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祚来:狗与抹你花(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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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祚来

(上篇)

因几天前就受诗人老巢之约,到王府井他的新工作室小聚,所以五点多就赶到王府井,那座著名的教堂后面,一家写字楼里,茶叙。不一会儿吴稼祥兄也应邀来聊天。吴稼祥兄正在写一本宏篇巨作,思想深远,他说这部书使他兴奋莫名。

在边上小饭馆吃饭,七八个朋友,吃到8点20左右,家人来电话,说太阳宫派出所民警找我,我想民警怎么会找我呢?是不是因为吃饭时喊了夏业良老师,但夏老师没有来,是不是这儿吃饭引起了警方误解,怕我们在这儿吃饭有什么行动?

饭局还在继续,我就提前回家了,上网,不一会,电话又打到家里,还是太阳宫派出所民警打来的,说有事找我问一下,语调还算客气,我说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他说他登门吧,我说这么晚了能不能明天,他说还是今天吧,就问一下情况。

我说这么晚了,别上家了,家人都睡了,楼下聊几句吧,他说好。

十多分钟,他们到了楼下,我下楼见他们,开一辆警车,二个人,他们让我坐到车里,我进去了。

一位警官后来知识他姓卢,问我,你在家上网吗?我说上,家里几个人住,几个人上网,我如实回答了。

他说有一篇茉莉花与狗的贴子(微博短文)是你写的吗?还是你家人写的?

我说,我记不清了,我得回去查一查,明天再说。

他说,这还记不清啊?我说这贴子有什么问题吗?如果贴子没什么问题,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公民有发贴子自由吧?如果因为这事,我就回家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你不能走,你得跟我到派出所调查一下。

我下车,卢警官厉声说,你回来,你必须跟我去派出所一趟。

我不理,一遛小跑,回到小区楼里,没想到,他下车追了过来,我没想回家,因为孩子睡了,怕惊扰孩子。就近跑到楼下物业,那儿六七个中老年人在那儿聊天。

卢警官追了进来,说,你必须跟我去一趟,他出示警官证,告诉我说:我可以当面传唤你,你必须配合。相持不下,他喊另一个警官过来,要强行带我走,我让家人打110电话报警,并让警官出示所谓有问题的贴子,让大家看看,有什么问题,他不敢让别人看那篇微博小文,一味的只要让我跟他走。

另一个警察进来了,他们坚持要带我走,新进来的警察说,何必弄成这样,没大不了的事情,还是跟我们去说明一下情况吧,这样没什么意思。110在外面了。

我们一起出门,110两个警察已到小区里面,也就三分钟的样子吧,看样子,现在警察维稳的迅速,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看他们之间熟悉的样子,我没有去与他们交流了,我想,去看看他们到底会怎么样我。

电话跟家人说了一下,就上警车了,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坐上警车。也可能是第一次坐警车吧。

十分钟左右到了太阳宫派出所,一路上卢警官显得轻松,说你还跑,你根本就跑不过我,我说,我如果跑上楼,二十五层,你根本就跑不上去。他说,下车咱们比一下百米跑?我说,今天太累,下次找你跑。

卢警官拿出笔与纸,做笔录。

我说,口渴,弄点水喝吧,他说,我也想喝水呢,忍会儿就完成了。

我说,那贴子有什么问题,不能由你们来决定吧,就是杀个人,也得经过法律,也得可以申诉,你现在说贴子有问题,就有问题,警方有什么权力判定贴子有问题呀?

他说,你得配合,我们是执行任务,是上面下达下来的。我说,上面是谁呀,他说,我只能说是上面。

看我渴的样子,他出去到别的地方弄两杯热水,我说谢谢。

我抬头看上面,上面只有天花板。但肯定不是天花板说的,也不会是楼上的人说的。

我出门时带了两本《通往公民社会的梯子》,送他一本。他翻阅了一下,说,你还写了警察啊,这不是写得不错么,后面就写到了批评。他没看下去。

一位副所长进来了,说了一通稳定重要性,我说,稳定是重要,但不能限制别人发贴子自由吧,他说,这是上面下达的任务。

他说,我在网上看了你的东西,你写的讽刺明显,什么宝玉与贾政,太明显。你有点郑板桥风格?还是鲁迅,又不太像。我说,鲁迅是指着鼻子骂当局啊,我可客气多了。他说,也不是吧。

送他一本书,他说这不能拿吧,我说,这与案情有关,你得了解当事人更多的说了些什么,想些什么。

他留下一个电话,给卢警官,就走了。

卢警官开始问我那篇贴子的事情。

我说,贴子是转来的,从哪儿转来的,记不清了。贴子就是一个笑话,因为搞笑,就转了,没任何恶意,没有任何联想。我说,你看看那贴子,有什么问题呢?

他在记录,然后不断外出与相关负责人沟通,近一个小时吧,没事了,让我看后签字,并写一个情况说明。

没事了。

他开车送我回家,我说你们一人一车啊,他说不是,谁有事谁开车,有时还真不够用。我说你这样不归家,是不是影响孩子学习啊,他说是啊,今天妻子有点发烧,孩子十岁了,学习只能由她管,很小学习压力就这样大。

我说,是啊,我家小朋友一样啊,如果不抓孩子学习,孩子在班级里学习成绩差,就会影响他心理成长,会认为自己就是个弱智。如果抓学习吧,压力过大,孩子没有快乐失去很多。这样的教育体制,家长怎样做都是错的。

他说是。

我说,今晚我也一样,怎样做都是错的。

他不理解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如果今晚不来,与你们发生冲突,这是完全没必要的冲突,不配合警方问话,可能是错的,但我来了,你们因我自由发贴而问话,明显是错误的,我配合了你们的错误,你们是在限制公民的合法发贴自由。这样的贴子,如果有问题,怎么得由相关文化机构认定,警方不能别人发贴就找上门来,是不是?当年一些图片涉及黄色,警方还专门找我院专家去认定,如果警方什么都自己认定,那么就乱了。

他说,以后会有定论的。

我说我不主张与底层警察发生冲突,有朋友就因此发生冲突,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的事情还是应该在制度层面上解决。

他说是啊,我们也是受上面指令的。

我说我还可以用极端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配合不说,并一定要与所谓的“上面人”对话,凭什么要动用警力来影响公民自由言论,如果不得到答复,就绝食而死得了,看看到底谁在破坏国家法律,在滥用警力。

他说不用这样。

我说,我如果不写批评,如果纯粹去做有利于自己利益的事情,就会获得更多财富,但做现在这样的角色,其实是给自己惹麻烦,但社会总得有人说几句真话吧,总得有人批评政府吧是不是?

回到家,已是十九号零点半了。

这就是那篇引发事端的贴子:

吴祚来:狗与抹莉花

这家人有趣吧,给狗洗澡时,不是说洗澡,而是说,抹你花,但这狗极厌恶洗澡,如同杀它一条小命,每次家人喊它洗澡,它都躲到床下或角落里。这天亲戚到访,听到这个故事,就把狗抱在怀里,然后呢,开始向浴室前进,边说,抹你花,狗猛一口咬住这个的鼻子。狗也有敏感词啊,碰不得的。小心。

2011-3-19

(下篇)

《狗与抹莉花》:这个故事应该是引用的故事,并不是原创。

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呢?不能说明什么,只是有趣,但为什么会触动警方神经?

一是茉莉花,二是狗。

如果是警方在与茉莉花革命做斗争的话,那么,狗就可能影射警方。如果你说,你就是想诬辱警方,就是想支持茉莉花,你就真的进去了。

先说狗。

中国文化拿动物喻人,诗经就有传统,诗经中骂官,主要是骂其为老鼠,硕鼠就是典型例子。而骂人是狗是狼是乌龟王八,更是民间或主流文化传统,但我们看看印度或美国,印度人众生平等,不仅牛在印度受到关心爱护,狗也一样,我们在印度旅行,一友人将脚放在狗身上照相,都被印度人制止。他们像关心朋友一样关心狗,而美国人喜欢总统,把让狗与总统一个名字。克林顿访问某地时,就看到一只叫克林顿的狗,他高兴极了。

在中国的民间传说里,有仇人双方将自己家中狗取对方名字,其实狗是爱物,将爱物宠物取个仇人的名字是恶人仇人呢,还是让自己天天难受呢?

我们将动物污名化了,等于自己挖一个坑,互相跳进去,找罪受。

我与警官也谈到了狗,我说,如果一个人在网上说,所有当官的都是狗,那么,是不是政府应该法办这个人,因为他污辱了所有的官员?甚至外国的官员?其实这样的话,或骂人,是没有意义的,警方更不应该去干预,骂过就算了,没有任何意义与影响。你如果动用警力去干预,去打击,反而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了。所以警方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将打击面弄到网络一般的贴子里去。

再说茉莉花与茉莉花革命。

茉莉花革命是北非革命,是民间社会反主流专制的革命,是群众性的和平革命,因为平民没有武器,只有走上街头,抗议政府专制或反对独裁者。一些人在网络上发起茉莉花革命,但完全是小众政治,尽管中国现在矛盾多多,民怨不止,但还没有到大家都要走上街头的时候,中国人的底线是极低的,似乎是生存底线,不影响自己活下去,都难以反抗。所以,政府不应该对茉莉花革命这样的网络事件或小众政治过于敏感,应该与参与者对话,现在连茉莉花歌曲视频都在网上删除了,特别可笑的是,胡锦涛唱茉莉花的视频也删除了。

当敏感事件成为敏感词时,它的过当与泛化,就出现了,任何人只要拿一束鲜花,都有可能被视为支持鲜花革命,任何人在网络上说一下茉莉花,都可能被视为茉莉花革命的支持者,当政者从过去的革命者,一下子不自觉地成为反革命者。

政治敏感转化为文化敏感,任何在网上说茉莉花的人,都可以被追问,追到我家门口来了,审问我,就是茉莉花敏感症造成的。

我所做的,是想脱敏,使敏感的东西,变成笑话,让大家放松一些,这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脱敏与释放情绪,每一个人都如此无聊地紧张,有什么必要呢?维稳维到制造社会矛盾与纠纷,这样的维稳就异化了。政府掌握所有的资源与武器,军队与警察,还有无数街道办人员,如此强大,武装到牙,却如此害怕,你们到底怕什么呢?

开个玩笑,就得动用警力,到时候别人不开玩笑的时候,你的警力就用完了。

坑书未冷山东乱,原来刘项不读书。

原来刘项,也不上网,更不能发贴让你看笑话。

2011-3-19

《自由写作》第67期【本期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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