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祚来:汉文帝——六幕大型新编历史话剧(剧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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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祚来

不是我们编写历史,而是历史编写了我们
不是我们虚拟历史,而是历史虚拟了我们

主要人物:

刘恒:代王,汉文帝,刘邦与薄姬所生之子。
日者弈:民间智士,行走四方,观天象察人文。
薄姬:刘邦的嫔妃,刘恒之母。
窦皇后:刘恒的皇后
薄昭:薄姬的兄弟,刘恒的舅,代国时为太尉。
刘长:刘邦与赵姬所生之子,淮南王。
辕固生:儒生
左丞相右丞相
太尉、廷尉等
县吏小吏等等

序幕

童声民谣: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回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山之西兮晋之阳
北之国兮有代王
谷满囤兮狱无讼
民无怨兮言可畅

代国宫中,薄姬卧室,

极简朴的居所。

薄姬久病卧榻、刘恒坐在边上。

(刘恒在做皇帝之前,被封为代国国王,代国在现在的山西境内)

*

刘恒:母亲大人,你听,怎么会有人唱歌谣颂咱家了,这是孩子们真心唱出的歌谣么?前面居然还缀着父皇的诗篇。

母亲薄姬:只有孩子们的声音好听。好听的只有孩子们的声音。这些新编出来颂你的歌谣是不是真心的,你得去问那些孩子们,我怎么能得知呢?如果你微服到偏远之地,还能听到孩子们唱这样的颂歌,那可能就是真诚的颂你了。记得你小时候也天天哼着大风起兮云飞扬。你好像总是改你父皇的歌词。

刘恒: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守四方,安得猛士兮回故乡。

薄姬:你是想让猛士们都回家是不是?

刘恒:是啊是啊,父皇靠威风就可以平天下威四方了,猛士们应该回故乡抱老婆亲娃娃。我当时就是那样想的啊。母亲大人

母亲:不要总是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喊妈妈喊娘亲,我爱听你对我喊妈喊娘。

刘恒:娘大人

母亲:哈哈我的娃儿,娘不想当大人,只想当妈做娘。大人大人,有大得过娘的人么?

刘恒:是是是,天大、地大,娘亦大,妈妈娘。

母亲:这就对了。

刘恒;父皇的诗是他自己写的么?

母亲:人一做到皇上这份上,就什么都可以做了,自己做的是自己做的,别人做的,也是皇上做的,天下都是他做成的,谁能分得清什么是他自己做的,什么不是他自己做的?

刘恒:娘说的是,父皇有故乡,可我没有故乡。

母亲:你父皇回故乡,为的是炫耀,那里的人见着他长大,见着他败逃,听得见他在外征战,他回故乡,既是给乡亲们一个交待,也是荣归故里。那里长着他的心结呀。他让人把大风歌谱成歌,先让故乡的孩子们传唱,当他回故乡的时候,到处都是孩子们唱大风歌,那景象让他陶醉呀。一辈子征战,沐血沙场,为的就是这样一份面子上的荣光。

刘恒:听说过去乡亲们把他看成一个市井无赖,这样的儿歌传唱下去,是不是人们会觉得他是个真正的大英雄,是个真龙天子啊。

母亲;人心长在各自心窝里,人们只看你打天下为百姓做什么,天下总得有人坐皇位,好在你父皇后来还是有大仁大德,与民休养生息,不像暴秦,人民不得安生。你父皇千差万错,做上皇上后不劳扰百姓,是他最大功德。

刘恒;妈妈,那我是他的儿子么?

母亲:你是上天的儿子,是神灵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如果你是他的儿子,那也是上天让你成为他的儿子。

刘恒;妈妈,真的有天神上帝么?

母亲:娃儿,你用心仰望上天的时候,就能看得见,听得见,感受得见他的力量了。我们做事,不仅仅是让人看的,还要让头顶上的天神上帝看的。

刘恒:母亲,真的是天帝决定了父亲做皇帝,还决定了由你来生养我,还决定了由我来做这个代国的国王?

母亲:一个斤斗翻下地,八字命就定了规。这是老人们对我说过的,出生的日月时辰,就定下了一个人的命运,想来也是,想来也不是。当年我还年轻,那个占卜的许负见着我,一定要家人赏他银两,说我将来会大富大贵,生子为王为帝,当时定婚的那个人,可不是你的父皇,而是叫魏豹的男人。占卜先生一句话,可使他欢喜得过了头,他天天盘算着如何做个太上皇,可不是么,自己的儿子如果成了王做了帝,那他不就是王他的父亲么。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地盘被你父皇夺了,我也成了他的人。结果呢,是你父皇与我生了你,魏大人在哪里呢?这占卜的先生现在要是碰见了我,不知会要多少金银。

刘恒:真是神奇呀娘,要是都由天定就好了,我们还劳什么神呢。娘,我一直想问,就是不敢问,后来你怎么就能碰上父皇呢,父皇身边万紫千红,而母亲大人你的性格却像一片叶一样不张不扬本本份份。

母亲:儿子不能对娘的私事这么感兴趣吧。啊?

刘恒:呵,得罪娘了,我一直只是想问问而已,儿子对娘好奇,娘对儿子也会好奇呀。

母亲:不过说来也无妨了,你也是生儿育女的大人了。说来也好笑,那个魏大人,听说我将生养未来的国王,呵护我如掌上明珠,他甚至舍不得与我同床共枕。记得最清楚是占卜后的第一夜,他竟然坐在床沿守了我一夜。

刘恒:他一夜都睡不着?

母亲:是啊,是的,我半夜醒来,见他在床边喃语,一定要守住自己,待攻下京城后再生王子。不能让娃儿在战乱中苦痛着长大。你说慈父心肠,谁人能比魏大人啊。要说好人,谁人能比魏大人呢?要说坏,还是你父皇最坏呢,把妻儿丢在家中,差点被楚霸王抓走,后来,为了逃亡,自己在马车上,一脚要将儿子刘肥揣下,多少人骂他没人性,可没人性的却成了帝王,有人性的却身败家散。

刘恒;娘,你还念着魏大人么?

母亲:是啊,梦得最多的就是他了,他那么爱护我,你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刘恒:他在你心中是真正的大英雄。

母亲:你父皇还有楚霸王,都是草莽英雄,为了打得天下,不讲人性正义道德,你想想楚霸王要杀你父皇的父亲,你父皇居然说,烹了自己的父亲却要给自己一杯汤喝。是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们只要天下,只要自己得天下坐天下。

刘恒:魏大人呢,他是不是更看重一个“义”字?

母亲:是啊孩子,魏大人先跟楚王后跟你父王,我都在他身边,魏大人无法忍受他们的骄狂与蔑视兵卒下臣,你想想,魏大人他是一个高贵的英雄,一个高贵的英雄却要服从一个卑贱的草莽,这是何等的屈辱啊,最终魏大人只能独领人马,但楚王与汉王都已成势,天不助魏豹啊,天不助魏豹啊。

刘恒:没想到母亲还为此伤心。

母亲:是啊,往事就在昨日啊,有时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魏大人。他败后,我被收入汉王宫中,在做衣坊里替你宫廷里人做锦衣裳,有一天你父皇居然来到了做衣坊里看他的龙袍,听说皇帝来了,织衣娘们吓得头都不敢抬,怕监工的处罚。我却抬起头来,我看见你父皇,想起那年占卜的先生说的话,突然觉得好笑,就扑哧一声笑开了花,边上的人都紧张极了,以为我惹了大祸,但皇帝却径直走了过来,竟然也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做衣坊里,只有我俩的笑声。

刘恒:真是上天的安排,真是天意的安排。

母亲:是啊,我当时可能是傻了,我笑出了眼泪,他也笑得很是开心。他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让我起身,然后端详着我的手,看我绣的花,对我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巧的手,也从来没这样开心地笑过,没人敢对我笑,对我乐,只有你这姑娘。从今往后,你去到宫里,我需要缝补的时候,就找你。

刘恒;天呐,我父皇与母亲大人会合了,如果你们不会合,我会在哪儿呢?

母亲:其实那一笑,也是没用,我到了宫里,他就完全忘记了我,一入宫廷,他就不是他自己了。那么成百上千斤重的折子等着他批阅,那么多的嫔妃等着他恩宠,特别是他最宠幸的那个戚夫人,没日没夜的让你父皇失魂落魄,当上皇帝也跟造了孽一样。

刘恒:那他还是见到了你,又是一次偶遇吗?

母亲:不是偶遇,不是,说来话长,我与二个姐妹,一个叫管夫人,一个叫赵子儿,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都寂寞无聊,玩笑时约定,如果谁最先受到皇上宠幸,就得在皇上面前举荐其它二位。没想到这事成真了,后来管夫人受到皇上宠幸后,真的让皇上点了我的名。而就是前一天夜里,我居然破天荒做了一个梦,梦见巨龙压身,第二天晚上我得到宠幸,我将梦告诉了你父皇,他也是龙颜大悦,兴风作浪一个晚上,我就有了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小小代国的代王。

刘恒:后来你再也没有见着父皇了?

母亲:是啊,见着的可能都是背影。我祈求上苍,我只要一个夜晚,上苍给了我,我不能再贪念更多,一点也不想要了。

刘恒:戚夫人要的太多反而招祸?

母亲:是啊,人人都看到了,吕后断了她的手足,把她变成猪人,还杀了他的儿子,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戚夫人对吕后造成的伤害,他与先帝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都是对吕后的伤害,戚夫人甚至要废除先帝与吕后所生的太子,破坏帝国制度以谋取自己儿子的帝王之位,听说过一笑倾人城,戚夫人是一哭倾人国呀,戚夫人除了会哭,她为社稷为皇上做了什么?吕后呢,婚后为先帝生儿育女,田园劳作以供养生活,先是被当地小吏囚禁,后又为楚霸王劫为人质,差点做成人肉汤。自从有了戚夫人,吕后想见一面先帝都不易了。你想想都能知道,每一个夜晚,吕后都在诅咒戚夫人呐。其实,戚夫人早已把吕后逼疯了,先帝一逝,必遭吕后血肉报复。吕后想生吞下戚夫人每一块肉。

刘恒:吕后心中只有仇恨。

母亲:是啊,她心中累积的只有仇恨怨屈。我没有夺她所爱,我只得到那么一点滴的宠幸,在宫中,有了你,我不再谋求哪怕一点点多余的物什,我只祈求上苍保我家孩儿平安,不求王者显贵,吕后没有迫害我,反而对你多一份少有的关爱,她把自己喜欢的侍女赐与你,她对你真的也有一份爱怜,可能是对我的一份同情吧。说明她内心还藏着正常人的人性人情。别人骂吕氏,我不会骂的,我同情这个夫人。这个天下,最不容易的,不是先帝,而是吕后,可惜天下没有人同情她,没有人。

刘恒:那她为什么诛杀那么多功臣呢?诛杀韩信、彭越,逼反英布,还杀了少帝刘慕、赵王刘友、梁王刘恢,该杀的不该杀的,他都杀了,天下人诽声不绝于耳。

母亲:她杀的,不是英雄,也不是人,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他要用别人的血治他的心病。

刘恒:她杀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母亲:是啊,她不是杀人,而是杀自己内心的那个魔。女人不像男人那样喜欢杀人,杀鸡都不敢,就像人打死老虎一样,因为害怕老虎,所以捕杀老虎。先帝在,都有功臣谋反,先帝不在,她一个弱女人何以维系天下太平?所以呀,只要大臣一个眼神不对,即遭灭族之灾。在她心中,天下一半是她的,也就是吕家的,她重用诸吕,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身家性命的安稳,人言道,宝座上面一把剑,谁坐在帝王宝座上,头上都悬着一柄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娘不让你去当什么赵国国王,就是想让你在小小的代国保性命平安。

刘恒:娘所言甚是,我亦无意出任大国国王,能有偏居一隅的代国安身,就已是娘祈求上苍的恩愿。我只想在这里侍奉娘亲,回报娘亲。

母亲:我是生育你的娘亲,你还有真正的衣食父母,他们还需要你的孝心。

刘恒:娘说的是代国百姓?为儿时时告诫自己,不可忤逆民意,一切皆顺民心自然,不夺其财不阻其言,父皇靠的是武力夺得这片土地,我不能靠武力来征服民心,我只能像对母亲大人一样,对待代国的衣食父母。为儿一定铭记在心,至死不改。

母亲:不要在这儿花太多时间陪我,我的病会慢慢好起来,你得换身衣裳,多去看看你的衣食父母大人们。

女侍从(着汉服,佩竹琚,进门前先有响声):太后,该吃药了。

刘恒接药,品尝。然后递与母亲。侍人退室外。

母亲:你不用这样侍奉我,娃儿,真正的不用。你这样天天为我尝药,我一病重,你居然连衣服也不换洗,守坐我身边,这样孝心传出去了,人家以为你在炒作自己孝道,没准长安城里的人以为你借孝想得到什么目的呢。

刘恒:是啊妈妈,我想感动天地,这样天帝就会来帮我治好你的病了。天下人都知晓了代国国王这样孝顺母亲,他们也会省悟自己的言行,不会有人说道的,你放心娘。

母亲:这到也是,我的意思是你身为代王,你应该以国为念,代国这么多的百姓,有几多的父母老弱孤寡得不到照应,你得多替他们念想。

刘恒:是的,娘大人,不过,我可能也得了病了。

母亲:什么,你不是好好的么,娃儿

刘恒:一是恋母,我从小跟着母亲,只要我一离开母亲,心中就失落落的,没有主张,还有就是得药瘾了。

母亲:得什么药瘾?

刘恒:我帮你尝药,上了瘾了,一日不来帮娘尝药,一日心理不舒服,没想到,人吃香甜的东西会喜欢,而吃这苦涩的东西,却也上瘾。你不知,那苦味入心,对我是怎样的感受啊,我是不是心中苦得太多,只有以苦攻苦,才得解释?

母亲:你说的这是真的么娃儿?

刘恒:千真万确的,母亲大人,孩儿无戏言。

(有脚步声)

刘恒:是舅大人来了。

母亲:(倾听状)是他来了。

薄昭:(进门)太后身体安好?代王安好?

薄姬:好些了

刘恒;舅大人安好。

薄昭:城里近来一奇人,名为日者弈,此人可甚了得,上知天文下识地理,八卦占卜无所不精,每日开坛问道,聚众无数,要不要让官府看管此人?

刘恒:为什么不请他进宫一叙?

薄昭:我请了他二次,他均谢绝,说不入官府,如有官人论道问道,可入他的论坛,说在天地自然中讲话让阳光照耀,不会得病,关在房子里说话,讲出来的话容易是假的黑的。

刘恒:此人真是有趣,他还说些啥呢?

薄昭:有人问他,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刘恒:他怎么说?

薄昭:他说先有蛋。

刘恒:我也觉得先有蛋。

薄姬:怎么会想起之样的话题来呢,这还真的是个问题啊,以前养鸡不觉得,现在一想,还真的是个麻烦话,孩子们问起来,大人没一个能回话的。薄昭,你脑子不是挺灵光的,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话题呢?那个日者是怎么解释的呢?

薄昭:回姐姐大人,薄昭以前只想过,是先有儿子还是先有老子。最近才想清楚。

薄姬:真的吗,现在才想清楚?结果呢?

薄昭:是啊,结果就是儿子与老子同时有的,老子因为养了儿子,所以才成为老子,儿子因为有了老子,所以才成为人家的儿子。同时存在的,谁也先不了谁。

薄姬:有你的呀我的亲弟弟,我们姐弟俩也是同时存在的,是不是?

薄昭:这个不敢,这个不敢,姐妹还是先于弟弟,如果同时生下来,就成双胞胎了是不是?但双胞胎也得分先后啊是不是我的亲姐姐?

薄姬:不说这个了,那个日者是怎样解释先有蛋的?

薄昭:他说呀,大地里孕育出种籽比孕育出生命更容易,蛋就是种子,也是大地孕育出来的,然后呢,就在地面上开始循环了,蛋生鸡鸡生蛋,以至于无穷。他还说,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方的,是圆的,就是一个其大无比的大土蛋,太阳月亮绕着我们转。

薄姬: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方的,是圆的,是一个大土蛋?这太邪乎了,这个不能说,这个土蛋如果转动一下,我们不就掉到空中去了,天哪,这个话太邪乎了,我头晕,真的,想起他说的东西,我头晕得不行,他说的话是不是巫术啊,怎么让人这么晕乎呢?

刘恒:母亲大人不要听这样的邪言巫语了,自古天圆地方,四季轮序,也不要再在太后面前说此等令人头晕目眩的话题,不可再言,母亲病才有好转,如果中了邪言巫语,甚难医治。舅大人,有些话乡间在野人们可以说可以传,但万不可传到宫中来,大地是圆的,这等话传播开来,可能会毁了我们大汉啊。

薄昭:啊,这个怪我,这个真的怪我,以后在太后面前一定慎言,一定慎言,如果需要,我可派人将那日者抓起来,或者将他驱逐出境。

刘恒:这倒不必,待我们去看过之后,再做言论。

薄昭:这好,这好。

(转身面对观众)日者弈,肯定是个邪教徒,还是让当地县吏将他抓起来审问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幕

审问

审日者弈。
击鼓升堂
肃静
民众自由旁听,小声议论。入场。
县官亲自审案。县官主座,边有小吏与捕快二人。

*

县官:被捕之人自报姓名。

日者弈:在下日者弈。

县官:何方人氏?

日者弈:天下人氏。

县官:何国何县何地?

日者弈:本人行走天下,今日在何国何县何地,就为何国何县何地人氏,大人可按本地法令审理。

县官:那好,你可知罪?

日者弈:吾不知罪。

县官:不知罪,先打十个大板。

小吏:县大人,不可先打。

县官:为何:

小吏:国王有过指令,任何被捕之人在定罪之前不可虐待。

县官:那也好,先定罪,再鞭笞不迟。请小吏控其罪行。

小吏:自称名曰日者弈者,位大槐树下私设论坛开坛问道,向民众收取钱币,名为开坛问道,实为牟利商贾,代国有法,凡国外商贾入境,均在关卡处交费获取通行贴,每日并应按实收款交税,所以,日者弈犯了非法经营牟利罪,应罚没全部收益充公,并逐出代国境,鞭打屁股十下。开坛之时,妖言惑众,向民众传播大地是圆的,漂在空中,现场致使三人以上晕厥,如果这一妖言四散传播,必致天下动荡,天圆地方自古而然,颠覆传统天地观,其用心险恶,若有人再传播者,均应严惩,谬论始发者,应予永久监禁。而日者弈还诽谤吕太皇太后,云其必死于明日,如果民众均随意嘲讽诽谤朝廷,则民无敬忠之心,民无敬畏,心必生乱,人心乱则天下乱。诽谤罪亦可黥其面、割其舌,关入地下水牢。

县官:日者弈,你可知罪?

日者弈:吾不以其为罪。请允许我为自己辨解。

县官:你可以自辨,但不可在本堂再发妖言,不可再诽朝廷。

日者弈:县官大人,人只有三日可死,或死于昨日,或死于今日,或死于明日,大人不可能死于昨日,你我有可能死于今日或明日,敢问大人,愿意死于今日还是明日?

县官:当然,人都愿意死于明日,活着的人不可能死于昨日。

日者弈:吕太皇太后亦是人,没有死于昨日,我们亦不愿意她死于今日,只望他死于明日,这是不是诽谤吕太皇太后?

县官:你说的看起来有理,实则不妥,你就不应该诽议太皇太后生死。

日者弈:人有问之,有问必答之,你现在不也是在谈论太皇太后生死么,如果朝廷因此治罪与大人,大人冤否?

县官:你还挺能说的啊,就算你有理好了。那你入我代国,借开坛论道来牟取暴利,还有散布大地是漂浮的地球,是不是妖言惑众?

日者弈:开坛问道,收取费用,完全是自愿,没有一个国家县府有令禁止,更无税赋之律,况且我每到一国一地,所收钱财每日均拿出一半,捐助流民乞儿。(旁边有人应和,说是这样是这样是这样他将钱散发给穷苦人,)

县官喝令:肃静,日者弈,你妖言惑众,当场就有多人晕倒,如果再行散播,必致天下百姓心性浮动,你知罪么?

日者弈:鸡蛋里面的小鸡,只有头探出壳来,才发现自己在圆圆的蛋里面,外面还有更大的天地,我们都生存在这片大地上,我们的眼光还没有探出大地,只要你上九天之高,必然发现我们的大地是一个圆形的地球,所有的星星都在浮在天空之上,地球也概莫例外。

县官:天下人昏昏,独你明明,既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探出那么高的头,你的脑袋又是怎么伸到大地云霄之上,看到这样的神奇之事?

县官:你以为你是鲲鹏啊,你以为你的头可以伸到月亮上去啊,我们这些人都是凡人,头伸不到鸡蛋壳外面去是不是??

众哗笑

日者弈:我遍行九州,东至海而西至荒烟大漠,每日夜观斗转星移,方得出这样不为人接受的想法。这只是一个想法,还需要无数的人论证,望大人给我时间,相信总得得出人们都能相信的结论。

县官: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天天看见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山落下,我们的百姓知晓四季轮序,顺时农作,古之圣人皆明天地之理,天圆地方人民安居乐业,现在你却颠扑自然天理,妖言惑众,简直岂有此理,大逆不道。本官谅你并无害人之心,且有仁慈之行,限你三日之内离我代国之境,永不在此地传播妖言。如果你不同意,将收监三年。各位乡民听好,任何人若有传播大地是圆地之球者,均将入监三年,或流放边域。我代国之地,民风纯朴,风调雨顺,外夷不扰,官民和谐,不容任何异见邪念入我家国。

日者弈:这是终审判决吗?

县官:这不是终审判决,终审在国王那里,如果你觉得本官判决不公,你可上书代国国王,你的申诉书既可负枷亲往递交,亦可由本官差人送达。

门外有高声喊代王驾到!

县官:代王驾到,本县有失远迎。

代王:免礼。听说贵县今日开审日者弈,我特来旁听。

县官:我已审判完毕,如他不服,本官允许上书代王,请代王定审。

代王:好,今日之事今日办吧,且不等明日。日者弈如有不服,本王特许你现在即可向代王当面申诉,不用再行文书。

日者弈:日者行天下,知风俗民心,究天人之际,记星月时序,为天下苍生念,亦为满足一已好奇之心,绝无妖言惑众之意,本人不同意监我三年或逐我出境之判处,请代王明智复审,并以慈善之心度我。

代王:天圆地方四时轮序,此乃天道自然,圣人早已论定,现在你却妄自颠扑圣哲与自然天理,必遭官府打压,代王亦请君思忖之,当时你开讲之时,即有人当场昏迷,代王母亲大人闻知,亦觉头晕目眩,卧床难以起身。如果大地为圆之论播散出去,必有妖人借此生事,受伤害的将是黎民百姓。我不反对你的记录与观测,但在代国,请不要再言及此事,本王不仅让你停留代国,还将请君入宫中,共同把酒畅叙天下时势,并问计先生。

日者弈:谢代王盛意。如若代国百姓真的不喜欢对天地时序的新观念,我可以不再言及,使自己按计划在代国停留时日,以继续观察天象,问访民意。日者不入宫廷独侍君王,如国王需要切磋可到问道场地,与民亲善体察民生,善政莫不始如此。

代王:先生行走天下,知天下民心大势,可资借鉴之计策多矣,如先生不能入宫详谈,先生与本王,均失之交臂,为代国生民念,请先生一定入宫为宾,请勿推却。

日者弈:代王之意令我动容,不入宫廷与王者为师是我的大原则。

代王:你可今日起与王者为友,与王者为友,则与国中之民为友,大善莫过于此。

日者弈:如代王与日者为友,可否听我一言,以定国策,如若代王能允,我将以友人身份前往。

代王:愿听其详。

县官:审判已经结束,请其它人退避到庭外。

代王:国事即百姓家事,诸位但听无妨。

县官:诸位但听无妨,谢恩代王。

日者弈:我有三个条件,其一是代王减免国税,改十五税一为三十税一,其二是废除诽谤罪,言者无罪,自古皆然;其三是废开山林之禁与民兴利。

代王:(面对县官与百姓)你们觉得日者这三条建议好吗?

百姓:好,好好!

县令:代王,我可否进一言

代王:请言

县令:减税还是宜缓,废诽谤之罪,如若刁民造谣生事,难以治罪,至于开山林水泽与民兴利,得有节度,如若滥采乱捕,必招致灾难。

代王:先帝与民休养生息以来,国库殷实,官吏无扰于民,减免税赋正当其时,废除诽谤之罪,言者无罪,乃天然之理,官无扰于民,朝廷爱民如父子,民必不怨谤其上,个别心怀叵测之人如若妖言生事,亦无妨国计民生,所谓一只乌鸦鼓噪,无扰于万千凤凰和鸣。开山林之泽与民兴利,正合我的心意,但县令之言,不可不慎虑之,如若大开大放,滥采滥伐,竭子孙之财而用之,则贻万世之骂,此可规则于先,再行不迟。先生意下若何?

日者弈:代王所言甚是,君王爱民之心昭然,臣在远乡他国所闻不虚,在下愿与君王为友,并入宫一叙。

众人:掌声。

童谣唱起

天有骄阳
我有代王
减我赋徭兮实我仓
开彼山林由我牧渔
言无诽兮语无谤
得天之道兮
顺民心
代王在晋
恩泽浩荡

《自由写作》第69期【本期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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