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在火山灰间隙中穿行——2010年4.27日-6.9日欧洲之旅(游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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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

4月27日 星期二 蒙特利尔,加拿大- 布鲁塞尔,比利时

周密计划了两个月的欧洲七国之旅在今天揭开第一幕。

全天大雪纷飞,冒雪乘公共汽车赴机场。为这次欧洲之旅专门购置的新鞋都湿透了。到机场就连忙换袜子。四月底还下雪,而且下得这么大,这是十分罕见的,但愿不是不祥之兆。

前一阵冰岛火山爆发,火山灰覆盖了许多西欧国家,大批机场不得不关门大吉。空运在整个西欧陷于停顿。在火山灰逐步稀薄之后,德国汉莎航空公司(Lufthansa)和荷兰皇家航空公司(KLM)派了多个机组进行多次试飞,论证了目前的火山灰状况对民航飞行不再会构成任何威胁,西欧各国才先后根据自己的机场和航线上空的火山灰状况逐步开放机场。今天,终于能如期启动这次旅行,实在是我们的幸运。不然,已经预定的机票、车票、旅店和旅游团将全部泡汤,经济损失起码在3千欧元以上。

在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冰岛的银行业在全世界率先破产,冰岛政府不得不暗淡下台。接着,又爆发了空前规模的持续火山爆发。这对于这个人口稀少的大西洋岛国无疑是雪上加霜。鉴于冰岛文中没有字母“C”,有善于调侃的人编了一个笑话:冰岛欠全世界很多Cash(现金),但是冰岛文中没有字母“C”,所以它还给了全世界大量的Ash(火山灰)。

考虑到冰岛政府和冰岛人民所陷入的困境,这种笑话编得再好,也过于残忍了。冰岛人肯定是笑不出来的。欧美的航空业界也笑不起来。几天的禁飞给欧美大航空公司造成了数以亿计的经济损失。

飞机在晚上10:05分起飞。飞到布鲁塞尔需要一个通宵(含六小时时差)。我整夜只睡了几十分钟,妻子也没睡多久。

4月28日 星期三 布鲁塞尔-安特卫普,比利时

中午11点到达布鲁塞尔。立即转乘火车去安特卫普。两张老人往返票花29欧元现金。在火车上突然以为多给了售票员10欧元,懊丧了一阵才发现没有错。多疑、犹豫都是老年痴呆症的表现,看来我真的老了。

下午两点多到达安特卫普。旅店服务员找不到我的订单,临时给了我一个空房。真耽心他们会重复收费。旅店的位置很好,离火车站和唐人街都很近。但是却谈不上安全,窗子关不上,小偷可以很方便跳进房间。

吃完方便面就上街了。由3点钟走到6点钟,走遍甚至超额了计划内的所有街道,还参观了著名的巧克力博物馆和印刷博物馆(Museum Plantin Moretus Prentenkabinet)。

妻子走累了,坚持去唐人街的中国餐馆吃饭。我们花21.5欧元吃得很舒服。用信用卡付过账以后,以为手头没有零钱付小费,仓皇出逃。回到旅店才发现自己有欧元硬币,后悔莫及。

4月29日 星期四 安特卫普-布鲁塞尔,比利时

夜里睡得很差,九点上床,十点多还没有睡着,十二点又醒过来,再也无法入睡。只好和妻子一起各吃了一颗安眠药。一觉睡到早上六点多,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熬到八点多。

费了很多口舌才在早餐厅讨来一杯开水,吃了一点干粮当早餐,即去火车站。在车站广场照了很多相。安特卫普车站的站台分四层,每层都有火车出入。我们走遍世界几十个国家,第一次遇到这种立体结构的火车站,也算长了见识。

到达布鲁塞尔北站才十二点钟。从车站一路拍照,不到下午一点就找到了New Galaxy 旅店。房间之小、设备之差,令人不安。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开水、没有卫生间、没有淋浴。房间里摆了一张普通双人床、设有一个堵塞的洗手池,然后就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可是它还要五十欧元/夜,真是荒唐。

房间还没有收拾好,只好把行李放在接待室,上街去游荡。从旅店经烈士广场、歌剧院,走到大皇宫广场,参观了皇帝故居(Maison du Roi)。所谓皇帝故居,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博物馆,没有什么特别的。妻子觉得冤枉花了2欧元/人的门票。她做出决定:今后凡是要门票的去处,我们都不进去。本来也是:妻子看不懂文字解说,馆内又不许照相,为了进去转一圈而花钱,的确是一种浪费。对她的决定,我只能服从。

穿过大皇宫广场,我们进了市政厅。市政厅倒是免费的,但是只可以随团参观。而今明两天都没有解说团。又问晚上10:30的激光表演。答曰:要盛夏时节才有。悻悻然离开市政厅,参观一个教堂后,找到了Manuekin Pis.这是一个小孩尿尿的雕塑。据说,入侵的敌人要炸毁布鲁塞尔城。这个小孩以尿浇熄了引爆炸药的导火索,粉碎了敌人的阴谋。因此,布鲁塞尔人把他当作比利时的民族英雄和布鲁塞尔的救世主。三十年前,我在布鲁塞尔游玩过几个钟头,曾经看过这个雕像。好像与眼前的这个完全不同。

接着我们去艺术山。这里有多个画廊和博物馆。按照妻子再也不花钱看博物馆的指令,我们一个也没有进去。但是,周围的建筑和街景也很引人入胜。我们走进一个大公园,吃了一些干粮,走到了布鲁塞尔大教堂(Kathedral)。在里面转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沿大教堂外墙走到比利时国家银行博物馆,要三欧元门票,没有进去。已经又累又饿,发现以12.3欧元买的十张车票有可能用不完,决定坐地铁回旅店。下地铁后,先在大型超市City 2用信用卡买了一些食品和饮料。

4月30日 星期五 布鲁塞尔,比利时

昨夜彻夜不宁。由于房间里没有电视,房间小得连转身都困难,所以九点钟天一黑就上床睡下。窗下就是大街。街上车水马龙,喧闹不堪。妻子无法入睡。熬到十点,我劝她吃了一颗安眠药,才总算睡着。半夜里,我腹痛难忍,起床开门去公用卫生间大便。在便池上苦坐一个多钟头,痛得浑身大汗淋漓,总算把屎拉了出来。腹痛稍好。重新上床。片刻之后,腹痛又起。我明白了:这是晚餐食用大量酸肉肠所致。一袋酸肉肠有十五片,妻子仅吃一片,觉得不合胃口,就不肯再吃。我一股劲把另外十四片全部吃光,酿成了目前的苦难。

街上仍很吵闹。店里住着一个病人,通宵干咳不止,真应该送医院就诊。天亮前才昏昏入睡。近八点醒来,洗漱之后即下楼去吃早餐。平心而论,早餐质量尚可。但是我昨夜闹肚子,不敢多吃。低级小店,住客也很低级,许多人吃饱还带走许多食物。有一个黑人女人甚至拿一个大饭盆装了满满一盆食品:面包、鸡蛋、酸奶、水果,毫无愧色地离开餐厅。我想:她和孩子全天都不会挨饿了。

九点多出门。风大天寒,只好又返回房间加衣。出师不利,断非吉兆。

先去Atomium,在那里拍了很多照。接着去Cinguantenaire公园。在出地铁站的自动扶梯上,我无缘无故地失足没有站稳,几乎要摔倒。妻子在后面想把我扶直,自己反而被我压倒,不幸崴伤了自己的右脚脚踝关节。我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完全没有理由造成这一事故,内心极为沉痛。我再次认识到我已经衰老:不但在智能上,而且在体能上。

妻子非常坚强,瘸着脚游览了Cinguantenaire公园。在误以为自己没有带照相机的备用电池之际,甚至还打算返回旅店去拿电池。我们参观了公园内的航空博物馆。汽车博物馆和国家美术馆因要门票没有光顾。离开Cinguantenaire公园,我们沿街行走,观赏了欧盟的一些建筑,一直走到欧盟议会大厦。在游览欧盟议会大厦后面的Leopold公园后,我们沿luxemburg大街走到布鲁塞尔皇宫。最后沿摄政王大街走,参观了Petit Salon和它对面的华丽教堂,到达司法宫。妻子的脚越来越痛,我们只好钻进刘易斯地铁站,坐地铁返回旅店。

刚出门三天,我就把妻子的脚压伤了。我深感罪孽深重。我在心中暗暗祈祷:愿上帝保佑,在一夜休息之后。妻子的脚可以痊愈,否则今后的四十天的欧洲之旅都会泡汤。

到旅店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写了以上日志,即出门上网查询去马德里的飞机是否正常。旅店没有网络,服务员告诉我,可以向进城方向走十多分钟,那里有一个向公众开放的网吧。我必须查看火山灰是否搞得我们去马德里的飞机停飞,哪怕我已经走了整整一天,哪怕我已经累得连一步路都不愿意多走。

路过喜来登酒店的时候,看着它富丽堂皇的门厅,我心想:如果住在这里就方便多了,在大堂里就有公用机器供客人上网……突然,我脑子里萌发出一个取巧的念头:何苦花钱费力去城里的网吧?服务员说走十多分钟,也许要走半个钟头。闯进去,用这家五星酒店大堂里的公用机器查一下飞机状况有何不可?说做就做,我大大方方地走进喜来登酒店的大堂,在公用计算器傍坐下。老天助我,旁边就是一张别人用过的上网条,上面有用户代号、上网密码。我把用户代号、上网密码敲进去,进入了酒店的网络,飞快地查了一下我近日的电邮、银行收支情况和去马德里的飞机状况,一切正常。我和妻子的老年金都进了账;火山灰没有影响我们去马德里的廉价飞机……二十分钟以后,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喜来登酒店,进入了隔壁我下榻的低级小店。

我的得意没有持续五分钟。回到房间我就开始心急如焚:妻子的脚更加恶化了,肿得像一个大粽子,红彤彤的、亮堂堂的,不但不能落地,连轻轻触摸都痛得她失声大叫。我伤心地想:完了,今后四十天,我必须背着她游欧洲了。而且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过错。什么叫咎由自取?这就叫!

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我突然想到我带了止痛药。那是为了防止我牙齿发炎、无法进食准备的。妻子痛成这样,岂不正好派上用场?我建议妻子服用我治牙痛的止痛药。妻子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服药二十分钟后,她的痛楚大为减轻。我心里多少感到了些许宽慰。但是,我没有得意忘形,我对未来四十天的欧洲之旅仍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5月1日 星期六 布鲁塞尔,比利时–马德里,西班牙

妻子昨夜再度失眠。半夜十二点后,我再次劝她服用安眠药。我睡得不错。肠胃不适有所减轻,但仍然不时腹痛,大便后便纸上血迹斑斑。我想是昨夜用力排便,划破了直肠而出血。如果是肠胃出血,那就是非常严重的大病了。

昨夜妻子开始服用止痛药,现在已服两颗,脚痛大有好转。早饭后,我打算去比利时皇家植物园为妻子拍照,让她留在旅店房间里等我。没想到她坚持要亲自去。她瘸着脚兴致勃勃地在偌大的植物园里走来走去,拍了很多照片,一点也不像脚踝受伤的病患。这一方面显示了她的意志坚强和吃苦耐劳,另一方面也表明了她多么热爱旅游和摄影。游完皇家植物园,我们返回旅店拿行李去我们欧洲之旅的第二站马德里。

由旅店至火车北站只有300多米,无需坐车。我们来时路径不熟,绕了很多弯路。由火车北站买老年票去Charleroi,然后再从Charleroi火车站坐公共汽车去Charleroi机场。机场很小,离市区很远,好像是廉价航空公司RyanAir自办的机场。周围完全没有房屋、街道和市场。我们十二点就到达了机场,飞机要6:25pm才起飞。我们无处可去,只好在机场干坐五个多钟头。

8:40pm,飞机在马德里机场降落。出机场、找到地铁站、买好车票,已经9:40pm.又坐了几十分钟地铁,在旅馆“附近”的车站下车时,天已经漆黑。我挡住四个同站下车的年轻人打听怎么去nh-Tablas酒店。他们说很不好找。其中有两个人自愿带我们去。我们老两口拉着行李随着这两个身高体壮的小伙子走进了茫茫的黑夜。周围空无一人,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妻子担心他们是心怀叵测的歹徒。我安慰妻子:我们现在别无良策,只能相信他们。我平静地和他们一路闲聊。原来他们是印度的工程技术人员,到这里来参观、培训和学习三个月,很快就要回国了。他俩把我们一直送到可以看见我们的酒店,然后才转身离去。他们不是歹徒,而是大好人。妻子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了。但是,这毕竟是一个严重的教训。今后我们不能只图便宜,而不考虑到达时间和下榻旅馆的位置。我们必须避免乘夜班飞机去边远地区的旅店。

请注意,我把今夜的住处叫酒店,而不叫旅馆。因为它确实是一家四星酒店。房间宽大、设备齐全。我趁它减价招客的时候在网上订的,只花45.21欧元/夜(原价当在150欧元/夜以上),比布鲁塞尔的低级旅馆还便宜。在酒店办好入住手续,进入房间时,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5月2日 星期日 马德里,西班牙

好不容易住一夜高级酒店,我这个悲剧人物却失眠了。为什么?房间太热。妻子四天来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就入睡了。她躺在我身边呼呼大睡,鼾声大作。我翻来覆去地闹腾了一夜。清早八点起床,我告诉妻子,我热得一夜没睡着。妻子大笑:“你怎么这么傻,就不知道掏去被芯?”她惋惜地说:“真是浪费了一间好酒店。”是啊,这是四天来第一次住象样的酒店,我却反而睡不着,真是天生一个穷命。

在离开酒店前,妻子在房里房外拍了很多照片。她说:“要给凯文和阔阔看看,我们住的并不是全都是不堪入目的小旅馆。”凯文和阔阔是我们的小女婿和小女儿。他们双双在英国伦敦当高级精算师,收入颇丰,经济状况宽裕。

但是,好景不长,今天就要由nh-Tablas酒店转到La Casa de la Plaza青年旅社去,那里的住宿费更便宜,只要30欧元/夜。途中转了好几趟地铁,将近11am才到达市中心Sol广场。我们这时才知道nh-Tablas酒店位于马德里市区的最北端,怪不得它要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来拉生意哩!

今天是马德里自治区建区纪念日,Sol广场上人山人海,等待着盛大的武装部队游行从这里通过。然而,我们却无心驻足观看,因为妻子急着要吃早饭,然后服用止痛药。La Casa de la Plaza青年旅社离Sol广场不远。我们找到那里,时光尚早,房间还没有收拾出来。服务员叫我们放下行李,到外面走一圈再回来。我们去找中国餐馆,却首先遇到一家超市。进里面买了一些水果、饮料和食品。坐在街边吃了我们的早饭兼午饭。

返回旅社,已经可以进房间。房间够大,但是设备很差。没有电话、虽有电视,但是不知如何使用,也许根本就无法使用,所以形同虚设。但是不管如何,比布鲁塞尔的旅馆是好多了。

安顿好行李,立即出门游玩。沿市长大街向皇宫走。经过一个小教堂,两壁布满了大型木雕。传教士正在布道,不能细看和拍照。皇宫南面的De la Almudena大教堂非常宏伟华丽。妻子瘸着脚在里面流连忘返,拼命拍照。皇宫售票处外面游客排成了长龙。我们不愿意在烈日下排队买票,只在围栏外拍了几张皇宫的远景,就算到过了这个欧洲第三大皇宫。这时,五架飞机凌空而过,喷出的五道彩色气流形成了五色彩云飘流在空中,使我们再次想起了今天是马德里的盛大节日。妻子抱怨飞机飞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举起相机,它们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在皇宫对面的Lepanto 花园,De Oriente广场,Cabo Noval广场逗留了一阵,又过街进入了De Sabatini花园。最后来到了西班牙广场。广场正中,赛文蒂斯的雕像高大雄伟。唐·吉珂德拿着长矛骑在高头大马上,潘恩骑在毛驴上紧跟其后。这表明西班牙人把赛文蒂斯的《唐·吉珂德》奉为他们的最高文学成就。在赛文蒂斯雕像背面,另一组大型雕塑取材于一个童话故事。我对儿童文学了解不多,不知所指。

至此我们已经完成了对马德里市中心和西部的游览,时间还不到3pm.东部的博物馆区相隔太远,又是星期天,赶过去恐怕也没有开门。我们只好开始漫无目标的游荡。沿着有百年历史的商业大街Gran Via往南走,看到一家餐馆挂着中文招牌“荣华饭店”,以为总算遇到了一家中国餐馆,进去要了一份北京烤鸭和一碗榨菜汤。菜上来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北京烤鸭和榨菜汤。好在还不算贵,连小费才花十四欧元。不管如何,也算又进了一次餐馆。

走出饭店,向市中心Sol广场走去。由Sol广场到市长广场沿途热闹非凡、游人如织。卖艺的、要饭的、摆小摊的、开地摊的,各色人等,应有尽有。边看边拍照,返回旅社时还不到5pm.今天收工较早。明天上午去西班牙古都Toledo,下午回来参观博物馆区,晚上游De El Retiro公园,要收晚工。

洗澡和晚餐后,才7点多钟。天色仍然大亮,决定再出去走走,去木雕众多的小教堂拍照。又遇到了讲道,还是不能拍照,倒是看到许多人站在市长大街两侧。好奇地问值勤的女宪兵大家在等什么,才知道晚上还有武装部队游行。看来武装部队今天要折腾整整一天。我们在路边等了足足四十五分钟,各军种各兵种仪仗队终于来了。他们停下来,演奏各自的军乐,热热闹闹,搞了一个钟头才轮番表演完毕。我们累得要命,回旅社去睡觉,想不到又被宪兵挡在了De La Villa广场。原来各军种各兵种的仪仗队游行到这里又再次演奏各自的军乐。不知道他们在今天一共演奏了多少次。平心而论,在自己的节日里,让全体人民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都能看到游行表演和演奏军乐,实现名副其实的普天同庆,这个主意很不错。但是我们已经没有精力和兴趣从头到尾再看一遍了。我们绕道返回了旅社,上床睡觉时我看了一眼表,正10:20pm。

5月3日 星期一 马德里-Toledo-马德里,西班牙

昨夜妻子的表现极其恶劣。她半夜12:30还没有睡着,居然不顾我正在酣睡,把我活生生地骂醒,说我订的旅社太差,下面街上吵成一片,就像睡在大街上。我无话可说,只好劝她服安眠药。服药以后,她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多。我凌晨醒来,问她还去不去古都。她回答道:“古都呀……”又接着呼呼大睡,真叫人哭笑不得。不过,出来五天,她服了四夜安眠药。这是史无前例的,值得重视。

由于出发太晚,加上对车站的布局不熟,没有赶上8:30am的车。坐9:20的车,9:50到达Toledo。这座依山傍水的西班牙古都道路狭窄、坡道崎岖、纵横交错、高低不平,靠旅游图很难搞清楚方位。我们在城里来来回回的瞎跑,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绕了多少个圈,基本上还是把它的主要景点都看了一遍(或多遍)。妻子最喜欢的地点是圣·马丁桥。它横跨在流经Toledo的干流之上,两端是两个山头。河岸的坡地上长满了巨大的剑兰。风景十分悦目。

Toledo之行花了我们四十多欧元,是我们这次出游以来最大的一笔开支。但是该城风景秀丽、古迹丰富,值得一游。

下午四点返回马德里。参观Reina Sofia博物馆。藏品都是现代派的画作或雕塑,不合我们的口味。该馆布局怪异,如果不按它指引的路线走,各个展区互不相通,所以我们走了不少弯路。接着去了西班牙皇家植物园。仅花几十分钟走了一遭,不是特别有趣。我真正想看的是Prado博物馆,它藏有三千多张古典油画。我们赶到那里才想起来,该馆星期一闭馆。这一情况我在蒙特利尔计划这次旅游时就知道,没想到事到临头却忘记了。除了大骂自己老年痴呆之外,我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

在看过Prado博物馆后面的华丽教堂之后,我们去了著名的De El Retiro公园。这是一个幅员广大的公园,其核心建筑群是Elfonso七世纪念碑。纪念碑前是一个宽阔的可以举办赛艇竞技的长方形深水池塘,四周满是雕塑。Elfonso七世纪念碑本身由几十个比真人还要高大的人神雕像组成。池塘岸边的八个美人鱼形态各异、身姿优美、五官端正,给人以极大的艺术享受。看着她们,我不禁心旷神怡。妻子也忘记了疲劳和脚痛,奔前跑后地忙着拍照。

现在我们已经精疲力尽、饥寒交迫。妻子要去中国餐馆吃饭。途中被三个西班牙小偷跟上了。在转车的自动扶梯上,他们冲过来夹在我和妻子中间,完全挡住了妻子的视线。妻子觉得不太对头,绕过他们跑了几级阶梯来到我身边,告诉我这三个家伙可能是小偷。正在这时,小偷下手了。离我最近的家伙拉开了我背包的拉链。妻子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不禁惊叫起来。小偷吓了一跳,连忙收手。妻子的机警使我们躲过了一难。

西方世界比中国强。强就强在正气压倒邪气。虽然我们是两个老弱病残,他们是三个青年小伙子,一旦我们识破他们的鬼蜮伎俩,他们就不敢蛮抢,只敢逃之夭夭。中国正好相反,你把他识破了,他不但不怕你,反而会恼羞成怒,上来打你(我在西安的公共汽车上就遭遇过此事。全车乘客没有一个人伸张正义,帮我一把。)我们上到地铁站台转车,这三个家伙再也没有露面。

事后进行一番分析。我认识到上自动扶梯的时候,小偷有最理想的作案环境。第一、偷者与被偷者都静止地站立在自动扶梯上。双方之间没有相对运动。偷者的偷窃活动不会因被偷者移动而受到干扰。第二、被偷者站在上一级阶梯,偷者站在他身后的下一级阶梯。被偷者的背包正好处在偷者目光的直视下、双手的斜上方,偷者处于目清手灵的有利位置。第三、偷者的同伙立于偷者的身后更下面的阶梯,可以有效地阻挡后面民众的视线,保障偷者的偷窃活动不会受到民众的监督。我对妻子说:今后上自动扶梯,你一定要紧跟我站在我后面的阶梯上。

终于找到了中国餐馆“明园餐厅”。饭菜做得美观可口。我们要了一份炒饭、一份广东鸭和一壶茶,总共不到十八欧元。我们给了他们二十欧元,然后乘地铁返回旅社,结束了忙碌而又惊险的一天。

5月4日 星期二 马德里-巴塞罗那,西班牙

起床后,洗漱完毕就去看西班牙公路网的零公里里程碑。我们在Sol广场四处寻觅,始终无法找到它。最后只好问人。原来它是一个躺在地上的黄铜牌子。如果没有人指点,你就是站在上面,也不知道你正踩着西班牙公路网的零公里里程碑。

我们在维多利亚市看过横贯加拿大公路的零公里里程碑,那是一个古老的木牌里程碑,虽然不华丽,但是很显目,旁边还建了一个雕塑。我们在玻利维亚首都拉各斯也看过玻利维亚公路网的零公里里程碑,它是市中心广场的巨型群雕侧墙上的一块铜牌,上面有玻利维亚的地图。玻利维亚的主要城市都标在图上,并标明了它们与该碑的距离。西班牙公路网的零公里里程碑如此简陋和隐蔽,使我深感意外。

回到旅社,才发现我们的房门根本就锁不上:表面上锁好了,只要用力一推,门就会敞开。在这里住了两天,没有丢东西真是万幸。我们再不敢两人同时出门。妻子右脚受伤,不敢叫她多走路,正好把她留在房里守行李。我自告奋勇独自去她喜爱的布满木雕的小教堂照相。我们曾去过两次,由于有牧师讲道,都没有拍成。

天气很冷,冷得我鼻涕横流。跑到教堂,时光尚早。还没有开门。管教堂的人很友好,说再过两分钟就开。我站在冷风中等待着。8am正,教堂果然准时开门。我是唯一的访客。我飞快地按动照相机的快门,不但拍下了每一座木雕,而且拍下了天花板、正堂、四壁、地面的每一处有观赏价值的地方。大功告成以后,我满怀喜悦地顶着寒风返回旅社,兴冲冲向妻子显示。谁知道没有听到感激,却遭到了连绵不断的抱怨:“你怎么拍的,东倒西歪的,不是头顶没有留足空间,就是没有拍全底座,没有一张合格的。”

有什么办法,娶了这么一个老婆,拍了一辈子马屁,从来没有拍中过,全都拍在马蹄子上,最多只有前蹄和后蹄的差别。前蹄踢得轻一点,后蹄能把你踢死。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在去巴塞罗那的途中。不到10am就离开旅社去机场。直到6pm才进入巴塞罗那的青年旅社。旅社的房间宽敞舒适,是我们这次出游以来住过的最好的廉价旅社。除了厕所和浴室不在房间内,各个方面都强过3星级酒店,因为它还具有一般星级酒店所不具备的自炊条件(每个房间配有一套餐具,厨房有公用的炊具并且免费供给食油和食盐)并且有各自的冰箱格子供你存放食品。我去超市买回一些食物,妻子加工处理以后,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有汤有菜的热热乎乎的晚饭。

夜里,我睡得很香,一直睡到早上五点,一次也没有醒。(已经多年不曾有过这种酣睡了。一般我每夜都要醒两、三次。三点以后往往就不能再入睡。)分析原因,是因为房间比较潮湿,我的口腔不太干燥。看来我每夜多次醒来主要是因为入睡后张嘴呼吸引起口腔干燥,而不是如家庭医生所说的小舌老化,疲软下垂,堵塞了气管。妻子也睡得很好,这是她七天来第二次没有服安眠药。

5月5日 星期三 巴塞罗那,西班牙

9am出门,10am到达巴塞罗那海港区。我们已经到过许多海洋,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人类文明有突出贡献的地中海。肚子在作怪,进入海港商业中心拉了一泡稀屎才舒服一点。

哥伦布纪念碑高大雄伟,牌座有一圈雄狮雕像围绕。它们由卧至起,形态各异,完美地表现出狮子的各种姿势。我们沿La Ramblas 行人区由海滨往北向市中心前进,一直走到Catalunya广场。由此转东再走到巴塞罗那大教堂。继续向东到达La Cintadella 公园。公园北端的镀金群雕Cascada纪念碑非常雄伟壮观,它使我又想起了马德里De El Retiro公园的Elfonso七世纪念碑。我认为这种建筑才是全民受益的伟大工程。中共在大城市兴建的豪华楼堂馆所只有巨商富贾和达官贵人才有机会享用,人民不能受益,只不过是中共官员的面子工程。

在信步漫游中,我们错过了La Ramblas 行人区的色情博物馆和La Cintadella 公园的毕加索博物馆。这是两个举世闻名的博物馆。不过妻子已经定下了不花钱进博物馆的纪律,错过了也不是怎么要紧。去La Cintadella 公园途中,我们到是进了一个免费的卡通漫画博物馆,里面的展品美观风趣,妻子拍了很多照片。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体内的负担也留在了该馆的卫生间里。

晚上借用旅社老板娘的个人计算机查了最近几日的电邮、银行账号和下一站飞机的状况。大女儿康康在电邮中警告:冰岛火山灰又嚣张起来,火山灰云覆盖了苏格兰和爱尔兰大部分地区,导致这些地区再次关闭了它们的一些机场。我们后天要飞北爱尔兰的首府贝尔法斯特。对此状况不免有些担心。

最后我要说明:把旅社老板称为老板娘是很不敬的。她是一个年轻美丽的未婚姑娘。(妻子通常不太夸奖女人漂亮,却忍不住对我说:这个姑娘长得真漂亮。)才二十多岁就开这么大的旅社,对人又非常和善,真是难得。不知哪个幸运的小伙子能够娶她为妻。

5月6日 星期四 巴塞罗那,西班牙

昨晚写完日志,8:50pm就上床睡觉。睡醒两次以后,突然听到有人拼命擂门。嘴里嘟囔着还让不让人睡觉,幸幸然打开房门,原来是女服务员来通知我接电话(女老板去体育场看巴塞罗那足球队的球赛去了)。房间没有电话,女服务员又不懂英文。接过电话,对方用英文问清楚旅社的电话,告诉我Jennifer要和我通话,我才知道是住在英国伦敦的小女儿阔阔要打电话进来。阔阔这一通电话打得可真不容易。在和女服务员讲不通以后,她把电话打到加拿大多伦多给她的朋友Dane.Dane会讲西班牙语。他先与女服务员讲清楚情况、建立好联系,然后叫阔阔再次拨号,才和我通上话。阔阔在电话中再次确认了康康在电邮中告诉我们的坏消息:冰岛火山灰使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机场全部关闭了,我们很可能不能在后天飞贝尔法斯特。现在就要考虑改变行程的各种方案,例如飞葡萄牙首都里斯本;飞摩纳哥的旅游胜地蒙特卡罗,飞巴黎或布鲁塞尔,然后坐欧洲之星特快火车去伦敦、提前去她家里……无论采取哪一方案,都将导致上千欧元的经济损失。真是倒霉。

怀着这样的心理负担,一夜不能安眠,醒来很多次。妻子也睡得很差,一点多吃安眠药,两点多才入睡。

早餐后照常出游。首先去Sagrada Familia.这个教堂是巴塞罗那著名建筑师Gaudi的未完成杰作,已修建40多年,至今仍在兴建中。整个教堂就是一个现代艺术画廊。前后不对称、左右不对称。正面外壁上的雕像一律由弧形线条构成,连圣母都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后面的尖塔既像城堡、又像赌场,就是不像教堂。我觉得把教堂建成这个样子实在有亵渎神灵的嫌疑。

接着乘地铁去Casa Mila.这是Gaudi在生前完成的最后建筑。整个大楼没有一个尖角、没有一条直线,全部由圆角和曲线构成。由这里开始,我们沿Gracia大街走了一个街区,一直走到d‘Arago路口。短短一段路,有西班牙三大建筑师Gaudi、Cadafach 和Muntaner 分别建造的三栋著名建筑Casa Batello、Casa Amatler 和Casa LIeo Morera在并肩比美。实际上,Gracia大街两侧优美而又怪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我们就像在一座庞大的建筑博物馆内行走。

由Gracia转移到犹太山城堡,花十八欧元乘缆车上山。城堡里并没有多少东西可看。妻子感到失望,觉得白白浪费了十八欧元。下山后转乘地铁到魔术喷泉。每天晚上在这里有美丽的配乐彩色喷泉表演。我在告示牌上看到9pm开演。现在才6pm,我们不能等那么久。再说,我们看过许多大型配乐彩色喷泉表演,Longwood,Grand Haven,Bellagio……谁都比它强。

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魔术喷泉,我们沿阶梯往上爬,来到Catalunya美术馆前,给它拍了一些外景,然后去了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会址。此会址宏伟简朴,是少花钱、多办事的典范。

已经是傍晚七点,我们决定打马回府。眼看就要到达旅社,妻子要找中国餐馆吃饭。她说她太累,不想做晚饭。于是我们又绕道去找中国餐馆。来回走了十几个街区,中国餐馆倒是找到了两家,可惜都要八点才开业。我们只好返回旅社。妻子还是不得不做晚饭。她沮丧地说:“真是倒霉!”

再次借女老板的个人计算机查网,得知贝尔法斯特机场今天开放了。明日飞贝尔法斯特的飞机准点,放心了一些。晚上十点,阔阔按约定来电话,再次确认明日飞贝尔法斯特的飞机准点。心情进一步轻松起来。但是,要等明日坐在飞机上、飞机升空以后,心里的这块石头才能彻底放下来。

女老板又出去了。今晚是去健身房。年轻、富有、漂亮,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不过,与昨天不同,阔阔并没有因她的外出而影响和我通话,因为我早已在电话机前守候。听到我直接回话,阔阔惊讶地问:“怎么直接就通了。”我答:“我已守候多时了。”

5月7日 星期五 巴塞罗那,西班牙- 贝尔法斯特,英国

清晨5点多醒来即再也不能入睡。早8:50启程赴巴塞罗那机场。女老板再次表现了她的友好和善良,叫我用旅社的办公用机器查一查飞机是否在最后时刻取消。没有。准点。老天助我,好像特意让火山灰云飘逝,为我们打开了飞贝尔法斯特的“缝隙”。想到昨日我对女老板说:“如果火山灰作怪,我们有可能要多住几日。”不仅觉得自己过于忧虑。听到此言,女老板当时面露难色,无可奈何地说:“今后几日已经全部客满。”现在,她也不用为难了。

10am到达巴塞罗那机场,1pm上飞机,2:20pm才起飞。晚点40分钟。3:40pm到达贝尔法斯特机场。过海关时被女边防警官拦住问了很多话。从哪里来?第几次来欧洲?打算在英国待多久?在英国有亲戚没有?到哪里去?她把我的全部行程问了个透。我看主要不是工作需要,而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当她听到我已经是第四次来欧洲,我几乎走遍了整个世界时,她一定很羡慕。最有趣的是,当我把这次行程中已去过和将要去的国家和城市一一告诉她时,出现了很多发音错误。她没有嘲笑我,反而不厌其烦地一一给我纠正。我向她和其它围过来看热闹的海关官员(因为整个飞机只有我们两口子是非欧盟国家公民,别的乘客早就免检过关走了。)检讨了我的英语发音太差。大家在友好的气氛中分手。妻子略微不满地说:“她逐字纠正你的发音,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由机场至酒店一路顺风。5pm办好入住手续进入房间。这是我在本日志中第二次使用“酒店”一词,因为它的榷是一家酒店,房间宽大、设备很好。我是趁它在网上减价,以50英镑/夜事先订好的。妻子不免又在房间里拍了许多照片,打算向阔阔和凯文炫耀我们并不是永远住得很差。

安顿好行李,即带妻子出去找中国餐馆。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只好在一家超市买了一些食品回来对付。走到酒店附近时才发现,酒店对面就是一家中国餐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餐馆门外看了看菜单。贵得惊人,妻子想进去吃一顿的念头被吓得烟消云散。

在瞎走的过程中,我们看了大教堂、市政厅、歌剧院,并在欧洲大酒店打听了明天去“巨人之路”(Giant Causeway,根据香港的铜锣湾(Causeway),我一度把它翻译为大铜锣湾)的上车地点。

晚上妻子睡得很好。我睡得很差。半夜妻子翻身,我抓住机会说:“今晚你睡得真好。”她答:“我需要睡好房间。”说完又酣酣入睡。

我躺在她身边想:每次住好房间我就睡不好,莫非“我需要睡差房间!”

5月8日 星期五 贝尔法斯特(巨人之路一日游),英国

9:30am乘Paddy wagon tours的旅游车进行巨人之路一日游。车晚点十几分钟。在车到来之前又冷又担心又无奈又无所事事,非常难熬。

第一站到Carrick-A-Rede and Larrybane.主要是参观一座连接一个岸边小岛的小吊桥。我们见过的吊桥成百上千:最高的、最宽的、多层的、带盖的、木质的、通车的、走人的……此吊桥没有什么突出之处,却要4.9英镑门票,还要往返步行2公里海滨小路。妻子的脚仍然不好,主动放弃了这一活动。几分钟后,她的身体变化就显示出了她的这一决定是多么英明:我们刚一分手,她就觉得肚子不妙。跑步进入厕所,刚把裤子拉下来,就水泻如注。在我返回之前,她又第二次冲进厕所,再次水泻如注。

她的牙痛也发作了。在牙痛、脚痛、腹泻三重疾病的折磨下,她兴致勃勃游玩了巨人之路。这是一个由四万多块呈规则几何形状、但形态各异的石头堆积形成的海滩。在一定程度上就像泥瓦匠精心累积的巨大工艺品。我无法理解大自然怎么可能创造如此鬼斧神工之杰作。这是我们这次出游参观的唯一自然景观,也是我们走遍世界见所未见的自然杰作。妻子早已忘记了她的病痛,在石块中蹦来跑去的寻找好景致和好拍摄点,显得比我还健康。

最后一站是小城London-Derry.这里是北爱尔兰独立运动的重要基地,也是恐怖组织北爱尔兰共和军的活动猖獗之地。在1972年1月30日,英国军队在这里枪杀了二十六名(含六名未成年少年;十三人当场毙命)和平示威的民众。这是北爱尔兰当代史中著名的“血腥星期天”。这一屠杀激起了北爱尔兰激进分子以游击战的方式反抗英军的占领,引发了北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活动。导游以极大的同情介绍了北爱尔兰独立运动和北爱尔兰共和军。在我输入本文的时候,英国政府已经对三十八年前发生的血腥惨案正式表示了道歉、并且对死难者家属做出了赔偿。但是,在我们参观该城的那一日还没有。这使我对民主国家的言论自由感慨至深;也使我对民主国家政府勇于承认错误和纠正错误的作风和胆识敬佩不已。

London-Derry老城区四周以高大厚实的城墙团团围住,所以此城又名被城墙围住的城市(Walled City)。此前,我只知道中国有许多古城被城墙团团围住,没想到西方国家也有这样的城市。更让人感叹的是:人家把转圈的城墙都保存得这么完好,而在中国却找不到一个城市仍然有完美无缺的城墙了。

晚七点返回贝尔法斯特。妻子发誓今晚无论如何要进餐馆吃一顿象样的中国餐。走到餐馆门口,想到起码要花三十多英镑,她又舍不得了。最后,我们还是泡了一包六十五便士的方便面吃完了事。

5月9日 星期天 贝尔法斯特,英国–都柏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英国

今天去爱尔兰共和国首都都柏林转了一天。实践证明这是我们这次出游12天来的第一次重大失败。

想坐早七点的车,却无法进入车站。由Mall进车站的门走不通,因为Mall还没有开门。想由车站出口进去,又被警卫挡住。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车站的正门。进去一小会儿,车就来了。上车买票以后,就开车了。

9:30am到达都柏林汽车站。站内居然没有游客问讯处,连一张市区地图都拿不到。没有经历多大困难就找到了海关大楼和三一学院,再找考古博物馆就很费气力了。找到它的大门口,星期天却要2pm才开门。我们只好放弃博物馆区,转向行人区。好不容易才找到游客问讯处,拿到地图,没想到地图却非常简单和粗糙,许多街道都没有列在图上。只好一面问路、一面朝St. Patrick教堂摸索,途经St. Steven‘s Green 公园、市政厅、都柏林城堡、Christchurch大教堂。由St. Patrick教堂返回,穿过Temple bar老市区。妻子又累又饿又急需上厕所。原以为只要进入一家餐馆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却找不到一家开门的餐馆。从早上6半钟点起妻子就一直没有小解,现在已经下午1点多,小解无疑成为了她最强烈的生理需要。我带着她匆忙奔向博物馆区。忙中出错,又走了一些弯路,最后一直憋到两点多才终于在国家美术馆放下了她体内的负担。

由厕所出来,即开始就近观看附近的展区。由于没有格守参观路线,又多走了许多弯路。由国家美术馆出来,去考古博物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它们比国家美术馆差多了:馆藏展品有限、展出面积不足。对于自然历史博物馆,妻子有十分中肯的评价:“这哪里是一个博物馆?这简直就是动物标本的堆积。”是的,各种各样不同的标本挤塞在同一个玻璃柜中,不像在欣赏博物馆的展柜、倒像浏览标本仓库的货架。该馆馆长应该向国会申请经费,修建一个新楼,把展出面积扩大十倍以上。

都柏林本来应该是值得一游的去处,何况它的国家博物馆全部免费。但是由于该市的旅游服务质量不高、由于我对游览图的过分依赖、由于我老迈的头脑缺乏方向感,结果累得要死又没有玩痛快。最苦的是妻子。她瘸着脚却跟着我走了很多弯路,还要憋尿七个多钟头,真觉得对不起她。

5月10日 星期一 贝尔法斯特–伦敦,英国

6:30am出门,去河边游览。经过Ormean Baths画廊,失望地发现它星期一闭馆休息。到中央火车站。过天桥到贝尔法斯特河滨大厦(Belfast Waterfront),以拉干河(River Lagan)两岸为景拍了一些照片。妻子还与海盗船上的海盗雕塑拍了几张合影。归途中遇雨,进入贝尔法斯特最大的购物中心维多利亚广场躲雨。天气奇冷,阵雨时下时停、时大时小,颇为扫兴。但是,这1.5小时的晨游是必要的,否则来一趟贝尔法斯特却没有去过拉干河、没进过维多利亚广场,那是多么的遗憾啊!

4:36pm,一路顺风飞抵伦敦Stansted机场,乘机场特快到达利物浦街地铁站。坐在出站口的长凳上等了45分钟,阔阔和凯文双双来到。转眼半年多没有见面了,凯文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双臂同时搂抱着我和妻子,非常亲热。乘地铁一起回到他们在市中心的新居。安顿好行李,即去近在咫尺的唐人街一家中餐馆用餐。阔阔点了很多菜,我喝了两瓶啤酒。四个人同心协力,把原以为过多的菜肴一扫而光。这是我和妻子多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饭后在唐人街买菜。天已经全黑,风更大、天更冷。在拥挤的食品杂货店里,我缩成一团,想方设法往比较暖和的地方钻,最大的担心是受凉拉稀。

5月11日 星期二 伦敦,英国

阔阔早已为妻子预约了看脚的医生。在妻子的脚严重扭伤十二天以后终于可以让医生诊治了。我们坐了三趟车。顺利到达了阔阔为我们安排的诊所。

英国的公共医疗卫生系统真好,完全实现了电子管理,无需与值班人员打交道。对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哪怕你临时来探亲,也保障了治疗和医药的免费。妻子几乎根本没有等待,在预约时间之前就被招进了诊室。一个印度裔英国女医生给她看脚。我们把妻子扭伤脚当天夜里拍的照片给她看:红通通、亮光光的,肿得像一个粽子,令人发指。医生认为妻子恢复得很好。她给妻子开了一管外用药和一些绷带,断定妻子再过两个星期就会痊愈。她甚至认为妻子没有必要照X光。听了她的话,吊在我心里十多天的巨石终于落地了。妻子总说她不会复员了。如果我心爱的妻子因为我的笨拙而落下终生残废,我会痛不欲生、悔恨终身的。

归途中我们去唐人街买了一些肉食和蔬菜,顺路又发现了一个物美价廉的集贸市场。它与阔阔的住处只有三分钟路程,阔阔和凯文却始终不知道。对于我们在一天之中有如此重大的收获和发现,阔阔惊讶万状。她特地发了一个电邮给我们的所有家庭成员,夸奖我们的精明和能干。

下午妻子大显身手、做了很多菜,向凯文和阔阔表达我们的谢意。凯文珍惜岳母的劳动,把满桌佳肴拍了下来,又用自动挡拍了我们四人在餐桌旁的合影。饭后,他把这些照片用电邮发给自己在多伦多的父母和在上海的康康观赏。大家吃得很开心,把满桌子菜全部吃光了。在开饭以前,大家一致认为不可能吃完。在吃完以后,大家又一致怀疑,怎么可能把它全部吃光了。

晚饭后,我开始在阔阔的帮助下在网上订购瑞士和法国的火车票。为离开伦敦后下一步的旅行作准备。

5月12日 星期三 伦敦,英国

9:30am出门,参观国家肖像画博物馆和国家美术馆,顺便游览了特拉法尔加广场和圣·马丁在原野大教堂。

用阔阔的借书卡去图书馆借了三本中文书。小小一个图书馆。借书还书实现了全部自动化管理,无须与图书管理员作任何接触。看来英国的民用科技水平远远超过了加拿大。

晚餐,妻子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凯文这次没有照相了。因为她妈妈收到他昨日的照片后,专门往他办公室打了电话,指责他头发太长。男孩子留那么长头发像什么样,要他立即剪短。妈妈哪里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蓄好莱坞明星头。发型师告诉他,边蓄边修,需要九个月时间才可以蓄出和修出那种明星头。你打电话命令他剪短,那不是叫他前功尽弃吗?

5月13日 星期四 伦敦,英国

上午在家看书,中午与凯文同去米芝莲一星餐厅Sketch吃午饭。餐厅很豪华、菜肴很丰盛。我们吃得酒足饭饱,非常舒服。主厨Pierre Gagnaire在世界名厨中排名第三,在法国另外开有一家米芝莲三星餐厅。今天他正好在伦敦。凯文是餐饮业界有一定知名度的美食家,与他认识。我们刚进餐厅,Pierre Gagnaire就在大厅里和我们合影留念。在餐桌就座以后,Pierre Gagnaire再次来到我们餐桌和我们第二次合影。

饭后回家,途中参观了250周年的老玩具店Hamleys。这是一栋七层的大楼。里面有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具。

回到家里,妻子用阔阔新买的计算机看她照相机内存卡里的照片。看完以后,我把计算机所附的插片插回插孔,以免尘埃的侵入。没想到老眼昏花,把插片反着插了进去,再拿不出来了。本来是有心做好事,反而把事情搞砸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凯文打电话回家,我在电话中就迫不及待地做了检讨。凯文安慰我,这不算什么,几分钟就可以拿出来。阔阔一回到家,我又立即主动认错。

阔阔表现得非常冷静。她惋惜地说:“还一次也没有用过呢!”接着又安慰我,“不要紧,即使永远拿不出来,就当这个机器没有读内存卡的功能好了。”

凯文回来,只花两分钟就用镊子夹出了插片。我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人老了,容易犯胡涂,也容易犯错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无意失误给孩子造成损失,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无意过错而叫孩子厌烦。这不是我的过虑,而是人之常情。

5月14日 星期五 伦敦,英国

不到九点即出门,步行到Piccadilly Circus,坐地铁到St. Paul‘s 大教堂,过千年大桥到Tate Modern博物馆参观。馆内藏品都是现代派的绘画和雕塑,我们欣赏不了。沿泰晤士河南岸走到伦敦桥地铁站,不巧该站紧急关闭。只好横越伦敦桥到北岸的纪念碑站上车,顺便看了伦敦大火纪念碑。在Leicester广场下车,找摄影师画廊。走了很多路、问了很多人,才知道该画廊搬家了。只好穿过唐人街回家,顺便买了一些食品。

在家里查网以后找到了摄影师画廊的新址。老旧的地图把我们害得够呛。

下午躺在沙发上翻阅由唐人街拿回来的免费中文报刊。打算明日再去摄影师画廊,因为妻子是一个入迷的摄影爱好者。

5月15日 星期六 伦敦,英国

昨晚凯文教我们用Adobe Photoshop修改照片。今天早上七点钟起床后我们就试着修改了几张。凯文起床后检查了我们的劳动成果,又教了我们几招。我们已经掌握了用Adobe Photoshop修改照片的基本技能,下一步是熟悉和提高的问题。

下午与阔阔一起去集贸市场和洋人超市买菜。全天没有旅游活动。

5月16日 星期日 伦敦,英国

上午在家看书并帮妻子加工处理照片。十点出门,与阔阔的丹麦朋友一起吃早茶。这是刚刚在闻所未闻的迷你岛国帕瑙结婚返国、路过伦敦的一对新婚夫妇。

“帕瑙?”我惊愕地说:“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呀?”

“岂止你没有听说过?”新婚夫妇争相告诉我,“连丹麦外交部的人都没有听说过。”

在出发前,他们曾打电话到丹麦外交部打听去帕瑙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Palau)是否需要办理签证。如果需要,在哪里办理?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回答:“什么?帕瑙共和国!不,世界上没有这样一个国家!”

年轻美貌的新婚妻子是丹麦旅行家俱乐部的会员。该俱乐部的入会条件是:1、所到过的国家数必须大于你的岁数。2、入会后,每两年必须到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新国家。所谓到过一个国家,以你从该国寄到俱乐部的明信片为证,而且你必须在该国停留二十四小时以上。

该俱乐部目前有五百多名成员。成绩最突出的会员只差两个国家就走遍了世界各国。这两个国家之一是梵蒂冈。实际上他到过意大利首都罗马城内的这个世界最小的国家无数次,但是没有一次超过了二十四小时,因此不符合丹麦旅行家俱乐部对“到过”那个国家的定义。那么他为什么不在梵蒂冈住一夜,呆足二十四小时呢?这是因为:没有教皇当局的特批,任何游客都不得在梵蒂冈住宿过夜。

下午去了前天就想去的摄影师画廊。看过以后大失所望。整个画廊只有两个展室,总共只有几十幅照片,而且拍得并不好。在我看来,甚至不如妻子和凯文拍摄的照片。这难道就是英国的国立摄影师画廊?我不得不表示怀疑。不过,也许我更应该怀疑的是我自己欣赏照片的能力——看专业人员的创作是需要一定专业水平的。

5月17日 星期一 伦敦-剑桥-伦敦,英国

九点钟出门去King‘s Cross车站乘快车去剑桥。一站没停直达剑桥,9:45am就到达了剑桥火车站。一边走、一边照相,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唐宁(Downing)学院。想走快捷方式,闯了进去。没想到该学院没有通路,只好原路退回。到国王(King’s)学院。校园对游客不开放,绕到后园去看教堂,要五英镑门票。弃而不入。到Cam河岸边,过河,原以为可以沿河走到Bridge of Sighs(即康桥)。不通,失望地返回,顺路参观了三一学院附属的著名Wren图书馆。买门票进入三一学院,只许看它的校园和附属的教堂,颇为失望。过圣·克拉拉学院(St. Clare)学院和圣·约翰(St.John‘s)学院,都要门票。在三一学院上过一次当了,所以过而不入。

进入一家中国餐馆以十英镑对付了一顿午饭。继续前进,不知不觉走到了Magdalene桥,问路后才知道走过头了。看康桥的唯一途径是进圣·约翰(St.John‘s)学院。不得不回头买票进入该学院。但是还是不允许游客走上康桥。只好在Kitchen桥上给康桥拍了许多照片。真不明白,剑桥怎么会像中国一样到处设卡卖票?剑桥各学院简直变成了各主要景点的景霸。

我建议坐汽车返回火车站,妻子认为时光尚早,不妨走过去,因为车站并不是很远,而且沿途还可以看景拍照。她说得不无道理。我们在归途中看到一个奇特的大挂钟,参观了Sagdwick地球博物馆,颇有收获。但是,路程却比我们估计的长得多。等我们精疲力尽地赶到火车站,去King‘s Cross的快车正好启动。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去,只好坐下一班车。它是去利物浦街的慢车,停了十几个站,一个钟头二十分后才到利物浦街站。回到家里已经是6:50pm了。

5月18日 星期二 伦敦,英国

九点钟出门,坐公共汽车去Tate Britian博物馆。这里收藏着1500年前至今日的英国美术作品。

出Tate Britian博物馆,经Vauxhall桥走到泰晤士河南岸,顺路观赏了英国军情6处(MI6)的办公大楼。此楼和与它隔街相对的住宅楼都造型新颖,颇具特色。坐车去园艺史(Garden History)博物馆,发现我们五年前就来过。当时,进馆要付四英镑资助费。我们认为不值得,没有进入。现在改为了正式收六英镑门票,我们当然更加不进了。

坐车到帝国战争博物馆(Imperial War Museum)。这里不收门票。我们进去转了一圈。展品很多,跑步浏览都花了两个小时。找回程的公共汽车走了不少路。好不容易上了车,它又没有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牛津广场,而是走到摄政王大街与查理二世街的交叉口就不走了。不过也好,我们顺便观看了Cremia纪念碑群雕。虽然已经十分疲劳,妻子还是一丝不苟地从各种角度为这个壮丽的纪念碑拍了许多照片。走回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吃完午饭就四点了。

妻子说,今天走得比昨天还累。我也有同感。休息一小时后,即开始加工处理照片。成绩不佳,搞得又慢又不中意。

5月19日 星期三 伦敦,英国

今天是在阔阔家的最后一天。9:50才出门。先去看了伦敦博物馆(Museum of London)。这是一个城市发展史博物馆。它描述了伦敦从古到今的发展史。在它附近有一段伦敦古城墙的断壁残垣。由这里我们走到了Guildhall.它的大楼和广场都很引人注目。画廊要门票,我们没有进去。进了不要门票的钟表匠博物馆(Clockmaker‘s Museum)。我们对钟表生产知之甚少,也没有多大兴趣,只看了两分钟就出来了。

如约到皇家交易所(Royal Exchange)前的广场,坐在威灵顿雕像下等凯文一起去参观英国银行博物馆(Museum of British Bank)。凯文于1pm准时到来。我们首先去皇家交易所大厅转了一圈。这里本来是严格禁止女人进入的。虽然名为皇家交易所,但是连英国女王都不可以进入。现在,这项歧视妇女的规定早已废除,连妻子也可以进来走一遭了。

英国银行博物馆是英国中央银行开办的博物馆。它展出了货币史、金融史和通货膨胀史资料,还有许多金锭、金币、硬币和纸币。

归途中,去图书馆还了书,在唐人街买了蔬菜和肉食,准备为阔阔和凯文做好最后的晚餐,并且要多做一些,供他们在随后的日子里食用。

《自由写作》第61期【对话录·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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