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在女人必须带头巾的国度里漫游——伊朗十日游(2011.7.14-2011.7.23)(游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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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

缘起

小女婿的伊朗裔英国同事Bab七月份要回故国结婚,早在三月,准新郎就郑重邀请小女婿去伊朗参加他的婚礼。小女儿闻风而动,向我打听是不是应该在七月份去伊朗一游。我认为不妥,因为:1,七、八月是伊朗最炎热的月份,温度经常高达摄氏四十多度。2,伊朗社会环境不安全,容易出现意外事故和不测状况。3,伊斯兰教社会歧视妇女,作为政教合一的宗教专制主义国家,伊朗尤其如此。不过,尽管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还是留了一个尾巴: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就和你同行。

听了我的分析,小女儿消停了几个星期。我以为这件事已经销声匿迹。谁知道一个月后小女儿又旧事重提,而且已经有了结论:我决定七月份还是去伊朗游览。Bab家将帮助我们办理签证,并协助我们安排行程。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也许我这一辈子就永远也不会再去这个国家了。

小女儿有心走遍世界。这一点我早就心知肚明。伊朗的旅游资源居世界前十位,是观赏和考察古波斯文化的最佳国家,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既然小女儿决心去,我当然要大力支持。而且,我也明白,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这一辈子的确就永远也不会再去这个国家了。我当即表示:好,那么我们就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之所以发出这种豪言壮语,是因为我知道伊朗的签证是多么难搞到手。果然,尽管Bab的母亲给我们全家人都办好了签证授权号(Authorization number),但是我们一家人身处三地,办签证的经历仍然各有不同。小女婿和小女儿在英国倒是一帆风顺。我和妻子在加拿大则遇到了加拿大邮政大罢工,在临行前几天护照才寄到我们手中。大女儿在上海遭遇了最大的困难。由于伊朗方面的大意、失误、拖沓、疏忽,她几度完全放弃了希望,谨祝我们玩得痛快。没想到在出发前两天,她突然绝处逢生,终于拿到签证,然后就匆匆地上路了。

好事多磨,其乐无穷。请看我们一家五口在伊朗游览的有趣经历吧!

2011.7.14星期四:英国,伦敦–卡塔尔,多哈–伊朗,德黑兰

早5点起床,小女儿、小女婿、我和妻子一行四人,乘出租车赴希思罗机场。小女儿昨天下午就在网上办好了登机手续,把登机卡电邮到小女婿公司打印了出来。大大简便和加快了到机场后要做的事情。我们把行李拉到柜台,交付托运之后,就可以安心等候登机了。现代科技给人类带来的方便和快捷是古人无法想象的。

伦敦至多哈的班机晚点40多分钟才起飞。到达多哈以后几乎立即就转上了去德黑兰的班机。

晚上7点多钟到达德黑兰机场。出关以后即看到旅行社派来的司机已经在出口举牌等候。小女儿在机场大厅用300美元换了3,000,000多伊朗里尔。兑换处的人既没有告诉她比价,也没有给她任何票据,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小女儿拿到第一摞钱,正准备离开,又递出来了第二摞。如果走得快一点,这第二摞钱真不知道花落谁家。兑换处的工作如此草率,真是滑稽可笑。但是,我们总算有了“一大笔”伊朗现金。

小女儿在伦敦就打算兑换一些伊朗里尔以备急用,却无论哪家银行都不办理,因为伊朗基本上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国家。在这里,只可以使用本国银行发行的信用卡,西方世界通用的信用卡一律无效。现金兑换也必须入境以后才能进行。有的西方游客不知道这种情况,以为国际通用的信用卡(Visa,Mastercard,America Express)可以走遍天下,没有带足够的现金就进入了伊朗,结果吃尽了苦头。

帮助我们办理伊朗签证的新郎Bab 和新娘Tina也到机场来接机。他们俩将于后天举行结婚典礼。他们的婚礼是我们全家这次伊朗之行的起因和成因。大家相见,无比亲热。接着,大女儿在伊朗导游的引导下,也笑容满面地朝我们走来。她是由上海经乌鲁木齐飞来的,比我们晚半个小时达到机场的另一个停机坪,所以伊朗旅行社派来的司机和导游分兵两路,导游去另一个停机坪接她。就这样,我们一家人在德黑兰机场聚齐了。

一下飞机,妻子和女儿就按照伊朗的法律规定带上了头巾,不敢让一缕头发外露。刚刚到达的大女儿裹得特别严实。虽然是初次谋面,Bab一见到她就像老朋友一样用英语评说道:“你的一身打扮就像伊朗的中学生。”

这时我们才发现,连伊朗妇女都没有我们家的女人包得严密和厚实。伊朗妇女似乎对毫发不露的规定有些掉以轻心。她们只把头发用头巾拢住,不叫头发散乱蓬松而已。像妻子和女儿那样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脑袋还不得捂熟?尽管已经入夜,德黑兰仍然酷热难熬。妻子和女儿脸上都渗出了汗珠。看来,她们要换凉快一些的薄头巾,而且要包松一些。

到达酒店已经是当地时间半夜十二点多钟。小女儿和小女婿住一个双人房间。大女儿和我们夫妻合住一个三人房间。在大女儿和妻子都洗漱完毕以后,我最后洗澡。上床睡觉时,我看了一眼酒店房间墙面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但是,伊朗和伦敦有三个半小时时差,所以现在才是伦敦的夜里九点半钟多,所以我并不觉得特别困。

这是我们第一次到达一个当地时间与格林威治标准时间的时差精确到半小时的国家。不过,这还不是世界纪录,有的地方的当地时间与格林威治标准时间的时差精确到了十五分钟。

2011.7.15星期五:伊朗,德黑兰

早6:30醒来,洗漱完毕之后,我们房间的三个人一起去酒店的早餐厅吃早饭。毕竟是五星酒店,早餐质量不错。肉食、面包、奶制品、甜点、水果,应有尽有。我特别喜欢吃大粒的葡萄干、完整的核桃肉和无花果。

九点钟,旅行社派来导游和面包车准时接我们进行德黑兰一日游。首先去的是德黑兰国家博物馆。该馆的展出面积不算大,但是展品却相当精美。某些七千年前的陶土制品和祭祀物品让我们叹为观止。它们形状各异、功能不同,但是各有特色,各放异彩。导游对自己祖国的历史和文化非常自豪。他的解说有声有色,很多零星散客也被他吸引,尾随我们前进。我感触最深的是一具陶制的古老棺材。古代伊朗人认为人死以后应该还原成在母体中的形状,才会获得安宁和吉祥,所以尸体按婴儿在母体内的形状下葬,导致了陶棺的形状很怪:长度不足而高度有余。尸体不是平躺在陶棺中,而是四肢抱团蹲缩在里面。

接着去了地毯博物馆。该馆发生了电路问题,今天闭馆维修。于是我们又被带到了Saababad宫。这里是伊朗1979年宗教“革命”之前巴列维王朝的宫殿群,一共由18个宫殿组成,最著名的是白宫和绿宫。白宫正在维修,我们只好过门而不入,直接去绿宫。绿宫的正殿的四壁和天花板中镶嵌着无数个小镜片,故又名镜宫。身处其中,觉得四周光芒四射,辉煌夺目。宫中的家具和地毯精致而古老,使整个宫殿显得庄严而华丽。美中不足的是,严禁摄影留念。妻子摄影成癖,对此极不满意。

我们全家人外加导游和司机在一家伊朗餐馆用午餐。味道还可以,合十五美元一位,不算便宜。饭后去一个地毯经销处。地毯倒是不错,可惜我们没有兴趣买。对于买卖双方来说,这都是对时间和精力的浪费。

虽然才两点钟,我们就被送回了酒店。我们都觉得不对头,大家一致认为还有列入行程表的景点没有去。但是,手头没有行程表,我们又无法提出具体意见。一进酒店,大女儿就连忙跑上楼去拿行程表。果然,有好几个应该去的重要景点还没有去。我们立即与还没有离去的导游展开了温和的讨论。导游解释说:今天是星期五,是穆斯林的例行假日,所以有的地方不开门,另外有些地方在维修,还有一些地方你们明天可以自己去。总之,他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一天的游览。对此,我们都极不满意,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我认真地对大女儿和小女儿说:“这是一个教训。今后我们一定要随身带着行程表,不容许导游再这样偷工减料。”

接到Bab姨妈的邀请,叫我们今晚七点去她家参加派对。不到六点,我们就忙碌起来,先到酒店旁的花店买了一个花篮,然后叫了两部出租车载着我们全家五个人外加一个花篮,往她家进发。由于伊朗与整个文明世界隔绝,GPS(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全球定位系统)在这里没有信号,所以出租车司机只能按传统方法根据地址和地图找路。两部出租车一前一后,问了无数次路,好不容易才找到Bab姨妈家的楼下。楼上开派对太吵,无论怎么按门铃他们都听不到。出租车司机耐心地等在楼下的大门外,直到有人从楼内出来,小女婿上楼确认了Bab姨妈的确住在这里,才开车离去。这件事使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伊朗人是多么的友好、诚实和可靠。在随后的日子,我们这种感觉日益得到增强。

Bab姨妈家不分宾主都十分亲切热情。他们每一个人都来到我们面前和我们亲切握手,自我介绍,嘘寒问暖,捧上饮料和食品请我们食用。高分贝的舞曲响彻整套公寓,大厅就是他们的舞池。每个人都会跳舞,每个人都在跳舞。主人一家端着盘子给客人送饮料和食品时,也以舞步代替行走。

有史以来,由于生活艰难、心情压抑,我们汉民族不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许多人,特别是农民,终身难得唱一个曲子,迈一次舞步。我们一家五口也没有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但是,年长的主人和宾客轮番热情地邀请我们共舞。盛情难却,我们每个人都跳了,而且先后跳了好几个曲子。

按照伊朗法律,男女不可以同堂娱乐,女人在家里也应该带上头巾,并且不可以饮用任何含酒精的饮料。为了举办这次男女宾客一起载歌载舞的派对,Bab姨妈家不仅仅要花钱贿赂警察,而且也必须在事先和邻居做好交待。否则,万一邻居举报、警察闯进家门,后果将不堪设想——罚款、鞭打、坐牢,欢乐将变成伤悲。

舞会开得越来越红火。昨天,Bab得到国际精算师资格考试委员会的通知,他顺利地通过了精算九级国际考试、正式获得了精算师资格。今天,Bab的父亲过生日。明天,Bab和Tina将举行婚礼、结为连理。这么多大事喜事接踵而至,怎能叫人不喜悦,怎能叫人不疯狂。

准新娘Tina到来了。他给未来的公公拜寿。派对至此才正式开始。主人一家(夫、妇、儿、女四人)端着一盆炭火、一盘点心、一盒蛋糕和一盘水果,在大厅兼舞池中转了好几圈,才去厨房拿来切蛋糕的餐刀。这时,舞会进入了半疯狂状态,餐刀没有立即被用来切蛋糕,而是被人(先后被几个人)含在嘴里跳舞。有的人没有机会含刀,就把鲜花含在嘴里跳舞。跳到老寿星面前,老寿星就把餐刀或鲜花从舞蹈者的嘴里拿出来,而把钱塞进嘴里去。

在主人的热烈邀请和宾客的强烈要求下,小女婿也叼着餐刀进入了舞池。老寿星对他特别优厚,拿下他口中的餐刀,把手里的所有钞票——共七万多里尔(合七美元)——全部塞进了他的嘴里。小女婿是我们家的卫生部长,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任何形式的体肤接触,哪里受过被人把钱塞进嘴里的“优待”!他跑步离开舞池,在卫生间消失了几分钟,出来以后还不停地用手擦嘴。

2011.7.16星期六:伊朗,德黑兰

由于晚上要参加Bab 和Tina的婚礼,所以今天旅行社让我们自由活动一天,全天没有作任何安排。我们家的惯例是,一旦自由活动,我们夫妻和大女儿就搞整日游,小女儿和小女婿喜欢睡懒觉,他们搞半日游。我们和他们约定,下午两点在国家珍宝博物馆聚齐,一起参观珍宝博物馆和昨天被导游贪污掉的玫瑰宫。

我们从容不迫地吃完早饭,10:30左右才出门。先坐出租车到地铁一号线,然后乘地铁去霍梅尼陵。大女儿由网上查到,地铁的头两节车厢是妇女专用车厢,所以她们进了第二节,叫我进第三节(男人可以进入的第一节),以便互相照应。看到车厢是贯通的,我们相互可以看见对方,大家心里就更加踏实了。

妻子和大女儿一走进车厢,就吸引了全车厢身穿黑袍的女人们的视线。她们友好地挤出两个座位,让她们落坐。大女儿想站着观察我在通用车厢的情况,她们却非要她坐下来不可。刚刚坐下,左边的漂亮姑娘就关心地问她去什么地方。听说是去霍梅尼陵,热心的姑娘说要坐很久很久。她说:她要在那之前下车。她交代坐在大女儿右边的大妈在到站时告诉大女儿。

妇女专用车厢里热闹极了。每一站都有人上来卖东西。货藏在大黑袍里面,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货色都有,教人眼花缭乱。大女儿花一美元买了一个折叠袋——收起来像一个苹果,打开来是一个提袋。可以挂在手机或者书包上。平时买东西总忘记带购物袋,有了它就不怕了。

左边的漂亮姑娘很快就下车了。右边的大妈不久以后也下车了。有人告诉大女儿霍梅尼站到了。大女儿连忙走到车厢的连接处叫坐在通用车厢里打瞌睡的我下车,她自己也带着妻子跌跌撞撞地挤下了车。我心里有些疑惑,觉得不会这么快。于是我们没有急着出站,而是先去站内的书报摊查看地图。两个懂英语的人闻声而至,告诉我们霍梅尼站不是霍梅尼陵站。我们应该一直坐到终点站,在终点站下车以后就可以看到这个庞大的陵墓了。他们扔下自己的事情,连自己的行李包都扔在地上不管,跑去给我们找来一张地铁线路图,把到霍梅尼陵站之前的所有站点的名字都翻译成英文,然后才放心地离去。如此热心助人,真是令人感动。

霍梅尼陵已经营建多年,却仍在修缮中。我们围着这个庞大的陵墓走了小半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偌大一个祈祷厅的最里面是一个用高大的透明窗玻璃隔离开的空旷房间,其正中放置着霍梅尼小小的棺木。玻璃房间里散落着一些纸币,那是虔诚的信徒们从窗玻璃之间的缝隙里塞进去的捐款。玻璃房间的外面是宽大的祷告厅,靠里面的区域是男人不可进入的女祷告区,在外围的区域是男祷告区。两个祷告区里都有人或躺或坐。也许有些人真的在祷告,但是也有一些人显然是在这里的乘凉。显然,在这个有中心空调的庞大陵墓中呆着,要比在外面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中行走凉爽得多、舒适得多。

霍梅尼陵没有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们在十几分钟后就退了出来。为了赶在两点钟在国家珍宝博物馆与小女儿和小女婿会面,我们一点钟就返回了霍梅尼陵站。我们在地图上找到最靠近国家珍宝博物馆的地铁站点,坐地铁顺利地到达了那里。接着,在炎热的阳光照射下,我们开始了漫长的、无止境的、甚至是绝望的问路和找路过程。路人们(包括警察)几乎没有一个人懂英语。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热情,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帮助我们。他们甚至不一定听懂了我们是要去国家珍宝博物馆,就热情但又胡乱的告诉我们怎么去。有的人放弃了自己原来要去的地方,掉过头来给我们引路,并且强制我们跟着他走。来来回回、东奔西走了半个多钟头以后,我们觉得实在是不对头,在真诚地对他们表示感谢以后,我们坚决地摆脱了他们,决定走自己的路。我们知道国家珍宝博物馆附设在国家银行米丽银行总行的地下室里。于是,我们就先找米丽银行的支行或办事处。这个不难,很快就在路边看到一个。支行里有十来个职员,居然没有一个人懂英语。他们看出了我们很着急,也猜到了我们要找他们的总行,就开恩把大女儿请进他们的办公室里,让她和他们总行打电话。谢天谢地,总行总算有人懂英语。他在电话里详细地告诉了大女儿总行的地址。大女儿记下地址,向支行职员们一再感谢以后,出门去拦出租车。出租车倒是好拦,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出租车司机看不懂英文地址。我们只好重新返回支行,大女儿再次进入办公室和总行打电话,请他告诉支行的职员,给我们把总行的地址用波斯文写在纸上。拿着总行的波斯文地址,拦住第一辆路过的空出租车,我们很快就到达了国家银行米丽银行的总行。国家珍宝博物馆就在它的地下室里。我们跑步进入,看到小女儿和小女婿早就到了,手里捏着门票在焦急地等待着我们。他们都等了四十分钟了。

为什么在昨晚的派对上英文畅通无阻,而在今天下午英文却举步维艰呢?我认真思考这个貌似怪异的问题。因为我们昨晚参加的是伊朗上流社会的聚会,他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许多人甚至在西方国家学习、工作、生活过多年。在他们的圈子里,英语是流通语言。而今天,我们是在大街上,向普通的伊朗市民(警察和低级职员也是市民的一部分)问路。他们没有受过多少教育,波斯语、甚至他们家乡的方言是他们掌握的仅有语言,用英语和他们交谈简直是对他们和我们自己的嘲弄。

这使我进一步认识到,绝对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圈子约束和蒙蔽自己,这是至关重要的生活准则。有些朋友回国去转了一圈,回来就说“中国人现在富得流油”。我无法接受这种武断,想纠正他们的片面认识,却立即遭到他们的激烈攻击,这是多么荒唐和可笑!

国家珍宝博物馆的展品富丽堂皇、价值连城。考虑到作为一个落后的专制国家(1979年前是君主专制,1979年后是宗教专制),伊朗几乎与所有邻国(土耳其、阿富汗、印度、伊拉克、苏联、乌兹别克……)都发生过战争,珍宝遭受过大肆劫掠和偷盗,我们对伊朗曾经享有的富裕和辉煌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剑桥的一位研究人员曾亲口对我说:“伊朗是一个潜在的富国,目前的贫穷落后是反常的。”诚哉斯言。

出了珠宝馆,我们又乘出租车去玫瑰宫(Golestan Palace)。这本来是昨日行程表中的项目,却被导游肆意贪污掉了。在售票处,我们发现此宫的内容极其丰富,有十几处分别售票的宫殿。如果买30,000里尔的通票,我们就可以无限制地在各宫殿间穿行。一时间,孩子们动了买通票的念头。就在这时,我突然认识到:已经快四点了,我们六点钟要去参加Bab和Tina的婚礼。于是,我大声说: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够了。大家猛然醒悟过来,一致决定只看两个最重要的宫殿:镜宫和最大的宫。

镜宫漂亮极了。我们在其中漫步,从头到尾都在不停地啧啧称羡。我气愤地说:“昨天的导游擅自放弃了这样的景点,这简直是犯罪!”最大的宫也很漂亮,里面也有一个镜宫。虽然炎热、虽然辛苦,我们觉得不虚此行。大家一致同意,昨天的导游擅自改动行程、丢掉重要景点,使我们在时间上和经济上都蒙受重大的损失。我们有权利和义务就这种情况向旅行社提出实事求是的投诉。

恋恋不舍地离开玫瑰宫时,宫门已经关闭,我们是最后出来的一批观众。我们打道回府,男人换上西装革履,女人穿上美丽的服饰,一起去参加Bab和Tina的婚礼。婚礼在城外远郊的一个大型园林中举行。小女婿把示意图交给出租车司机,司机就凭着那张简图,行车四十多分钟,一面看图、一面开车,一步不错地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我对他的开车技术和认路水平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Tina家是伊朗的富豪,Bab家已经移民英国二十多年。两家门当户对,富富有余。一进入婚礼现场,我们就被其高雅的布置吸引住了。园林里满是鲜花:有的扎成花球挂在空中,有的剪出花朵漂在水晶碗里,有的保留枝叶养在水晶瓶里,更不要说四处摆放的大型花篮、花环和花束。除了鲜花遍野之外,园林里有小桥、有流水、有楼阁、有亭榭,还有大片的草地。草地上摆放着各色物品,有些是根据伊朗的婚礼习俗必须摆放的,有些是根据新郎新娘的个人喜好而特意安放的。在举行婚约签字仪式的蓬帐前的草地上设置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型人造蝴蝶,特别引人注目——原来新娘从小就对蝴蝶情有独锺。

十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在宾客中穿行。托盘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清凉饮料。它们都是用上乘新鲜果品新榨出来的。每送上一种新饮料,我们都会取来一杯,杯杯都是那么清凉可口。一个大圆桌设置在垂直相交的两条长廊的交叉路口上,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零食,旁边还有品茶、抽水烟的去处,让人各取所需、自得其乐。

与中国婚礼新郎新娘早早到场,站在入口处恭迎宾客迥然不同,伊朗的新郎新娘姗姗来迟。满以为这下子婚礼总要开始了,却不料主持婚礼的穆斯林阿匍还没有到场。他本来应该在七点钟到场来主持签字仪式的,已经8点多了还不见他的踪影。我不禁由衷地感叹:伊朗人真不性急!

伊朗的婚礼别具一格。首先是拿着炭火四处吹一吹,(也许是为了驱邪避魔?)然后新郎新娘再坐进签字仪式的蓬帐里,由穆斯林阿匍“长编”宣讲结婚誓词和在必需离婚时应该遵守的行为规范。新郎新娘则分别说“我愿意”。接着就开始正式签字。我说“开始”是因为签字不是一个瞬间的动作,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只见他们签了一份又一份,签了一份又一份,原来他们的婚约表达的不仅仅是双方的结婚意愿,而且包含了嫁妆清单、聘礼清单、各自的婚前财产等等与结婚、甚至离婚有关的事项。

在新郎新娘交换结婚戒指以后,又进入了繁琐的送礼环节。从男方的亲属开始,再到女方的亲属,最后再到朋友,每个送礼人都要当众公布他们所送的礼品。为了接受亲友的珠宝首饰,新娘甚至不得不把自己身上佩戴的首饰先摘下来,腾出地方来佩戴新收到的首饰赠品。我们家每人送给新郎新娘一百英镑现金,估计此礼不可能最重,但是也绝不会最轻。应该足以保住中国人的脸面,而且有所富余。

仪式结束以后,天也黑了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进入宴会厅。虽然每个人都坐在了餐桌旁边,但是婚宴仍然遥遥无期。雇来的乐队和歌手开始纵情奏乐和放声高歌,其音量之大,使人对面说话都听不见,必须对耳呐喊才能叫别人知道你要说什么。男男女女都进入舞台前面的空场尽情舞蹈。虽然伊朗是一个宗教专制主义社会,男女隔离是法律的规定,但是几乎每一个伊朗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会跳舞。他们的舞姿千姿百态,有的人甚至跳得很漂亮。

从六点多进入婚礼现场,先后喝了五、六杯形形色色的清凉饮料。舞会又跳了一个多钟头,还不见上酒。已经九点多钟,我的酒瘾发作,再也无法等待下去,就决定主动出马去找酒喝。刚走出宴会厅,就遇到新郎的弟弟。他关心地问我出去干什么。我如实回答:“想找一杯啤酒喝喝。”他面露难色,“这里是绝对禁止含酒精饮料的。我找爸爸问问看。”我连忙说:“那就不必了。”

返回餐桌才几分钟,新郎的表哥就给我和小女婿各送来一杯白酒。接着,新郎的父亲又给小女婿拿来一瓶白兰地,小心地藏在桌子下面。小女婿立即给我倒了一杯。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餐桌就不断有人光顾。一瓶白兰地很快就被他们倒空。我只喝了一杯。小女婿更惨。他连那杯白酒都只喝了几口,在离开餐桌片刻之后,他的白酒就被别人喝得一干二净了。

事后我才知道,伊朗是一个绝对禁酒的国家。法律规定:任何人都不得酗酒。饭店、餐厅、酒店、商店也不可以出售任何含酒精的饮料。哪怕在黑市买到酒类在家里饮用,如果被警察发现,也要受到鞭打七十二次、罚款一千美元的严厉处罚。Bab一家为了满足我的酒瘾,冒了如此巨大的风险,真是情意感人。我认为伊朗的宗教独裁政府不好,颁布了许多愚蠢的政策。性别隔离是其中之一。全面禁酒、逼人到黑市去买酒、冒着酷刑的风险饮酒,是其中另一。

舞会还在热烈地进行,Bab的父亲来到我们桌前,绝口不提他送酒给我们喝所冒的风险,却给我们家五人每人递上了一张两万伊朗里尔(相当于两美元)的纸币,同时在口中由衷地祝福我们:“为了你们走运!”我们收下了这一区区小票,感到它沉甸甸的,因为它代表着主人的诚挚祝愿。

已经十一点多钟了,还没有宴会开始的任何迹象。我们明天一早五点钟还要起床乘飞机飞设拉子(Shiraz),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向主人告辞。主人过意不去,一再挽留,甚至要为我们几个人提前开餐,或者要给我们打包带回酒店去吃。我们谢绝了主人的好意,离开了婚礼现场,乘出租车返回了酒店。

等大女儿和妻子洗漱完毕,我洗完澡上床时,看了看钟,又是凌晨一点钟。我已经连续三夜凌晨一点睡觉了。要说不辛苦,那是假话。但是说良心话,心情却很愉快。尽管我不跳舞,但是看到别人尽情地欢乐,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考虑到在性别隔离的伊朗,主人是在重金贿赂四名高级警官之后、还仍然要冒着被更高级警官查处的风险,才能让男女来宾欢聚一堂、尽情舞蹈,我就更加感到伊朗人这种一时的欢乐是多么难能可贵。

2011.7.17星期日:伊朗,德黑兰–设拉子

五点起床,七点起飞。不到六点就赶到了机场,一直等到六点半也不见告示牌上公布我们航班的登机口号。机场也按照伊朗人不慌不忙、慢慢腾腾的生活方式进行工作。差不多七点钟才出登机口号,排队上了飞机,又因为机械故障不能按时起飞。在昏昏欲睡中,我想起了一个笑话:飞机晚点,乘客问空姐发生了什么事情。空姐回答:“机械故障,一个螺旋桨坏了,正在组织抢修。”等了很久很久,飞机终于起飞了。乘客们鼓掌欢呼。一个乘客欢欣地说:“谢天谢地,总算修好了。”空姐严肃地纠正他,“不对,没有修好。只是换了一个更加胆大的驾驶员。”

在我们离开伊朗的最后一天,导游才告诉我们,由于伊朗与世界主流社会对抗,一意孤行地发展浓缩铀装置,受到国际社会的一致制裁。发达国家不卖给他们航空用油,不卖给他们新飞机,也不卖给他们维修飞机的零部件。他们的飞机老旧,经常发生大大小小的飞行事故。有时甚至会发生大型空难。如果我们当时知道这种情况,那么无论这个笑话多么可笑,恐怕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得起来。

出设拉子机场,立即看到一个酷似Nicolas Cage 的人在举牌迎接我们。他自我介绍:“我叫Darius,是你们今后六天的导游。”他建议我们先看景点,再进酒店,因为在沙漠地带,上午温度相对较低,下午非常炎热。如果先去酒店,就势必要顶着烈日出游,那个滋味实在不好受。我们同意了他的合理化建议。

他叫司机把车开到了伊朗十四世纪伟大诗人Sadi的陵墓。他原来是英语教师,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辞去教职,改行当了导游。他的英语很好,讲解也很清楚,而且准备得很充分。他打印了一些Sadi诗歌的英文译文,不时地结合场景念上几句,充分反映出一个英语教师出身的导游的良好素质。他朗诵的Sadi诗歌写得很美,他介绍了Sadi的生平事迹和不幸婚姻。他说:Sadi浪迹天涯,一度身陷囹圄。一个富翁愿意花重金保Sadi出来,条件是Sadi必须与他的女儿结婚。为了获得自由,Sadi从此陷入了没有爱情的婚姻。他的诗歌咏唱的也基本上是爱情、婚姻、家庭等生活哲理。

离开Sadi的陵墓,他又把我们带到比Sadi 晚八十年的另一个伊朗伟大诗人Hafez的陵墓。按行程表,他只有义务带我们看两者之一,他却让我们两者都看。也许是他对诗人情有独锺,但是和德黑兰导游偷工减料相比,他的做法当然更受我们欢迎。

在Hafez陵墓,他对我居住在加拿大表达了浓厚的兴趣。他告诉我,为了自由的生活,他正在准备率全家移民加拿大。他认真地向我打听了移民加拿大的注意事项。在随后的五天中,他和我们全家打成一片,嬉笑怒骂,乐趣横生。我们觉得他是我们游遍世界所遇到的最好的导游。讨论如何成功的移民加拿大,成了我们之间的重要话题。如何才能更好的帮助他成功移民加拿大,也成了我们全家人共同关心的核心议题。

接着我们去了缅怀伊斯兰教先知和他的后人的Aliebnehamze 圣殿。在伊朗,妇女本来就要全身披挂(长衣、长裤、头巾)才可以上街,在这里更加变本加厉,还必须用被单蒙住全身才可以进入它的殿堂。殿堂非常漂亮。它的四壁和天花板由明亮的小玻璃镜镶嵌和覆盖,光彩夺目,又是一个光芒四射的镜宫。进入伊朗以来,我们几乎每天都看到了镜宫,但是这个镜宫却仍然让我们耳目一新。也许它没有玫瑰宫或绿宫那么雍容华贵,但是就赏心悦目而言,它一点也不输于它们。

妻子个子矮小,三番五次想抬头给华丽的天花板照相,身上披的大被单都滑了下来。看着她急得手忙脚乱,大声指责伊斯兰教和伊朗政府歧视妇女。我于心不忍,尾随在她身后,一旦她要抬头照相,我就连忙伸手按住她的头顶,不让被单滑落下来。夫妻配合默契,居然也拍出了一些好照片。

离开Aliebnehamze 圣殿,我们来到Nasir-al-Molk清真寺,由于该寺四壁和廊柱上镶有大量粉红色瓷砖,所以又名粉红清真寺。这是一个小而全的精巧清真寺,我们参观了它的夏祷厅和冬祷厅。前者尽量避开夏季的严酷日照,后者尽量接纳冬季的和煦阳光。阳光透过五彩纷呈的玻璃洒在祈祷厅的地面,使夏祷厅地面上的地毯显得五彩缤纷,使冬祷厅无地毯的地面好像也被艳丽的地毯覆盖。真是无法形容它们的美艳。在夏季阳光酷热的时光,窗子上都装上了厚厚的窗帘,阻止阳光的射入,保持室内的清凉。

下一个景点是Naranjestan Gharam花园。伊朗是一个以干旱荒芜的贫瘠土地为主的国家,设拉子位于沙漠边缘,更是难得见到花草树木。所以设拉子市民很以这个占地4公顷的花园为荣。花园的主建筑和中轴线上流着清朗渠水的渠道很美。但是7月份已经是酷暑盛夏,所以只见树不见花。我们飞快地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就进餐厅吃午饭去了。

饭后又去了Eram 植物园。说实话,我们见过很多的漂亮花园。它们都比设拉子市民引以为荣的这两个花园强得多,所以Eram植物园也无法提起我们的兴趣。导游也看出了这一点,很快就带我们离开了花园,去了Shohada 广场Vakil Complex的几个景点。首先是一个古城堡,我们重点参观了位于城堡一角的皇家浴场。接着看了Pars博物馆。这是一个很小的博物馆,但是它的圆形拱顶非常漂亮,里面还收藏着两本大字本的珍版古可兰经。原计划还要参观这里的大型集贸市场和它旁边的博物馆,但是由于今天是穆斯林先知的生日,是伊朗的法定假日,所以都关门了。

由于是先知的生日,近日来我们多次遇到信徒们作奉献,把冰水、糖果、蛋糕等饮料和食品捧到我们面前,请我们随意取用。午餐时,连司机都拿来一大碗面条和我们分享。虽然伊朗是一个宗教专制主义社会,大多数老百姓也不是很富裕,但是伊朗人民是相当亲切和谐的。相比之下,在中共一党专制主义的统治下,多年来以运动治国,鼓励忠于革命、忠于领袖、忠于党,提倡反戈一击、大义灭亲、无情斗争,把人与人的关系搞得极为紧张,哪怕GDP比伊朗高得多,社会和谐程度却比伊朗差得多。

新郎、新娘以及他们的兄弟姐妹以及几个朋友组成了一个“蜜月旅行团”。他们和我们走完全相同的旅游路线,和我们住在同一个酒店里。回到酒店,他们就专门给我送来一杯由黑市买来的酒,情意感人。

晚上小女儿与小女婿与他们共进晚餐,我们夫妻与大女儿一起在酒店附设的非洲餐厅吃饭。五星酒店所附设的餐厅,食品味道很好,我们把点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回到房间,还不到十点就睡了。第二天才知道,小女儿与小女婿与“蜜月旅行团”的人又闹到凌晨一点多才睡觉。

2011.7.18星期一:伊朗,设拉子–亚兹德

在酒店早餐厅用早餐时,遇到新郎、新娘以及他们的兄弟姐妹,大家握手言欢。他们今天的行程仍然和我们一样,去珀色坡里斯(Persepolis)。

珀色坡里斯是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波斯大帝国的首都。但是,现在进入我们眼帘的却只是荒芜的沙漠中的一个庞大宫殿群的废墟。登上两层各111级的阶梯,我们来到高大的万国来朝门(Gate of All Nations)。小女婿久居英国伦敦,对大英博物馆了如指掌。他曾多次带亲友参观,并为他们用英语和粤语解说。解说水平之高,曾引来很多游客尾随。现在,面对万国来朝门,大家谈起了他昔日给亲友们充当大英博物馆业余解说员的辉煌,甚至引起了导游的兴趣。

对于肩负万国来朝门门柱的巨兽雕塑究竟是牛还是马,大女儿与导游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后当然是大女儿败下阵来。但是我们仍然很难理解,古波斯人为什么以牛而不是以马来充当负柱的灵兽。

导游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越来越融洽。小女婿亲切地称呼他为“Darius The Great(Darius大帝)”。大女儿和小女儿时常就某些小问题(甚至为某个英语词汇的发音)与他展开激烈而认真的争论。我开玩笑说:“你们不停地争吵,最后一定会打起来。”小女婿也深表赞同:“是的,紧张气氛在积累,最后肯定要打一架!”

虽然由于气候和地质变迁,珀色坡里斯宫殿群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是昔日的辉煌仍然清晰可见。导游给我们解说了巨型雕塑和璧雕的含义,我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波斯帝国统领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二十八个国家的伟业。一个宫殿长年被泥沙掩埋,直到1930年才被德国考古学家发掘出来,因此它的四壁保存得相当完好。导游给我们详细解说了墙面上的浮雕,它们逐一地刻画了二十八个国家来波斯朝拜的盛况。

离开珀色坡里斯,我们驱车去不远处的奈克罗坡里斯(Necropolis)。珀色坡里斯是波斯大帝们生前居住的宫殿,而奈克罗坡里斯则是波斯大帝们死后安葬的陵墓。与中国帝王埋在隐蔽的地下相反,波斯大帝们却埋在高高的山腰。离老远我们就看到了山腰悬崖峭壁上的四个庞大的陵墓。陵墓下面是大幅浮雕和铭文。如此张扬,一方面固然可以显示波斯大帝们的威严,另一方面却等于在向盗墓贼招手示意。果然,每逢风云变幻的乱世,盗墓贼就会大显身手,对这些皇陵进行一番劫掠,现在早已经把它们洗劫一空了。

不管波斯大帝们生前死后是什么境遇,我们自己还要继续生活。车开到事先选定的露天餐厅用午餐,风沙之大,很难想象我们能够在那里愉快地进餐。于是我们又返回珀色坡里斯,在附近找了一家室内餐厅吃午饭。虽然位于沙漠之中,餐厅的四壁却满是绿树绿草的雕塑,俨然沙漠中的一个绿洲,表达了沙漠中的人对绿色生命的热爱。

午餐后,立即开始了由设拉子至亚兹德的长时间行驶。全程不到500公里,却从下午3点多至夜里11点跑了7个多钟头,中途只停了一次车让我们上厕所。为什么会这么慢?我始终不懂。以我们在加拿大的行车速度,4个多小时就到了。是车不好,还是路不好,还是司机不敢开快车?真不明白。

通常,每逢长途行车,无论是在土耳其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还是在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都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女儿、女婿、甚至妻子都向我提出许多国内国际的政治、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宗教的重大问题,叫我逐一解答。平常大家都忙,没有时间长谈,我也愿意借这种机会对他们进行文史哲和人生观方面的基本教育。大家议论纷纷、有问有答,一天的行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可是,这一次不同,车上除了给我们开车的司机,还有一个精通英语的导游。我们不可以过分冷落他,我也不愿意独领风骚,所以全家人心照不宣地免去了通常的家庭问答,于是时间好像特别难熬,身心也就显得非常疲劳。一到酒店,大女儿就躺下睡了。我们四人吃完饭睡觉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自由写作》第79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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