;有的甚至拿三年前不能吃的糙米来唬我们,可我们的朱道不怕跟他们耗,硬是自贴银子驻汉大半个月,把他们的好米给熬出来啦!你们敢跟他们熬吗?”

众人:“敢!”

盛宣怀手一挥:“敢就跟朱道他们干去,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是!”便解散向屋外走去;

唐、徐乍然地看着眼前的阵式,也向外走去……

 

15.走廊。(日,内)

唐、徐在走廊上走着;

唐廷枢:“杏荪做事排场哈,连办个漕粮都象领兵打仗。”

徐润:“为了显出和我们民商不同嘛!瞧,他北洋人员多神气啊!是阵容齐备、军容肃整;我民商自由涣散,篓靡不振!”

唐廷枢:“是啊。不过这个杏荪,调动兵员、交待事情还颇有个章法。瞧他交代那交兑细节,一套一套的。”

徐润:“这有什么,凡是在商场呆过的,都会这一套。他商场上呆的时间不比你我短。”

唐廷枢点头:“是不比我短。”

徐润:“再说,这交兑漕粮,虽说属他和老朱管的事儿,可船局既为你我参股,这漕粮也必须让你我参署。可今天你看,哪有你我的份儿啊?”

正说着,盛宣怀OS:“景星、雨之!”

唐、徐:“什么事啊?”

盛宣怀大步走了过来:“刚才我忘啦!两位只是在洋场上呆过,还没办理过漕粮!这江西和福建的漕粮,不知可否拜托二位呀?”

唐、徐:“拜托给我?”

唐廷枢:“可北洋那边没交代我负责今年的漕粮啊!”

徐润:“是啊,我们只是负责招股和揽载。”

盛宣怀:“我说二位能办漕粮就能办漕粮,北洋离这儿远着哪!”

唐廷枢:“只是,不知杏荪要委我办哪一省漕粮?”

盛宣怀从皮包掣出两张单子:“喏,我这儿有两张单子。一张是江西十万石漕粮采办单;一张是福建八万石漕粮采办单。还有两张北洋督府请求漕粮加拨的手札,二位能不能到那里的漕运衙门跑一趟啊?”

唐廷枢:“这好啊!我们就亲往那两省跑一趟。”

盛宣怀:“那好。两省漕粮就委托你们了。”递单子。

唐廷枢:“好、好。”

他接过单子,可徐润犹疑不接,唐廷枢忙碰碰他,徐润也接了。

盛宣怀:“好。打跟容闳办局起,你们就盼着办漕。眼下都亲自掌局啦,这运漕的事儿终于到手啦。二位高兴吧?”

唐、徐:“高、高兴。”

盛宣怀:“高兴就好!祝二位顺风。”

唐、徐:“顺风顺风。”

盛宣怀:“那好,我就听二位办漕成功的消息了啊!”

唐、徐:“好的,好的。”

盛宣怀:“好。你们忙着,我回屋忙点自个儿事去。”说完,向自己的会办室走去。

 

16.走廊。(日,内)

唐廷枢、徐润看着自己手上的单子发呆;

徐润看着单子,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这盼了多年的漕运单子好不容易到手了!你说,我们是笑好呢还是哭好呢?”

唐廷枢:“什么笑什么哭啊?”

徐润:“说笑,我们的确打容闳起就盼着办漕粮;说哭,你我一个总办一个会办,这会儿全成他老盛门下听差啦!”

唐廷枢一晃单子:“什么总办,什么听差。只要我把漕粮办成啦,办好啦!证明我丝毫不比他杏荪差!不就行啦!”

徐润:“可我们能办好漕嘛。”

唐廷枢:“他不把戳着北洋大臣关防的手札递到我手上了吗?让督帅护着我们下省办粮!”

徐润:“那,我们这就一个江西、一个福建,动身啦?”

唐廷枢:“动身!”

两人开始向楼下走去。

 

17.会办室。(日,内)

盛宣怀走进来。

钟天伟笑问:“怎么?送二位上学去啦?”

盛宣怀:“哪里哪里,二位老商场啦!还用上学?”

钟天伟:“你老盛里头那点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看二位说你揽漕靠的是北洋官势,心怀不满。想借个由头掰掰二位。”

盛宣怀将皮包往桌上一扔,往桌上一坐,拿扇子扇着:“哪里!他不是老担心我日后不让他介入揽漕吗?我现在就让二位放心。再说,二位不从没进过漕务衙门嘛,我想让二位提前认个门儿。”

钟天伟一笑:“哈哈,你总有个说道儿。好!让他揽去吧。让他们看看,这揽漕,光凭个官势就能到手吗?”

 

18.福建市郊。(日,外)

树上的蝉一个劲儿地打鸣儿;一带隐隐青山绿水,掩映着几处瓦舍;

唐廷枢穿着件府绸褂子,拄着拐杖,不住扇风:“哎哟,太热,太热了,这地上都烧起火盆啦!”

随从给他递毛巾:“可不。瞧远处的田埂子,水汽蒸得影子都直打晃!”

唐廷枢看了看稻田,果然,稻田一片影影绰绰,都扭曲起来,他忙说了声:“快走快走!千万别蒸倒在田里!”

说着,两人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碰到个担着空担子的,唐廷枢:“老乡,离漕运衙门多远啊。”

路人一指:“哟,那座庄子可远,得从西沟绕过去。再从斜巷插过去,拐进一个深门洞,就到了。”

随从抱怨:“这福建老乡怎么搞的!藏富也不能藏这么深啊!躲进乡下不说,还曲里拐弯扎一石门洞里。”

唐廷枢:“风水好呗。”环顾四周,“没瞧见,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标准的龙虎之地,升官发财的旺地呗!”

随从啐:“他的官是升啦,财是发啦!可我们两个要倒在这里啦!”

唐廷枢:“别说啦!快走快走,别耽误了今天的活计。”

随从:“那是,我们这儿耽误十几天,不知那杏树底下乘凉的又要搅多少事儿。”

俩人拄起拐杖加快了步子;

 

19.福建漕运衙门;(日,外)

唐廷枢和随从走近衙门,大喜过望:“好啦好啦,到啦到啦!”

唐廷枢在门前大树底下一屁坐下:“快!快!快!把水拿出来,我可渴死啦!”

手下也忙拿出水壶,递给唐廷枢,唐大口喝了起来;

可还没喝几口,一杆枪把子磕上了他们的靴跟子:“哎哎哎,谁让你们坐这儿的啊?起来!”

随从恼了,一拨枪把子:“这么热的天,怎么不能坐这儿啊?歇个凉都不让啊?”

卫兵一指高大的衙门:“没瞧见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坐着,这尊官体吗?简直是有碍观瞻!”

另一个当兵的也上来拎唐廷枢的脖子:“马上给我滚蛋,不然抓你见官!”

随从急拨:“官儿?我们也是官儿啊!这位是北洋轮船局唐总办!”

当兵甲一抓他臂膀:“总办?我只听说过有道台、道员,没听说过总办!”

当兵乙:“可不是,还‘总办’哪!这‘总’字辈儿里我们才是老总哪!”将唐廷枢搡了一个趔趄;

随从又扑了过来,那当兵的顺势一抓:“哟,还反上啦!抓起来,统统带衙门里去!”

二人将唐廷枢、随从脖领子一抓,往衙门里疾去……

 

30.衙门;(日,内)

唐廷枢、随从衣寇散乱地坐在椅子上;

特写:戳着北洋通商衙门的手札捏在漕务官的手上;

漕运道员拱了拱手:“冲撞冲撞,不知二位是北洋办漕的。”

唐廷枢整整领子:“不打一场架,这个衙门还进不来哪,你门前看门的顶会打人的。”

随从:“可不是,留神狗恶酒酸!”唐廷枢忙碰了碰他。

漕运道员:“谁让二位轻车简从哪,门前的不就狗眼看人低啦!你经营着偌大一座轮船局,怎么这么省银子?”

唐廷枢狠狠灌下一大口酒:“本来是坐着轿子来的,可抬轿子的不愿跟我们上蒸下晒,半道上轿子一扔,跑啦!”

漕运道员:“呵呵呵呵。有‘上屋抽梯’的,没想还有‘上轿抽轿’的啊;呵呵呵……”

随从早不耐烦他那哼哼哈哈,打断:“何道员。听说福建省今年抽给我们的漕粮是十万石,能现在就给我们签单子吗?”

漕运道员佯惊:“十万石漕粮?没听说过啊!”

唐廷枢:“哎,明明是我们北洋大臣和盛道打了招呼的,怎么没啦!”

漕运道员:“哎哟,你们北洋打招呼是打招呼啦!可无奈本省抚台紧接着也下单子啦,说还是转给洋船。”

唐廷枢:“洋船?北洋不是下了谕令,禁止洋人运漕吗?”他杯盖吓掉茶几上。

漕运道员:“哎哟,这你可就忘啦!这儿是南洋,北洋的谕令下不到这儿来。抚台见马尾现成的有洋船,水脚又低,不就把漕粮下给洋船啦。”

唐廷枢:“可我们华船水脚更低啊,每石粮低三厘。”

漕运道员不听还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低三厘?这低不了多少嘛。再说,如果用你轮船局的船,这轮船就得从上海开到马尾,它水脚能比马尾现成的洋船低吗?”

唐廷枢:“可我们可以不计上海到马尾的资费……”

漕运道员抬手:“反正,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要说你找抚台去。”

唐廷枢一听,愣了;

 

31.衙外。(日,外)

唐廷枢、随从低着脑袋出了门;卫兵看着他俩一身皱巴巴、一边高、一边低的斜襟领子,笑了;

唐廷枢:“找抚台?可福建巡抚衙门在哪儿哪?”

随从:“还在哪儿,我看这抚台衙门不用找啦!”

唐廷枢:“为什么?”

随从:“你没见我们报水脚时他那个不耐烦的样儿?我们的水脚比洋人更低,他们怎么拿中金哪?”

唐廷枢脚软了,停下了;

随从:“再说,这福建的地头离北洋太远啦,就是北洋来个人也不见得有人听,我们两个半路入局的民商算什么啊?”

唐廷枢叹气摸烟:“看来,这漕运的事儿,还是得他们管漕的来办啊……”

 

32.江西衙门。(日,内)

徐润一惊:“什么?你们江西的漕粮还交你们自己运?”

漕运道员点头:“对!全交我们江西的沙船运。”

徐润:“为什么用沙船啊?”

漕运道员撇撇茶碗:“我们沙船比轮船运费更廉。”

徐润:“沙船装货少、航速慢,百条顶不上我们一条,它怎么会运费更低啊?”

漕运道员:“我们江西必须照顾我们江西的生意。”

徐润瞪眼了:“你们江西的木船早该淘汰啦,凭什么还要照顾啊?再说沙船是木船,又闲置多年,不是穿帮了漏底,就是朽烂了不能用,光修船费就消耗着一大笔,再照顾只能是赔钱!”

漕运道员:“可那么多船主等着吃饭啊!我不养活你养活?”

徐润:“我养活?我凭什么养活啊?”

漕运道员:“因为你们这些崇洋媚洋开洋船的抢了他们的生意!”

徐润站了起来:“我抢他们的生意?我船还没到江西哪我怎么抢啊?是洋人的先下手抢了他们的生意!”

漕运道员也站了起来,指着徐润的鼻子:“过去,他们的生意是被洋人抢的,可现在江河上又多了一个你们!”

徐润一笑,转了一圈:“不错,是多了一个我们。可没我们,洋人照样把他木船的生意抢个精光,而且抢得更厉害。我们办轮船就是为了帮他们抢回洋船夺走的国业!不错,这办轮船的要活,这办木船的也要活。要活,好说,买我们轮船局的股票,扩大我们的船队,帮我们买最新式的洋船打洋人!”

漕运道员:“什么?抢我们江西的漕运还来抢我们江西的股银!告诉你,休想!”

徐润:“休想?我这就上书北洋,告你们妨碍国业去!”

漕运道员:“妨碍国业?是妨碍你们北洋的私业吧?”一拍胸脯,“告诉你,虽然你有北洋的官札,可我不怕!只要我活着,这南洋的漕银就不能走到你北洋的口袋里去!”

徐润:“好!既然你官场的人不尊重你们官场,我就让官里的人对付你们官里去!”

说着,抚袖而去;

漕运道员:“好吧,我等着。”

 

33.驿道。(日,外)

树丛中,一骑快马在疾奔;

驿道边写着“福州境”;

稻田中,另一骑快马也在疾奔;

驿道边写着,“南昌境”;

快马在疾奔着,拖出一道尾烟……

 

34.仓栈。(日,外)

室外桌上,摊着一大叠宣纸;盛宣怀正在桌前题写栈名,眼下,他已经写了四五张了;

手下官员,正一个一个地喜孜孜地拿着;上面不是写着“紫竹林仓栈”、“虹口粮栈”,就是“烂泥渡粮栈”;字体一个个龙飞凤舞,十分潇洒;

他递过“汉口栈房”;又伏案写“宁波码头”;

正写着,一办员举着信急急跑来:“盛道,江西、福建急件!”

钟天伟接信:“嗬嗬,八百里加急,三根鸡毛儿,一齐求援。”

盛宣怀接信“哗”地拆着,三根鸡毛飞了起来。

他凝神看完信,一声冷笑。

钟天伟:“怎么啦?那边阳奉阴违不买我们的帐?”

盛宣怀:“是啊。”

钟天伟:“你打算怎么办?”

盛宣怀想想,忽镇纸一压,“哗”地从写匾额的纸上撕下一张小开纸就开写。

特写:蝇头小楷在纸上延伸起来。

 

35.船上。(日,外)

唐廷枢正在冲凉;他不停叫着:“这儿、这儿。”

仆人忙给他冲头顶;

唐廷枢又指背上:“这儿、这儿。”

仆人忙给他冲背;

唐廷枢:“哎,凉快!”

随从忽跑了上来:“唐总,唐总!福建漕运有请啦!”

唐廷枢舒坦地张开臂:“不是开赶吗?怎么请上啦?”

随从:“这次可这次请上啦!陪同官员和轿子,都在船下等着哪!”

唐廷枢擦脸:“好啊!看来我那封求援信没白写,盛道的威势来啦!”

他兴奋的接过手下随从给他的衣服……

 

36.院子。(日,外)

徐润无聊地放飞着一只系在丝线上的蝉:“飞呀!飞呀!”

可那蝉一扔出去,只飞了一小段就栽了下来;

徐润又扔,那蝉还是掉了下来;

他摇摇头:“唉,这蝉一旦系上了线,它就再也飞不起来啦!”

说着,他拽回蝉,拿起剪刀就要剪系在蝉腿上的丝线;

正要剪,忽门外跑来气喘吁吁的随从:“徐办!徐办!江西漕运有请啦!”

徐润一怔:“有请?”

随从亮出大红的请帖:“真的,瞧,贴子都在这儿哪!”

徐润扔了剪子:“好,老盛的急电起作用了。快拿我的官服!”

随从手下往门里冲去……

 

37.福建漕运衙门;(日,内)

唐廷枢一走进去,漕运道员连忙拱手:“怠慢怠慢!”

唐廷枢一笑:“哟,怎么‘前倨后恭’啊?”

漕运道员涎脸一笑:“不见《左传》有云:‘此一时,彼一时也。’”他从袖子里搜出一纸,“十万石漕粮,全部在兹,望唐总查收。”

唐廷枢拿过清单:“哟,这会儿成唐总啦!不打出去啦?”

漕运道员:“不打不打。北洋办员,来请朝廷正朔之物,本道岂敢怠慢,请请。”

唐廷枢袖起单子要走:“粮单到手啦,还请什么啊?”

漕运道员示意后院:“本道略备薄肴,请唐总小酌。”

唐廷枢伸头一探,果然,后院传来仆人“这张桌子摆这儿”、“那张桌子摆那儿”的布置餐桌的喧嚷之声;

 

38.江西漕运衙门;(日,外)

徐润一下轿子,漕运道员急忙迎了上去:“有劳徐办远来,有劳徐办远来!”

徐润:“哟,瞧这脸,怎么笑得一朵花儿似的。”

漕运道员拱手:“这不见北洋徐办前来嘛。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徐润:“‘不亦悦乎’?昨儿不是象见瘟神吗?”

漕运道员请徐润入户:“徐办来赣首开轮船,便捷漕运,怎么是瘟神?我们是全体欢迎!”

马上,站列两厢的官员一齐鞠身,向内示意:“请!”

徐润“哈哈”一笑,走了进去……

 

39.福建粮仓;(日,内)

唐廷枢带领手下验看漕米;

漕运官员唱喝:“请唐总办验看前仓之粮——!”

手下从一大堆麻袋中拽下一袋,打开封口;

唐廷枢抓起一捧大米,拨了拨:“唔,没有杂质,米色干洁!”

漕运官员唱喝:“唐总验看前仓三号仓粮——!米色干洁——!”

江西粮仓;

徐润带领手下验收漕米;

漕运官员唱喝:“请宋会办验看中仓之粮——!”

手下从粮堆上拨出一袋,拆开封口;

徐润抓起一捧,拨了拨:“唔。没有砂石,成色十足!”

漕运官员唱喝:“宋会办验看中仓五号仓粮——!成色十足——!”

仓库,唐廷枢手下甲一袋一袋地数着粮袋,手下乙在一边拿笔在帐册上记着帐……

算盘,“噼哩啪啦”打着;毛笔在帐目上不断填着数字……

马车,在仓外候着,扛夫一袋一袋地将粮食装车;

前面的马车走动了,马车一个接一个地出发……

码头,扛夫将一袋一袋地往船上装着;

船上,扛夫一袋一袋地接着粮袋,往仓下传着……

 

40.酒楼;(日,内)

唐廷枢往里走着,捶着腰:“哎呀,才三天过去,这腰就直不起来啦!”

漕运官员:“怎么?现在唐总知道办漕累吧?”

唐廷枢:“累!十万石粮,现在只装了大几千袋;五十座粮仓,只验看了十座,这腰就眼就隐隐作疼!”

漕运官员:“办漕要验粮、交兑、交割、出库、装船,手续不比商货啊,唐总就担戴着点儿吧。”

……

 

41.雅座。(日,内)

酒桌,中心的瓦罐中装的“佛跳墙”已经吃了一半儿,唐廷枢、漕运官员等都脱了衣服,有的甚至光着膀子,都喝得醉薰薰的……

唐廷枢解着领口:“怎么样?我请的这‘佛跳墙’,吃得舒服吧?”

漕运官员醉眼朦胧:“大热天喝汤吃肉,再出一身大汗!舒服!”

唐廷枢给他递烟:“何协办。要是你们福建漕运早点儿开窍,我们不早就坐这儿了吗?何致如今啊?”

漕运官员喷烟:“谁让你们北洋贴子来晚了呢?早说,这漕粮不就不交洋人了吗?”

唐廷枢佯装不在意:“那北洋递的是什么贴子啊?这么灵验?”

漕运官员醉薰薰开喷:“你们局里那个盛道,厉害!本来,这边的漕粮是要交英国怡和的;可谁知怡和不给我运啦!”

唐廷枢:“为什么不给运啊?”

漕运官员挥着手上的雪茄:“是啊,起先我也奇怪,本来谈得好好的,一石漕粮半两三钱银子,一成中金!多爽快的事儿啊,凭什么不运啊?可千没想到万没想到,你们那个盛道掇撺北洋跟英国人签订了四五百万两的的采购北洋舰队兵舰订单,英领事馆给怡和、太古下了紧急公函,这接下来的事儿就……”

唐廷枢明白了:“哦,这样儿啊……”端杯,“协办消息灵通、协办消息灵通!来来来,今天我们一醉方休,不醉不归,啊!”

“好!”众人纷纷端起杯子;

 

42.另处雅座;(夜,内)

醉薰薰的江西漕运官员拍着徐润的肩:“哎呀,你们的那个盛道!厉害呀!”

徐润眨眼:“厉害?怎么厉害呀?”

漕运官员:“你知道,本来那江西八万石是准备给谁的?”

徐润:“给谁?不是给沙船吗。人家爱着江西本地生意!要护着沙船国业!”

漕运官员:“屁护沙船国业,人家是准备把漕粮给两江总督何璟!他那四艘小火轮儿,也正等着吃粮哪!可谁知你们那个盛道会做文章!”

徐润:“做什么文章啊?”

漕运官员喝了口酒:“他给江西巡抚透露了一下何璟他父亲的病情,江西巡抚就不敢动啦!”

徐润纳闷:“不就是个病情吗?为什么不敢动啊?”

漕运官员:“那可不是一般的病情,再病下去,我们两江可是要地动山摇的。”

徐润:“为什么地动山摇啊?”

漕运官员又喝了一口:“按大清官制。这老父病故,可是要回乡守制两年的,说不定两年守孝守完,这官儿就守没了。眼下两江这么肥,谁不垂涎啊?说不定这两江总督的顶子,还是得落到你们北洋的人头上,所以江西巡抚一听何璟老父一病不起,没几天日子啦,哪儿还敢把漕粮交何璟的小火轮啊,只有乖乖把漕粮交你们北洋啦!那个黩货营私、不护国业的罪名,可是不好担的。”

徐润思忖:“这杏荪,能耐啊!”

漕运官员:“可不能耐!哎,雨翁,以后你们北洋的大员来了两江,你可要照应着我点儿啊!”说着,杯子已经伸过来了。

徐润:“一定一定。”

 

43.码头。(日,外)

盛宣怀调集着船只,问着港务人员:“哎,汕头运皮棉的船回了没有?”

港务人员:“回啦。”

盛宣怀:“温州运药材的呢?”

港务人员:“哎哟,还没回。”

盛宣怀:“告诉他们,回了就不要江上打空漂啦。一律调集港内,运送漕粮。”

盛宣怀正喊着,钟天伟跑上来,扬起两封信:“唐徐给你来信啦!”

盛宣怀接过看着,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钟天伟看见:“怎么?学生感谢老师啦?”

盛宣怀一笑不语,收起信函;

钟天伟一笑:“哈哈。这下知道,这揽漕仅凭个官势他压不住人吧!它还得凭自个儿的本事!”

 

44.码头。(日,外)

“呜——”一艘艘轮船拉着汽笛,络绎入港;

“永清”、“利运”、“福星”、“伊敦”、“永宁”、“南浔”;依次入港;

许耀东迎着吹来的风:“船都到齐了吗?”

港务人员:“到齐啦!是六艘轮船,一齐回港!”

许耀东:“告诉他们,回港了就不要随意出港,私自揽货,一律听从漕运股调派!”

港务人员为难地:“那唐总、徐办要运广货怎么办?”

许耀东:“唐总、徐办?他们也在采购漕粮哪!”

港务人员:“那些商运怎么办?”

许耀东:“现在商运是淡季,还有‘苏王那达’和‘满州’两艘小轮。耽误不了!”

 

45.码头。(日,外)

何建忠清点着各股人员:“你你你,负责‘永清’验粮!你你你,负责‘利运’装船!其余都三人一组,指挥股内所有手下调派粮食装仓!”

众股员:“是!”

 

46.码头。(日,外)

一袋袋漕粮往船上扛着;

船局股员站在缝隙之间,不是指挥加快装船,就是负责记帐、清点;

人人忙得满头大汗……

方权名、许耀东、何建忠陪着朱其昂,边走边禀报着,朱其昂不断满意地点头;

 

47.码头。(日,外)

“呜——!”

“永清”号到港;

唐廷枢、徐润站在船艏;望着下面一番繁忙景象,他俩欣慰地笑着;

唐廷枢碰碰:“怎么样?看着这一垛又一垛的粮山,还想对杏荪有怨吗?”

徐润羞赧地:“不啦,不啦!唉,这些天,我是想通啦!无论官运、商运,这还是得靠着杏荪啊!我们官商之间,这还是得谐心,啊!”

俩人:“哈哈哈……”

船徐徐开进港口……

 

48.港口。(日,外)

“当啷”一声,舷梯放下了;

盛宣怀舷梯下一声欢叫,迎接着唐、徐:“哎呀,唐总、徐办!辛苦辛苦!”

唐、徐:“盛道辛苦!”

六双手“亲昵”地握在一起;

盛宣怀指着唐廷枢、徐润的脸:“哎哟,黑啦!瘦啦!脸上都晒脱皮啦!看来二位外边经的不是一般的辛苦!”

唐廷枢边走边说:“哎呀,以前从没办过漕,这一办漕就知道,比我们洋场上揽货还辛苦;天天仓房里盯着,验米、交兑、转运、上船、通风、干燥,都得不错眼珠地看着。”

徐润:“尤其是那些狡胥猾吏,老是想办法折扣这朝中之粮,想厘清个数目,真难哪!”

盛宣怀:“不管怎么说,二位总算将福建、江西的粮办回来啦!十八万石的粮食啊!唵!尤其重要的是,二位在这最难的福建、江西二省开拓出局面,以后的漕粮就不用愁啦!”

唐廷枢:“哎哟,还是靠盛道鼎力啊!要不是盛道那两封信……”

盛宣怀忙打断:“不说啦不说啦!二位外头忙了这么多天,也该歇息歇息啦!明天,我们还有个盛大的漕运仪式哪!”

徐润:“这漕运不是开始了大半个月吗?怎么现在才办啊?”

盛宣怀手指指点着:“不就是为了等着二位吗?仪式没二位列席,那可是逊风采多啦!”

唐、徐:“哪里哪里。”

正说着,一辆马车奔到面前,盛宣怀给唐徐拉开车门:“哎哟,车到啦!二位歇息去吧。”

唐徐:“哎哎。”俩人上车;

三人挥手告别,盛宣怀见远去的马车,嘴角漾出一丝微笑,走上自己的马车;

 

49.码头。(日,外)

蓝底白字的横幅:“北洋轮船局三十万石漕粮首开仪式”;

轮船上,彩条纷扬,缤纷着五彩;纸花纷扬,纷纷洒落;

身着西洋装束吹鼓手,在吹着西洋管乐;码头上呈现出一派纷扬、喜庆的景象;

身着西式礼宾服的弁员报:“两江各省粮台到——!”

站成一排的六名号手立即吹响小号;

一群四品的官员走到过来;他们纷纷向站成一排的盛、唐、朱、徐拱手;

众官近前,和熟识的盛、朱握手,把一头一尾的唐、徐甩一边去了;唐、徐不自在地看着;盛急忙将唐徐介绍那些官员;

礼宾弁员报:“闽浙各省粮台到——!”

六只小号手又是一阵喧响,又一群四品官员走来,又是一番拱手,握手、拍打,唐徐又是一番尴尬;

礼宾弁员报:“湖广各省粮台到——!”

众官之间,又是一番拱手、寒暄;盛宣怀瞥见尴尬的唐、徐,忙把唐、徐介绍给粮台;他们之间生硬陌生地寒暄、招呼;

官员与局员在弁员的引导下对面分列两厢;

那些面对轮船站立的官员指着轮船议论开了:“哎呀,这好大的家伙啊!”

“可不,跟这上海的洋楼似的,这么高。”

“怎么,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轮船吧?”

“没见过没见过。”

“我老躲在那个穷畈恶水里,只见过洞庭湖、鄱阳湖的划子,哪儿见过如此巨物啊!”

“那以后贵省的漕粮……”

“给船局运,给船局运。”

正说着,礼宾官员报:“船政大臣沈葆祯大人到——!”

号声中,只见沈葆祯身带四员,阔步而来,盛宣怀急忙出列迎接:“哎哟,沈大人,候你多时啦!”

沈葆祯也握住盛宣怀的手:“哎哟,我也等你这个漕粮多时啦!没想今天居然是三十万石,六船齐发!”

盛宣怀忙对那群站成三列的官员:“没各省粮台鼎力,我也难做成这三十万石啊!”

众官笑着向沈葆祯或颔首、或举手招呼;

盛宣怀又忙依次介绍着:“唐景星,我们船局的总办,福建十万石漕粮,就是他争来的。”

唐廷枢拱手:“全凭盛道鼎力,全凭盛道鼎力!”

盛宣怀介绍:“朱云甫,我局漕运会办。湖广两省和江苏之粮,全凭他主持采办。”

朱其昂拱手:“哎,还全靠北洋引进的各股办员。没他们,我一人也难做成局面啊!”

盛宣怀介绍:“朱道谦虚啦!(又转向徐润,)我局揽载会办徐润,江西八万石漕粮,也是他一手采办。”

徐润拱手:“我只是个听将令的,江西漕粮,还凭盛道擘画!”

沈葆祯颔首:“好啊,看见船局全员你谦我让,如此团结我也就放心了啊!办局,就要这么一股子团结精神!过去,你们船局争点漕粮多难哪!从容闳的同治六年争到同治十三年,这一共就争了七年,是连个万石的粮食都没争来啊!这个漕运,可是我朝运输最大宗,实在是我华局生存之本,如果不一争在手,那么我们这个轮船就办不起来!中国的江海也就还由着洋人轮船公司争噬!所以我这个船政大臣就跟他们说,这个漕运,一定要上中国自己的轮船!只有办起中国自己的轮船公司,师夷之长以制夷,才能赶走洋轮运输公司,收归中国江海利权!”

众人:“好!”不由激动鼓掌!

盛宣怀:“好!沈大人,你说得太好啦!只要漕运在手,我船局也就江海无虞啦!请你发布首航令吧!”

他将沈葆祯请上一只红地毯铺就的台子;

沈葆祯接过盛宣怀递过的信号枪:“下面,我宣布北洋轮船局三十万石漕粮首航船只,开航!”

“叭”地一声,信号弹蹿上晴空;

立即,六船齐鸣,轮船依次出航;

彩条纷扬,纷纷从船舷上飞了下来,弥满整个画面……

 

50.唐宅。(夜,内)

唐廷枢“咝咝”的喊疼;唐妻帮他揉着腿;唐妻:“你这是怎么搞的?”

唐廷枢吡牙裂嘴:“腿骨没斗上楔子,龙岩的漕粮半夜起坡,我上跳板一脚踏空闹的。”

唐妻给他抹着红花油:“哎呀,没当过这个差事这个就别逞强。明天到医院把骨头重新接一接。”

徐润拿盖碗撇了撇面上的茶沫:“唉,这趟漕运,大起风色!杏荪可是出尽了了风头啦!瞧杏荪今天做的那浩大场面——是六船齐发,纸花纷扬!这样浩大的场面,哪是那些呆在那些又黑又矮的官衙的粮台们见过的。他们,今天可总算知道杏荪的威势啦。你瞧他们打量轮船的眼神儿,是既惊诧又痴迷;我只怕他们再呆下去,就要和杏荪结婚啦!”

唐廷枢:“哎,别这样说杏荪嘛!他只是好个名而已!今天,他不也向各路粮台介绍了你吗?”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红花油,在腿上擦着;

徐润:“这趟漕运,我们也没少辛苦啊!瞧你这腿,不都是验米兑漕闹的吗?现在,现在局里多了一笔漕运收入,这可是四五十万两,就不知道这银子他怎么分啊?”

唐廷枢:“可不是。如果这批漕运银子分给局内股商。那么,你我可就是局内第一大股东。”

徐润:“可这杏荪让你我做成第一大股东嘛!上次,那批官运银子他轻巧巧就挪去盖了栈房;这次,这笔漕运银子,他会怎么处置哪?”

唐廷枢:“是啊。他怎么处置哪?”

 

51.轮船局会办室。(日,外)

盛宣怀:“二位知道,漕运银子下来啦。”

唐廷枢:“有多少两啊?”

盛宣怀:“三十六七万两!”

唐、徐:“这么多!”

盛宣怀:“是啊。这些银子,快比得上我们当初集资的局本啦!”

唐廷枢:“那这些银子,您怎么分配哪?”

盛宣怀:“大家跟我辛劳三月,不能白劳!这笔漕银,除提取百分之五作办公经费、提出一成作为利银外,盈余的八成作为溢利分给各位股东!二成作为花红分给各位局员!”

唐、徐大喜过望:“八成!这好哇!”

盛宣怀:“怎样?虽然是漕运的官银,可我们北洋还是照抚着股商的吧?”

唐廷枢:“照顾、照顾。”

盛宣怀:“本来,北洋通商口想多提成。可我说,现在船局新立,局本不足、船只不足,必须先照顾商利,日后才能多拿报效提成,斗赢洋人,北洋就答应了,不再多提成。二位满意吧?”

唐、徐:“满意满意。”

盛宣怀:“好,满意就告诉大家。立局之初,凝聚人心要紧。”

唐、徐起身:“好。我这就转告大家!”

俩人兴奋的向外走去。

 

52.股市门口。(日,外)

一商董喧呼:“嗨!嗨!配股啦!配股啦!招商局配股啦!”

众商董、众股东围上:“哎,怎么配呀?”

商董站在椅子上:“赢利八成全配给股东!”

众股东:“好!”

“这下我们咸鱼翻身了!”

“我们再也不怕洋船了!”

 

53.值班室。(日,内)

局员塞着银票:“哎,发赏了啊!发赏了啊!”

值更:“哟,十两银子!没想发我们这么多?”

局员:“可不是,够你半月薪水啦!”

值更:“怎么一下发我们这么多啊?”

局员:“漕银二成全作花红派给局员,能不这么多吗!”

值更:“哎哟!谢局里啦谢局里啦!这回,我也有钱常坐局船啦!”

 

54.码头。(日,外)

扛夫中间,众局员吆喝着:“哎,大家伙儿,加紧干!干好了有赏!”

扛夫:“什么赏啊?”

局员:“打今儿起,工钱涨三成,每顿包子五个改八个!”

众扛夫:“好!”

 

55.船上。(日,外)

洋船长甲:“哎,发薪水了,还喝酒吗?”

洋船长乙:“喝!”

洋船长甲:“怎么,还喝啊?”

洋船长乙:“是酒吧里喝。船上,我滴酒不沾。”

洋船长甲:“哟,改恶习了哈。”

洋船长乙:“盛道这月给我加了五十两薪水,我再喝酒,那还是个人吗?”

洋船长甲:“好!从今往后,我们象美国本土那样,发起一个禁酒运动!”

众洋船长一击掌:“好!”

 

56.会客室。(日,内)

商董兴奋地议论着:

甲:“好,我看这个盛道就是公道,知道不攘商利,照抚着股商。”

乙:“是啊!漕银八成都给了股商,天下哪有这么慷慨的船行啊!”

丙:“我看这盛道,比唐总徐办强多啦!唐总徐办局里占着这么大的股份,还偷偷对股商扒皮。可他局里一文薪水不拿,还这么照抚着大伙儿的利益。我们,可是碰上了位好道台啊!”

丁:“是啊。照唐总徐办那个搞法,开局就散架了,还能活到今天。盛道,明白商局持久之道啊!”

甲:“只是我奇怪,盛道是官里出来的,怎么比商人还照抚着我们商人的利益?”

乙:“没听人家说,人家军里打过仗,知道收不上税、买不到军火的苦处,不照抚着我们商人,那不还由着洋枪洋炮把他们打下去?”

丙:“看来,我们这商局有个官员扶商,比那些不筹国计的民商还强啊!”

丁:“当然。这样,你们还放心给这个船局投股吗?”

丙:“八成都分给我们了,还能不放心?这股,我投!我回去就劝大伙儿买我们的招商股!”

 

57.股市。(日,外、内)

众股商争购着招商股。

甲:“我买招商股!”

乙:“我也买招商股!”

丙:“我太古、怡和的股都抛了,只买我们华股!”

丁:“哎,你昨儿不还说这华局站不住,这华局有弊窦,怎么今天买华股呢?”

丙:“这华局有漕粮不说,还分我八成!是既能站住脚、又能分我钱,干吗不投哪!”

众:“那好。我们都一起买华股!”

众一片手臂伸向窗口,一片购股申请单伸来。

窗口内,局员在飞快的在黑板上用粉笔改写着数字:“规银510205两”、“规银529589两”、“规银554890两”、“规银602400两”……

 

 

 

第十二集

 

1.餐厅。(夜,内)

盛宣怀和老婆董氏坐在一起;他挥舞着刀叉,吃得是狼吞虎咽;

董氏瞪他一眼:“别人在那儿吃得狼吞虎咽,你这儿也吃得狼吞虎咽啊?”

盛宣怀咽下一口肉:“船局丰收,分了银子,不狼吞虎咽怎么的?”

董氏举着叉子:“人家狼吞虎咽是正经,他们分了银子。你分了什么?还值当得吃喝。”

盛宣怀接着吃肉:“可我那四万两股份也配了股啊!现在是四万二三百多两!”

董氏一皱鼻子:“二三百两,亏你还说得出口!人家唐廷枢股份现在是十六万两,还六艘小火轮儿;人家徐润股份已经二三十多万两呐!就你自个把自个卖了还给人家数银子,你哪一天追得上他们啊?”

盛宣怀切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董氏:“官运、漕运,可在你们局占大宗儿。你不能把它往你股里多算一点儿?”

盛宣怀脸马上一变,坚决摇头:“不行不行。只能是我投多少股,分多少息、配多少股!”

董氏:“你那四万两点儿小股,你还惦着分息配股哪!老按章制,你只能受穷!”

盛宣怀:“放心,好多人跟我一起穷着。再说,这章制可不能开口子,一开口子,全完!”吃肉。

董氏看看左右:“要不这样儿。家里的那些当铺、药铺、钱庄是不是变卖一些,全投这个局里来!这样,你他之间就是不能一较仲伯,起码也看得过去吧?”

盛宣怀摇头:“哎哟,做不起这个排场。你老公可不照唐徐,没那么阔!”

董氏:“怎么没那么阔啊?”

盛宣怀:“唐徐局外多少产业?唐廷枢不说,就说徐润,他那些皮棉、茶麻、钱庄、白蜡、绸缎林林总总加起来可是三百五六十万两!我才多少,所有的当铺、药铺、钱庄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万两吧!他抽个二三十万两投入局中不算什么,可我抽个十几万两家里就全得停业;再说老爹还得捐资慈善,上年就捐了两万件棉袄。现在,老爷子还得找间房子养老,再一抽款,一家不全得上街打地铺去啦?”

董氏:“可你又不扒股,又投不起股,唐徐这么大块儿,你怎么弄赢他啊?”

盛宣怀叉进一块肉,咽下:“什么弄赢他?你这说的什么话?现在,这局是唐徐投的股,我得襄助民商!”

董氏:“再襄助下去,你还一国实业哪!只能一辈子替唐徐做嫁衣裳!”

盛宣怀停下叉子:“哎,老婆,我好不容易把你从汉口接到上海,你能不能让我耳朵根儿清静会儿?”

董氏一拍叉子:“不让你清静,自个儿开起的个商局,自个儿挣的漕银,到头来自个没捞着几文不说,银子还让别人拐跑啦!你说你象个爷们吗?你让我怎么清静啊?”

盛宣怀:“哎,我说,我的事儿什么时候儿叫个娘们管啦!告诉你,我不在乎这眼前的这四五十万两!”

董氏:“那你在乎什么?”

盛宣怀敷衍地:“百年的大计,千年的基业!行了吧?”说完,又埋头猛吃;

董氏:“哈,你连眼前的这几十万两都照顾不到,还千年的基业?我看你轮船局这一遭啊,是白来一趟!”

盛宣怀:“我白来一趟?我看你才是白来一趟哪!你瞧瞧你面前盘子还剩多少肉吧?”

董氏一看中间的盘子,果然没肉了。

董氏:“哎,我这肉怎么没啦?”

盛宣怀:“全在你发牢骚的时候儿吃啦!”

董氏:“我刀叉没动哪,你凭什么吃我肉啊?”

盛宣怀:“我想告诉你:这该吃饭的时候儿就得吃饭,脑筋动多了、话多了这肉就会被人乘虚而入!”

董氏:“这饭不吃啦。反正没味口!”

盛宣怀:“不高兴再加上不吃肉,你今晚亏大发了啊!”

董氏:“怪!我说盛宣怀,你吃肉吃得怎么这么快呀?两盘子肉一扫光!”

盛宣怀停下:“我吃肉吃得特别快?”他抬起头

董氏点点他的盘子:“哈哈哈,我说你怎么吃得这么快哪,原来这样儿……哈哈哈……”

盛宣怀停住叽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

特写:盘子里,牛排早已被他自己分成一块块一叉就起的碎块儿。

盛宣怀笑了。

董氏:“好!跟别人抢不会,抢自己家的倒是顶会啊!”

宣怀对招待:“哎,给这位女士上一盘肉。她啊,得败败火!”

 

2.总办室。(日,内)

唐廷枢放松地往椅子上一瘫:“好啊!看来,这个杏荪明白,这漕粮既是大伙儿运的,就还给大伙儿发钱。”

徐润捧着茶杯踱了过来:“那是当然。不然,这三个月的毒太阳是白晒的。”

唐廷枢往杯子里倒酒:“我说怎么样?杏荪并无攘局之意吧?漕银,提取百分之五作办公经费,提取一成作局内盈利。这样,我局生存问题就解决啦!盈余八成作为溢利分给各位股东,这样,船局股票就来啦!其余二成作为花红分给各位局员,全局局员的干劲也就上来啦!而且,他没借运漕粮开局就大抽报效银子。这样,商利没有削夺,你我还是局内第一股东!”(见招局史料)

徐润:“难道,这个杏荪是真想‘以官扶商’?”

唐廷枢 :“可不这样。人家惦得是仕途,是一品二品的大员,还在乎你这点儿小银子。要银子当不了抚台、督帅啊!”

徐润:“那倒是。你看和他们淮营的张树声,从军才几年啊,眼下都是两广总督啦!”

唐廷枢:“所以。杏荪来局,是为了树立他官场的一等声名!对他尽管放心。”

徐润:“既然漕银归我了,股票都来了,那么我们下边儿?”

唐廷枢:“添船,全八九百吨,怎样?”

徐润:“行!只要我局增添新船,再汰旧布新,换上老朱当年不懂买的那些旧船,我局也就和英国怡和齐肩啦!”

俩人:“哈哈哈……”

 

3.码头。(日,内)

江边传来一阵人声:

“来啦,来啦!”

“我们局的新船来啦!”

“哪儿啊?”

“你看!”

只听江面“呜——呜——”两声汽笛,两艘新船缓缓驶入港内。

人群喧呼起来:“哈哈,新船来啦,新船来啦!”

“一艘‘富有’,一艘‘和众’!一艘‘利航’!全八九百吨!”

“哎呀,那不比‘永清’‘利运’大多啦!它们五六百吨,这八九百!”

“是啊!听说,这‘富有’是九百二十吨!快上千吨啦!”

“这下,我们船局总算能和怡和比肩啦!”

“岂止怡和,再往下,都能把太古、旗昌比下去,他们船只十六艘,我们也十六艘!”

“哈哈哈……这下,我们再也不用紧巴着过日子啦!”

 

4.甲板。(日,外)

唐廷枢和徐润得意的的巡视着新船。

唐廷枢:“好啊,船只九百多吨不说,还每点钟四十里,堪称极速!”

徐润:“舱容也大,我刚才看了,装货七百多吨没问题!这下,我们载货量是两倍三倍的往上蹿啊!”

唐廷枢:“这次杏荪的漕运为我们局扩局垫了底,我们也不能让别人说我们是吃闲饭的啊,也得上洋人码头那里刨一点儿!”

徐润点头:“当然。我们都有这么大的船啦,光由着它打空漂还行!我们也得让它月月满载!”

唐廷枢:“那么往下?”

徐润:“你我一个山西、一个汉口,揽货!先由那些煤口和九省通衢再说!”

 

5.太原某商行。(日,外)

唐廷枢携随员走了进来。

煤老板:“哟,陈老板到啦!”

唐廷枢:“是啊。来帮你运山西的煤来啦。”

煤老板:“可我的煤给旗昌、太古啦!”

唐廷枢:“可我的船比他们好。”

煤老板:“你们局新立才一年,船只四艘,赶得上他们那些跑了几十年的洋船行?”

唐廷枢:“你看!”他递过两张轮船照片。

煤老板:“哟。你们又添新船啦?”

唐廷枢:“可不是。”

煤老板:“我不是听说你们局快垮了吗?新局刚立,货揽不到几石。”

唐廷枢:“又是听那些旗昌、太古的掮客说的?”

煤老板:“不瞒您说。他们背后可是把你糟蹋得不象样子,反说你过去是他们门下掮客,靠他们吃饭。眼下自立新局,江湖上没人听你的!”

唐廷枢:“哈哈。他们揽货不如我背地里就这样破我的相。告诉你:我局现在不仅每年有朝中四十万石漕粮支撑,还有大批的官运作保!这样,我一年就是四五十万两的铁杆儿进项。洋船,他打不过我!”

煤老板:“好。看了你这簇新的轮船,我信了,我汉口的煤全交你运!”

唐廷枢:“不光汉口,这里的煤我也替你一发运了!”

煤老板:“我这里远隔江海,你怎么运啊?”

唐廷枢:“我手下有六艘二三百吨的浅水轮船,我只要把我的‘洞庭’、‘南浔’、‘苏王那达’六艘浅水轮直开汉水,沿汉水上溯洛商,你这煤就是远在山西,我不也就替你一发运了吗?”

煤老板:“好主意。这样,可就省了我一半的旱路路程!”

唐廷枢:“是啊,你那可是上十万石煤呀,要运到汉口,得多匹骡子马拉呀!我六艘火轮一开,直达陕西商州,所有的骡马,我给你全省了。”

煤老板:“好。我行里的煤,全给你运啦!”

唐廷枢:“不光你行里的煤,这里所有煤栈的煤……”

煤老板:“全包在我身上!”

唐廷枢:“好。你带我到商会去。”

俩人一起出屋。

 

6.轮船。(日,外)

甲板上,刘树庭向徐润介绍着各行老板。

刘树庭:“荣记茶行老板。”

徐润:“幸会幸会。”

刘树庭:“刘记布行老板。”

徐润:“幸会幸会。”

刘树庭:“查记纱行老板。”

徐润:“幸会幸会。各位,今天是第一次上轮船吧?”

查记老板:“第一次第一次。”

徐润:“真第一次?”

刘记老板:“真第一次。以前,我们只是和木船打交道,和骡马打交道,哪儿见过轮船啊?”

荣记老板:“见过也只见过洋船,只敢远远望着,哪儿敢上来呀!”

徐润:“也难怪,各位平时跑的只是鄂东、郧西,就是河南、河北省、蒙古;不是采购茶叶,就是办理砖茶、帽茶,哪儿上过轮船啊!可今天,我就把船给大伙儿开起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我们船局的轮船速度!”

众商:“好!”

徐润:“现在,我们的船航速是十一节,也就是每点钟四十八里。大伙儿感觉怎么样?”

荣记老板:“快,简直是超光逾影之速!”

刘记老板:“可不是。瞧这江边的树影,是一个劲地往后退!”

查记老板:“是啊。瞧那条木船,刚才我还瞧见在这儿,可眼下跑那儿去啦!”

商行老板:“人说时光如白驹过隙,这才是白驹过隙哪!”

徐润:“既然我们的轮船这样快,那大伙儿各行的货物?”

众老板:“上你们船!上你们船!”

徐润拱手:“那好。我就谢大伙儿啦!”

 

7.各处。(日,内)

商会。唐廷枢给各老板作着揖,彼此亲热寒暄。

他撩开蒙布指着大幅轮船招商局轮船图片给众商介绍着招局的船只。

众商点点头。

客舱,众商在徐润洁白的床铺上兴奋地试躺着。

餐厅,众商兴奋地在吧台上享受着各色洋酒,徐润陪酌着。

商会。唐廷枢招呼众商签着合同。

众商一个个坐下在合同书上签着。

商会。众商也在徐润陪同下签着合同。

 

8.江汉关。(日,外)

唐廷枢从台阶上走下:“雨之!”

徐润迎上:“景星!”

俩人拥抱在一起;

唐廷枢兴奋拍打一会儿:“怎么样?湖北帽茶、砖茶、布匹、纱锭全到手啦?”

徐润:“八九万石,全部到手啦!你那儿呢?”

唐廷枢:“山西十几栈的煤也全到手啦!是十几万石!”

徐润:“好。这下我们不愁漕运过后无货可运啦!”

唐廷枢:“是啊。本想漕运一过,沿海洋船一争,我们只有歇着啦!可我们还有内地!”

徐润:“这下,我们既不怕洋行,也不怕杏荪。你我的业绩不比他差!”

唐廷枢一挥拐杖:“好!货既到手,我们就电告杏荪,让他赶紧调集轮船,齐聚江汉!”

 

9.阳台。(日,外)

盛宣怀脑袋上盖张报纸,正躺椅上睡着。

钟天伟跑了进来:“唐徐又能神气啦!”

盛宣怀一掀报纸:“怎么啦?”

钟天伟递单子:“你瞧!”

盛宣怀一张一张地看着:“哟,山西的煤斤、甘肃的砖茶、湖广的帽茶,还有桐油、白蜡、皮麻,都让他给揽来啦!这好啊!”

钟天伟:“好什么好。这些货一上船,局势又成他的啦!”

盛宣怀:“就是要成他的。不成他的,你我这还叫‘以官扶商’啊?”

钟天伟:“可扶着扶着,商有了,可我们这些督局的官没啦!”

盛宣怀:“可我们本来就是局里可有可无之人啊,要不要我们都不一定哪!只是眼下唐徐对付官洋两场经验不足,我们才入局扶商。”

钟天伟:“可创局人是你啊!我们这个局还是要给北洋筹饷的!光由唐徐作大,恐怕这局里只有商利,而无官利。”

盛宣怀:“怎么个只有商利没有官利啊?”

钟天伟:“将来我们急等着枪炮银子,他给吗?急等着运兵,他运吗?急着大办电报、铁路、矿山,他办吗?恐怕这局还必须掌在我督局人员手上才妥当!”

盛宣怀:“你应该相信民商觉悟……”

钟天伟:“相信什么啊?你也不是没看到开局唐徐那样儿。要不是你严加监督,恐怕这个局早就垮啦!”

盛宣怀:“可这商局既为唐徐投资就应该由唐徐管理唐徐赢利,你我可没投多少股,也没辞去北洋官职,怎么与商争利,独占船局啊?”

钟天伟看看左右:“眼下,别看唐徐捞回了几石煤炭、茶叶,可那有洋人争利,不可靠的收入。而我们掌握的漕粮,可是铁杆儿庄稼……”

盛宣怀:“你想怎么办?”

钟天伟:“既然这漕粮是靠你我揽来的,以后这漕银别给他们抽这么多成啦,统统算作我俩的股份!掰赢这个唐徐,让船局操在你我手中!”

盛宣怀:“得了吧你!身在商局,这漕银就还按商规办,怎么能这样干哪!”

钟天伟:“你要是守清规啊,那这样也行。你辞去官职,把你们老家的药行、当铺、布行全卖啦,也卖他个二十多万两的股,做成船局第一大股东!”

盛宣怀:“行啦!雨之四百万两的产业也只买得起二十多万两的股,我家那点三四十万两的产业,能买得起二十多万两吗?再说,我产业一卖,我老家那帮人哪儿行业去啊?”

钟天伟:“那我们只能干瞧着哪?我看这商规得改,不改永无出头之日!”

盛宣怀:“行啦!船局新局刚立,局内商银正紧,北洋还未报效,再不由唐徐大揽货物你想压死我啊!”

钟天伟:“可他俩起来我俩地位没啦!”

盛宣怀:“没啦就没啦!是名士自风流,我不怕他人占先!只要他非偷即盗,他揽多少份额都行!唐徐西边打得顶好的。”

钟天伟:“可你不和唐徐争利,这船局最后就归属别人了啊!你必须杀伐决断!”

盛宣怀:“什么?旗昌横亘于前,太古、怡和窥伺于后,我们还没和洋人大斗,还没占满中国江海,你就急着起内讧啊?钟天伟,我告诉你,只要这唐徐还是这个局的总办会办,就还按规矩干,你我都不许动他一个指头!”

钟天伟:“哎哟,那我可就恨此绵绵无绝期喽!”

盛宣怀:“对。你就恨去吧!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暗使手段、夹枪带棒!”

钟天伟:“哟,那我还呆这个局干什么啊?”

盛宣怀:“扶持唐徐啊!他俩这不是急着请调六艘轮船吗?赶紧调给他。”

钟天伟:“好!我这就为他俩作嫁衣裳……”

他没劲的向门外走去……

 

10.调度室。(日,内)

钟天伟没劲的走了进来。

牛利运:“怎么?来调船来啦?”

钟天伟:“是啊。替唐徐作嫁衣裳。”

牛利运:“调多少啊?”

钟天伟:“六艘全调。”

牛利运:“恐怕一艘都不能调。”

钟天伟:“为什么?”

牛利运:“台湾琅桥起战事啦。”

钟天伟惊愕。

 

11.台湾。(日,外)

资料片:海上,日军军舰海面疾驶,黑烟滚滚。

日军涉水登岸,向岸上射击。

丛莽中,日军对射击。

路边,中国百姓倒下……

日军将火把扔上屋顶,房屋燃烧起来……

字幕:“1874年4月,日军进犯我台湾琅桥。”

 

12.上海道。(日,内)

刘瑞芬正趴在桌上看地图,各种人员穿出穿进。

盛宣怀疾步走近:“刘道,琅桥局势怎样?”

刘瑞芬递过电报:“日军正向琅桥增兵,已在海岸建立登陆场,人数已达3500多人,已在琅桥驻防。”

盛宣怀:“他们以什么理由出兵?”

刘瑞芬:“说我们琅桥的台湾土著伤害了琉球渔民,说琉球渔民是日属百姓。既是日属百姓,他们就有权派兵保护!”

盛宣怀:“这琉球自古是我国藩属,现在还在向我朝进贡;要保护也只能是我们保护,什么时候轮到他啦?”

刘瑞芬:“他一直瞅准了我们台湾这个南海门户,不就这么胡说八道啦?”

盛宣怀:“日本公使如此诬赖,总署衙门怎样?”

刘瑞芬递电报:“总署已就日本侵台事件照会日本外务省,厉行诘责。现朝廷已命船政大臣沈葆祯为钦差大臣,兼理各国事务大臣,办理台湾各处防务。”

盛宣怀:“需要我们船局动船吗?”

刘瑞芬:“当然需要!只是眼下究竟派出哪个营队,还没决定。但沈大人希望你密切注意台海动向,保持联络,随时参署军务。”

盛宣怀:“沈大人带多少人去了台湾?”

刘瑞芬:“只带了几个随从,和福建布政司潘蔚。”

盛宣怀:“这么说,他没带队伍过去,只能靠台湾那几个营队拱卫全岛?”

刘瑞芬:“是啊。”

盛宣怀:“那他怎么能赶得走那些日本兵?台湾那几个营队,手中只有长矛大刀!”

刘瑞芬:“可也许能谈判解决哪!不用动兵。”

盛宣怀:“台湾孤悬海外,人家觊觎已久,这次是蓄谋而来的,是三千五百洋枪队,以后还不知增兵多少。光一张空嘴人家怎么会跟你谈判解决?”

刘瑞芬:“问题就出在我们北洋那儿啊!北洋拥兵最多,火器最新。可北洋舰队现在还没办起来,还一直对着那个台湾海面犹豫踟躇。”

盛宣怀:“可再犹豫下去,台湾危险啊!沈大人也危险!”

刘瑞芬:“可目前北洋没有舰队……”

盛宣怀:“没舰队我照样运兵到台湾!”

刘瑞芬:“可你怎么说动北洋啊?”

盛宣怀:“这你别管。目前最要紧的是稳住沈葆祯,不要让他觉得孤立无援,更不要让他指望谈判解决!”

刘瑞芬:“那好。你拟公函,我向沈大人急报!”

盛宣怀坐下来,拽过纸张……

 

13.台湾衙门。(日,内)

沈葆祯面对台湾地图,背手徘徊:“现在,你们台南有多少兵员?”

台湾道:“有一万多人,可大多只有大刀长矛,多年没有训练。”

沈葆祯:“这恐怕就难呐。”

台湾道:“可不难。他们,恐怕不是日本枪炮的对手。现在日本琅桥不断增兵,即使这时赶过去,恐怕决无胜算!”

沈葆祯:“对面福建怎样?”

台湾道:“也只有装备低劣的绿营,虽然集结了几万兵员,说是威慑日军,可一直没有渡海的迹象。”

沈葆祯:“北洋那边呢?”

台湾道:“北洋……北洋倒是火器精锐,可畏悚着日本兵舰,怕渡海遭受炮击,一直没调兵迹象。”

沈葆祯仰脸一叹:“看样子,我这个台事钦差,成了个光杆儿钦差啦。”

台湾道:“那这次台海事件?”

沈葆祯:“恐怕只有谈判一策啦!”

台湾道:“怎么谈?”

沈葆祯:“潘蔚。”

潘蔚:“在。”

沈葆祯:“恐怕,你得紧急进京一趟啦,坐招商局的船走!”

潘蔚:“回去干什么?”

沈葆祯:“回去告诉总署衙门:台湾海事,葆祯正在勉力。敦促朝廷那边,尽量与日本方面接触;琅桥一事,恐怕只有谈判解决啦!”

潘蔚:“可这一谈判,只有赔银子啊,说不定还要割地。”

沈葆祯:“千万不要赔银子,更不要割地。尽力唤起日方的良心,唤起泰西各国的同情,并请在华公使斡旋此事,尤其请美方敦促日本撤兵,他们的格兰特总统不是明年要来华访问吗?”

潘蔚:“那这样,可就玄啦。美国离日本多远啊,日本会听美国的?各国也不会染指此事,割地分赃,在他们那儿是约定俗成的,谁也不会替被殖民方说话。”

沈葆祯:“唉,事已蜩螗,只能如此啦!你还是回京面见恭王,对他说明一切。”

潘蔚:“那好。我就回去筹备谈判啦!”

潘蔚正准备出发。

门口OS“沈大人!大陆急件——!”

沈葆祯:“好,你等会儿。”

潘蔚停下。

沈葆祯:“哪儿来的急件啊?”

送信的:“北洋急件,对面厦门招商分局送来的!”

沈葆祯:“好,正等着他哪!”拆信急急看了起来。

盛宣怀旁白:“沈大人台鉴:琅桥一事,决不能示和,只能示战;示和即是示怯,示战即能求和;琅桥一地,山海奇险,气候燠热,深岩密箐,岛民不服,日军必不能用兵。而刘铭传淮军步队唐定奎武毅军十三营,洋枪精锐,兵员众多,向习枪炮,必能保台;所虑一事,惟兵舰而已,而兵舰并不足虑,运兵困难,船局足以弥补。招局现有轮船六艘,足能运兵赴台。请大人速上奏折,速速请兵。奏请一准,本局必调轮船,以调精锐!宣怀上。”(盛宣怀建议调十三营、用招商局船只运兵保台一事见《轮船招商局》(盛档)20页)

沈葆祯:“好!好!”

潘蔚:“沈大人,怎么啦?”

沈葆祯:“你别忙赶赴大陆啦,你带给朝廷的急函,要改写啦!”

潘蔚:“可这不过是一份中堂师爷的信,顶管什么大用啊?”

沈葆祯:“有了这份信,北洋洋枪队就能过来啦!”

潘蔚:“可他手上没有军舰,只有商船,能挡得住海上炮火?”

沈葆祯:“可只要盛宣怀掌局,就是没兵舰北洋洋枪队也能过来!”

潘蔚:“只是。他能究竟能有什么法儿呢?”

 

14.营务处。(日,内)

唐定奎:“怎么?你想我出兵?”

盛宣怀:“怎么?怯啦?”

唐定奎:“我当年跟督帅上海三千人打十万长毛,什么时候怕过!”

盛宣怀:“那你为什么面露犹豫之色呢?”

唐定奎:“渡海呀!我们可没兵舰保护,我不想还没和日本人挨上边儿就被他一通火炮打海里变王八!”

盛宣怀:“可我有一法儿,不光不让你半路沉底,还能登岸一展你当年的威势。”

唐定奎:“什么办法啊?”

盛宣怀贴着他耳朵说了起来。

唐定奎听着:“好,好。此计一用,中堂绝对出兵!”

 

15.会办室。(日,内)

盛宣怀匆匆走了进来;

钟天伟急忙迎上:“怎样?朝里答应运兵了吗?”

盛宣怀:“有沈大人请奏,有我轮船局作保。还能不答应运兵!”

钟天伟:“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他们冒险渡海的?”

盛宣怀:“这就是你不能与闻的啦!”

钟天伟:“这次运兵多少?”

盛宣怀:“六千五百人,立即先遣入台!”

钟天伟:“这好哇!只是运兵入台,就撂下唐徐不管啦?”

盛宣怀:“哎哟,恐怕这次,我只好对不起二位啦!他那湖广、陕甘的商运,得缓点儿!”

钟天伟:“怎么?不想慈人带兵、树立体恤民商的名声啦?”

盛宣怀:“那什么办法?国事在前!我只好暂且委屈一下二位民商啦!”

钟天伟:“好嘛!这下,风水又转我家来啦!”

盛宣怀:“什么转风水?这回,我麻烦大啦!这唐徐和货商肯定背后要嘀咕我。”

钟天伟:“嘀咕就嘀咕呗,谁让我们办船宗旨就是收归江海利权。这台湾岛都快要丢啦,还能顾他那点儿私利!”

盛宣怀:“你马上给汉口唐徐发封急电,传紧急回局,我有要事相商!”

钟天伟靴子一磕,一个西式敬礼:“是!”

 

16.酒店(日,内)

唐廷枢看着电报一怔:“什么?所有湖广、陕甘商货停运?”

徐润:“这是为什么啊?”

唐廷枢:“电报上没说。只是让我们紧急赶回上海。”

徐润:“这盛宣怀不是眼红我这边的商利又起什么妖蛾子吧?”

唐廷枢:“鬼知道。眼下我们还是赶紧回上海最为紧要。”

徐润:“那好。我们还是坐‘永清’号走吧。那船第二天能到上海。”

 

17.会办室。(日,内)

唐廷枢和徐润走来:“哎哟,总算到啦。”

徐润:“哎哟,昨儿我一宿没睡,可是累坏了。”

他俩到门口一看,不由一怔:

只见门里,几名淮营武官正和盛宣怀桌边议事。

盛宣怀抬眼一看,瞅见他们出现在门口,对身边武官说了几句什么。向门外走来。

唐廷枢:“杏荪,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一下不给船了哪?”

盛宣怀:“台海生变,朝廷急令。船局所有轮船,现由北洋调用,全部用作输送北洋洋枪队!”

他出示北洋急函。

唐廷枢接过一看,呆了:“杏荪,可我刚争来山西的煤斤,现在还没动窝哪!”

徐润:“可不是,我湖广的帽茶也没动哪。”

盛宣怀:“可现在国事当前,是以国事为重还是以商事为重啊?”

唐廷枢:“可我船局是商局,不是舰队啊!现在我们合同已经签啦,如果违约,那么我们就会信誉全无!这好不容易争来的陕甘、湖广的商运,也会尽落洋人之手!”

徐润:“是啊,这么临时毁约,那么我们西边儿的半壁河山,可就全丢啦!”

唐廷枢:“再说,我局商船又不是炮舰,贸然渡海,易受炮击。这商船运兵,无济于事啊!”

盛宣怀一笑:“那你们说怎么办?”

唐廷枢:“杏荪啊,你不是在北洋那边管过船吗?这台海运兵,是不是还是用北洋的运输舰队?”

盛宣怀:“北洋舰队?北洋舰队航速慢、吨位小、耗煤大、装兵少、故障多、吃水深,台南各港进不去。”

唐廷枢:“那、那杏荪,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啊?”

盛宣怀:“既然台事燃眉,用船首先当然先顾台事。”

徐润:“还是用船局的轮船?”

盛宣怀:“是啊!只有委屈一下你们和那些湖广、陕甘的货商啦!让他们先顾国事,先顾大局!”

唐廷枢:“可、可雨之刚才不是说啦,这商船不照兵舰,极易遭受炮击啊!”

盛宣怀:“可怕受炮击,就保不了台湾!”

说完,看了他们一眼,回到会办室。

唐、徐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好。

他们向总办室走去。

 

18.总办室。(日,内)

唐、徐走进。

唐廷枢:“这个杏荪,可真敢干啊!明明知道商船极易遭受炮击,还这么拼命邀功!”

徐润:“他还不是看我们商运大发啦,想限制我们的商运!”

唐廷枢:“恐怕未必。现在台事是急,杏荪是淮营营务会办和后路粮台,他肯定军运优先!”

徐润:“可台湾,我不是不想保。那儿也有我局台中港、基隆港、打狗港,它们全我们福州分局范围。可你商船出港,几炮被日舰击沉,这有什么用啊?恐怕!他还是在怀着一想啊!”

唐廷枢:“哪一想啊!”

徐润:“还是想打掉我们局里的老本儿,送掉我刚买的新船!他好局内坐大!”

唐廷枢:“他只是临时驻局,日后也得靠局中股票吃饭!船一打光他的老本儿还不是精光嘛!恐怕,他还是想向淮营邀功!”

徐润:“可现在湖广、陕甘的商人还等着我们用船运货,这台海运兵又不你说我们怎么办哪?”

唐廷枢:“只有向上海兵备道求情啦!求他们答应我们租用洋轮,用洋轮运货。这样是得耗掉一笔租金,可客源货源还在我手上。”

徐润:“好,这也是个法子,总比等死强。”

唐廷枢:“那好,现在我们就去找刘瑞芬。”

两人一起起身,走向屋外。

 

19.上海道。(日,内)

刘瑞芬:“这租用洋轮的事儿,我决不能答应!”

唐廷枢:“为什么啊?”

刘瑞芬敲桌子:“这轮船局是谁的产业啊?我北洋的产业!我中国人的产业怎么能用外国的轮船!你这不是丧失利权吗?”

唐廷枢一怔,徐润忙说:“可租用洋轮,我和洋人只是租用关系,这货源还尽操我手啊!再说,我不用轮船局的名义租,只用我个人崇德庄的名义租,总行了吧?”

刘瑞芬:“扯淡!这上海滩谁不知道这崇德庄是你陈家的啊!你洋轮一租,谁都知道你轮船局的总办在租用洋轮!”

唐廷枢:“那就用一家我朋友的商行的名义去租?用无名的商行,总行了吧?”

刘瑞芬:“唐总办,不是我说你。你身为船局总办,怎么不放开眼界,悉心国事呢?老是在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事上打转,你尴不尴尬啊?万一大家还是知道了哪?”

唐廷枢大窘,拿帕子抹汗。

徐润:“可我们湖广、陕甘的货源要完了哇,这怎么办啊?”

刘瑞芬椅子上一靠:“你们身为上海商界名商,怎么在这个事情上拿不出个主意,反倒要来问我这官面上的人。你们不想在这上海滩上挣够你们的面子啦?”

唐廷枢:“可我们的货要丢,这怎么办?”

刘瑞芬:“还是回去好好向局内人请教去吧。你们局内心精力果的有的是。”

唐廷枢、徐润无奈向外去。

刘瑞芬:“记住,以后有事必须与‘盛道联衔会商”,再由盛道转呈我处,不要越级禀报,明白吗?”

唐、徐:“明白。”他们尴尬地回了回头,加快了脚步。

刘瑞芬将簿子往面前一扔,打开看了起来。

 

20.衙外。(日,外)

唐徐有些惶急,步履踉踉跄跄。

唐廷枢:“这个杏荪,这个杏荪干的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四处把我们的路堵绝了啊!我好不容易从湖广、陕甘揽来这么一批货,容易吗我!”

徐润:“是啊!这下,二十万石的煤斤、砖茶、红茶,全完啦!我们好不容易从洋人嘴缝里扒的一点商货也全完啦!这以后还叫我们怎么去湖广、陕甘啊!”

唐廷枢:“不行啦不行啦!这回我不能老照顾这个杏荪的名声,我得到货商那里去喊,到局内局外去嚷!这杏荪是要我们去死啊!”

说着,两人继续往前踉踉跄跄……

 

21.白宅。(日,内)

盛宣怀站起来:“听说,这个唐徐又跑上海道去啦?”

钟天伟:“是啊。是上下穷磨,锲而不舍啊!”

盛宣怀一怔:“那完啦,凭刘瑞芬那个刻板的脾气,不两句三句把他挡了回去。”

钟天伟:“可有事和我们会商解决嘛,干吗闹上海道去啊?”

盛宣怀拿起杯盖起来喝了口水:“那有什么。人家占着理嘛!我们把他投股的商船弄出来运兵员,人家有理冲我们牢骚。”

钟天伟:“还有理冲我们牢骚啊!这些时,我替他起仓库、修栈房,又把二三十万两的漕银给了他,这给得还少吗?给了这么多,现在台海事急,亟需运兵!用他几艘船都不肯给,这是有理吗?”

盛宣怀:“可人家那些收成还得维持成本、还得分给股商;人家湖广、陕甘的商运,也的确是耽误在那儿啊!”又喝了一口。

钟天伟:“哎,听说,他们从衙里一出来,还到湖广、陕甘商人那里去散布我们谣诼去啦!”

盛宣怀一惊:“都说我什么啦?”

钟天伟:“说我们‘以官凌商’,说我们‘以军压商’,借台事抑制他们商人!估计这会儿,又要回局里说道我们去啦!这下,我们的名声完啦,局内局外又要一片人言藉藉!”

盛宣怀一怔,苦笑,坐在桌前,发了一会怔,半晌说:“唉,这个唐徐,国事当前,台事紧急,先体谅一下我们的苦处嘛!就这么忙着下定论!你那二十多石煤斤、砖茶、红茶一运,我这边对台运兵也完!我们为你设身处地,你也得为我们设身处地嘛!”

钟天伟:“反正啊!他这么上下一嚷,我们名声是在那些民商那边臭啦!”

盛宣怀:“是啊。这误会一加深,嫌隙一扩大,从此沟壑加深,以后我们还怎么一起办局一起凝聚人心哪?”

钟天伟:“可眼下,那些湖广、陕甘的商人,马上就要嚷到局里来啦,局内局外对我们是一片嚣然,我们怎么办?”

盛宣怀:“怎么办?我们让他们的货烂在汉口码头,只好让他们嚷我们几嗓子啦!”

 

22.总办室。(日,内)

那些押货的湖广、陕甘商人闹起来了,指着唐徐的鼻子指指戳戳:

甲:“你们盛宣怀是怎么搞的?居然断我们的货运他的兵!”

乙:“明知道商船不能运兵非要运,想烂我们的货、升他的官啊!”

丙:“反正!我的货不能烂在那儿,你们不能拿这些船去升姓盛的红顶子!你们得给我们船!”

众:“对!(“啪”的一拍桌子,)你们得给我们船!”

唐徐一惊,躲闪、遮拦着……

 

23.会办室。(日,内)

盛宣怀问着前来洽事的官弁:“现在,台湾海面情况怎样?”

官弁:“情况不确。”

盛宣怀:“日军有向南扩张的情势吗?”

官弁:“目前没有,不过我看也快了。”

盛宣怀:“怎么呢?”

官弁:“听琅桥线报说,日舰海面活动频繁,他们除了向那里运送粮种和妇女,还火炮威慑台湾海面。”

盛宣怀一惊:“什么?”

 

24.总办室。(日,内)

那些民商继续嚷:

甲:“唐总,反正我两万石煤斤已经到汉口啦!你得给我运往福州!”

乙:“是啊,福州那边可是已经急眼了啊!正等着我这煤!眼看霉雨季节就要到,再不运,我们的煤可就全完啦!”

丙:“张家口那边,也等着我们的帽茶转运!蒙古那边喝不上茶,我们货路就断啦!”

丁:“我们的棉花再库里囤下去,也要长霉发黄啦!这发黄的棉花怎么纺棉?”

戊:“还有我的麻!再不运,麻厂可就要断档啦!”

唐廷枢急得只解领口,徐润急忙遮掩。

徐润:“大家别急!大家别急!现在北洋有急,船只要紧急调用!你们容我想想办法!”

甲:“还想办法啊?你们要再耽搁船期,我就要到股市去嚷,让他们撤你们的股!”

徐润:“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华局不能垮啊!”

乙:“凭什么不垮啊!华局不照顾华商,只管自己升官发财,不垮行吗?”

他“砰”的一拍桌子,唐、徐怔了。

 

25.会办室。(日,内)

盛宣怀戴上官帽,掸掸衣服,准备出门。

钟天伟:“忙什么去啊?”

盛宣怀:“忙了这么长时间的军务,得顾顾老陈那边的商事啦!”

钟天伟忙拽:“一点准谱没有,你真去啊!”

盛宣怀整整帽子:“不去怎么办?难道把唐徐撂那儿让那些急上房的货商狂噬乱咬哇!”

钟天伟:“乘那儿现在有唐徐顶着,你先这儿躲会儿吧!”

盛宣怀:“躲?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去?”说着,就往外走。

钟天伟:“可现在一点准谱都没有,你去说什么啊?”

盛宣怀不着声,继续往外走去。

 

26.总办室。(日,内)

那些货商继续在那儿嚷着。

甲:“好,你大船抽不出来,就把小船给我。”

唐廷枢:“哪些小船啊?”

甲:“汉水的‘洞庭’、‘永宁’、‘南浔’、‘苏王那达’!”

唐廷枢:“军令如山!那些小船也得运兵!”

货商一惊:“什么?连小船都不给?”

唐廷枢:“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军令在上,军令在上啊!”

乙:“什么军令在上?你就是想绝我们的路!”

“对!绝我们的路!”

丙:“大家伙儿!别跟他磨牙啦!把他俩揪我们商会去!”

“对!揪我们商会去——!”嚷着,抓起唐徐的领子就要往外拖!

盛宣怀OS:“住手——!”

大家回身一看,是官服齐整的盛宣怀;

盛宣怀:“大家伙儿,要拆房上我家拆去,我家在那边。”他往外指了指。

领头的:“你是谁呀?”

盛宣怀:“你们骂了半天的盛宣怀。”

领头的高兴:“哈哈,事主来了啊!你凭什么不给我们船啊?”

众:“是啊,凭什么不给我们船啊?让我们白白坐蜡!”

甲:“你不是想拿我们的船去邀功请赏升顶子吧!”

盛宣怀:“不错,我是想邀功请赏!台海运兵正急,北洋愁措无方。我拿船局的商船运兵,凭什么不给我官升一级啊!”

甲:“哟,这位爷真大方啊!还真把这口儿给吐出来啦!”

乙:“是啊,难怪不给我们船哪!原来真的是想升官啊!”

丙:“今天,我让你这个官升不成!”说着,上前就抓。

盛宣怀一抓他手:“哟,真练啊?我可是行伍出身。”

丙立即动弹不得:“哎哟哟,我的手……”

盛宣怀:“这会子知道疼了吧?告诉你,耽搁了我台海运兵,我可是抹脸无情!”

甲:“怎么?想跟我动兵?”

钟天伟:“不错!上海是我淮营的老窝,你想动粗你还能走出上海去?”

甲:“那我叫股商撤股,让你股市哗溃!”

钟天伟:“如果台湾失守我就说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甲:“那好。你们华局不伺候我们华商是吧,不伺候我们华商我找洋船行!”

盛宣怀:“慢着!各位看:这是什么?”

众一看:“轮船调度单!”

盛宣怀:“对。六艘轮船,我全给你们!”

甲:“哟,真给船啊,早说啊!”

盛宣怀:“早说你们不也太快活了!谁让你们折腾唐总徐办这半天的。”

甲:“只是。你真给船?”

盛宣怀:“真给!瞧!六艘大船、六艘小船,全我的具名画押!”

甲忙拱手:“哎呀,谢这位爷啦!谢这位爷啦!好,有这位爷作保,我们就回去等着你们的轮船去,不这屋闹啦!”

乙:“好!大家走!”

众:“走喽。等着上大轮船去喽!”

众一哄而散。

唐徐不由一阵轻松。

盛宣怀将单子重新放入袖中。

甲:“哎,这位爷,我走了以后你不会把这单子撕了吧?”

盛宣怀:“撕了你上我家拆房去。我家在淮安路27号!”

甲:“好!有你这句话保证,我们就等你啦!”

盛宣怀:“不用等,今天你就能见到船!”

甲:“好。那我就放心走啦。”

盛宣怀:“去吧。”

甲随众人一起出屋。

唐廷枢:“唉,杏荪!你今天算是救了我的大难喽!”

盛宣怀:“是我给你添难啦!”

徐润:“只是杏荪,你改主意啦?这运兵不运啦?”

盛宣怀:“照运。对台运兵,可是军国大事,不能耽误。”

唐廷枢:“可既要运货,又要运兵,那你准备怎么干?”

盛宣怀:“这个,你就暂时不要操心啦!只把货单给我就行。”

唐廷枢:“那好。货单子在这儿哪!”

他从怀里掏出一杳货单递过,接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杳。

徐润:“只是,杏荪,你既要运货,又要运兵,你有什么天人妙术啊?”

盛宣怀:“这个,你就暂时别管啦!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唐廷枢:“可现在离运兵,只有几天时间。”

徐润:“这可是二十多万石货物啊!转运、起驳、装卸,短短几天怎么也运不完啊?”

盛宣怀:“放心,反正这几天里,我保证给你们把所有的货运完。是运兵运货两不耽误!”

说完,盛宣怀已经走出了总办室。

徐润:“运兵运货两不耽误?这不可能啊?这可是汉口到闽浙的货。”

 

27.走廊。(日,内)

钟天伟:“好,这六艘船是许下去了。可台海运兵也许就这几天之内,你怎么几天之内运完商人的货啊?”

盛宣怀:“这你别管,只管配合唐定奎集结瓜州十三营!”

钟天伟:“你不在乎你的顶子不要紧,可我的顶子也得陪你掉啊!”

盛宣怀:“如果一场商运都能吹掉你我的顶子,那就随风刮掉好啦!”

钟天伟:“说得轻省。别弄得真的两处现眼,两处失塌!”

盛宣怀:“行啦。牢骚够了没有?牢骚够了给我防火防爆去,准备消防器材。武毅军十三营全是西洋火器,万一爆炸那你的顶子才会掉哪!”

钟天伟悻悻走下。

 

28.货栈。(夜,内)

唐、徐坐在只布满杯盏的木箱子前,举杯对酌。俩人碰了一下高脚杯,一起饮下。

唐廷枢:“好啊!货物总算清点完啦,我俩也能喝一口啦!”

徐润:“唉,没想时间如此紧蹙,这活儿真是累死人哪!”

唐廷枢:“谁让琅桥来了日本人呢。只好这么累着啦。

徐润:“可我觉着,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啊!”

唐廷枢:“怎么不对劲啊?”

徐润:“这白天,我们两手捏的是什么啊?是满把的单子!货主、客商全是我们的。现在,这单子上哪儿去了啊?”

唐廷枢:“哎呀,你这个雨之,人家不帮你忙吧,你说人家;人家帮你忙吧,你还是说人家,你让人家到底怎么好呢?”

徐润:“可现在的情形是,我湖广、陕甘揽货的功劳,一夜归他了嘛!你看刚才那些湖广、陕甘商人,对他笑得多甜啊,把我们抛一边去啦!”

唐廷枢:“那是没法嘛!谁让杏荪比我们有办法啊!”

徐润:“嘿嘿,有办法。我怎么觉着……我们这船局,有一个人又要倒霉了哪。”

唐廷枢:“倒什么霉啊?”

徐润:“这渡海保台,何等军国要政?!可他现在为了讨好客商,把船拿去讨好那些民商去啦!这样儿,他到他的督帅面前怎么交代哪?”

唐廷枢:“是啊?怎么交代哪?”

徐润:“呵呵!只怕直隶督府,又要唱一曲挥泪斩马谡啦!”

唐廷枢:“如果杏荪到时还是照抚北洋利益呢?”

徐润:“那他还是要得罪货商!反正他两头不是人!”

唐廷枢:“呵呵,雨之。你这就欠厚道了啊!人家官运给了你,漕运给了你,现在又甘冒风险,你还惦着人家两头不是人。这不厚道啊,太不厚道了。”

徐润:“什么厚道不厚道。这一年,他‘以官扶商’,是扶了商运扶漕运,扶了漕运扶商运。扶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滚蛋出局啦!就是眼前这台事、商事,也该尽行交付你我!可他就是不滚蛋出局,这什么心思啊?是不是想局里占一个位置啊?是不是想僭越你我之上啊?你说他怎么不该两头不是人啊!”

唐廷枢:“雨之,喝酒、喝酒。你啊,就别想太多啦,想多了喝酒都塞牙!”

徐润:“我塞牙?我才不会塞牙哪,想多了我有乐子!别看杏荪把货单全接了过去,可他接的是只烫手的蕃芋。过两天,有一个人要官府、客商面前两头不是人啦!哈哈哈哈……”

唐廷枢:“雨之,喝酒,喝酒,喝酒!”将杯子伸了过去……

 

29.会办室。(夜,内)

盛宣怀趴在海图上,拿着红蓝铅笔划着。他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摇摇头将它叉掉。

忽然,他看到南边一处码头,又从那里引出一条红线,将它划到上海的位置。可他想了想,又将他叉掉。

钟天伟:“得啦!别费劲啦!长江航线就那一条,再怎么划也抄不了近道!”

盛宣怀:“去去去。你别管。”

他趴在图上,继续划了起来。

 

20.货栈。(夜,内)

徐润:“景星,为你我逍遥自在,干!”

唐廷枢和他杯子一碰,喝下。

徐润:“为杏荪焦头烂额干!”

唐廷枢忙缩回杯子:“哎,这我可不敢干。”

徐润:“得了,你就干吧!慈人当不了头,反正过两天他就完啦!”

他杯子和唐廷枢一碰。

 

21.会办室。(夜,内)

盛宣怀看着墙上海图,来回踯躅着。

他低头想着什么。

 

22.货栈。(夜,内)

唐廷枢和徐润继续干着杯。

特写:盛满酒液的酒杯“咣当”一碰。

 

23.会办室。(夜,内)

盛宣怀坐在桌子前拄额想着。

他脑袋一臼一臼,似要睡着了。

忽然,他猛然惊醒。继续看着海图,敲打笔杆想了起来。

 

24.货栈。(夜,内)

唐廷枢看表:“哎,眼下半夜十一点了。你说杏荪这会想出个什么法了吗?”

徐润:“货物这么多、航程这么远,航线只一条。他一无搬山之术,二无跨江之能,能有什么法子可想。”

唐廷枢:“那他就只能让那些商货烂在那里?”

徐润:“可不是。过两天,你就只等满挑子的烂鸡蛋往他脑袋上砸吧!现在,我们只管喝酒。”

说着,杯子与唐廷枢一碰。

 

25.寝室。(晨,内)

曙色初露,唐徐已经趴在木箱上睡着。

木箱上,酒瓶倾倒、杯盘散乱……

窗外传来一阵纷攘之声,影影绰绰有大批的人影活动;

徐润被纷攘攘醒,挣了一下,醒了;

他抬起身来,唐廷枢也滑到箱子下,也醒了;

他们整整衣服,忽然听到窗外的纷攘之声;

他们一起向窗外望去。

徐润:“这是什么?”

唐廷枢:“咦,这不是淮营吗?”

徐润仔细看了看。

只见码头之上,一大批淮营士兵在活动,在喝三吆四地扛着麻袋装货。

徐润:“哟,这杏荪行哈,一下调来这么多淮勇。”

唐廷枢:“三四百人不止吧,这样装货速度可就快了几倍了。”

徐润:“难怪!难怪他拍胸脯保证十五六天即可装完货运哪!原来暗藏着这招儿啊!”

唐廷枢:“哟,瞧,这除了淮勇,里面还有装杂色衣裳的。”

徐润:“那是江南制造员的工匠、健丁!看来连制造局里那些闲得没事儿的,都被他招来啦。”

唐廷枢:“果然被他招来啦!这老盛有招啊!”

徐润:“可不有招儿!这下,他的装货速度能提高三倍!”

 

26.仓栈外。(晨,外)

盛宣怀正笑眯眯对那些湖广、陕甘商人:“请大家放心!不光上海密支妥、浦东码头我有健丁,就是汉口琼记、宁波、汕头、厦门、福州码头我也有健丁!我保证装货速度提高三倍!”

湖广商人:“装货速度是上去了,可那也不能几天就运完啊!”

盛宣怀:“放心。我已令各口调来上等好煤,轮船航速必然速捷!另外,我还从北洋、南洋各口抽来上十艘机帆夹板船前来助运。这样,即使一些长江航线淤浅,夹板船也过得去,各口都不用转驳起驳。而且,这些浅水轮船一用,航线也能有新规划,长江道远,我就直走鄱阳湖、大运河,抄近道运过去!这样,你们货我五天就能运完!”

湖广商人:“好!那就谢盛道了谢盛道啦!我们的货,您总算一发儿把它救活了啊!”

盛宣怀笑着:“没什么什么?我是船局监督会办,就得既不耽搁军运,又兼济着主顾!把主顾的货扔那儿曝晒、发霉算什么回事儿!”

陕甘商人:“是啊!盛道,这下,我运货不愁啦!你比老陈老宋有办法!”

盛宣怀:“行啦!您也就别这儿尽夸我啦!以后,只要你的货专上我的门儿就行!”

陕甘商人:“那还能不上你门儿!瞧,我这儿还有下年的煤炭,全交你运!”

湖广商人:“我的也给你!”

众商:“还有我的,全上招商局的船!”

众商:“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说着,一片白花花的单子纷纷递上。

盛宣怀笑咪咪的接过。

 

第十三集

 

1.货栈。(晨,内)

徐润看呆了:“哟,瞧那些平时向我们点头哈腰的主顾现在把单子往谁手上送啊?”

唐廷枢:“杏荪。”

徐润又努嘴:“你再看那些主顾正把递给我们的雪茄往谁手上送啊?”

唐廷枢脸红摇头:“这还用问。”

徐润看着窗外。

只见窗外客户给盛宣怀又是递烟,又是点火,又是说笑,热闹得跟什么似的;

徐润看了半天,忽然一摸下巴:“哎,我看了这半天,忽然想起一事儿来!”

唐廷枢:“什么事啊?”

徐润:“原以为杏荪玩的是‘李逵负荆’,可眼前情景,这不大象啊!”

唐廷枢:“那他玩的是什么?”

徐润:“‘杯酒释商权’吧!恐怕他早就想到怎么几天之内运光货物的招数,就故意嚷难、不事援手,然后乘我们阵脚一乱、撒手放货再把货全抢过去,把本属于我们的湖广、陕甘商人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眼下,他不就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吗?”

唐廷枢:“是啊。你看眼下,那些湖广、陕甘商人,对谁在笑哇?”

徐润:“在对老盛笑。”

唐廷枢:“如果是这样,这杏荪就太碜人啦!”

徐润:“可不碜人。你猜这杏荪让我想起谁啊?”

唐廷枢:“谁啊?”

徐润:“曹阿瞒。”

唐廷枢:“曹阿瞒?”

徐润:“对啊,你瞧瞧,吕伯奢一家为曹操杀猪,曹操却把他一家杀光。我们为杏荪招股、设栈、揽货、添船,可杏荪却把我们死人一样地撇在一边,这象不象曹阿瞒啊?”

唐廷枢:“哎,别瞎说,万一他不是这样呢。”

徐润:“什么不是这样。我看曹阿瞒比他不如。”

唐廷枢:“怎么比他不如啊?”

徐润:“曹操把吕伯奢一家杀光,动的是刀光剑影,那一奸可是满天皆知!可他一夜之间把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有谁说他奸啊?”

唐廷枢:“可不是。无能的是我们。”

徐润:“我看!这盛阿瞒啊,硬是比曹阿瞒强啊!”

唐廷枢苦笑摇头:“呵呵呵呵……”

徐润:“不过,他别得意得太早!往下军运就到了,我还有一事问他哪!”

唐廷枢:“什么事啊?”

徐润:“等他淮营的兄弟到齐了你就知道啦。”

 

2.会议室。(日,内)

刘瑞芬在传达北洋谕令,盛、唐、徐、钟等站在下首。

刘瑞芬:“‘北洋饬令:对台运兵期间,着淮营营务会办、后路粮台盛宣怀代署轮船局一切事务,着令总办唐廷枢、会办徐润随时听候盛宣怀所有调遣!此令!’大家明白吗?”

众:“明白!”

刘瑞芬:“好。下面请盛道训示!”退后一步,让盛宣怀位居于前。

盛宣怀在众人面前来回徘徊着:“现在,湖广、陕甘的商运已经忙完啦,而北洋洋枪队经过在大沽整训,也在向瓜州一带集结。现在,该是考虑怎么台海运兵的时候啦。”

众人唯唯点头;

盛宣怀:“台海一事,不能示和,惟有示战可以弭战。所以,我们只有运输最大最强的兵力,驻防台湾,才能威慑琅桥日军,最终退兵。”

徐润:“说起运兵,我有一事向盛道请教。”

盛宣怀:“什么事?问吧。”

徐润:“虽然对台运兵,已是必须。可我们用商船运兵,有济于事吗?”

下转三

阅读次数:74,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