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一秀:蓦然回首,又见当年——小忆十年前开创笔会网站(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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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城一秀

死机,死机,老是死机!

2002年初的一天接到贝岭电话,他火急火燎地问我,为什么我的电脑老死机?能不能来帮我看看?我就假装专家出诊了。在贝岭卧室兼书房和办公室的房内一角儿,桌儿上放着一台笨大的显示屏,界面僵死不动,桌脚儿边是嗡嗡作响的主机围着一大堆电脑连线。贝岭见我,直奔主题,蹲身拔了调解器,抱怨道,原来死机,拔了这个再插上就活了,现在怎么插都不活了。我说别急,电源全关,过两分钟再开。之后电脑活了,但极慢。我一查,那台电脑还是window 98 呢。我劝贝岭,别怨它了,它够对得起你了,现在都window 2000了,你还用98给你干活儿呢。贝岭还挺护独子,说,不死机的时候它工作不错。我说,这么慢,还不错?贝岭说这几天确实慢,事儿越多它越慢,好多邮件进不来也发不出去。我进他信箱一看,炸满,邮件太多了。他说,这些天正联系组建笔会,全靠邮件往来,电脑一坏真急人。那时的免费信箱给用户容量很小,加之中文简体繁体打架,又是window 98,能不死机?我建议贝岭,多开两个信箱,把邮件匀匀,别都往一个信箱里扎。于是我帮他开了第一个笔会信箱:[email protected] ,又开了一个倾向杂志的信箱,window 98 勉强还能应付。

网站?太好了!帮我做一个!

贝岭乐了,倒茶,聊天。我跟他吹我有网站,建议他也应该有一个,东西在网上一发布,哪儿都能看见,免得送那么多邮件。他说网站当然好了!你帮我做一个?我说做网站可以,但以后日常维护更新谁来管?那可是全职工作量。贝岭说,你不是也天天写吗,尽点儿写作人的责任。他很会启动人力资源。我说我也不是上班族有固定工资的主儿,天天弄网站,谁管饭?贝岭想了想说,我从倾向的经费里付你点儿劳务费,你帮着做个网站,先管着,我尽快找别人。于是,我看在“天天写”的份上,拿了贝岭的劳务费,够两星期的饭钱,回家埋头苦干,把网站做出来,各类文件分栏贴上,然后发布了。但一直找不到人来管网站,我不得不又帮助维护了几个月,几乎天天催贝岭找人,找专业的人去建设发展。

颜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网站初版页面是灰色主调,繁体汉字,七个专栏,四个链接,还有一批资料照片。首页题标居中:中国独立笔会中心。左边是PEN 右边是ICPC,单线边框。页面视觉很业余,哪天看哪儿不顺眼我就改改,像修改老也写不顺溜的文章。一天,我在首页下面加了一个沙漠里骆驼队行进的照片做装饰。贝岭看了说,太俗,拿掉。他建议网页全换黑底白字,抢眼。然后我就改成黑底白字了,着实抢眼。一天碰见郭罗基教授,他不满地问,笔会网站为什么那么难看?我知道他是指黑底白字。我急忙解释那不是我的主意。回来后我告诉贝岭,还是改回灰色调了。

你要拉我去哪?

某天刘宾雁来波城,在笔会办公室(贝岭住所)小坐,首届笔会会长和执行主任见面,然后一起去中国城吃晚饭。我是第一次见刘宾雁,他已进老年,但留着背头,五官标致,风衣领子竖起,走路风度翩翩,仍似中年。晚饭边吃边聊,出来九点多了。我开车送刘宾雁回他住宿的朋友家,走到接近那个地区的时候,我迷路了。那时没有GPS和手机,车里也没带地图,我东拐西拐乱找,越急越乱,越走越瞎。刘宾雁更不认识路,他是“外乡人”。他开始不安。因为他刚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人是鬼,黑灯瞎火的,要给他拉哪去呀?他前后左右看,面露焦急。我抱歉地笑着安慰他,您别着急,我肯定给您送到,我不会绑架您。他一听也笑了,轻松了很多。我继续绕来绕去,总算找到熟悉的路,终于找到那个朋友家的门。刘宾雁下车后向我鞠了一个深躬。我感到大礼难当,一直陪他走到门前按了门铃,握手道别,目送他进去。回家路上我不禁感慨:真难为了刘宾雁!一个写作的人,就为了写几句真话,老了也有国不能归,在异邦继续抗争着,付出体力辛苦,经受精神刺激。中国人说真话有多昂贵!

贝岭像火,孟浪像云。

贝岭的日子天天像着火,就连吃饭都是火急火燎。那时笔会初建,事儿多,我在他那儿不止一次见他吃饭时一手拿着筷子,一手举着电话,边吃边说,满嘴乱忙。他的家常饭是煮骨头汤加大白菜和白罗卜,然后下挂面。他做得快,吃得更快,边吃边夸自己,这是最省钱,最省时间,最有营养的饭。他吃得满怀激情,满头大汗。

贝岭的电脑继续常出问题,好在笔会网站在我的电脑里,不受影响。一次他的电脑又死机,我去了也没救活。他拔了线,抱起电脑,让我开车拉他去修,他认识一位修电脑的老袁。他不由分说,抱着电脑就出门下楼,像抱着他急病的儿子去医院。老袁经不住贝岭磨,无可奈何地放下其它活儿先给他修。鼓捣了一个多钟头,勉强能用了。回来路上我们又绕去买打印机油墨。全齐了之后,贝岭心满意足,坐在车里赏着街景,提起当年在京的浪漫故事。我已没心听了,街上正是下班高峰,我心里着急误了回家给老婆做晚饭。贝岭全然不知我的心事,他的心里燃着他的火。

孟浪那时在一个小剧场工作,笔会创办前后他的电话海量增多,白天晚上总在电话上,说得没完没了,口干舌燥。他是自由写作召集人,每天着急地召集着能来参与笔会写作的人。他打电话坐着的时候少,站着的时候多,最多的时候是走着。他一边举着电话说,一边在小剧场里来回走(剧场没戏的时候)。他说得慢的时候,慢走像散步。说得快的时候,快走像赶集。说得激烈了,步子就骤起骤停,带节奏韵律的。我多次在旁发现此景,暗自失笑,见他打着电话走动的情形像一团云:一会儿是浮云,一会儿是流云,一会儿是怒云。孟浪的行踪也像一团云,忽而东海岸,忽而西海岸,忽而又香港或台湾了。他是称职的自由写作召集人,放下电话,就跨洋赶路,要召集天下最美的词句,都来入诗。

忆犹未尽

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篇幅所限不容详尽。历史是往前翻的?还是往回翻的?单向的寻觅只能收集一些数据,似乎只有前后翻动时,历史才表意,尽管那是因人而异的意……

《自由写作》第73期【独立中文笔会创会10周年纪念专辑(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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