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天空中的翅膀(长篇小说·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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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

企求

小梅是你吗?看见了,我看见天空深处的那一块云,我看见了天空深处的那一块云,我知道,我知道从那里下去,从那里下去我就可以与你想聚,我们就可以重逢。这些年你受苦了,爸爸来接你,爸爸来接你去当年我想带你去的地方,爸爸来接你回家。只是世道变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已经死去,我们也没有将这世间最好的宝贝献给他。小梅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我们没有把这世间最好的宝贝献给他,所以毛主席他老人家才没有万寿无疆。这不是我们的错,这是那些坏人,那些口里高呼毛主席万岁的人的阴谋,可是有谁会相信我的话呢?他们起初说我是反革命份子,当我被他们在监狱里关押了二十多年之后,他们又说我是疯子。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现在我是一只鸟,一只人变的鸟儿,我现在可以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我自由了,没有人,我相信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处置我,我也再不用满山遍野去扯猪草或是成天就在那楼上养鱼种菜甚至于再一次被他们弄到井下去受罪。我可以随意飞翔,但我不会到处乱飞,我要找你,我现在哪里都不会去,我只是来找你,到那块老是在我的头上飘动的云彩的下面来找你。人家早就告诉我,就在那山峰的下面,我知道你就在那山峰的下面。你不会到处乱跑,你会在那里等我。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我相信你一直都在那里等我。

小梅,我来了,爸爸来了,你还认得爸爸吗?你的心里还想着爸爸吗?这些年你是怎么度过的呢?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可知道这些年来,爸爸为了能见到你经历了怎样的苦难。要感谢这翅膀,要感谢王强给我的那只鸟,如果不是它教会了我飞翔的本事,现在我还被那些坏人关押在监狱里。

鸟儿,对了,那只鸟儿现在到哪去了呢?难道真的是他看见我从监狱里飞出来之后,它就回他自己的家里去了,亦或是被那几个想吃它肉的家伙弄去了。小梅,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如果不是这鸟儿与我相伴的话,恐怕我已经死了。但这个小家伙的确有些令我伤心,居然没有给我说一句告别的话它就走开了。现在我独自一人在这天空里飞翔,现在我自由自在地在这天空里飞翔,小梅,你看见我的翅膀了吗?你听见我对你的呼唤了吗?天空好大好大,我怎么望也望不到边,难怪我看不见你,听不见你的声音。但天上显然是一个美好的去处,我知道只要这样向前飞,只要这样向前飞,我一定能够飞到你的去处。

毛主席死了,世道也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小梅,现在爸爸再也用不着强迫你跟我去干别的什么,我只是想把你带到那个广场上去,然后我们回家,我最终回家。我们许多年都没有回家了。如今我有了翅膀,我们可以到这世界的任何地方去。不过现在我只到你那里来,我要教你飞,我要象当初那只鸟儿教我飞翔一样教你,我们父女两要成为天上的翅膀,在这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地飞翔。我要带你回家,到你妈的坟上去祭奠她。我们离开了她这么多年,她一定生气了,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这些坏人,都是这些口里高呼毛主席万岁,心里一点都不爱毛主席的坏家伙干的坏事。知道吗?小梅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从头到尾将我们曾经作过的事回忆一遍,我们可以让大家来评说,是不是有坏人在谋害伟大领袖毛主席。如果不是那些坏人作怪的话,我们到北京只要献宝成功,毛主席他老人家只要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并且接受我们的建议,他一定能够长命百岁。可是那些坏人为了谋害伟大领袖毛主席,他们的手段是多么的残忍;首先他们让我们父女两分开,然后再设计把我这个知道如何让毛主席万寿无疆的人丢进监狱。一切就这样被他们所操纵,我在监狱里,没有人可以听见我的心声,我只能在监狱里向周围的犯人以及那些警察讲他们看来的疯话。不过我无法明白的是,既然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为什么他们老是把我这个疯子关在监狱里呢?小梅,你相信他们的话吗?你相信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疯子吗?我没有疯,只不过我比其他的人更加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只不过我比其他的人知道更多可以让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的方法与道理罢了。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想法触怒了哪一个?难道是林彪,可林彪早已经死在温都而汗。难道是“四人帮”但“四人帮”被打倒之后,我仍然被关押在监狱里。那么是邓小平,可我被关进监狱时邓小平也同样在遭整。那又会是谁呢?

小梅,我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究竟是谁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付我。其实他们以这样的手段对付我,让我受这么多年的苦也就罢了,他们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伟大领袖毛主席,如果不是他们陷害了我,如果我们能够把宝贝献给毛主席,他决不会那么快就死,他现在一定还活着。但是这一切已经不可能,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早已经去世,现在那些反动份子甚至借纪念毛主席的幌子,将我们伟大领袖的尸体绑架在广场那个水泥屋子里,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孽啊!毛主席没能保住自己,他的老婆也与我一样成了监狱里的囚犯。我知道看守我以及毛主席的老婆的这帮人与那些害死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坏人是一伙的,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一个犯人当然没有办法向普天下的老百姓揭露这些坏人的阴谋诡计,但是我现在已经飞在高天之上,我现在已经是天上的翅膀,我要用我的方式在天上将那些坏人们的阴谋诡计公布于众;我要在高天之上向普天下所有的人讲述我的经历,讲述我,一个一心一意要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献宝的人是如何遭到那些坏人的打击,并最终被他们关押在监狱里许多年之后,才凭着自己的智慧从监狱里飞出来的。我要告诉众人我对毛主席的一往深情。

没有人可以明白我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番苦心,所有的人除了责备我以外,都认为我神经有问题。不,我是一个正常的人,而且是一个有着强烈爱憎的人,我就是死了到了阴朝地府,我也要找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为我所作出的一切评一个理,我要他老人家知道我是多么地爱戴他。现在我飞出来了,现在我从坏人关押我的监狱里飞出来了。小梅,爸爸现在要来找到你,我们去广场然后回家,我们回到我们离开很久很久的家。把那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象你妈妈过去那样,总是把我们的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小梅,爸爸正在向你飞来,你在哪里?我在飞,我在天上飞,我在我向往已久的天上飞。那大地上的一切是如此地飘渺,所有的往事也象云烟一般在我的身子下面涌动。我进入幻觉了吗?我看见了,原来天庭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去处,就在这天庭之上,我看见了一切过去我所经历的人与事;噢,太奇妙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世会有如此多的人向往天堂;我看见了过去,我看见了未来。小梅,我的乖女儿,爸爸也看见了你。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躺在那里,你的身边那流动着的是什么?难道那是一道山泉?可我从来也没有看见与血水一个样的山泉。我来了,爸爸来了,爸爸在与你分别这么多年以后正在向你飞来。噢,多么奇妙,所有的往事都在这天庭显现,我看见了过去的一切。

献宝

现在当我在高天之上重新看我的过去,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不是人们眼里的那个张发福;人们眼里看见的其实是另外的一个张发福。可我无法让真正的我在世人面前暴露,因为我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与别人发生什么矛盾的,但我永远记得父辈传下来的一句话“男人活在世上,上为嘴巴,下为鸡巴”正是这句话使我明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女人是多么的重要,正是这一句话使我坚定了信念,到北京去。为了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表示自己的忠心,我无论如何都要到北京去,我要把最最珍贵的东西献给毛主席,让他老人家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能够物有所值。我要到北京去,我要以一个爱戴他的革命群众的身份到北京亲口告诉伟大领袖毛主席一个秘密,我要献一个宝贝给他,更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他老人家一个伟人如何才能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我还要告诉他,江青显然不配作他的妻子,毛主席的女人只能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江青这样一个老女人已经阻碍了毛主席的伟大事业。我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我作为一个热爱伟大领袖的革命群众,我去面见毛主席是充分体现热爱他老人家的行为。我要去,无论有多么大的阻力我都会去北京,这是革命对我的考验,我必须经受住这个考验。

那是夏天,我从学校把正在停课闹革命的女儿叫回了家,我要带她到北京去干一件大事。女儿由于她妈妈是地主小姐,最初没有批准参加红卫兵;后来她与自己的母亲提出了决裂,再加上她的母亲死了,她才被批准参加红卫兵。我到学校去找她时,她正在学校与同学们商量到外地串联的事,是我硬着头皮把她从学校拉回家的。女儿相当不愿意跟我去北京,我好说歹说弄了大半天,她才勉强同意,可在准备出发时,女儿却故意跟我磨蹭。我那时也算是脾气好,要是不想到我是叫女儿与我一道上北京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献宝的话,我当天晚上就想象她小的时候不听话就打她一顿那样好好教训她一顿。

“搞快走,么女儿。天黑得跟煤炭一样,绝对没得人看得到我们;听老汉儿的话,我们搞快走,这阵鸡不叫狗不咬的,我们再不走,要是交给哪个乌龟看到了,我们就死猫的眼睛——挺了”。

“老汉儿,你莫吹嘛,鬼慌鬼忙的,又不是去栽崖打水筋斗,人家张书记早都把生产队的人吆喝到大队晒坝头去了,你等我再多揣几个洋芋要得没得。自从我妈死后,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献宝,我就不晓得你有啥子宝贝硬要到北京去献,还要我一路去。我不晓得你这是为啥?我看你这是没事找事。”

“鸡儿哟,你个哈鸡吧锤锤,老汉儿给你说的你都不听了,你还想搞啥?你未必硬是想作一个忤逆不孝的龟孙子!拿不到那几个洋芋就算球了,搞快走。一会儿要是生产队散会了,我们就成了灶门前的柴禾除了往灶(遭)里走还能往哪里走?”

“走、走、走,我看你硬象是在催命一样,那么远的路,不多拿点洋芋,我看我们出去饿了吃啥子?”

“你废话那么多搞啥子?快点走。”

我们趁着大队开会的时机摸黑出了门。我晓得去北京得从成都省经过,我们只有先到达成都,然后才能去北京。我清楚,只有去到北京,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我心里担忧的事才不可能发生。

天虽然很黑,可我走得很快,女儿只好紧跟在我的后面。

“老汉儿,我硬是不晓得你这是犯了啥子神经,非得要去北京。听我妈说,我们家里那些值钱的家什解放那阵就被人民政府收缴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你全部换成了钱,你叫我跟你到北京去献宝,我不晓得你还有啥子宝要献。如果到时候你啥子宝贝都拿不出来,我看你咋个下台!北京可不是我们这个地方,你要是惹了祸,咋办?”

“走吧么女儿,大人的事我给你说过好多遍了,它不是得你们这些娃娃要打听的,总之你莫管其他的,跟到老汉儿就对了。你虽然读过几天书,但是这世上还有太多太多的道理你不懂。”

我不想老是和女儿说话,那时我只想赶路。但往事却在那样的时刻跟蜂子朝王一样直往我的脑袋里串。我感到烦,可我又没有办法阻止这些念头。那时我脑子里的思绪就如天晴的晚上那些星星,不管它们愿不愿意,黑暗都会象脏水一样一个劲地往它们身上泼。我知道这就是天命,我没有办法更改,我只有加快自己的脚步,离开故土,离开是非之地。尽管女儿在我的身后走得气啜吁吁,我就当一点没有听见一样。

“老汉儿,我说打个火把你偏不干。你看这个天黑得跟到锅烟墨一样,又不是得去做贼,你走得这么快,要是摔倒咋个办?”

“胆小怕事的小人,我们这是到北京去向毛主席献宝,难道我们还怕天黑?再说我们如果真的是打了火把,交给人家看到了,我们还走得脱铲铲。么女儿呢,赶路要紧,莫东问西问的,只要我们心底明亮就行了,我们就是要在黑暗之中磨练自己的意志,这其实是考验。”

应该说,我对我的女儿有一种自己难以言诉的心情。不管我是否承认,我的女儿当初为了加入红卫兵,为了她自己革命,对我与她母亲所干下的一切都是难以让人原谅的。我不想跟女儿说话,没有别的原因,这阵就要离开家乡,我心里觉得愧疚的是我的老婆。我没有想到老婆是那样一个经受不住风雨的人,仅仅就是被自己的女儿挂了一只破鞋在大队部批斗了一场,下来她就吊死在茅厕里,那个样子我看到时也不禁打冷颤。老婆长长的舌头是我象塞鞋垫子一样硬塞回嘴里去的。我记得那一天早上我们吃过大蒜,人虽然死了,可她嘴里的气味却很浓,只差一点,我就吐了。但我没有在众人面前吐出来,因为我看见了老婆那圆瞪着的双眼。死不瞑目!我一边呼唤老婆的名字,一边抹才把老婆的眼皮抹下来的。

等到这些做完之后我的女儿才来到我们面前。那一刻,她妈妈就象睡着了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女儿似乎对先前她检举揭发母亲的行为感觉到良心上的谴责,她把我从她母亲的身边拽开,便哭着扑向她的母亲,我看见老婆的鼻子与嘴角都流出了淡淡的血水。这是死人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时,才会出现的状况,我知道老婆与我一样,深深地爱着女儿。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心里对女儿所有的仇恨才烟消云散,我从女儿的眼泪里以及哭泣中感觉到她的内心其实还存在着对父母的爱,我原谅了她。可我一直以来只要回忆起自己已经死去的老婆,我就会怀疑我对女儿的原谅是否正确。

事实上今天我走到这一步,完全因为女儿。一家人原本是那样恩爱和睦,可女儿就为了加入革命队伍,不仅检举了自己父亲,让我失去工作遣返回乡;而且还检举自己的母亲,当众揭发母亲的反革命言行并在批斗大会上亲自揪出与母亲私通的人。我想,女儿这样的行为无非就是要证明她的革命大无畏精神,无非就是想加入革命组织。但是母亲为此丧命,父亲为此丧失工作并被谴返回乡,这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果难道真的就是这一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所要达到的目的?我不相信这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意图,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当初他解放普天下的劳动人民干什么?毛主席一定是被一些坏人蒙蔽了,他现在一定需要帮助。我要帮助毛主席,我要到北京去献宝给毛主席,让他永远年轻、让他永远精力充沛,让他永远清醒。

我没有想到老婆会那样气短,这一场文化大革命据说是一场全国性的运动,没有什么人可以避免运动对自己的冲击。在我的女儿亲自将一只破鞋挂在我老婆的脖子上,并且当众揪出那个长期与我老婆私通的人那一刻;同样挂着牌子站在那里挨批斗的我恨不得地下立即列开一道缝让我钻进去,我实在是太没有脸面了!可我很快认识到这就是我的命运,女儿是我们自己生养的,她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只能由我们自己承担。我本想在那一天老婆挨批斗之后劝一劝她,可我还没有来得及,老婆就上了吊。

这其实是命,更或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谁叫我当初捡这个便宜。那时因为解放军跟防守县城的国民党军队打仗,我们那个县城许多人家都遭了殃。我的父母死于流弹,国民党从县城撤退时几乎抓走了城里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人,我是藏在家里的水缸里才躲过那一劫难的。县城解放后由于家园被毁,又没有亲人,我只好从城里回到乡下老家。由于我是乡里文化最高的,所以乡里将我安排到农会工作。

看见人们分了老地主的田产房屋,那些年老的穷人分了老地主的五个小老婆;年纪轻轻的我就有些坐不住了。我找到农会主席我的堂哥红着脸对他说:“哥,人家都把地主家的东西分完了,你可不可以想办法给我也分一样。”

堂哥看了看我。

“老地主的田产、房屋、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分完了,你给我说他还有啥子可以分的?”

我忙上前凑进堂哥的耳朵悄悄地说道。

“我想他们家的么女儿。”

“你个脚牛日的,还晓得捡这个便宜。不过现在世道变了,你要找婆娘随便找哪个都行,为啥偏偏要找地主的女儿”。

“哥,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喜欢她。”

“那好,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只是这样恐怕会影响你将来的工作。要是将来人家说你与地主反动份子没有划清界限,你就不要怪我了。对了,你要想娶婆娘,你给我唱一唱单身汉,我看你娃骚不骚。”

我很少唱歌,堂哥要我唱,我只好唱,虽然有些跑调,我吐词还算清楚。

单身汉
命真苦
衣服烂了没人补
肚儿饿了没人煮
黑了晚上间
球儿硬了没地方杵

“要得,要得。看来你娃硬是长大该接婆娘了。”

就这一句话,我便接到了漂亮的地主女儿,两年后我们生下一个更漂亮的女儿。那时我无比地感谢毛主席,我明白,如果不是毛主席带领人闹革命,我发福莫说接婆娘,就是吃饭或许都有问题。虽然我的父母解放前在县城也是做生意的,但我知道,我们家里的收入仅只够我们的日常生活,如果不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带领人民翻了身,我相信我在父母双亡之后我的命运应该相当悲惨。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婆什么时候成了专政的对象。

我去找堂哥,堂哥看了看我。

“喂,你最好莫用这种眼光把我看到,这件事当初我是提醒过你的,只是那个时候你一心想的是接婆娘,根本就不可能听我的劝告。你晓不晓得毛主席就象神仙一样,这世间莫得啥子东西他看不到,你回去好好教育一下你婆娘。你有文化,你婆娘解放前也是在县城洋学堂里读过书的,你到是要提高警惕,小心你那个受过地主阶级教育的老婆哪一天干出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事来。”

老婆最终没有干出坏事,到是无产阶级专了老婆的政,并且最终要了老婆的命。

平时老婆经常有意无意地在嘴里念着一句话“女人漂亮是一种罪”我起初几年还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一天早上,当女儿哭叫着跑到我面前。

“爸爸快救我,妈妈要把我的脸弄烂。”

我一把将女儿搂到怀里时,我老婆居然拿着把剪刀冲到我面前。我推开女儿,上前一步就抓住老婆的手去抢她手里的剪刀。

“你个死婆娘疯了是不是?你把她的脸划烂搞啥子!”

“你龟儿子土老砍晓得个球,女娃子现在已经十六岁,解放前都嫁人了;她长得这么漂亮,现在我不把她的脸划烂,二天受别个的欺负,我们去找哪一个。”

“爸,你不要听她一派胡言,她这是对我与家庭决裂的革命行为的报复,她这是报复革命的行为!”

妻子一听见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更加发疯起来,她根本不管我的存在,拿着剪刀就向女儿的脸上戳去,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挡住了她,那一下不知道要将女儿的脸弄成什么样子。剪刀戳在了我的手膀子上,血流出来,妻子一下跪在地上。

“你个砍脑壳的张发福,你以为你这是在保护你的女儿?你这是在害她。参加革命组织,我就不相信为了参加革命组织就得与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反目成仇。革命组织要她这样的人干啥子?除了是那组织里哪一个男的喜欢她的脸盘子和她挺挺的胸脯子以外,我就不相信要她这样的人加入革命组织有啥子用!”

“你给我住嘴,还不搞快给我拿一块布带子来。”

我一边从手膀子上将剪刀取出,一边向跪在地上的妻子发出呵斥。女儿跑开了,血浸红了我的衣衫。那时我觉得自己的老婆已经疯了,在革命的浪潮面前,我的老婆已经疯癫。

“女儿就是女儿,她检举我们,她要与家庭决裂,这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潮流,可她无论怎样都是我们的女儿!难道你把她的脸划烂了就不是女儿,难道她的脸被划烂了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可以避免别人对她的欺负?”

在妻子给我包扎伤口的那一阵,我意识到“看来我必须想办法,担当起保护女儿的职责来,她毕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可我后来发现对于我这个十六岁的女儿,我已经无法保护。她在读书,那是无产阶级革命学校,女儿也要同所有的孩子一样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女儿要参加革命的洪流,可女儿连红卫兵也没有加入到。因为有人向学校检举,她的妈妈是大地主的女儿。

起初的情节至今我都记得很清楚,那个星期六的傍晚,女儿满脸委屈地从公社回到家里,一走进家门就大声哭叫着把她母亲叫到自己面前。

“妈妈,你是地主阶级反动份子的子女,我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我们两个必须划清界限。”

我以为我的女儿神经出了问题,但是我看见她泪汪汪的眼睛我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这就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吗?母女父子不相认,大家彼此反目成仇,可女儿,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啊!”

我还在心里向自己诉说时,我的老婆已经一下从屋里冲了出去。

“张梅,我晓得你现在长大了,你的翅膀长硬了,你为了革命我晓得你啥子事都干得出来;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好吧,你给老娘滚,马上给老娘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们从此不再有什么母女关系,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有话慢慢说,有话慢慢说,你们这样咋个解决问题。”

我冲出家门一把抓住老婆。女儿冲到我的面前。

“张发福,你这个混入革命队伍的坏人,我要去告你们。”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小梅已经从我们的身边跑开。我没有找到女儿,她去了学校,她向校革委检举了她的母亲以及包庇她母亲的父亲。我的老婆是地主的大小姐,可我却在公社里干事,这是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一种欺骗,同时我的女儿还检举当初我们在四清运动时没有向组织主动承认我的老婆是地主小姐一事。政府接受了张梅同学的检举,红卫兵组织也接受了张梅同学,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她的革命大无畏精神,她的母亲成了四类份子,她的父亲成了四类份子的家属,我被公社解除了工作,回家劳动,我的妻子则带上了地富反坏右份子的帽子。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恰恰是我的女儿,我的妻子想不通,我自己更是想不通。然而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我想不通又有什么作用呢?我们自己养育的女儿,对我们作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只好自作自受。

“喂,么女儿,我们已经走出来了,你还是给你妈道个别”

“有啥子可道别的,反正她已经死了,我也晓得她在心里面是不会原谅我的,我才不想给她道别!”

“哎,你这个死女娃子,不管哪门说嘛,她也是你妈,生你养你一场,你也该记恩,你咋个说出这种话!”

女儿没再接父亲的话,她在回忆,她在回忆妈妈。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妈妈是多么的爱自己。但她清楚那是天下任何一个做母亲的人必须具有的本性,后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作为一个当代青年,她企求上进,她希望自己也是革命的一份子。可是有人检举她的母亲是地主小姐,学校的红卫兵组织拒绝了她,因为革命是要与反动份子划清界限的。为了证明自己的革命决心,她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与自己家庭里的反动份子们决裂。最初她只是向公社检举自己在公社工作的父亲没有与反动的妻子划清界限,哪知道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得到革命的认同。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是她的伯伯,但他并没有因为小梅检举了自己的父亲而肯定她的革命激情。在小梅要求主任给她出据证明以证明她革命的彻底性时,主任直接对她说:“我是你的长辈,革命是个长期的事情,你还需要经受革命对你的各种考验,你现在所作的仅只可以证明你有了想革命的愿望,但是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你必须经历血与火的洗礼。”

自己检举了自己的父亲还不行,革命还觉得这样的行为不是一个彻底的革命行为,小梅只好打起自己母亲的主意,她决定检举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知道母亲许多事情。

那一天,由于小梅多次向学校革委会检举自己的母亲在家里一贯耍地主小姐的威风,校革委便出面找了公社革命委员会。公社决定第二天上午在张梅同学的家所在的生产大队召开批斗地主小姐大会。本来出于对新生的革命力量的保护,小梅不能够回家。但是小梅自己坚决向组织要求回家。她是想向母亲打听一些关于地主阶级解放前剥削劳动人民的情况,以便第二天在批斗大会上有更多的事实与理由向革命组织检举自己的反动母亲。她刚回家,就有人叫父亲到公社去开啥子会。父亲才走,生产队长的两个民兵便来到她们家里将她的母亲带去生产队学习。

母亲走时叫她一定要关好门,可她还没有把门关上,生产队长就从外面挤了进来。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伯伯,我妈已经被民兵带走了,你,你要搞啥子?”

队长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已经闻见那张嘴里串出的酒气。她只好向后退。

“小梅,小梅你不要怕,伯伯只是想亲近一下你。”

“砰”的一声,就在队长快走到她面前时,门一下开了。

“小梅,你这个砍脑壳的,我刚才还在给你说把生产队的牛草给背到晒坝去,结果你现在还在屋头,还不搞快去。”

母亲不知道为啥子,居然在被叫去开会学习的时候突然回了家。小梅有了脱身的机会。她出得门来,但是母亲却被队长留在了家里。

“既然你妈叫你去背牛草,你就赶快去,我还要问你妈一些事。”

小梅到了这个年龄早已懂得男女之间的事,她已经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母亲被这个队长按在床头地角的情况。每一次她都感觉到害怕,无数次她都想告诉父亲,但是她一直记着母亲对她的吩咐。

“不准给你爸说这些事。”

现在小梅已经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女儿遇见自己的母亲被别人怎样的时候,她是应该挺身而出帮助母亲的,但是小梅出得门来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她清楚母亲与这个狗男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东西,那是在许久许久以前,队长跟母亲干那事情时,发出的说笑声让小梅明白了母亲与这个人之间的真正关系。明天要开批斗大会,她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一些母亲的情况。她贴着墙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张二娃,我女子还小,你就发一点慈悲放过她。这些年,你要干啥子,老娘哪一次没有依你?”

“那好吧,你快去把门拴上。我婆娘没在屋头,老子球硬得很,这几天你那个男人又在屋里,老子老是没得机会跟你亲近,老子憋的球都快冒火了,快趁你女子与男人没在屋头,搞快跟老子来一火。”

等到队长从家里出来,爸爸已经回来了。父亲老远就看见站在龙门子外面的小梅。

“小梅真乖,还晓得接爸爸”

那时她很想将家里发生的事告诉爸爸,可她又认为不能说。

“这岂不是我明天批斗那个坏家伙的最好证据,现在我不能给任何一个人讲。”

她只是感觉心里特别难受,为了革命,为了向革命表示自己的一番忠心,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够这样。她开始有一些感触,为什么那些人总是对她说革命需要考验,需要血与火的洗礼,现在她面对父亲,她的心里有些隐隐生痛。但是很快她就认识到这是一次考验,决裂总是会产生阵痛的,现在她需要的是坚强。

小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天刚麻麻亮母亲拿着把剪刀说是要给小梅剪头发,结果在面对着镜子看了很长的时间之后,母亲就象发了疯一样,突然将剪刀向小梅的脸上戳来。小梅本能地挡开了母亲的手,紧接着便向屋外的父亲跑去,小梅更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居然一直撵她到了父亲的面前。父亲受伤了,母亲最终没有得逞,但母亲的行为成了小梅那一天批斗大会上的最有力证词。

女儿今年十六岁,红朴朴的脸蛋,修长的身材,正是豆蔻年华之际。在整个解放公社,有一些早熟的女儿已经被人们暗地里称为第一美人。发福知道自己就象无法保护老婆一样,有一天自己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现在是一个革命的时代,人们旧有的观念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无论怎么变化,女儿都是自己的女儿,作为父母,我们只有保护她。当他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他几乎三天三夜没有盍过眼。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他想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在一次又一次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跪拜乞求他老人家的保佑之后,那一天,当上面有文件发下来说经科学家论证,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可以活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所有的人都在为此向毛主席祝福表忠心的时候,发福一个人在深思,为什么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而不是一万岁。发福想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后来他想到了长生不老的彭祖,发福终于想到了一个既可以让毛主席万寿无疆,又可以保护自己女儿的绝妙主意,到北京献宝。别人可以给毛主席献芒果,别人可以挑担茶叶上北京,甚至要骑着毛驴上北京,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把我的宝贝女儿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如果大家都把处女献给毛主席,毛主席通过采阴补阳之数去补他的身体,不是就真正地万寿无疆了吗?

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是发福的堂兄,当发福把自己的主意告诉堂兄之后,堂兄说这得等到他下来询问了小梅之后再说。也不知道堂兄是怎么跟小梅说的,总之后来堂兄就同意了发福,并且给发福出据了一张盖着公社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去吧,只是今后如果毛主席真的接受了你的礼物,你在北京城里作了什么官,不要忘了我就行。”

堂兄是发福眼里最可信的人,决不仅仅因为当初他把地主的女儿交给发福;更重要的是,堂兄虽然书没有发福读的多,但是他懂得的革命道理却比发福要多的多。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堂兄告诉发福的方式总是能解决问题。在小梅提出要与家庭决裂的那一天,发福就去找过堂兄,堂兄告诉他:

“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种趋势,你想不通与想得通都会如此,所以你两口子只能认命。”

堂兄的话的确在理,革命洪流浩浩荡荡,哪一个可以凭自己的力量阻挡呢!发福把堂兄最后的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当成自己面对文革的座右铭,无论什么事,发福都会反复地回味这句话。那一天堂兄在为发福开出介绍信后还特别告戒发福。

“发福,你从小其实是在城头张大的,我到是没有想到你娃还有这样的心思,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来。你放心去北京吧,如果硬是献宝成功,你娃就从糠箩篼跳到米箩篼里了,那个时候,恐怕我们就是来巴结你都难。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毛主席见到小梅之后会不会问小梅是不是处女?会不会检查小梅的处女身。”

发福没有回答堂兄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他无法猜测伟大领袖毛主席,因为毛主席是神,人无法猜测神。

夜,黑黑的夜,发福与女儿急速地走着,向着发福心中渴慕的圣地北京,向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前进。夜,黑黑的夜,发福与女儿就象被夜色所淹没的星星一样。外界已经看不见它们的亮光,但是它们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发福这一团火是充满激情的火,可女儿的心里却充满的是怨恨的火,因为她不知道父亲的动机。

发福带着女儿在黑暗中走着,为了赶路,发福一个劲地催促女儿。应该说还没有走出公社的地界,小梅已经不想走了,她困,她想睡觉。这些天来,她一直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缠裹着。母亲去世,父亲却要带她去北京献宝,她想革命,她想同别的同学那样到外面去串联,但是后来当听到在中江造反派把保皇派的武装“继光兵团”赶到了太阳山上,作为保皇派的一员,她有些憋不住了。学校里的一些同学去了中江,她也想去。可她没有想到母亲会寻短见,父亲也象是着了魔,死活要带她去北京献宝。虽然她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与父母断绝了关系,但毕竟小梅才加入到革命组织不久,一切还得听从革命的安排。由于当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伯父一再告诉她,现在正是革命考验她的时节,既然公社已经同意她的父亲去北京献宝,那么她一个红卫兵小将更应该支持革命的决定。这是伯父对她下达的命令,她知道象她这样一个向往革命的青年来说,她只有服从。

她反对父亲的做法,可反对无效。她是一个有着强烈的革命意愿的女儿,对于父母她只是觉得他们给了自己的生命,因此当她认为的革命事业与家庭发生矛盾时,她只会选择革命。母亲向她举起剪刀,她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觉得那是具有反动思想的母亲在报复革命。她之所以在明明预感到母亲可能要对她进行伤害时还回到家里,那是她在心里有一种想法,自己在家里的处境是革命对自己意志的一种考验。但这种考验显然有些残酷,母亲为此失去了性命,那件事,许多时候也让她心疼甚至快要动摇。但作为一个革命的红卫兵小将她把这一切都装在心里,从来都没有表露出来过。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虽然号啕大哭,但她心里却相信母亲的骨子里面有反动的地主阶级思想。

她记得在母亲向她挥舞剪刀之前的一件事。那是她刚刚检举自己父母反动思想不久的一天早上,她按照学校的要求回家去查证自己父母的现实改造状况,小梅被母亲叫进了屋子。

“妈晓得对你不好,你心里也一直怨恨着妈,不过你要清楚一个道理,虎毒不食子,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妈的一番苦意。”

“妈,你说这些干啥?不管哪门说我都是你的女子,不管你对我做出了什么,我都不会记你的仇,只不过,现在为了革命我必须选择与你们决裂这一条路。妈,你要理解我的处境。”

“好吧,既然这样,趁你老汉儿出早工去了,你过来,妈给你一样东西。”

母亲顺手关上了门。小梅感觉屋里有些黑。

“妈,屋头这么黑鸦鸦的,你把门关上搞啥子?”

“你过来,”

母亲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如同初秋林子里的蝉叫一样有一些发颤,小梅那时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小梅无法退缩。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母亲顺势抓住了她。小梅本想挣扎,可母亲的手很重,小梅感觉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气息,如同冷风一样向自己扑面而来。小梅不禁打了个颤,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母亲开始解小梅的裤带。

“妈,你要干啥?”

小梅开始反抗,母亲的另一只手比先前抓得更紧。

“妈,你究竟要干啥子?”

母亲急促地啜着气,小梅的裤带已经被母亲抽出。小梅哭了起来,她下意思地用手提着裤子。

“妈妈,你要干啥子?”

“乖女儿,我是你妈妈,我还能对你干啥子?听妈妈的话,妈妈今天要解脱你。”

小梅无法理解母亲所说的解脱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母亲的动作里已经感觉到,母亲今天要对自己做什么很事,因为母亲的泪水在朴簌簌地流。

“妈,你可不可以给我说你对我究竟要干啥子?”

小梅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抖得很厉害,母亲的泪水比先前流得更大了一些,小梅听见了母亲的哽咽声,她感觉到母亲抓她的手没有先前那么重了,小梅心里越来越害怕。

“妈,你这是咋个了。妈,你咋个了?”

母亲没有开腔,只是母亲由哽咽变成号啕大哭起来,并且一下坐在地上。

“出去,你给我出去”

母亲双手向小梅推过来,那咆哮之声是小梅从来都未经见过的。小梅一点也不明白母亲这是要干什么,看见母亲悲痛欲决的样子,小梅心里所有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她松开自己抓裤子的手,一下抱住母亲。

“妈,你这是咋个起了。告诉我,你这是咋个起了?”母亲没有回答,母亲只是号啕大哭。

小梅从地上捡起裤带时父亲从外面回来,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母亲吊死在大队保管室之后,父亲对女儿说:“闺女,不管以前发生过啥子事,你妈妈都是喜欢你的。”

父亲还告诉小梅,那一天早上他们是想把小梅吊死。

“闺女,你妈不是给你说过虎毒不食子吗?但你是我们整个公社大男人们眼里的仙女,虽然你还不满十七岁,可你晓不晓得已经有不下十人到我们家里来向你提过亲;你晓不晓得每天晚上我们隔壁的狗都叫得很厉害?这是那些歹人在打你的坏主意,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你投入虎口,所以你妈那一天是想把你吊死,她想解脱你。小梅,你哪里晓得,你妈因为你的原因受到了多少人的欺负?那些狗日的打不到你的注意,都拿你妈出气,你晓不晓得?”

如果说父亲不告诉小梅那一天早上母亲解她的裤带是想把她吊死的话,小梅恐怕还一直认为是自己检举母亲想迫害她的事被母亲知道以后,母亲在报复她。既然母亲已经去世,她也打算不再记恨母亲;当父亲告诉小梅,母亲那天早上的真实意图之后,小梅才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后怕,而且这后怕很快就转化成了一种怨恨,这是对自己的怨恨。她没有想到母亲原来是那样地爱她,可她却向公社革命委员会检举自己的母亲迫害自己,小梅在听见父亲告诉她母亲的意图之后有些惭愧了。

“无论如何我都对不起自己的母亲?为啥,为啥我会这样;为啥,为啥我要检举我的身生父母?难道这就是革命?”

人就是这样,当自己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但是又被现实证明是错误的以后,人的意思一下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变化。小梅想不通,不管自己怎么向自己解释、再解释,小梅都无法理解自己当初的行为。要不然当父亲告诉她叫她回家,父亲要带她去北京干重要的事,她是绝对不会跟父亲回家的。那个时候,学校里更多的同学在商量组织敢死队到中江太阳山去支持革命的事。小梅离开了革命队伍,她跟父亲回到家里,因为她从父亲告诉她母亲对她的真实心境里有了一些感悟,她不能够完全只管革命不顾父亲。在作为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的伯父一次又一次地教育之下,她同父亲一齐回家。

她在心里的打算就是安慰一下父亲,然后自己便悄悄离开去中江太阳山。她没有想到父亲是要带她去北京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献啥子宝,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家里还有什么宝贝可以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起初小梅还想见识一下父亲的宝贝,然后便溜,后来父亲不仅不给她看什么宝贝,而且把她跟得很紧,她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她只好与父亲一道上路。

“反正要往成都走,我找个机会溜走再到太阳山也不为迟。”

现在父亲要在这样一个夜晚拼命地赶路,小梅一点也不理解。小梅知道,父亲口袋里有伯父给他们的钱和证明。父亲说他们的钱足够他们父女两去北京,但小梅还是坚持要带一大堆洋芋,她害怕到了外面根本就买不到东西。她一点也不知道父亲要带她到北京去给毛主席献啥子宝,当父亲告诉她要去北京献宝时,她就质问过父亲。

“老汉儿,我们就这样两手空空,你说到北京去献宝,献啥子宝?”

“哎,天机不可泄漏,你个娃娃家就是话多,要是没得宝我带你去北京搞啥子?你都晓得,现在社会这么乱,我们就是有宝贝也只有悄悄地,不能让别人发现。”

父亲手里向小梅晃动着公社给他开出的证明,咬定他手里有宝,小梅自然也就无法再说别的。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种不详的预兆,父亲这是在带她去干一件危险的事,但她又说不出阻止父亲的理由,她只有顺从父亲,她在视机逃跑。因为她别无选择。这是作为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伯父向她发出的命令。

“你现在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得跟你父亲去,这是组织的决定,更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事实上这个被她称为伯父的人,这个解放公社的最高权利者,在小梅面前无论发出什么样的指示都是加上组织概念的,所以小梅只有服从。只是自从跟着父亲出门之后,她的心里就象这眼前的黑暗一样,深不见底,她甚至预感到后来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因为她发现这天黑的有些离奇。

“老汉儿,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歇一下要不要得?”

父亲划燃一根火柴,她们去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来吧小梅,躺到老汉衣包里睡一会儿。”

女儿一躺到发福的怀里就睡着了,发福感到很困,可他知道在这荒郊野外,女儿已经睡着他不能睡。我既然知道有宝物在我的手里,我既然知道这宝物要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我就应该负起责任,我就应该高度警惕,绝不能让阶级敌人以及一切坏分子从我的手中把这应该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宝物弄坏。决不能让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即将拥有的东西出现啥子差错。毛主席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发福相信自己的行为毛主席一定能够感觉得到。

“也许毛主席他老人家正在北京安排人员准备接待我们呢”。

发福一次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现在自己已经走了,这一去,到了北京,当毛主席他老人家接受了我的宝物之后,或许他老人家就再也不让我回来。想到这里发福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痛,毕竟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再说还有自己的亡妻安息在此。如今自己正在背井离乡,自己可以走得远远的,可自己的心似乎还留在故土,那些陈古八十年的旧事一个劲地往发福的脑子里钻。

天很黑,但发福感觉到一切的往事此刻都象被什么怂恿了一样,全都在他的脑子里闪动。眼睛是用来看人自身以外的东西的,可这个时候,发福觉得自己就象是在坝坝电影场的银幕后面,他看到的是自己眼底的东西。

那个总躺在床上的是爷爷,他在抽大烟,除了抽大烟他什么事都不能做,因为他如果不抽烟就没有力气。乡里的田产没了,城里的铺面也一间一间被发福的父亲输掉。直到有一天早上,发福倒完夜壶,准备象往常那样叫爷爷起床吃饭,爷爷的身子已经冰凉冰凉。

“儿啊,我要走了。你妈不晓得被哪个当兵的拐走了,我没有啥子留给你,你爷爷抽大烟和我赌博已经把我们家所有的财产弄得一干二尽。你要记住我们张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你回乡下老家去吧,你去找…”

那一场战火结束,解放军进城。发福记得被流弹击中还有一口气的父亲没有说出让发福去找的对象是哪一个就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帮忙,发福只是找到一床草席子,他把父亲裹在里面时,父亲已经开始发臭。发福将父亲的尸体从县城背回老家,他要把父亲葬到乡下。

等到发福把那个坑挖好,风吹得真的有些离谱。据说父亲的味道顺着那风飘到整个村子的上空,所有的人家都关上了家门。可风朝着一个方向吹,发福一点也不知道,直到后来发福听见嘈杂的狗叫,他才发现,不知哪里来的十几只狗已经在扯裹在父亲尸体上的草席子。正在坑子里歇气的发福愤怒跃起,他挥动着手里的锄头,一场人狗大战最终以四家死狗的主人找上门来要发福赔狗而告结束。发福没有想到人死之后是那样的经不住折腾,父亲的手、脚、甚至连一只耳朵都被咬掉。发福找到了父亲已经被咬坏了的手和脚,可他怎么也没有找到父亲不在了的那一只耳朵。幸亏已经解放,发福的堂哥是农会主席,发福没有象别人那样只管要浮财,发福要了一个实惠的,这就是地主的女儿,他想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他想有一个给自己缝衣作饭的老婆…。

小梅在父亲的怀里不知道睡过多少次觉,现在她躺在父亲的怀里,心中那些不满父亲去北京献宝这件事的念头就象冰块见到火焰一样消除了。她感觉到的是温暖,她感觉到的是父爱。小梅的手抓住了父亲的手,她已经熟睡,她已经进入梦乡。

那是一天晚上,小梅感觉到自己周身在发热,等她张开眼睛,她看见了母亲,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母亲的一双手正压在小梅桃子一样的奶子上。

“妈,你在干啥?”

“没干啥,娃娃家快睡吧,这是大人才了解的事”

小梅撑起身子“妈,我已经感觉到你刚才用你的手搓揉我的奶奶了,我只是不晓得为啥你这样整,我浑身都火票票的?”

“哎,女娃子,你不晓得,女人的奶奶是要在你们这个年龄搓揉才长得大的。妈好歹也在城里上过洋学堂,要不然按照风俗,就该由你老汉儿来给你揉奶奶了。”

父亲没有揉过小梅的奶奶,但小梅知道,女人的一对好奶子是她刚刚开始发育时揉出来的。那以后每一次母亲搓揉小梅的奶奶时,小梅的心里都会有一种痒得发慌的感觉。只是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问题,村子里那些让自己的父亲搓揉奶奶的女娃子,心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小梅想过,问一问那些同龄人,可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出口。自从懂得搓揉奶奶的道理之后,小梅就再也不好意思到父亲的怀里睡觉。但小梅的奶奶不仅被一个男人搓揉过而且还被那个男人用嘴吮过。那男人就是她的伯父。

那一天,一心想加入红卫兵的小梅在造反派与保皇派都拒绝她的加入之后,去公社找伯父。伯父是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她要让这个当地的最高权利者表态,她可以成为一名革命小将。

那是夏天的中午,伯父一个人躺在马扎子上睡觉,当小梅向她说明来意之后,伯父半天没开腔,只是迷糊着眼睛望着小梅的胸部。小梅根本不晓得伯父是啥意思,可是那目光久久地盯住自己过早发育的胸脯,小梅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恐慌起来。见伯父半天不开口讲话,小梅回转身子就想走,伯父叫住了她。

“小梅,看来你真的是长大了,好吧,你有啥就给我说。”

“我想加入红卫兵,可他们说我出生不对;我想加入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革命洪流之中,可造反派与保皇派他们都不接受我。”

“既然你一心想参加革命,你就应该听从革命组织的话,加入革命组织必须经受得住革命对你的考验。”

从那以后,为了听从革命组织的话,小梅接受组织对她的各种考验,甚至是伯父摸她的奶子,吃她的奶子,直到后来要了她的整个身子。伯父说

“对于你这样一个出身不好的女子来说,要想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员,你只有一切都听革命的安排与指示!”

小梅虽然年纪不大,可她在参加革命的过程之中的确明白了许多道理。尤其明白的是,那个当初她视为神圣的革命,对于女人来说最终其实就是要摸她的奶子干她的身子。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感觉这革命是个既可笑又可恨的家伙。在伯父第一次说是革命需要了解她是否成熟就伸手摸她奶子的时候,她感觉革命真是奇怪的不可思议,居然仔细到要检查女孩子的乳房。那时她在感觉有一些羞涩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认为革命有些好笑,她学过生理卫生,一想到革命要摸女孩子的乳房,才能判断女孩子是否成熟;对男女之事还不是很明白的她就断定,对于男生革命恐怕只有让他们把裤子脱下来看是否长了阴毛,是否能从里面弄出精液才能认定男娃子是否成熟。要是别人天生就不长阴毛,或则天生就弄不出精液,岂不是这个人永远都会被革命视为不成熟?

小梅一想到革命的这一面,她就感觉到革命太不可思议;在伯父说是革命需要她发扬大无畏的精神就用嘴含住她的奶子拼命吮吸的时候,她感觉到革命还弄得人奶奶疼痛的同时心底活剽火撩,这时她对革命有了一些害怕,可她觉得革命是在考验她的意志;后来当伯父告诉她。

“你父亲要带你到北京去,革命需要检查你是否是一个真正的女孩,革命需要流血流汗不畏艰险勇往直前”。

就这样革命将她按在地上,革命不管她如何挣扎与反抗,最后还是把那个刺刀一样粗大的东西塞入了她的下体;她疼痛难忍,她看见了地上的血,她没有想到这就是流血流汗,这就是革命在检查她的身体。可为了革命,小梅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想到为了革命,这些疼痛,这些血汗,这些羞涩,这些恨就在她的心里烟消云散了。伯父是个可恶又可爱的家伙,在弄得小梅下身发疼流血之后,伯父把那东西撒在了小梅的里面。肥水不流外人田,小梅从伯父的屋子里出来之后,一直把那泡老早就想撒的尿夹回了家里。当时小梅心里只有一个概念,这可是两个人合在一起的一泡大尿,千万不要浪费,一定要把它撒到自己家的茅厕里,这可是很好的肥料。

发福紧紧地捏着女儿的手,他发觉女儿的身子很重,似乎与她的同龄人有区别,可他又无法弄明白这区别在哪里。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也很重,他已经没有力量再撑起自己的眼皮。

迷迷糊糊之中发福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等他张开自己的眼睛,周围已经站了许多人。发福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原来一群与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围住了他们,这些娃娃每一个人都戴着“红卫兵”袖章。

“你们两个是搞啥子的?赶快把那个女的叫醒,把手续拿出来我看看。”

为首的一个男孩子站在发福前面,双手叉腰向发福下令。发福急忙从自己的衣兜里一边掏证明一边推女儿。

“小梅,快醒醒,小梅。”

发福将公社开出的证明递给那个男孩,小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推她时,她还在做梦。

“既然有公社革命委员会的证明,而且是到北京去的证明。我看你们也不是坏人,走吧,跟我们一道上中江去打太阳山。”

“我,我们还要赶路。小兄弟请把证明给我们,到北京还远。”

发福站起来,想要收回自己的证明,他向那个男孩子伸着手。

“你这个人是咋个搞起的,喊你跟我们去中江不是得我个人的主意,这是革命的需要。我们现在要去中江的太阳山与全省各地的造反派汇合,我们要攻下反革命保皇派的大本营太阳山。我们正需要两个给我们准备后勤的人,你们刚好又带了这么多吃的东西,就这样定了,你们跟我们一道去太阳山。”

发福解释了一大通都没起作用,二十几个娃娃一口气就吃了一大半他们携带的粮食。在吃饱肚皮之后这一帮人开始出发,他们的目标是中江太阳山,发福与女儿就象他们擒获的俘虏一样被他们夹在队伍的中间。

“我们一定要赶上造反派对太阳山的总攻。”

发福不知道这帮孩子要到中江太阳山去搞啥子,但他从那个领头者的口吻里明白,他与女儿现在已经很难脱身,他们要集合更多的人去攻打太阳山。那个带头者显然想知道发福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自从他命令发福父女两必须跟他们去太阳山之后,他就叫人将发福与小梅隔开,他想从小梅的嘴里知道这父女两的真实身份。这一点发福没有任何担心,他的确告诉过女儿,他们这是去北京献宝,但是他也早已经告戒女儿

“记住,为了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必须保证宝物的安全。在去北京的路上,不论是谁问起,也不能告诉我们的真实目的。”

发福相信女儿不会随便说出他们去北京的目的,即或说出来其实女儿也不知道最终要给毛主席献的是什么宝。发福想到这一点心里就觉得有些得意,可是当看见那个带头的娃娃总是跟小梅说过不停,发福就有了别的担心。

“女儿这么漂亮,要是那个嘴角刚长了些茸茸毛的小子看上了小梅咋个办?这块阵地是属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我必须为伟大领袖毛主席负责,要是本该献给他老人家的宝物被这个小家伙霸占了,我不是对不起毛主席吗?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摆脱他们。如果本该毛主席得到的宝物从我的手里被别人抢去的话,那我不是成了十恶不赦的家伙了?”

发福想着想着主意便从心底涌了上来,趁自己身边的人不注意,发福一下倒在地上,他的手脚不停地抽动起来。

“爸爸。”

一行人停止了前进,小梅不顾一切地扑在父亲身上拼命地呼叫,那个领头者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梅从他爸爸的身上拖起来。

“你爸爸这是在扯疯,又没有死,你拼死拼活在那里哭啥子?还跟我说你是红卫兵,我看你根本就不象革命青年,经不起一点风浪,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忘记我们的使命了。你长这么漂亮,你爸爸长这么丑,你说老实话他是不是你爸爸?你爸爸是不是地富反坏右份子?你们真的是到北京走亲戚吗?”

小梅不回答那人的话,她只是看着那人,两只杏仁一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那人。小伙子居然就被这眼光所征服了,当小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心里开初想的询问小姑娘的话就象烟子一样,一下就被姑娘眼里发出的风一样的目光吹得没了踪影。

发福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留着一道细缝,他在看女儿与那个带头的娃娃此时的表情。当两个年轻人一动不动地站着,而且女儿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时,发福感到了害怕。

“这不是,这不是好兆头,我如果再这样躺着不起来的话,他们肯定会出事。”

发福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报告革命同志们,我刚才是一点小毛病犯了,我们继续走吧。小梅,过来把老汉儿拉到走一阵子。”

这一招还真灵,那个娃娃头一下就同意小梅陪她父亲。因为发福装病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队伍决定连夜连晚急行军。娃娃头向自己的手下颁布命令。

“我们今天晚上不休息,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到达太阳山,就可以跟所有的造反兵团汇合,那个时候,我们要同革命战士一道攻打保皇派的老巢。”

队伍走得比先前快了许多,发福与女儿渐渐地从队伍里掉落出来。起初娃娃头还会不停地催他们,后来天渐渐地黑了起来,发福与女儿终于同队伍拉开了距离。他们就这样离开了革命队伍,他们重新走上了去北京的路。

“爸爸,他们去太阳山支持革命先烈黄继光的妈妈,我们为啥就不可以跟他们一道去呢?我记得你根本就没有啥子扯疯的病,今天下午你躺在地上手抽脚抽地是不是在装病?”

“你不要管那么多,女子,你不要给我装莽。这些造反派是去攻打太阳山的,他们才不会去支持啥子革命先烈黄继光的妈妈,对于这些人你今后到是要多长一个心眼,我看你今天对那个带头的娃娃眉来眼去的,我真为你担心。女儿,现在是乱世,你自己要凡事多长一个心眼,小心别人打你的歪主意。”

“老汉儿,你莫说那么多废话,就是我要去太阳山我也不会跟他们一伙,我不是造反派,我在学校里加入的是保皇派。”

发福不想再跟女儿说下去,他只是想问女儿另外一个问题,他要知道女儿今天下午看着那个男孩子脸色就开始发红,是不是意味着女儿已经长大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发福明白自己要把宝物带到北京献给毛主席无疑已经很难很难。但他还心存一线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是一个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孩子。

“小梅,老汉儿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不可以?”

“爸,我肚子有些饿了,我们还是走快点找个卖吃的地方吃点东西好不好?”

“咋个不可以,不过我硬是想问你。你说今天你为啥子看到看到那个小伙子你的脸就开始发红了?”

“噢,对了老汉儿,我就是感觉这件事奇怪,我都不晓得今天为啥子看到看到那个人,我的心就乱了起来,我的脸也奇奇怪怪地发起了烫。爸,你来摸一下我的脸,好象这阵还在烫。”

发福没有去摸女儿的脸,听见女儿告诉他这些,他一下明白,女儿还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但男女之间的事已经开始在女儿的身上有所反应。他心里开始有了一个打算,一定得加快脚步,只有早一点到达北京,只有早一天把宝物献给毛主席,才是最大的保险。

“好吧,我们走快一点,今天晚上我们找一家旅店好好睡一觉,我们一定要养好身子,明天我们就会到一个县城。我们不能再走路了,我们去赶车,只有赶车,我们的速度才可以加快,只有赶车我们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把应该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宝物完完整整地献给毛主席他老人家,让他真正万寿无疆。”

小梅不知道,小梅一点也不知道爸爸究竟要到北京献什么宝贝给伟大领袖毛主席,但从一开始爸爸告诉她要上北京给毛主席献宝的事,她就有一种感觉,爸爸要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宝贝决不是一般的宝贝,否则的话,爸爸决不会说这宝贝可以让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可小梅无法弄清楚的是,为啥爸爸不告诉她,他们到北京要献给毛主席的宝贝是个啥东西。每一次当小梅向爸爸提起这个问题时,爸爸只有一句话

“你莫管那么多,我们到了北京你就晓得了。”

小梅为此还偷偷地在父亲睡着的时候偷看过父亲的身上,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那么爸爸一心要到北京献给毛主席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他又放在哪里呢?”

《自由写作》第74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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