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力:你知道(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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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力

你知道
世上没有拿不动手段的手
只有拿和不拿的区分

你有时候知道
既然脚是有个性的
就无所谓鞋是什么品牌
因为鞋是跟着脚走的

可你并不知道
尽管逃跑者与拐弯道手拉手
但总是逃跑者被击毙后
拐弯道还在跑

你显然知道
四大皆空的意思就是
某些人在水中捞过四次月亮
你还知道
当打了补丁的衣裳成为时尚
就证明了物质很容易到头

你还知道橱窗串联起所有大街
兜售着物质的存在
不少拎袋人的姿势打着饱嗝
所以你知道了什么叫做
肉体对饱嗝的羡慕

你更知道牛奶被稀释了
蜂蜜被稀释了
理想被稀释了
人也被稀释了
唯有广告词的浓度在不断增加

你知道国际礼节并不对等
饺子没能成为抵抗麦当劳的快餐
绝对是中国传统面粉的谦虚

你知道世界还在不断证实
高于电梯与知识的高度
要用战斗机去维修
而地球上也早就没有
子弹够不着的地方了
所以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都能在编了号的弹壳里把你找到

所以你知道
尽管和平常常降临人间
但人类本身就是最先进的车祸元件

你还知道只要使劲地踮起脚尖
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到灿烂的前途
问题是这个姿势坚持不了多久

你知道反省是一种测量法
它能测出从新鲜到腐败的速度
还能测出人到动物最短的距离
它至今没有申请到专利
是因为落伍者常用权力造假

但你并不知道
对于许多社会现象
我们不需要解释麦穗上
为什么长出了苹果
而是要分析
麦穗为什么不想当麦穗了

你知道一旦见过了不生火
也能冒烟的烟囱之后
烟囱就一直在冒烟
心理学家说
欲望总是在过着不停进餐的生活

你不一定知道
如今的许多成功
要付百分之二百或更多的税
因为用惯了税金的人加倍上瘾

你也不一定知道
有些土地要干旱到
长不出任何植物时
才会长出幽默
就像一只鸡被杀之后
才能烧成菜肴

你是否知道
全社会最多的是“政治正确”的人
这块上了道德保险的庄稼地啊
每天都能让人们庸俗地收割好几遍
这就像粮仓里的储存量
被不断地重复计算

你必须知道不少沉默者
是因为被剥夺了话语权
还有不少沉默者
是因为卖掉了话语权

你知道发财的机会可能是
视力的问题
也可能不需要视力
或者只需要与视力的关系
因为你早就知道
往往是强盗的家里
装了更多的防盗锁

但你早就知道
人总是有时欢乐有时悲伤
而处在悲伤时
只能让影子朝向快乐

你还知道
脑袋的这块土壤
能化解一切扔进去的
塑料和电池
包括放射性极强的理想

你拒绝知道
乳房虽然喂养了人类
但没人用胸部思想
因为你一想到遥控器里面
两节交配的电池
就对阴阳的配合充满了理解

你越来越知道
人类把大自然当作一头
可被不断击毙的野兽
如今野兽身上的子弹比肉还多
所以深秋时节
能把落叶踩出声音的
全是穿鞋的动物

所以你知道
这个世界有两个动物园
一个有笼子,一个没有

但你知道大象和老虎可以在
童话里穿上裙子和高跟鞋
而且一旦穿上了之后
就再也不必想它是如何穿上去的
这就是阅读的快乐

你知道即使生活是为了
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但时间一长
换一个姿势反而会更舒服
虽然这是讨论身体
但更是讨论写作

2012.2.

《自由写作》第79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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