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身体读本(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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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一

鼻子:毕直

毛三洗完头回来,同屋的老乡毕直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呀。可以跟我一起出去混了。”
毛三说:“我跟你不是一路人。我们虽然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你发现没有越长大我们就越是不一样了……”
毕直说:“是呀。这是一个多元的时代,如果不是我们这种差异,也许还体现不了社会的多元了呢。”
“你还有道理了,”毛三停了一下,转了一个话题说:“唉,那个发廊里的小妹还是满有意思的。”
毕直说:“你是看上她了吧?哈哈,你是不是连下面的头也一起让她洗了吧?”
毛三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只好再转了一个话题:“还记得我们读书时中学老师说的那个对联的故事吗?”
毕直说:“当然记得。说的是一个热爱知识的妓女在每接一个客之前,都要求嫖客对一个对子,对上了她才让嫖客搞。说的是这天有一个农夫好不容易存够了一次的嫖资,到夜里时揣着钱就来了。妓女出的上联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日里找钱夜里用,可怜可怜真可怜。农夫答不出来,只有一个人蹲在街头痛哭。刚好这时有一个教书先生夜里去偷情路过此处,看到农夫在哭便问为什么,农夫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教书先生说,这太容易了,你就这样对:背躺床板面向天,下口赚钱上口用,可怜可怜真可怜。”
毛三问:“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给我们说这个故事吗?”
毕直摇摇头:“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突然间对我们说这个故事。为此他还被学校给开除了。”
毛三说:“我知道。老师的目的是为了告诉我们,不好好学习,连女人都搞不成。”
毕直说:“为了激励我们好好学习?原来老师也是一片好心呀。”
故事说完了,屋子里一阵寂静。

趁着这个空隙,还是让我来仔细地看看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结构的屋子,从客厅的大小及布局来看,应该是二十世纪80年代初期修建的房子。一进门的正对面就是厕所,厕所的两边是两间卧室,让人一进门第一眼就觉得厕所在这个家里面的重要性。在门的左手边则是厨房,在中国左为大、右为小,正对着门为上、背对着门为下,所以这个屋子的设计充分地体现了在当时“进口”与“出口”的重要性。由此可以判断,当时的国策及个人的奋斗目标是以吃饱为主要目的。
从房屋墙壁的颜色、及地板上铺的地砖来看这个屋子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重新装修过一次,仅这一点就可以猜测出这个屋子的主人,在90年代中期已经完成了温饱而存了一点钱,花了两万元钱(这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对于一般人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重新装修了一下屋子想提高一下生活的档次。客厅顶上的吊灯是六支一组的,由于灯罩是朝上的,所以落满了灰尘,也许是自从这组灯装上去后就没有人再打扫过了,所以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灯光已经无法从玻璃罩中透出来了,它们只有寻找另外的一条道路——将光线射上天花板,而后再返射回屋子。这样光线在这样的过程中就损失了近半,因此这个客厅即使是开着灯,也是昏昏暗暗的。进入这种光线之中,就像是进入了回忆里。
毕直就常常在有客人来的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总是要将灯打开说:“来让我们一起来进入回忆之中。”
现在毕直就对毛三这样说了。毛三说:“那么早就开始回忆了?”
毕直说:“不早不早,你没看那么多年轻的名人不都是出书在回忆了么。”
毛三说:“你这是在妒忌别人。”
毕直说:“有妒忌才有动力。人通过别人而成为人。人通过与别人的攀比而超越别人。”
毛三在客厅里的那个单人沙发里坐下来,选择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刚洗完了头,想起◎◎的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地抓着,那种舒服劲,他就觉得自己身体里空空的。是饿了吗?不是,是精神上、身体上的一种轻松,思维也活跃了许多。他望着头顶上的灯问:“为什么不把那灯罩拿下来擦擦?在这样的灯光中就像是生活在旧社会。”
毕直说:“我发现任何一个东西都是一个历史。都有它自己的历史。就比如说这组吊灯吧,灰尘落在上面,一天一天、一层一层、一粒一粒,日积月累,这就形成了它自己的历史堆积。比如哪一天我们都死了,这个屋子里突然失去了人气。但是这组灯还在,以后……即使是几千几万年以后……只要有人来了解这组灯,考证它的存在的历史,考古人员就可以从容的通过灯罩上落着的灰尘来判断这组电灯是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装上这个屋顶的。你说我怎么能随便地破坏这组灯的历史呢?”
毛三笑着说:“真是歪理邪说。”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墙壁的一角有一个灰暗的图形,毛三起身就过去说:“看看这里画了些什么。”毛三弯下身子好奇地看着,而毕直也在这时凑过来:“我也来看看,在这里住了两年了,我还没有看到这墙上画的这图案。”
墙上画的是一个正在飞的小鸟,小鸟的下方有一个太阳。这个太阳是最简单的那种,就是一个圆圈,周围画着几条代表阳光的线。由于时间久了,猜不出是用什么颜色的笔画的。
在图画的下边歪歪扭扭的写有几行小字:“红红到此一游。”再下来一行是:“江江接待了红红”。接下去就是:“打倒古月光”。
毕直看了之后很认真地对我说:“我说的没有错吧,任何东西都有他的历史。通过墙上的这个痕迹,我们现在至少可以猜测出,这个屋子的主人有一个小孩,小名叫江江,从字迹及图画的样子来看当时大概只有五六岁。这一天他(她)家里来了一个叫红红的小朋友,自然这两个小朋友所言甚欢,目标一致。于是他们当时就建立了一个统一战线来共同对付古月光。他们还共同发布了一个宣言:‘打倒古月光’。这两个小孩在此时就成为了同志,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叫作古月光的敌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要打倒他(她)。从字面上来解释,有共同的志向的人就叫同志。这也许就是人类的最初的最年幼的政治斗争的萌芽。”
毕直说:“如果有时间,将这个思路丰满一下,再添加一些枝叶,就是一个很好的小说呢!”
毛三说:“你乱想嘛,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接着他们就都不说话了。也许是一个话题已经说完了,另一个话题还没有找到。

这个空隙让我又有空来接着观察这个小小的屋子。客厅里有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正空放着新闻,为什么是空放着的呢?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向那里看。新闻里正直播着三峡大合龙,一车车巨大的石块及混凝土被迅速填入正渐渐缩小的缺口中。缺口越来越小,水压越来越大,后来江水就像是从消防员手中的水龙头中冲出来一样,直直地射向远方,激起了一阵阵的水雾。阳光穿透这些水雾,在艰难的穿梭与激荡中形成了美丽的彩虹。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一个因库区蓄水而搬迁的农民站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新家——一个红砖的平房前面——说他的一家在政府的关心下,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最后他还没有忘记说:感谢党感谢政府……

卫生间和它右手边卧室的门都关着,只有靠左边的卧室门敞开了一半。从敞开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张单人床。被子也没有叠。也许是刚起床不久,因为只要用心去观察,就会感觉到眼睛里有一些热热的。我相信那是留在被子里的余温从空气中传过来的热量。
我的鼻子一酸,就要流下了泪水。
鼻子一酸?
是的。先要有鼻子一酸,而后才会有眼泪流下来。因为这个发现我开始寻找这个屋子里的鼻子。毛三将身子重重地陷入在沙发里,将他自己遮盖的很严实。我只有将目光转向毕直——他站在客厅的中间,给我留出了一个微微右倾的侧面。昏暗的灯光下正好使他的轮廓显得线条分明……
于是我开始描述这个客厅中的一只鼻子:鼻子部位称为财帛宫,是看人的财运的地方。如果鼻子又厚又大,那就注定一辈子都不必为金钱的问题烦恼,可以过着富裕的生活。倘若遭遇有什么灾难以致失去了财产,也不用但心,金钱会在不知不觉中多起来,绝不会过穷日子。这就是那种钱来找他、而不需要他去找钱的人。让人羡慕。
不论大公司的老板,还是暴发户、或名人,必定都有一只漂亮的鼻子。偶尔也可以看到某位高官也有这种鼻子。但是肉比较薄。像这样的人必定是领高薪替他人工作的人,也就是这种人手上流动的钱很多,但多半都是从别人那里拿过来的,有时自己甚至连房子也没有。不过他也没有必要有自己的房子,因为政府会分配给他,他根本就没有必要为这些生活中的琐事操心。他所要思考的是“重”或“大”的事情。
如果鼻子的肉薄而且还是一个扁鼻子,那么这个人多半就与钱无缘,即使有钱也很快就会花出去,比如被偷、被抢,或者是因为生病……总之这种鼻子的人一辈子都像是小鸟一样,满嘴喊钱,可是终生却又与钱无缘。所以拥有这种鼻子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练就出一颗平常心,有了一颗平常心,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另外。鼻子在男人的身体上——如果平躺下来——应该是最高的部位——如果他下面的那个顽皮的东西不会硬(翘)起来。可见鼻子不仅代表着财运,同时也包含了性方面的能力。如果一个人赤身裸体地站着,那么我们会发现鼻子的势向与阳具的势向是基本上一致的。这就说明这两者是相互呼应并成正比的。也就是说鼻子长得大而直而高,那么就意味着他下半身的阳具也是长得大而直而高的。仅就这一点的判断,就对女性极有诱惑力。所以一般比较成熟、且喜欢性生活的有经验的女性,第一眼看男人,目光总是会落在他们的鼻子上。如果碰到比较大胆开朗的女性,她们会笑着说:“呀,你的鼻子长得可真好看呢。”话语中的秘密与含意是不言自明的。还有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女性喜欢台湾的那四个小男人——F4——呢?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拥有一个大大、高高、直直的鼻子。从F4受拥戴的程度,可以发现女人好起色来,比男人还要更激烈、更可怕、更泛滥。
同时。万物之生总有其用。唐代的大诗人李白就说过:天生我才必有用。
大鼻子的男人精力都很旺盛,再多的性也不会感到疲劳,是可以一个接一个玩遍女人的艳福齐天的男人。当然性欲强的女人也需要这种男人。用一句不适当的形容词就是“狼狈为奸”,虽说这个比喻不好听,但细推敲起来却又是事实确实如此。
相反的,鼻子小、矮、又肉薄的人,性行为很快就会上气不接下气,无法持续很久,因此无法让女人满足,他们的女人最后不是跑掉,就是出去偷男人,最坏的就是后来久而久之变成一个性冷淡者。

我发现在这个屋子的客厅里经过一番简单的巡视之后,我的目光很奇怪地停留在了毕直的鼻子上。
也许是因为它的特性吧!
一个人身上的最具有代表性的部件。我喜欢用零部件来观察分析人。我知道这样会使人在我的目光里工具化了。我知道这样的目光缺少了一种人性的关怀。是工具化的人类学。但是从我观察的经验中来分析,这种观察又是极为准确的。

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一个明亮的酒吧里——明亮是因为天还没有黑——毕直坐在这个酒吧的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一个人慢慢地对着酒瓶喝着酒。
酒吧外面的街道上,零零星星地有几个行人流星一样滑过。
在这个人口有着一千多万人的城市里,在下班的高峰期只有这么几个人从这条街道上走过,足以证明这条街道的僻静。
落叶在这条街道上静静地躺着,懒惰地像是很潮湿、很沉重、质量很大,让人感觉到即使是有一阵风也不会使它们翻动一下。这是一个让人沉思默想的街道,至少可以这样说:这条街道为那些容易陷入沉思默想的人提供了一个“场所”。就看你有没有这种悟性了。
对于有悟性的人来说:时间在经过这条明亮而僻静的街道时猛然间就放慢了步伐。
这让那些有悟性的人(俗称小资)来到这里会猛然间感到身体内部一震,不由得将脚步放慢下来,跟着这时间的脚步慢慢的起舞——当然那些没有生活的悟性的人还是会按照他原来的生活步伐持续地走着,最后一直匀速地可以通过数学公式计算地消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如果这人修炼得很高,觉得即使是……慢、慢、慢、慢……的走也还是会走到这里的时间前头的话,那么他(她)就会果断地找一个酒吧进去,找一个靠窗的椅子坐下来,要一杯酒,或者是什么饮料……慢、慢、慢、慢……地喝着……慢、慢、慢、慢……地看着街上的没有感觉的行人,让时间在经过自己的身上时打上一个漩涡,而后再慢慢悠悠地离开。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一寸光阴一寸金),有时间这样浪费掉就足可以从另一方面显示出他(她)的富足。当然这个结果对那些没有悟性的人来说,是没有作用的,因为他们没有这种感觉。什么感觉呢?他们也说不清楚,反正只是一种感觉,说不清楚。说清楚了就不叫感觉了。而应该叫作科学。
就在毕直在酒吧里的一张靠着玻璃窗的椅子上喝着酒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街道的那一头进入了这条街道,她走得很慢,以至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看清街道两边的一切。
一切?
一切。
一切都是那么、那么的熟悉。这又证明了她在这条街道来往的次数。有多少次?数不清了。
真的?
真的。
这种熟悉已经到了有陌生的事物,那怕是小小的一点变化,都会被她给敏锐的捕捉到。确实是这样,她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前面停了下来,看着里面的一只陌生的鼻子。这是一只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鼻子,高高的、大大的,真是漂亮。
她有些激动起来了,长久以来不变的节奏与步伐使她对生活失去了兴致。由悠长变为漫长再变为冗长,这是生活中不妙的走向。今天她终于在这个傍晚、太阳落山之前,发现了一只漂亮的鼻子。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那只鼻子。而后回转过身子——一步、二步、三步、四步,她再向左转,伸手推开了那一扇玻璃门。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甚至比街道外面的已经是余辉了的夕阳还要暗一些。她慢、慢、慢、慢地进了门,看到吧台后面只有一个服务生。一身白色的制服,一张年轻的脸蛋。不知怎么的,她对这种年轻的、浅浅地流露出一种简单的快乐的脸蛋一直不那么感兴趣。这种简单的快乐好像缺少了一种生命的本质。那么,生命的本质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到应该是一种痕迹,很深很深的那种。就像是一道伤疤——但又绝对不会是伤疤,如果真是伤疤,那又太难看了——对了,应该是刻在心里的那种伤痕。想一想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隐隐地痛楚着的那种。
她走到毕直的面前,停下来,很大胆地望了他十几秒钟,毕直从来没有被一个女性这样望着,他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慌乱中他还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那时,他也是才来到这个城市。在刚来时就有人对他说,凭着你的这只鼻子就可以到芳草街上去混,保证会让那些女人爱死的。于是他在将身上带着的钱快要用尽之前就来到了这里。由于是第一次,还掌握不到时间的火候,来早了,酒吧里还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年轻的服务生面带着倦意将门才打开。那个服务生奇怪地望着他,这一个刚上路的生手……问,先生要喝点什么吗?他只有硬着头皮进去了。找一个靠近街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在这个潮湿、阴气十足的城市,阳光就像是驱散阴霾的扫帚。

他在等待。
等待什么?
他不知道。
听天由命。

现在,她站在他的面前,而他正不知所措地胡乱地喝着瓶子里的酒,连她长得是否漂亮也不敢看一下。
她笑了起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摇摇头。
她又问:“等一会儿也不会有人么?”
他又摇摇头。
她再问:“我可以坐在你的身边吗?”
他急切地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就这样她选择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显然她对这里很熟悉,她对那个服务生叫道:“小弟,给我一杯牛奶。要浓一点的。”要完饮料之后,她对他解释道,“多喝牛奶,对皮肤有好处。”他说:“难怪你的皮肤那么好,就像是牛奶一样。”她说:“你真会说话,我都有点儿喜欢你了。”
他说:“为什么选择我?”
她说:“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你的鼻子。你知道吗?你的这只鼻子长在男人的脸上是极品了,而如果长在女人的脸上那就不同了。”她盯着毕直的鼻子继续往下说:“女人如果有大而厚的鼻子,必定性欲十分强烈,而且常常会因性欲无法发滞而困扰。纵然丈夫每晚都要做爱都可以应付,有时一晚来个二、三次,第二天仍然会像是没有事一般,到了天黑时她又想要了。而如果女人长了一只像你这样的高高的尖鼻子,瘦而挺拔,那么是最让男人头疼的了,因为她会认为性是纯动物的行为,只要有精神性的爱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柏拉图式的爱。
她们相信没有肉体的接触也会有爱,而且只有这种爱才是真正的爱,认为柏拉图式的爱情是崇高的,因而常常会有意地拒绝性行为,每拒绝一次她们都会认为自己的精神境界提高了一个层次,脸也会相应地抬高一点——这样就更加地提高了自己的鼻子。所以她们不希望自己在达到性高潮时忘我,而会尽可能地保持一种冷静,像是平日里一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会让正在她们的身上‘办事’的人感觉到无趣,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那种动物性,久而久之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对性爱的自卑感,最严重的还会因之而阳痿。还有,这种女人绝不会脱光了衣服让男人尽情地沉溺在情欲中,她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身上留下一点什么,或者干脆将灯熄灭,让男人什么也看不清。其实从根本来说,这并不是因为她难为情,而是因为她的自尊心太强烈了,无法让自己放下面子。因此,她就像是戴着面具的女人,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感觉到冷冷的、酷酷的,直冒冷汗。懂行的男人对这种女人都会敬而远之,只有那些初出茅庐的小男孩才会误打误撞地碰上她们,但结果一定是吃了闭门羹。这种女人不会像一般的小女人那样,身边一旦没有男人追求就着急的不得了,担心自己是不是长得不美、或其他的什么原因让自己没有人喜欢。她们相信曲高和寡、相信雅俗不能共赏。她们相信追求自己的人越是少,就越是证明了自己与一般的人拉开了距离。高处不胜寒,起舞弄倩影……这是人生的一种境界!”

听着听着,毕直很奇怪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着的只是一张嘴。一张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的嘴,像是一个吸血鬼很久很久没有吸到人血了。
巨大的酒吧落地玻璃外的阳光已经向高处去了。向天上飞去?来自于天空,回归于天空?酒吧内的光线暗了许多。这种气氛好像越来越适合于一种情欲的泛滥,他们的目光开始逐渐变得迷朦起来。
天空中最后的一抹光线已经飞进了太空,不见了。这时酒吧内的灯光显露了出来。
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巴,她便问他:“对了,你第一眼看到我时,引起你注意的是那一个部位?”
他说:“嘴巴。”
她像是思维很散漫,胡乱地问:“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呢?”
“毕直。”
“鼻子?”
“不,是毕恭毕敬的毕,直接的直。”
“哦,毕直。我还以为是鼻子呢。你知道吗,一般来说你第一次看到的一个人,第一眼注意到他身上哪一个部位,那么就可以确定他是属于哪一种特性的。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鼻子,而你的名字也叫毕直,可见我对你的感觉是准确的。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我的嘴巴,而我的名字叫田其二——田其二,就是田中间的两点,这代表着乳房。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嘴巴,嘴巴是我的姐姐,她叫:田其一。就是田中间的一部分,那就是口——嘴。鼻子如何能见到嘴呢?永远也不可能。从这一点可以断定,你在感情上永远也寻找不到归宿。”
……
“你知道关于鼻子和嘴巴的故事吗?”她问。
“知道”,他说:“说的是鼻子和嘴巴吵架,鼻子说:为什么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你在吃呀,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嘴巴说:你不是都闻到了吗?你还想怎样?鼻子说:我不想怎样,我就想流口水。说着鼻子就将鼻涕流进了嘴巴里。嘴巴说:讨厌,咸咸的真难吃。鼻子说:只要你不吃好吃的东西,我就不会流口水了。嘴巴说:想要我不吃东西,真是在做梦,我恨不得咬你几口。连你也吃了。鼻子说:有本事你就咬吧。嘴巴怎么样也咬不到鼻子,于是张着嘴哭着就回家去了。回到家里,嘴巴的母亲问:为什么哭?嘴巴说:鼻子把鼻涕流到我的嘴里。母亲问:为什么不咬它?嘴巴委曲地说:咬不到。母亲说:傻瓜,你踮起脚尖不是就可以咬到了吗。说着就搧了嘴巴一嘴巴。血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再下面呢?”田其二问。
“故事到这里也就完了。”毕直答到。
“……血从嘴巴里流了出来,滴在了胸部上。那胸部就是我呀——田其二。嘴巴是我姐,田其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有一个姐姐叫田其一。”说话时,田其二还指了指自己的高高的乳房,自豪地向前挺了一挺,像是在对他显示一种实力说——我不是那种可以让人“一手掌握”的女人。毕直一眼就看出田其二的那一对乳房是经过后天填充过的,因为他看见她的鼻翼薄而无肉,可以断定这种女人的胸部一定也是很少有肉的,如果相反地你看见的却是一双大乳房,那么可以断定她必然是去做过人工的隆乳手术。只是毕直没有揭穿她,而是随意地转了一个话题——
“你真会编故事。”
“你真有眼力,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是一个作家。”
“什么?你是作家?”
“是呀。还是美女作家呢。”
“原来是美女作家呀!”毕直在心中想,怪不得长得那么丑,好吓人呀。
“喂,你在想什么呀?眼睛都直了,好吓人的。”
“我想听你说说你的姐姐——田其一。”
“为什么要听她的事?”
“也许是我在她的上面原故吧……是这样……每一次我的鼻涕流到了嘴巴里,我都有一种自己的精液射进了一个阴道里的感觉……可是,嗯,可是……射精前的那种过程的感觉我却是怎么样也找不到,像是遗失在了什么地方,是童年?婴儿?还是前世?我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就这样,我想听你说说她,看看我能不能够想起些什么来……”
“好吧,我就对你说一说我的姐姐。反正你也是永远也不可能见到她的。你这一辈子也只有意淫我姐了。我说过,鼻子永远也不可能遇上嘴巴。我给你说说我姐的事是为了给你提供意淫的素材。你这个鼻子之所以可以碰到我这个乳房,是因为我有一对大乳房呀,你看用手一托就可以碰到鼻子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接下来就是田其二说的她姐姐田其一的故事了。

嘴巴:田其一

从鼻子说到嘴巴,必定要先来说一说人中。
鼻子下端到上唇之间的纵沟,即是人中。
在相学上,鼻子是被当做山,嘴代表海,如是,人中即等同于山上流经大海的河流——也即是代代传承,象征着子嗣的部位,同时也是一个人生命力强弱的地方。
人中深而宽的人血流良好,全身活力旺盛,身体健康。相反的,人中窄而浅的人寿命就短。
人的年龄一大,生殖机能会逐渐减弱,变成中性化,同时生活活力也会衰退。仿佛是配合这种情形,老年人的人中沟都很模糊。
人中就是一条生命的河流,生生息息长流不绝。因此我们会看到在中国的农村,如果有人晕倒了,就会有人用拇指掐住他的人中,让他能够回过气来。其实用拇指掐住人中,并不是要堵塞住它,而是为了疏通它。就像是清除河道中的淤泥,只有用铲子先铲下去才能将淤泥彻底地清除掉。每一次拇指从人中上抬起来时,生命的河流就会受到一次冲洗。
人中长的人经常会被视为是好色之徒,实际上他只是精力旺盛,可以为子孙(后代)繁茂而多做贡献。所以任何人都没有必要为自己的人中长而感觉到难为情。
人中相对于女性,是表示血路,对应的是子宫和阴道,因此人中长的女人阴道较深,短而浅则表示阴道宽而浅。
此外,从人中还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阴毛的浓淡。人中下端宽而深的人阴毛很浓密,相反的,人中下方窄而浅的人,其阴毛必定是疏而淡。
有些年轻的女性的人中短而尖,不及两公分,可是在结婚之后,人中会自然增长而与普通人一样,这表示原本连一支指头都伸不进去的阴道,在结婚之后慢慢地变大了,因此人中也跟着增大了。

我这里的人中具体指的是吕其一的父母。
在吕其一出生之前,那时候她的父母相互还不认识,据说有一天吕其一的父亲在街上碰到了吕其一的母亲。
父亲看着母亲的嘴巴及上面的人中说:你的上唇中央有一个鼓起来的如同珠子一般的肉珠,这说明了你的阴蒂很大,是前垂型的。还有你的人中下方窄而浅,这表明了你下面的阴毛很少。还有,你的人中中间有一颗痣,这代表着子宫较弱,性能力不佳,所以是再婚之相。还有,你的人中下方也有一颗痣,这表明你的命中不会生男孩,只会有女孩……
母亲仿佛是受到了污辱了一般,回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的鼻子是向左边歪的,你下面的那根东西也是向左边歪的。
就这样他们就分开了。但是回到家里以后,父亲与母亲不知怎地都拿起了镜子照了照下面,他们发现自己的下面正如对方所说的一样。他们同时的反应是,他(她)偷看了我的身体。
第二天,他们又在街上相遇了。
母亲抓住父亲说:你偷看了我的,你要娶我。
父亲也抓住母亲说:你偷看了我的,你要嫁我。
就这样一年之后他们就成了吕其一的父母。也就是说一年之后吕其一就出生了。在吕其一刚刚开始懂得思考时,她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于是她就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母亲说:从妈妈的肚子里钻出来的。
吕其一对着母亲的肚子想了好一阵,又问:那我是怎么进去的呢?
父亲答:是爸爸种进去的。
女儿没有再问了。这件事情也似乎就这样完结了。
有一天,吕其一趁着与母亲一起洗澡的机会,偷偷地对母亲的身体进行了仔细的观察,之后在一次父亲请客人吃饭时,她说:“我知道爸爸是从那个地方把我种到妈妈的肚子里面的。爸爸真没有用,多数都种歪了,没有种准的地方还长出了很多黑黑的草草。乱七八糟的好多好多呢……”
听的客人都大笑了起来,而父亲也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当场就从六楼上跳下去摔死了。
母亲说:那是父亲想在地下找一个缝钻进去。
母亲说父亲的死不能怪孩子。其一:孩子的逻辑是正确的;其二:只能怪孩子他爹脸皮太薄,在这个时代脸皮不厚又如何能活得下去?所以孩子他爹在那天不钻到地缝里去,也会在另一个时候、另一个地点、以另一种方式在地上找一个缝钻进去的。

母亲说没有男人的日子真没法过。
父亲跳楼摔死后不久,母亲就又找了一个姓田的人嫁了。
吕其一也就跟着改名叫田其一了。
再一年之后母亲女生了一个女儿,名字叫作——田其二。

田其一慢慢地长大了。其实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她渐渐的长大长高的身体,而是她一点一点变得红润而丰满的嘴唇。潮湿、性感而富有弹性。
即使是最没有想象力的人也可以轻易地联想到女人的嘴与性器之间的相似关系。首先是形状及吃东西的机能都相似,并且都是感觉器官,还是很敏感的感觉器官。
女人性器中被称为阴唇的部分,即相当于嘴唇,不仅是形状,它们的颜色也都是呈现出玫瑰红的。嘴唇是人的脸上惟一出现粘膜的地方,而在人体中,皮肤表面出现粘膜的地方还有乳头、肛门,另外最为突出的就是女性的阴唇。而最让人不解的是,在这几个部位中,最为相似、最为接近的就是嘴唇与阴唇。所以在东方,它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名词叫——×唇。
首次踏上东方这片神秘的土地的马可波罗,在他的著作《东方见闻录》写道:东方的这个生产了太阳的国度是一个黄金的国度,他们猜想住在黄金的国度的女人的性器官,与她们的嘴一样是横着长的,而且如同嘴一样会开合,同时阴唇也是上下开着的,与西方不一样。因此西方人对东方人存在着的性幻想自是不言而喻。由于对嘴唇与阴唇的奇妙的联系,他们也发现了一些这两者之间的规律。比如说嘴唇厚的女人,阴唇相反地会很薄,而嘴唇薄的女人阴唇却会很厚。还有嘴唇如果是呈‘^’字型的女人,表面上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其阴道的位置很高,并会想象其机能一定很好,但事实却正好相反,常常会令人失望。因为位置太低而会无法插入很深,所以很不方便。不过如果让她趴着采取背后位,就可以享受完全的充实感,由这个角度就不可断然说阴道的位置低不好。

田其一的父亲叫着——田中间——嘴巴的中间——舌头。
母亲叫——白伢——牙齿。
舌头可以很直接的就把它当成了男性性器,无论从形状还是喜好,舌头都代表着一种贪婪的征象。“像狗一样,无论什么都想去舔一嘴”,这就是对舌头下的最好的定义。另外,舌头还是人的身体中最会享受的一个部位,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味道怎样,总是它第一个品尝到。鼻子虽然可以嗅得到味道,但那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舌头呢?那却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
如果用主义来划分这两者,那么鼻子就是标准的唯心主义者;而舌头呢,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看到田其一慢慢地长大了,她的嘴唇也由淡淡的红色变成了鲜艳的玫瑰红。田中间的心中就有一种像春天的嫩叶一般的萌动。有一句俗语叫“淫者见淫”,田中间每一次看到田其一的嘴巴都像是看到了一个女性的性器,而后他的舌头就会像狗一样地从嘴巴里伸出来,并滴下令人恶心的唾液。
田中间的这些举动都表现得如此的张扬,以至白伢一眼就看出了丈夫的心思。
她警告丈夫说:告诉你,不准碰我的女儿。
丈夫说:她又不是我亲生的,难道不允许我爱她?现在是新时代,可以自由恋爱了,你懂吗?受法律保护,你管不着。
她说:我怎么管不着?一一是我的女儿。
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一一的,我会让她爱上我的。
听到这里白伢就哭了起来。露出了嘴里的一排牙齿。
每一次看到白伢哭,田中间心中就有气,因为这让他看见了她和牙齿。那是两排稀稀拉拉的牙齿,而奇怪的是在这两排牙齿的中间却又长着两个又大又锋利的虎牙。稀疏的牙齿表示着咀嚼食物不彻底,因此胃对营养的吸收就不好,这就意味着她下面的嘴里的水就会很少,“女人如水”说的就是这种水。所以每次与妻子做爱,田中间就总觉得不是那么的畅快、淋漓尽致,而总会像开车时遇到堵车一样,让人心中窝火。另外,虎牙又表示了这个女人喜欢吃醋。所谓虎牙就是指两个牙齿长在了一起,即原来的乳牙应该让位给后来长出来的牙齿。可是先前的那个牙齿却坚持不肯相让,于是就只好两个长在了一起。即使是牙齿再难看它们也要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因此,相学上由此判断这种女人做任何事都很固执,有抓住了就不放的个性。
每次想到这里田中间的心里就更是窝火。自己不好,还不让别人找更好的。没门。舌头的个性是怎么都要尝一尝的,要不他怎么能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所以白伢的固执并不能改变他。
这两种人碰在了一起,民间有一种比喻,叫着“铁锅遇到了铁铲”。
短期来看,铁锅配铁铲应该是最好的搭配。但是久而久之,总有一天铁锅会被磨穿,而铁铲也会被磨秃。一切的后果只是时间未到。

田中间总是在口袋里装着有糖果之类的东西,他与其一的对话总是这样:
“一一,猜猜看爸爸结你带来了什么?”
一开始其一总是回答“不知道”,后来回答的就是“糖果、糖果。我要。”
田中间就说:“来,亲爸爸一下。”
田其一就跳到田中间的身上,叭,地亲了他一下。田中间就闭上眼睛慢慢地品味着,而田其一则开始幸福地吮吸起了那颗甜甜的糖果。
每一回看到其一的嘴里在吮吸着糖果,白伢都要警告其一说:“以后不许吃爸爸给的糖。”
其一当然不懂为什么。那时她还小。有句话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甚至连这个“其一”都不知道。
其一总是说:我要嘛。
白伢则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其一则会问:为什么?
白伢想了一会说:那是糖衣炮弹。
其一则又会问:什么是糖衣炮弹?
白伢答:就是想拉拢腐蚀别人。
其一又要问:什么是拉拢腐蚀呢?
白伢答:就是别有用心。
……
“什么是别有用心?”
“就是拉拢腐蚀。”
“什么是拉拢腐蚀?”
“就是糖衣炮弹。”
“什么是糖衣炮弹?”
“就是你爸爸给你糖果吃。”
……

话说到这里,田其一什么也没有听懂。而白伢呢,也变得像一锅粥一样,糊了。她只有对着其一喊到:“吃吧,吃吧。我会被你害死的。”
田其一不懂为什么自己吃一颗糖就会害死母亲。本来想从此就不吃糖了,但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她的童年就是生活在一种极其矛盾的阴影之中。如果在这时,有一个极其有文化的人在场的话,让其来总结其一的童年,那么他一定会在白纸上写下这样几个黑字——“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其一上小学四年级那年,有一天中午睡午觉醒来,发现父亲正很近地盯着自己的嘴在看。
其实这是她误解了父亲。田中间盯着看的是她的鼻翼。因为他发现其一的鼻翼有些发红。他知道女人的鼻翼在相术上代表乳房,男人的鼻翼则象征着睾丸,鼻翼大的男人睾丸也大,所以充满了精力,即精子的制造工厂很强大,可以持续不断地生产。这种说法如果用在女性的身上,精囊即等于卵巢。因此月经开始而要准备下一次排卵时,卵巢会因活跃的活动而充血,相应的此时表示着卵巢的鼻翼就会变红。
这一天中午,田中间惊喜地发现其一的鼻翼变得绯红起来了。而其一望着父亲的样子正有些不解。
她问:爸爸,你怎么啦?
他说:你呀,你呀。你还问爸爸怎么了。来,爸爸问你,有病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呀?
她答:我好好的没有病呀。
他说:还说没有病呢。都流了那么多的血。
她说:我没有流血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真是小孩子不懂事。不信你把内裤脱下来,看看尿尿的地方是不是流血了。
田其一将信将疑地将内裤脱了下来,一看,上面竟然粘有一大块的血迹。一看到这,其一不由得大哭起来,她叫喊到:“我要死了,爸爸你可要救救我呀!”田中间则抱着她说:“没事、没事,爸爸在这里。”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救救我、救救我……”他则在不断地安慰她:“爸爸会救你、爸爸会救你的……”
他看了一下她的阴部说:看样子外面没有什么伤口,一定是内伤。
如何救呢?待其一的情绪开始稳定了之后,他们就一起开始商量起对策来。
田中间说:所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田其一问:此话怎么解?
田中间说:一个字——堵。
田其一问:用什么东西堵?
田中间犹豫了一会,像是碰到了什么难题。田其一显然是着急了,她追问道:你快说嘛,用什么东西堵嘛?
田中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说:石对石、瓦对瓦,肉破还是要用肉来堵。看来只有用我的这根棒棒了。
就在田中间将他的那根棒棒放进去时,他还在安慰着其一说:等一会我把棒棒拿出来时,再往里面喷上一些浆糊就可以将破掉的地方堵住了。

本来这一事件就这样会随着浆糊和喷出而结束——如果没有历史。如果历史不再住下发展下去的话——晚上放学回来,一家人正吃着饭,田其一突然跳了起来,叫喊着:爸爸中午没有堵好,又破了,血又漏出来了……
田中间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一下一下的往嘴里抛着饭。
看着女儿顺着大腿根流下的血,看着女儿已经有一点儿凸起的胸部,白伢已经完全明白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要让一家人好好地把这最后的一餐晚饭吃完……
当天晚上,深夜,田中间突然惨叫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左邻说:“真是太可怕、太凄惨了……”右舍说:“是的,是那样……嗯……就像是杀猪一样。”
如果你还没有听明白的话,那么我就直说了吧:“田中间的那根棒棒被白伢给一口咬了下来。”

后来,在法庭上白伢的律师为白伢做了无罪辩护。律师说:“夫妻就像是牙齿和舌头一样。请大家想一想,有谁的牙齿没有咬过自己的舌头呢?如果有谁能站出来说:我的牙齿就从来没有咬过我的舌头,那么我就承认我的当事人是有罪的。”
控方律师则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证明田中间是一个——人。他说:“我的当事人为什么不搞其二,而只搞了其一呢?原因很简单,就是——其二是他自己的女儿,而其一不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搞自己的亲生女儿呢?答案是:不能。从这一点就足可以证明,田中间是具备有人性的,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人。而白伢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口就将我的当事人的命根咬掉了,使他以后不能够做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这无疑就是侵犯了我的当事人的人权当中的性爱权……请在场的所有的人闭上眼睛,扪心自问,如果你没有了‘性福’,那么还会有‘幸福’吗?”
在场的所有闭起了眼睛的人都哭了起来。因为心告诉他们的答案是:性福=幸福。
有了这个“=”号,判决就很容易了。白伢被认定有罪,并被以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在念完了判决书之后,法官问:“白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从白伢的牙齿里只蹦出了四个字:“唇齿相依。”

天一下子就黑了。
宣判完之后,田中间回到家里,也不开灯,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闷声不响。直到田其一从外面回来——他们没有让她参加这次法庭的审判,是为了让她的心灵中不会留有庄严的痕迹。田其一将电灯打开,这才使田中间的面孔从黑暗中跳了出来。他整个人痿靡得就像是一只晒阉了的黄瓜,丝毫不能让人感觉到他今天是一个胜诉者。
发生了什么?田其一只觉得这几天怪怪的,别人总是远远地看见她就躲开了,她想找个人仔细地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可是人们一看见她走近就逃跑一般地离开了。如果她有一颗坚定的心一定要追上去问个明白,那么我们就会在街道上看到类似警匪追逃的场面。
也幸亏其一没有那么执著,所以我们所处的这个城市才保持着这种表面上的稳定。
问父亲呢!父亲总是低沉着头不说话。
问母亲呢!母亲也已经有好久没有看到了。
问自己呢!其一发现自己孤单得连自己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只有沉默。
沉默。这种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
多久?
怎么说呢?如果用时间来统计那一定是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多少时、多少分、多少秒,没有人愿意花这个精力来这样统计它,虽然这显然是一种最为科学的方式。但科学在很多时候只能成为一种包袱。还是将科学从肩膀上放下来吧。
左邻说:我记得好像是从其一上中学开始的……
站在另一边的右舍接着说:是的,一定是从其一上中学开始的,那时候她才又开始开口说话的……右舍启发道:你想想看,那是一个新的环境,在那里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外,并没有人知道其一家发生的悲剧。
旁观者说:你们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管它其一、其二的,我相信到现在为止绝大多数人是只知其一的。”
“是这样的,先把其一搞清楚了,我们再来认识其二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正所谓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一刚上中学时,她看到一切都是新的。最重要的是面孔。所有的面孔都是新的。
她在这一天的日记中写到:“9月1号,开学了,这一天我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一路上到处都晒满了阳光(事实是正在下着小雨),街道两边的树上喜鹊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其实这个城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小鸟飞临这里了),我一路上与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以及同学们打着召呼(而真实的情况是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欢快地走着、跳着、跑着……像小鸟一样飞进了美丽的校园……好美呀!我们的新校园就像是花园,而我们则像是这个花园里的花朵……”后面,我就没有再读下去了。
在这里引用这一篇日记,我并不是想来讨论日记的真实性,而仅只是想以此来表明其一那时的心情——就像是一只飞出了笼子的小鸟。
“有心无根,相随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心情改变环境。如果以此来解释,那么这篇日记的真实性就是没有丝毫的问题的了。

“有心有相,相不随生;无心无相,相不随灭。”
从这篇日记里可以看出一个好的征兆:环境变了,其一的心境也开始变了。她想改变自己,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当她张开嘴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一方面,其一的考试成绩很好,每次她都可以得满分。
另一方面,她却无法说清楚什么。
有一天,一位老师将她叫进了办公室,对她说:你这叫着哑巴学习,只会写不会说,这样不行,以后到了社会上是没有办法生存的。
……田其一望着老师用劲地点了点头。
老师显然也为自己的一种责任感而感动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了几趟之后,又回过身来,站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好让自己可以平直地看清她的脸,说:我想了很久,很久……现在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就是别人说什么,你跟着就说什么。
“重复?”很奇怪地从田其一的嘴里突然窜出了这两个字。
“对,重复别人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对,一模一样。每一个字,每一个发音都要一模一样。”

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田其一开始了对说话的练习。
别人说:你好。
她也说:你好。
那个人很高兴地走过去了。因为自己受到了别人的尊重,一个讲礼貌的孩子。
别人说:你还没有吃呀?
她也说:你还没有吃呀?
那个人也很高兴地走过去了,因为他的问候得到了别人的还算是善意的回复。
别人说:你真笨,怎么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她也说:你真笨,怎么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那个人愤怒了,握紧拳头想要打她,可却又发现她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
别人说:我操你妈。
她也说:我操你妈。
别人说:你是女人,你怎么能操我妈呢?真笨呀。
她也说:你是女人,你怎么能操我妈呢?真笨呀。
别人说:那你去操我妈呀,你去操操试试,我看你怎么操。
她也说:那你去操我妈呀,你去操操试试,我看你怎么操。
这种对话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种简单的浪费时间及浪费精力。但对于田其一来说,则是一种口语上的训练。一个是在消耗生命。一个是在充实生命。
也有那些无聊的人喜欢跟她来玩这种游戏。那是一些吃饱了饭找不到事情做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我是坏蛋。
她说:我是坏蛋。
那个吃饱了饭没有事的人高兴地对第三者说:你听你听,她说她是坏蛋。
她也跟着说:你听你听,他说他是坏蛋。(为什么那两个“她”字,变成“他”字了呢?那是因为说话的对像改变了,“她”“他”也跟着自动地改变了。)
他说:我是流氓。我是流氓我怕谁?我是流氓,我无恶不作,我杀人放火,我坑蒙拐骗,我行为不轨,我调戏良家妇女,我、我、我、我脱衣服啦……
说着他就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她说:我是流氓。我是流氓我怕谁?我是流氓,我无恶不作,我杀人放火,我坑蒙拐骗,我行为不轨,我调戏良家妇女,我、我、我、我脱衣服啦……
但是,她没有跟着他脱衣服,她的一切举动仅限于语言的方面练习。除此之外的一切,她都没有丝毫的兴趣。
在她内心中的这些,外人当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在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之后,就只有转身离去,另寻目标去了。

到了连无聊的吃饱了饭没有事情干的人都意识到自己浪费了时间与精力时——到了连他们都绝望了的时候——田其一的语言能力已经到了一个境界。怎么说呢?你现在身边有一本书(或一张报纸)吗?如果有,那么请你们随便翻到一页(或找到一段),一口气念下去,直到你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那么请你仔细听好了,她准能一字不漏、一个音节也不错地给你重复一遍。
于是,你翻开一本书开始念起来了:
“女性唇上有痣,不论是在上唇还是在下唇,在阴户上也会有痣,此类女人白带多,性冷淡。但唇上有痣也表示有好运,一辈子有食禄,不会没有饭吃。口唇有割伤的人,晚年财运不好,伤在越中间越不好。所以要留意别伤着了口唇。女性口唇是有很多纵向的皱纹的,表示多子女,因此如果你不想要孩子,特别要注意避孕。口唇发黑的女人也不好,口唇发黑的女性乳头也发黑,乳头太黑的不管已婚未婚,肯定已经做过多次节育手术。这只需问妇产科医生便知。嘴唇颜色以红色为好,但到了中年的女性还是很红的话,说明呼吸器官有毛病,也是一种多情种子相,弄不好会毁了家庭。女性的嘴唇无血色,看起来很白的人,身体素质欠佳,较文静,性冷淡,容易流产。”
或者,你的手边只有一份当天的报纸:
“党政一把手要无条件接受监督。昨日,中共四川省纪委第三次全会举行第三次大会,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张学忠出席会议并发表了重要讲话。张学忠强调,开展反腐倡廉工作,必须坚持教育、制度、监督并重。要坚持和完善巡视制度,在5年内对市、州领导班子巡视两遍。加强对派驻纪检组实行统一管理工作。坚持上级纪委对下级党政领导谈话制度和诫勉制度。各级党政一把手要无条件地接受组织和人民的监督,接受法律监督和其他形式的监督。要从省常委开始做起,从省委领导班子做起,诚恳地接受全省广大党员、干部和群众的监督。”

“听好了,没有错吧!”
“没有,一点也没有。”

田其一的这些特长,被站在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成长的老师都看在了眼里。“天生我才必有用”,古人真是智慧呀,老师想:天生下来田其一不就是要她当播音员吗?
能一字不漏、一个音节也不错地重复别人的那么长的一句话,可以说在当今的世界中也找不出第二个。奇才呀、真是奇才。“是人才我们就要用好、用活”,这句话是谁说的?好像是一位伟人。伟人是不会说错话的。“伟人的一句话就顶一千句、一万句。伟人的话句句都是真理。”听说,这也是一位失意的大人物说的,“但愿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等等、等等……
于是,第二天,学校的广播里就传出了田其一的声音。学校的旁边就是一个麦地——是一片被征用了而一直没有被使用起来的土地——于是住在附近的热爱劳动的人们就在上面胡乱地种上了一些麦子,能有收成就收点,不能有收成的话就权当煅炼身体,活动活动身子。田其一的声音飞出了校园,最后就落在了这片简简单单的麦地里。被它们收藏了?被它们偷去了?被它们听见了?麦穗沉沉地垂着,像是昏昏欲睡,又像是负担太重。声音进入了它们的身体,增加了它们身体中的重量、负荷。

田其一每隔三个月都要去监狱看望自己的母亲白伢。每次母亲都是倦缩着身子在颤抖。上下牙齿“格、格、格、格”地响着。其一问:你害怕?母亲摇摇头。其一又问:你冷么?下回我给你带一些衣服来?母亲又摇摇头。其一再问:还好么?母亲还是不说话。后来直到探视的时间到了,她们要分开了,母亲的喉咙里才动了一动,像是要吐出一口陈年的浓痰,但怎么样也吐不出东西来。直到女儿走远了,背影在一个弯道上消失时,母亲白伢才在喉咙里咕哝出四个字来——“唇亡齿寒”。
在第八年时,就要刑满释放了,母亲白伢终于抵御不住寒冷死了。田其一这一回没有去看母亲,因为她刚毕业了。并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市经济广播电台的节目主持人。
那一年,伊拉克侵占了科威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联合国的授权下踏上了科威特的土地,解放科威特。市经济广播电台破天荒的开始直播战况,电台的收听率直线上升,以至当年商店里的收音机脱销,而街道上也出现了人人都拿着一台收音机在听着的奇观。市经济广播电台借此而名声大振。
当时,田其一是用“忙”这个字说服了自己,没有去出席母亲的葬礼。
后来,田其一是用“事业”这两个字继续说服自己没有去处理母亲的骨灰。那时我刚刚参加工作,而这个工作又是那么的容易引起公众的注意,如果我的听众都知道了我的母亲在狱中?那会有怎样的后果?田其一不敢往下想,记忆中她好像记得有一本书的名字叫着“偶像的黄昏”。自己在年龄上正青春的时候,而事业上却要进入了黄昏,那是多么的可怕呀。母亲会原谅我的——为了女儿的事业——田其一对自己说:“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来打扰过我,甚至都没有在我的梦中出现……”可见母亲走的是无牵无挂、毫无遗憾。

据说,白伢是一个人走的,没有人看见她“去”的地方,所以至今在这个世界上也找不到一点可以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证物。一个墓碑、一个坟冢或一抹骨灰。甚至是一件遗留下来的衣物。

那么,田其一的工作怎样呢?下面我记录下一段田其一主持的节目内容,由读者自己来判断吧:
主持人:“在前日举行的我市的政务中心启动的新闻发布会上,我市规范实施新闻发言人制度以来的首位发言人正式亮相。自去年非典以来,公众知情权被全社会投以前所未有的关注的目光。那么,政府发言人制度在保障公众知情权上将起到什么作用?发言人在与媒体、政府与公众之间应该处在怎样的位置?本台特别邀请了本市的新闻发言人就新闻发言人的公共责任与听众进行对话,欢迎广大的听众拨打热线——81818181——与发言人进行对话或发表意见。”
田其一对新闻发言人:“谢谢您接受我的邀请。”
新闻发言人:“我也很愿意与广大的听众交流。”
田其一:“有些地方以新闻发言人制度来代替媒体监督,堵住了媒体发掘信息的渠道。那么我们怎么来看这个问题?首先是制度设计问题,通过制度设计让新闻发言人制度规范化。我听说政府已经着手制定《政府信息公开实施细则》,通过这个制度的设立,新闻发言人发布什么?通过什么来发布?度怎么把握?”
新闻发言人:“应该理解老百姓的知情权,也应该予以支持。政府信息越公开,老百姓心里越踏实。”
田其一:“在政府信息公开中,老百姓到底可以知道一些什么东西?”
新闻发言人:“我是这样看的,除了国家明文规定必须保密的和个别涉及重大商业秘密等方面的信息外,绝大部分政务信息都是可以公开的。”
田其一:“比如说呢?”
新闻发言人:“比如说去年在全国流行的SARS传染病毒。前些时间的密云挤踏事故。和吉林的火灾。我们正在进行一种量化,比如说死伤人数超过多少,政府就要出面举行新闻发布会。”
田其一:“假如今天就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媒体能否要求政府举行一个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言人:假如政府辖区内发生了一起影响公众安全的重大事件,政府应当及时做出通报,但如果涉及到国家机密,未经许可就不能进行新闻发布。
田其一:“什么是国家机密呢?”
新闻发言人:“你这个问题就是国家机密(非常严正地笑)。”
田其一:“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谢谢广大听众的收听。谢谢。”

节目刚做完,又有一个热线电话打进来。田其一接起电话:“喂,您好,这里是经济广播电台。”
电话那头问:“请问您是主持人吗?”
田其一说:“我就是。”
电话那头兴奋的说:“终于找到你了。唉,你们的电话特别难打,总是打不通,今天运气真好……一早我就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打通……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家屋后的树上竟然停了一只喜鹊……真的吱吱吱的叫……”他激动得有一些语不成调。
但是凭着田其一多年的工作经验,她还是一下就听懂了他要表达些什么。
她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往下说,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他就会说一些吹捧她的话了。不会有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果然,电话那头接着说:“我太喜欢你了,噢,是太喜欢你主持的节目了。每天,如果我不听到你的声音,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有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田其一不想再听下去了,因为她知道他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意。每一天,每一次拿起电话,她总是想听到一些新鲜的东西,每一回她总有一种期待感,可每一回又总是一些陈词老调,听得她都烦了。但是她又总是希望着,每一回拿起电话,在声音传过来之前,她也还是在幻想着,会从那头传来一种与众不同的声音。虽然带给她的每一回总是失望,但是失望之后又是新的希望。在她的内心里,她为自己贴了一幅巨型的标语:“如果人类没有了希望,那么今天人类就会灭绝。”
为了人类不灭绝而希望着——猛然间她就觉得自己身上所担负的责任沉重了起来。
电话的那头还在接着住下说:“每天一醒来,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收音机,为的就是听你的声音。如果没有你的声音,我就不会从梦里醒过来……”
他还要往下说,田其一果断地打断了他,问:“请问你贵姓?”
电话那头说:“免贵,姓聶,名只一。”
田其一说:“谢谢您打进热线,参与我们的节目,您会得到一份精美的小礼物,请带上您的有效身份证件到电台里来领取。”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电话那头的人还对着话筒喂喂喂地叫着,想再说下去,但是电话里已经传出了嘟嘟嘟的盲音。

下转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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