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身体读本(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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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四

肚子:()

“肚子?”
“不是肚子,是杜子。杜甫的杜,儿子的子。”
“你是杜甫的儿子?”
“你才是杜甫的儿子,你们全家都是杜甫的儿子……不……我不喜欢做杜甫的儿子。还是叫我肚子好了。”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田其二看到他那圆圆的肚子,就像是一个怀了五、六个月胎儿的孕妇。如果不看局部,而整体地来观察杜子的外形,那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凸”字形,但是我现在叙述的这个故事是局部——肚子——所以出现在我眼前的形状就是——()。
“对、对,”她紧紧地盯着他凸起的()笑着说:“叫肚子好,肚子是身份的象征。没有足够的钱是无论如何也养不出这样的肚子的。”
()说:“算你有悟性。你想一想,像杜甫那样的穷酸诗人,如何能养得出有如此大的肚子的儿子呢?”
“你是一个大款?”
“嗯……比起一般的人来说,是有那么一点钱。嗯……就算是大款吧。”
“你在做什么生意?”
“以前我是一个诗人,写着写着就成了一个著名的诗人了。后来我发现光靠写诗是发不了财的,于是我转行开始做书商。这不,做了书商之后手头也就宽裕多了。”
“什么?你曾经还是一个著名诗人?”田其二用充满了怀疑的精神的目光看着他:“你说你是大款这我相信,那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可是你说你是诗人嘛……打死我也不相信。”
“唉,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相信我是一个诗人?我不就是胖了一点吗?不就是肚子大了一点吗?不就是腰包比别人厚了一点吗?可是这些肥肉并淹没不了它们下面的文艺范儿。”
“你这几句话还是有一点像是诗人说的。对了,你现在还写得出来诗么?”
“当然可以,要不然我就以你的名字写一首诗。”
下面就是()现场做的名为《田其二》的诗:

《田其二》

田中有其四
却称田其二
其二是两口
两口是乳房

两口占“田”上两格者
乃少女
两口占“田”下两格者
为老妇

两口占“田”左右各两格
而乳头在上格者
乃少女之波霸
两口占“田”左右各两格
而乳头在下格者
为老妇之波霸

一口占“田”左两格
一口占“田”右一格
(反之亦然)
一口占“田”左上格
一口占“田”右下格
(反之亦然)
是不对称
为什么不对称?
因为没人摸来没人揉
因为情窦初开时半推半就
掖起、藏起了另一半

这个道理未普及
越大越摸
越摸越大
这就是“马太较应”——
贫者愈贫
富者愈富

越大越摸
越摸越大
这个道理若普及
越摸越大
越大越摸
看天下之女人亮出双乳而举国尽欢颜

听了()作的诗之后,田其二笑弯了腰。她说:“你这不能算诗,最多只能叫打油诗。”她咯咯咯地笑着说:“……不过,不过,你的想像力还是挺丰富的……用田的四个格子来形容乳房的大小、形状。满形像的。”
最后田其二笑的竟直不起腰来,幸好有()的高高凸起的肚子支撑着才使她不至于滑落到地上。待田其二的笑声停止之后,她发现自己正依靠着()。那肚子像山一样地支撑着她,一动不动,她隐隐的觉得这就是所谓的生活中的港湾。可以靠得住的依靠。
她听见了()肚子里的心跳,像小鼓一样地在远方响起。
那是一只逃跑的小鹿,还是一只跑来的小鹿?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可以确定这是一只向她跑来的小鹿。田其二将身子靠在()的身上不想离开。她在此时明确地感觉到了()与毛反的不同。她与毛反之间的关系通常是她不动,而毛反的那一双手则不停地游动着;而她与()的关系则完全相反,()稳稳地不动,她则是完全的依靠在他的身上,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肚子。
人的精神一放松就往往容易滑入历史深处的泥潭之中——此时的田其二像是迷迷糊糊的进入了古老的肚子的世界及箴言之中——

古人云:夫腹者,伏也。为一身之护治,所以包肠胃而化万物也。脐者,齐也。带脉之所,六府冲领之关也。故腹欲圆而长,厚而坚,势砍下而垂。故曰腹象阴而藏物,万物皆聚,此所以为腹也。玉虎曰:居上则智,居下则愚。腹皮厚多智而富,腹皮薄多病而贱。故脐欲深而阔,智而有福;浅窄者,愚下而劳;向上者,福智;向下者,贫思;低者,思虑;远高者,无识量;或凸而出、浅而小者,非善相也。
而()也明显对自己的肚子很满意。
他背颂了起来:“腹坠而垂,富贵寿直。腹如抱儿,四海闻之。腹上而短,饭不满碗。腹势垂下,名播天下。腹如雀腹,贫贱无屋。腹脐凸出,寿乏夭促。脐深容李,名播人耳。腹大垂襄,名震四方。”
最后()拍着自己的肚子总结着:“你好好摸摸、好好看看,我这肚子就是属于富贵的那种。”

田其二感受到()的肚子绵厚而结实。这是一个好肚子,她轻轻地用手抓了一把,满手肉感,真是“腹圆厚如悬箕兮,富贵明颐”。她真正的感觉到现在自己是靠在一座山上,抚摸着、抚摸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变得油乎乎的,像是刚刚在菜市买肉,挑选过肉类一般。这时她想起了小时候听大人说过的一个笑话:
“有一个吝啬鬼每天都要去菜市场买菜,每次他都是要在肉摊前选来选去,说这一块太肥了,那一块太瘦了。总之挑来选去他就是不买,直到后来粘着一手油污之后便冲回家中,赶紧舀一盆水洗手,将手上的油污尽洗入水中,而后用来做一个油汤。一分钱不花,而做了一锅油乎乎的汤,你说这人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想到这里,田其二笑了起来,她猛然间想到:“怪不得相术上说‘腹坠而垂,富贵寿直。腹如抱儿,四海闻之。’就凭他们的大大的肚子,就可以不用买油了,只要在做菜时用手在肚子上摸一摸,再将油手往热锅里一抹,就有油炒菜了。节省下来的钱,可以用在其他更需要用钱的地方——把钱用在刀刃上——这样肚子大的人自然比肚子小的人更胜算一筹。”
看到田其二脸上的笑容,()当然不会想到她此时想的油呀、菜呀之类的生活琐事。他想到的是,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微笑,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依靠、归宿。

就在田其二与()紧紧地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个冷静的旁观者。站在右边的是毛反,站在左边的是毛三。由于他们都没有跳出来阻止这一对男女的拥抱,所以在这一个故事中我没有办法将这两个人写进来。之所以我要写一下他们站在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对男女的表演,无非是为了说明他们看见了眼前的一个事实。他们没有勇敢地站出来改变眼前的事情,这是因为对于毛三来说,这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而对与毛反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他好像是相关的,因为田其二与他确实是有关系的,但是从本质上来分析,田其二与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也仅仅只是性关系。毛反是这样定位自己与田其二之间的关系的,没有感情、没有爱情、没有激情,只是一种简单的动物般的需要,每一次与她做爱都像是在手淫、或者是在使用一个男用的自慰器。

田其二的手还在()的肚子上摸索着,很油、很滑,以至很难控制手的去向,有几次她的手就滑向了下面,最后被一根凸起的棍子拦住,所以她的手才没有掉到地上摔痛,这样来说她是非常感激肚子下面的那根凸起的棍子的,有几次她要抓紧它才可以使自己的身体站稳,而为了让她抓得更紧站得更稳,肚子下面的那根凸起的棍子还善解人意地配合她将自己变得更大、更硬。
她脸色通红地说:“你好坏哟。”
他说:“更坏的还在后面呢。等一会儿……嘿嘿……会够你受的。”
她说:“你是坏人?”
他说:“我是大款。”
她说:“是坏人凶?还是大款凶?”
他说:“我这样跟你说吧,坏人之所以要做坏人归根到底是为了多弄些不义之财,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钱。而大款呢,已经就是有钱了的……”
还没有等他说完,她就叫到:“我知道了,我知道答案了,大款比坏人要凶些,因为大款做坏人的时候,坏人还不是坏人呢,而大款做大款的时候,坏人才刚刚开始做坏人……大款是坏人的目的,而坏人则是大款的手段,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说:“你真聪明,一个人有了钱之后就不会想再做坏人了。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人‘惹不起、躲得起’,而是要让别人‘敬而远之’,这两个效果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都是别人在躲着你,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它们的内容却完全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受人唾骂的,一个是受人尊重的。”
……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则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头:“我们一直站在大街上干什么,防碍交通,影响市容。走,我们去宾馆开一间房吧。”

又起风了,微微的。沿着街道像是刚刚吃饱了正在散步。风挺着一个大肚子,像一个孕妇,小心地走。风怀了个什么胎?我看见风中()与田其二进了一间四星级宾馆的大门。
进了宾馆的大门之后,风突然就停了。其实并不是风停了,而是风被那扇厚厚的滑动玻璃门给挡在了街道上,他们两个人感觉不到风的存在罢了。走在街道上的人明显地感觉到风加快了步子。是因为刚才怀着的胎儿——()和田其二猛然间出生了,风的身体猛地就轻松了许多?地上的落叶再次飞上了天空,树上的剩下不多的枯叶离开了树枝落到了地下。
“乱叶欲迷行人眼。”
幸好此时街道上并没有行人。在街道之外——现在。在避风港——这个四星级酒店的一个标间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其二的乳房。眼睛很胀。不,应该这样表述:眼睛看到乳房很胀。它想起了一句成语:“呼之欲出”。同样的,田其二的眼睛也看到()的肚子很胀,紧绷绷的。它想起了一句成语:“吹弹可破”。
乳房/肚子。
肚子/乳房。
现在,它们都处于一个极限的时刻,突破了这个极限的后果可想而知。也幸好那种后果并没有出现,于是我们把这种在极限之下形成的形态称之为完美的巅峰。不可逾越。再往前走出一步就是悲剧。
乳房爆了。
肚子破了。
满地的油脂与肥肠。足够让一千个踩上去的人滑倒,而后沾上一身油腻回家。当然,这些都是想象中的后果,它们并没有发生。
现实是,田其二说:“我先去洗个澡。”
()吃惊地问:“什么?”
“我是说我先去洗个澡。”
“洗澡?那多浪费时间呀。”
“最起码我要将‘那里’洗一洗。”
“不用洗,我用舌头帮你舔一舔不就干净了?”
“可是……那儿……脏……”
“不怕。不脏就没有味道了。”
说着()就伏下身子,将田其二的裤子脱去,将肥大的脑袋硬塞进她的跨下,就开始大口大口的舔起来,一边舔还一边叫到:“我操,好骚。女人……骚女人……就要这股骚味……我操。骚女人。真骚。骚……”
田其二的情绪也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她也叫着:“啊。我要死了。你。你好坏。你。你真凶……啊……我要死了……停,停下来……噢,别,别停……继续……噢,停、停……噢,别停、继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等一切都静止下来之后,田其二将头枕在()的肚子上说:“你比他凶多了,他只懂得用手指伸进去在里面抠来抠去的,弄得痛死了,一点也不舒服。哪里像你弄得人家那里痒痒的,舒服死了。”
()自豪地答道:“他哪里够得到我这个层次,你难道没听人说过——‘君子动口,小人动手’这句至理名言么?”
“嗯,对。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他那种身份,哪里配得上动口呢?他只配得上动手。”

从宾馆出来之后,田其二对()说:“我不能要你的钱,那样我就成了妓女了。但是我也不能白白的让你干,我要你送我一样东西。”
()说:“好说。好说。你想要什么呢?”
田其二想了一想说:“我要……我要……我要你给我买一套好看的衣服。”
()说:“好,我们这就到仁和春天去给你买衣服。”
进了仁和春天,一个漂亮的像一朵花,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像一朵花一般的少女向他们走过来说:“请问,我能够帮助你们什么吗?”
()说:“不用了,我们自己到处看看。”
那个花一般的少女像花一般地笑了:“请随意,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我就过来。”
田其二拉着()就走。她突然间在心中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因为她觉得那花一般的少女像花一般的笑脸竟然像花一般的迷人。她想,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或者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一定会爱上她的。
也许是看出了田其二的心思,()搂在她腰上的手悄悄地紧了一下,说:“像那种花瓶一样的女孩我是不会感兴趣的。”
“为什么?”
“缺少个性。中规中矩。千篇一律。千人一面。没有味道。”
“你是说我与她们不同的是我比她们多了一种骚味?”
()没有回答。他只是挺着肚子往前走。商场里的人很少,就像天上的流星一样,这足以证明这种名叫大款的资源的紧缺,田其二不由得紧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们像流星一样从商场中走过,两边的美丽漂亮的衣服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多得数也数不清。
田其二兴奋的说:“真想将它们通通都搬回去。”
()说:“太夸张了吧。”
田其二撒娇地说:“人家只是随便的说说嘛,也当真了。一点儿也没有幽默感。”
()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什么时候我成了巨大的大款,就给你开一个这样的服装店,这样那些衣服不就全部都是你的了吗?”
田其二显然是又兴奋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能成为巨大的大款嘛?你快一点嘛。”
(此时,()的脑海里猛地闪现出了几首诗的片断,也许这几个片断确实只是偶然间闪现的,它们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为了保证这本书的客观性我还是将它们抄录了下来,以便读者能够更加全面地了解曾经作为诗人的()的此时的内心世界。诗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山,快马加鞭莫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一个欲望无边的——给鼻子上脸、给梯子登天、给一根红线就要绣五星红旗、才学会写几个汉字就把目标定在诺贝尔文学奖上——她就是那种一辈子都在感叹“人生的路呀!为什么越走越窄?”的人。
此时,()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涣散起来。不像是之前那么自信。也不知为什么,才与田其二进了一次商场,他那种以前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我是大款我怕谁”的优越感就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他曾经无不自豪地对那些一直在坚持写诗的朋友说:“我现在穷的只剩下钱了。”
但是,现在,在田其二的面前,()却没有勇气这样说了,他只能偷偷地在肚子里这样问自己:“我还剩下多少钱了?”
此时,田其二的感觉与()的感觉完全相反,她想:“当一个有钱人真好,有那么多的好东西、漂亮衣服。想露胸的就露胸,想露背的就露背,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适可而止。”最后她为自己选了一件8000多元的套装。
()在付钱时,也在肚子里为自己算着另一笔账:“她奶奶的,8000多元呀,可以干多少次坏事?可以叫80多只鸡,打100多炮呢!她姥姥的。干。我操。”

好日子就仅此一次。从此以后,田其二发现每次叫()去逛仁和春天百货,他总是东推西挡,不是说有生意要谈,就是说肚子痛得要命。说也许是昨天应酬吃坏了肚子。但是如果是说去逛好又多,()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像是换了一个人,跳起来拉着她就走,像是赶去捡什么便宜。
像田其二这样聪明的女人一看就知道()肚子里面在打什么算盘了。他还不是为了节约钱,还大款呢,整个就是一个小气鬼。难怪有人说:越有钱越吝啬。每当看到有人以这样的偏见看待我们的大款的时候,我总是站在大款这一边的。我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看待问题要一分为二。并不是因为大款小气吝啬,而是因为大款之为大款所以人们对他的要求提高了,因此在这种严要求、高标准下,大款是很难面面具到地做到一个成功的让人人都满意的大款。打个比方吧,有一百个人会以一百种理由和方式会找一个大款借一百万元人民币,却不会有一个人用一种借口找一个乞丐借十元钱。
做一个大款难,做一个让人人都满意的大款更难,做一个贫富不均而却又处于一个均贫富理论的社会背景下的大款更是难上加难。
谁都会算这道数学题:在一个有着十几亿人口的国家,如果每个人给我一毛钱,那么我就是一个亿万富翁了;而如果反过来一个亿万富翁给十几亿人每个人一毛钱,那么他马上就会变成为一个穷光蛋。
每次田其二与()在好又多转来转去,总是很难找到一件上了五百元的衣服,而且里面的人多的就像是在挤菜市场,一点儿感觉也找不到。每次都是这样,逛着逛着,越来越气,她就想着法子来出这口恶气。
每回她都是这样,摸索着()的肚子,说:“这里面曾经装的是文字、是诗。而现在呢,是海鲜是山珍。堕落呀真是堕落……”
()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也用手抚摸着田其二的腹部说:“这里面曾经装着的是清纯、是温柔,而现在呢,是男人的精液。堕落呀真是堕落……”
说归说。呕气归呕气。他们暂时还没有分手的理由。因为她还要依靠他给自己买即便是好又多里的东西,而他呢也要通过她将自己的精液排泄到她的肚子里。这好像就是经济学中的双赢的理论。也好像是物理学中的热能定律。也是成语中的“狼狈为奸”四字。
唉,那些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了,我还是来专心的说我的故事吧。

田其二是何等聪明的女人。自从()拒绝了再陪她去仁和春天百货,她就总结出了一个真理——男人是靠不住的。注意:这个真理并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她在她的生活实践中自己得出来的。这样得出的真理对她的心灵的触动就特别的大。
于是,她在自己的床头贴满了这些励志的标语:
“总统(大款)是靠不住的”
“自己有才是真的有”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
“不靠天不靠地,靠的是我们劳动人民”
“自己——只有自己才是主宰命运的动力”
(从此,她完成了一次从傍大款到决定自己成为大腕的转型。从此,人开始了疯狂的自恋。这种现象表现在每一个人都在极端地表现自我,把自己武装得跟别人不一样。是的,“在这个广阔的背景之下,人们又变成一样的了”。因为,上帝留给人的表现方式除了那几种还是那几种。)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田其二在心中一边哼着这首歌一边对()说:
“我要当作家。”
“什么?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要当作家!”
“我的小宝贝,干些什么不好呢?偏偏要干那个——作家。”
“我就是要当作家!我就是要当作家嘛!”
“作家?你没看到那个胖子流氓作家写的《饿死作家》的文章么?”
“错了,你错了。那篇文章叫《饿死诗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为什么呢?说给我听一听。”
“那是因为诗歌的字太少了。我问你,当书商是怎么给别人付稿费的?”
“当然是按字计算喽。”
“所以我总结了一个经验,诗歌字太少,买不了多少钱。而写小说就完全不同了,可以拚命的灌水——把干饭煮成稀饭,再把稀饭兑进池塘里——把字整成一堆一堆的卖。哈哈,这样不发财都很难了。”
“可是你的那些东西总得要有人买呀。谁买?谁买?”
“当然是读者喽。”
“你以为读者那么好骗?他们又不是傻瓜。”
“你才是傻蛋,当作家的不骗读者骗谁?难道说去骗一个从来就不读书不看报的像你这样的大款?我有一个点子,包准让那些读者乖乖地把钱从钱包里掏出来。”
“什么点子?”
“我只要喊一句口号。”
“喊一下我听一听响不响亮。”
“……下半身写作……”

(下卷·下半身)

没想到,没想到哇,真的没有想到,田其二这一声叫喊:“……下半身写作……”这一句话竟然穿透了两个世纪。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只要谈到文学就不能不谈到“下半身写作”。
在田其二喊完了之后,()看见在自己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台印钞机。一本书就是一叠钞票。据说田其二的这一本下半身的开山之作,开创了二渠道书商先付款而后才发货的先河。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这样总结到。
“她将会被写入中国文学史。以后每一次重编文学史,她都会是一个绕不开的座标。”文学评论家们这样评价田其二的小说及她在中国文学史中的地位。
“谢谢,谢谢读者。”()感谢读者们掏钱买了他发行的书。
“谢谢,谢谢大家。”田其二感谢评论家们的批评,使读者们蜂拥而至,排着队来购买她写的书。
“好久没有看到文学能够产生这样轰动的效应了。”书店里的营业员脚不沾地的一边卖着书一边说:“读书的风气又回来了,真让人感动呀……”说着他还流下了两行眼泪。
“是呀,这种欣欣向荣的场面是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了。”年龄比较大的读者又想起了那个文学类的刊物每一期可以发行上百万册的黄金时代。
说了那么久竟然没有提到田其二出的那本书的名字。书的名字叫《我的下半身》,书的封面设计的也很有创意,一个大大的女人的裸体的剪影从上到下一气贯穿,人体的上半身是空着的,从腰部到足部匀称地分布着——我的下半身——五个夺目的黑体粗字,书中的内容与目的由此而一目了然。“还没有看过此书的、或者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找来看看。”我相信我的这句话可以使田其二的这本书多卖10000本。多销10000本是什么概念,一般的读者也许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既然已经写到这里了,我就给读者算一笔账。《我的下半身》订价是人民币30元,如果按版税百分之八计算,田其二可以从中获得版税240000元,而出版者()呢,扣除印刷成本,买书号的钱和支付田其二的稿费,他可以获利1500000元。
各人心中都有一笔账。以上是我帮他们算的账。他们自己可不是这样算的。田其二怒气冲冲的找到了()说:“你他妈的吃了老娘的豆腐还要吃老娘的钱,心可真是够黑的呀,老娘算过,经过那么一吹捧至少可以多印100000册。你就应该给老娘我2400000元人民币。”
()说:“皇天在上,我对天发誓只多印了1000册,所以按照合同,我只该给你版税24000元。”
由此,他们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官司。报纸上是这样报道的:“女作家:一怒将出版商告上法庭”“出版商委曲:现在的书真的不好做”“女作家: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一部分”“出版商:我只付我该付的那一部分”“法院:真相不明择日宣判”。
有有心者初步作过统计,在这场官司中,《我的下半身》至少又多卖出了100000册。
田其二于是再向()索要200000册的版税4800000元人民币。()则对田其二说:“只多卖了2000册。”所以只肯支付她48000元人民币。案情更加地复杂化了。
唉,真怪我多了那么一句嘴。让他们吵来吵去的。让大家看作家与出版者的笑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破坏了和谐稳定的大局,扰乱了社会的治安,造成了不稳定的因素……”我在这里道个歉先。

金钱可以使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之后又可以让这两个走到一起并水乳交融的人反目成仇。这好像成了金钱的一种本性。套用一句古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里将它改成为:合也金钱分也金钱。
就这样,为了金钱田其二与()走到了一起;同样为了金钱田其二又与()分道扬镳了。
田其二与()分手之后,旁边的人都以为是她赚到了钱,不需要()所以才与他分手了。人们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同样的一山不容两个大款。人们都说文人相轻,其实大款也是相轻。这在很多高档的娱乐场所里都可以得到佐证,你是大款么?老子还是一个更大的大款呢,你要一瓶XO,我要上10瓶。什么?你把上千元一瓶的XO砸碎了?我也把它们给砸碎了。
“什么?他用百元的钞票点香烟?”
“老板过来,把这一堆钱拿去,用这些钱做柴火给我上一个西红柿炒蛋。”
“喂,老板,过来,给我用钞票做火柴煨一罐乳鸽汤来。”
……
有善解人意者说,那时大款的心在流血。
又有些追款族们说:当心大款们用钱砸死你。
“来呀。砸呀。”说着那个人伸出双手做出一付拥抱状。
“臭美。你等着吧。”这个人在那个人等待被钱砸的时候迅速的溜走了。
一般来说,如果有两个大款一不小心一起出现在了一个酒楼,那么剩下来的时间就是这个酒楼的老板偷着乐了。
很奇怪,田其二与其他的大款们不同,每回她上酒楼不是她的崇拜者们请她,就是她在万分郁闷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坐一坐,像一个电影中的女作家一样喝一点闷酒,从来不乱花一分钱。
有熟悉的人问她:“都做女大款了,为什么还那么节俭呢?”
田其二总是这样回答:“我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大款。还没有成为现实呢。”
“那么这就是说,你是一个假大款喽。”
“也不能那样说,从法律上来讲我应该是一个大款了,只不过……只不过……那些本来应该属于我的钱,我还没有拿到手上。”
对于我们这个现实到极致的社会来讲,所有的人都会这样说:“那有什么好说的,没有拿到手上的,就不是你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款。你骗人,你欺骗了我们追款族纯洁而真挚的感情……”
很遗憾田其二没有出生在鲁迅的那个时代,她不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元钱硬币丢在桌子上说:“我也有钱——(我也有发言权)——我也是一个大款”,这确实是一个只能依靠实力说话的时代。她只能在心里头默默地说:“不要跟他们这些俗人一般见识。这是一个物欲的时代,物质的巨轮四处横冲直撞,而空旷的精神此时只能退缩至一个个可悲的肮脏的角落才能保全住自己。”
很有效,只要这样想着,田其二的精神就会好转起来。而且每当在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人手上拿着一本封面上印着“我的下半身”五个字的书请她签名。每回她都是爽快的接过书来,大笔一挥流畅的在扉页上写到:“为共同开创身体的新事业而努力奋斗 田其二”。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看到:大款()成了更大的大款;作家田其二成了更大的名人。
(我的一个研究哲学——或是迷恋哲学的朋友——(!)总结说:上帝是公平的,他老人家不会让一个人即有钱又有名。他老人家只能给你一样东西——要钱?要名?——选哪样?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这也就是上帝给人的自由。此是后话,在后面我将会再说到这个话题与(!)这个人。)

很久都没有直接说到()了。现在,再回过头来说说他。从外表上看起来()的肚子更大了,而()从此以后再也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更为遗憾的是他更看不到自己的小鸡鸡了,不知道随着年龄、随着性生活的丰富,它是越磨越大了?还是越磨越小了?从此,这成为了()生命中一个不解的迷。究竟如何?如果问小姐,小姐会回答:先生,你的那个东西好大哦!如果问老婆,老婆则会说:你呀,那根玩意儿长得像牙签一样,还好意思问!
现实的问题是,()再也看不到路是怎样从自己的脚下延伸的了。
其实,到了现在——成了更大的大款之后——看不看的到脚下的路已经是没有关系的了,因为自从成了大款之后,我们就可以确定()已经走上了一条宽阔而平坦的大道,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人是不用低头看脚下的路的。所以我们看到每一个人,在走上了这条宽阔而平坦的大道之后,都一致地长出了大大的、使自己无法看到脚下的路的肚子了。
就在田其二与()分道扬镳之时,田其二对他说:“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就预示着()无论怎样在那条道上走都不会出什么问题。比如说不会被一个石头绊倒、不会被一个坑崴到脚、不会掉进一个黑洞……因为这些东西在这条路上都不会出现。当然这些也仅仅是指在衣、食、住、行,方面的问题是无忧无虑的了,如果一定要说在这一方面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如何让自己穿得更好一些、吃得更好一些、住的更好一些、玩得更好一些。总要想办法把自己手上的大把大把的钞票花掉。
自从()读中学的时候,学了巴尔扎克的小说《守财奴》之后,他怎么样也不能理解葛朗台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钱不用。要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仅仅只是看一看、摸一摸、听一听,就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了么?把钱当作神来膜拜,彻底地弄反了人与钱的位置,钱是人创造的,因此“人应该是钱的上帝而不是钱的奴隶”。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就在他小小的心灵中暗暗地下定决心:决不做像葛朗台那样的大款,成为一个守财奴——金钱的奴隶;反过来自己一定要成为金钱的主人——让金钱成为自己的奴隶。当金钱成为奴隶之后,对待它们的办法就是——蹂躏它们、践踏它们、使用它们、鄙视它们,不把钱当钱看。这才是一种境界。超越了葛朗台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丢掉了小市民习气的全新的金钱观。

为了蹂躏、践踏金钱,()想了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办法:就是将金钱丢进最黑暗、最肮脏、最无耻、最下贱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哪一个地方才能符合这样严格的标准呢?在()经过多方的考察、调研、实践之后,他最终把这个地方定位在阴暗的洞洞舞厅、偏僻潮湿的发廊、居民区中不起眼的按摩室。对了,把钱丢进这些地方,就是对钱的最大的伤害与污辱。

自从田其二与()分手之后,有很多善良的读者通过各种途径问我:没有了田其二,()性生活方面的问题如何解决?
这些善良的读者此时急切的心情我是很了解的。因为有一句俗语说:“温饱思淫欲”。()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他还超越了温饱,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大款。所以他要思的淫欲就比常人更多,要解决这俗话说的“一泡口痰的问题”也就更具体。既然说到了一泡口痰的问题,我就顺便说一说这个典故:传说,有一个母亲怀了一对双胞胎。这一天父亲像住常一样与母亲做爱,做完爱之后,这肚子里的一对双胞胎进行了这样的一次对话,弟弟说:“爸爸真坏。”哥哥答:“就是!来看我们就来看呗,走的时候还要吐我们一脸的口痰。”
说完故事之后再回过头来说()的性生活方面的问题。是不是田其二走了之后他就没有女人可以搞了呢?那一泡口痰就没有地方可以吐了么?其实善良的读者大可不必操心。

因为:“一个成功的男人的背后至少会有两种女人。”

请注意,是两种而不是两个。“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是可以确定的,就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成功的男人的背后都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外向活泼型的,一种是内向文静型的。前者一般都是对大款主动出击,把大款的钱掏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后者则是害羞含蓄,让大款倍觉怜爱,而主动地将钞票大把大把地塞进她的口袋。

前面我写到——()在读中学的时候就立志要侮辱、糟蹋金钱,立志要将钞票丢进最肮脏的地方。抱着这种理想与目的,()去了他不该去的地方:洞洞舞厅。
那里的灯光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人的脸,但是,这种光线不会暗到分辨不出男人和女人的脸。恰到好处的,光线中还能够分辨出女人的脸,()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女子孤独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昏暗晃动的灯光下,她瘦弱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块油墨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消失不见了。这让()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在心底几乎就要死去的英雄主义在这时突然间复活了,()挤过拥挤的、抱成一团蠕动着的男男女女,径直地来到这个女人的面前……

我们再把视角转到她这一边,这时她吃惊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大大的()。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自从下岗以来,一同下岗的女同事就叫她过来这边陪男人跳舞。她来了,也许是因为她太瘦弱让人摸起来没有感觉,也许是舞伴们要求与她“磨”的时候,她表现的不是那么的积极主动,甚至还有些躲躲闪闪的。所以在才来的头两天还有人请她跳舞,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来请她了。因为没有任何的收获,本来她也是不想再来了,但是与她一个厂的也是下岗了的男朋友——月之艮(在后面写到腿时他将会出场)——却对她说:“你怎么还不去舞厅,难道说让我去吗?我去只能是去花钱、丢钱,你去呢或许还可以找到一点钱回来。去吧,去找一点钱回来,没有钱我们怎么结婚。”
于是,她就像是中了魔法一样迷迷糊糊地又来到了这个洞洞舞厅。可是就在她下定决心堕落的时候,却没有人来找她“磨”了。那些老舞客们还认为她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点。于是她只有找一个角落孤独地坐下,一直到舞厅中晃动的灯光熄灭了,她才跟着散去的人流一起离开,消失在这个城市茫茫的夜色之中。
现在,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她觉得有一些诧异。顺着()看上去,她看到了一张肥胖的脸。
这张脸上的嘴动了一下:“我能请你跳舞吗?”
她在心中叹息到:“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还以为她在犹豫,再说了一遍:“我能请你跳舞吗?”
她跳窜一般地站起来说:“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可以。”完全失去了坐在那里的那种矜持。好在舞厅里的音乐声音很大很吵,()没有听清楚。
()的肚子很大,高高地顶着,像是一个人躺着在看一座山峰。她搂着他的腰的手几乎是无法弯曲,才能勉强的将()的腰扶到。
在跳舞时,()尽量将头向她靠过去:
“小姐,怎么称呼?”
“姓——柳,名——腰。”

腰:)(

“真是一个柳腰,你看我几乎一把就可以握过来。”说着,()把手从她的腰上抽出来,用拇指和食指在她的眼前比了一个圆形——○——的形状。
“先生,您贵姓?”柳腰问。
“我叫(),发音是肚子。不过,有文化的人会把它称作括号或括弧。因为老师就是那样教的。我很理解他们,因为他们就是靠这活着的。”
“哈哈,你的这个名字真是很象形,是中国文化的一种最好的继承。”
舞厅里面的灯光很暗,恰到好处地表现着暧昧的颜色。在这种灯光下不犯错误是很难的,这须要有一种英雄般的决心。我注意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信这确实不是一个英雄的时代,因为我看见所有的男女都搂抱在一起,紧紧地贴着。男人们的手专捡女人身上重点的地方胡乱摸着。“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同样是一个男人,同样不是一个英雄,他的手在柳腰的腰上还没有放到半分钟,就转移到了她的胸部,又还没有停留到一分钟,他的手又向下移,伸进了她的下半身,先开始还在内裤的外面摸着,也许是觉得不够直接,他沿着她内裤的边沿想摸进去。
她将他的手拿开。
他说:“让我摸一下。”
她说:“不行。脏。只能在外面摸。”
他还以为她是说她的那个地方脏,回答说:“不怕。我还要用嘴亲它用舌头舔它呢。”
她说:“笨。我是说你的手脏。”
就这样,他们搂抱在一起站了一会儿。过了一会,他又将手伸进了她的内裤。她再一次将他的手拿开,态度很是坚决。
“我想摸一下。就一下。”
“下一次吧。你下一次再来,我就让你摸。”
“好。明天我一定来。”
“等着你。”
……
离开的时候,作为对金钱的污辱,他往她的胸罩里塞进了一张百元大钞。

正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他们第二天都来了。这在这个信用缺失的年代这的确让人感动。正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第二天她果然让他用手伸进了内裤,摸了她的“那儿”。这在这个信用缺失的年代这的确让人感动。
不同的是:他想将手指插进去时,她对他说:“不行。只能在外面摸一摸。”他对她说:“就一下。让我用手指插进去一下。”
她说:“脏。”
他说:“我来的时候才洗了手。”
她说:“笨。我不是说你的手脏,我是指我的‘那儿’脏。”
他说:“不怕。我还要用嘴亲它、用舌头舔它呢。”
她说:“明天吧。明天你来我就让你的手插进去。”
他说:“明天我一定会来。”
……
作为对金钱的污辱,离开的时候,他在她的内裤里塞进了两张百元大钞。

正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他们第二天都来了。这在这个信用缺失的年代这的确让人感动。正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第二天她果然不仅让他用手伸进了内裤,而且还让他用手指插进了她的那儿。这在这个信用缺失的年代这的确让人感动。
不同的是:手指插进去了之后,他对她说:“湿了。”她害羞地答:“人家就只有这优点。”他说:“我想要。”她说:“不。我有男朋友了。”他说:“连女人都养不起还是什么男人?不要他了。”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的意志有些松懈了,将嘴巴贴近她的耳朵说:“我想要你。”
而她几乎就要瘫软下去了:“下次吧。下次。如果你明天还来的话。”
……
离开的时候,作为对金钱的污辱,他在她的裤裆里塞进了三张百元大钞。

可以确定,正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第二天他带她去开了房——在这个信用缺失的年代这的确让人感动。那是一个四星级的宾馆,管理很完善,我无法一直跟他们进到套房里观察他们具体干了些什么、是怎样干的。所以就无法告诉你们他们在那间套房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具体的情形大家也都猜的到,无非就是一些人性的表达。一种人类的原始的本能的活动。
我只有坚守在宾馆的大门口等他们出来。
第二天早晨,他们从宾馆里出来了。他们疲惫的神情让人担忧。我的头脑里浮现出了一个场景。猛然间我有一种冲动,想要像浮现出脑海中的场景那样,走过去对他说:“大款,您要注意身体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更是赚钱的本钱。身体同样还是花钱的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有人说身体是1,其他的指标则是后面跟着的0,没有前面的1,后面有再多的0,都是等于0。)
但是我没有走过去对()说这句话。也许是我天性害羞的原故。也许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文化传统。总之,我没有走过去,而是静静地躲在一边观察。我看见他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呈现出)(的形状。
在一个丁字路口,他们停下了。他们站在那一竖上面,风在他们对面的那一条横着的街道上直上直下地奔跑。相对地他们所处的环境很安静。他们的衣袂并没有被风吹起,形成一种衣袂飘舞的活泼场面。他们像是处在一个避风港中。很安静,所以每一个字都可以很清晰地传出来:
“你别再陪人跳舞了,到我的公司来吧。”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
“很简单,只是帮我接听一下电话,给客人倒杯茶水。”
“好。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吧。明天。”
说完后他们分开了,她走进了风正在奔跑着的那条街道。一下子她就陷入了风中。一下子她的衣袂就被吹了起来。飘飘扬扬的,远远地望过去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代的驿道上行走着的侠客。一下子我就看不见她了,她像是被一阵狂风给吹走了。

第二天,柳腰来到了()的公司。
()对她说:“今天你什么也别做,先熟悉一下环境。”
柳腰环顾了一下四周,问:“怎么没有其他的人?”
()说:“别找了,只有我一个人。做书商的,一个人就足够了。如果需要写什么书,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了。找写手写。我的电话本上有一大堆这样的写手,虽然写的质量不高,但是他们能保证速度,你要求什么时候交稿他们就什么时候交稿。况且价格也便宜,一本书只要付给他们三四千元钱就是了。”
柳腰吃惊道:“那么便宜?”
()说:“你不知道,写手们两三天就可以制造出一本书。在他们的手中有一大堆的资料、书籍,东抄一点、西拼一些,一本书就炮制出来了。这种钱赚得还是很舒服的。”
柳腰说:“那不是害了买书的人了么?”
()说:“你不知道,这是一个会读书的人不买书,而不会读书的人乱看书的时代。所以认真写的书是卖不出去的,因为没有人能静得下心来读书。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做的书,凡是我感觉是好书的都走不动,而我感觉是烂书的书却出人意料地走的很好……唉,有的时候,我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审美上出了什么什么问题,是不是在判断上还停留在了过去。而没有与时俱进……唉,有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自己很痛苦。”
柳腰看到他伤心的样子,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隐隐地痛箸。她走上前去,轻轻地爱抚着()的脸,就像是一个妻子或一个母亲一样。
()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一下子就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漠:“不过……你也别担心……虽然我在审美上没有与时俱进……但是在具体的出版上我还是与时俱进的……凡是我判断是好书的书,我是绝对不会出的,凡是我认为是烂书的书我一定会出,而且还要多出,否则我又怎么能够成为现在的这种大款呢?”
听到这里,柳腰欣慰地笑了:“就是。我正怕你犯傻呢。”
()得意地说:“我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傻呢?你看,当年文化吃香的时候我是一个著名的诗人,现在钱吃香了我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款。这才是把握时代脉搏、紧跟时代潮流的与时俱进的精髓。放心吧,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让那些掏钱买书的人去犯傻吧。”

柳腰在()的公司,除了帮助()解决一些“个人问题”与公司的杂务之外,就是上上网,聊聊天。在刚上网的时候,有人问她叫什么?她答道:“柳腰。”
“柳腰?”那个问她的人又问道:“是像)(这样的细细的么?”
她说:“是的,很细,握着可要小心喔。一用劲就会断了。”
那个人说:“我可真想握一握哩。”
她说:“你在哪?”
那个人:“很远。很远。”
她说:“远在天边?”
那个人:“是的。但是,后面的那四个字——‘近在眼前’——在现在不适用。”
她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个人:“精神。用精神解渴吧。上帝无处不在。精神的力量是无限的。”
她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现在不能告诉你,该告诉你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的。”
她问:“你是上帝吗?”
没有回答。那个人的头像闪了几下之后,就由彩色的变成为黑白的了。那个人在网络的那一头消失了。
自从有了这一次交流之后,柳腰猛然间灵犀洞开。从此,她在网络上为自己注册了一个无法发音名字——)(。
书呆子都这样称呼她:反括弧正括弧。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够——有资格——正确地称其为:柳腰。在网络上,只要有人称她为柳腰,她就会跟他一起进入聊天室,开一个包间。在那个私密的空间里什么都可以谈,只要你想说、只要你敢说。
精神的力量是无限的。过过干瘾罢。精神的力量是无限的。
在网络上,)(通常还是会遇到那个人。
通常那个人会说:“我的手放在你的——)(——柳腰上了。”
)(:“我已经感觉到了。”
那个人于是就会说:“我们一起进包间吧。”
)(:“我听你的。”
那个人:“来吧……我来开门……开了。好,请进吧……”
)(:“你真像是一个白马王子。”
那个人:“小心。有一个门坎。别绊着了。”
进了门之后,)(说:“把门锁好,别让别人闯进来了。被人看到那可就难为情死了。”
那个人:“如今、现在、耳目下,像你这样还会脸红、害羞的女孩已经是找不到了。”
那个人把手从她的)(上放下来,说:“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会害羞的女孩。我曾经花了十万元在报纸上登过一个整版的广告,要找一个处女做女朋友。”
)(问:“找到了吗?”
那个人答:“如果在现实中找到了,我就不会到这个虚拟的空间里来找了。”
)(这样“:(”哭了一下说:“你是说我是假的了?假纯洁、假脸红、假害羞?”
那个人说:“不是。我是不敢面对现实。你不知道,广告登出来之后有多少人报名。光整理材料就用了一个星期,然后是到医院妇科体验。她们人人都说自己是处女,可是医生检察的结果出来之后却发现她们没有一个人是处女。”
)(这样“:)”笑了一下说:“还是有好女人的。真正的好女人是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找男人的。”
那个人说:“是的。我也是这样想。好女人不是没有,而是她们都太害羞了。比如你。”
最后在他就要消失时,)(问道:“告诉我,你是谁?难道你是上帝?”
那个人说:“该告诉你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的。”
)(刚把“那个日子还有多久?”这八个字打出来,那个人头闪了几下之后就变成黑白的了。他走了。总是不给她留下一点时间与空间。

有一天,)(打开电脑,信息窗口的灯就闪烁了起来,她点开一看,标题是写着:“我是上帝,你们的日子不多了,我命令你们打开附件。”
难道说是他?)(点下了附件中的确认键。
于是,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这些字:

“腰者,要也,正居七节之间,前通脐,后通肾,上行夹脊至泥丸,下达尾阎督血脉,性命之大关,此所以为要也。内实而外则隆,外美而内自优。肥厚圆润乃福禄之人也。若细而狭,薄而侧,乃贫贱之徒也。直而厚者,福寿。肥而圆者,富贵。袅而曲者,淫劣。细而弱者,贫夭。背高而腰细者夭,腰高而臂高者贫,有背无腰初发中滞,有腰无背初困中享。
正是:腰宜端圆兮,龙为背之仪表,富贵可推兮乃肥圆围绕;淫践兮,多斜袅;贫困兮,多狭小;腰细蜥蜴兮,心遭厄两少;腰如丰字兮,定安享而无了;腰细臀高兮,破家都为奇矫;燕体丰腰兮,性命如何不早夭。”

“封建迷信。骗人的鬼把戏。”
)(看到这些,气得只想把这个刚打开的窗口关掉。因为)(就是细腰。这里面说的全是坏话。细腰有什么不好?男人喜欢。女人爱看。每走到街上,总有一些女性像狼一样地盯着她说:“你看她的腰多细,多好买衣服。”每当听到这,)(就把自己的头高傲地仰起。
现在电脑一直关不掉。死机了。)(只有把电源的插头拔掉。硬关机,而后再重新开机。可是当屏幕亮起来时,出现在屏幕上的还是这些关于腰的文字。
“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气我。妒忌我的腰细。”
“也许是遭病毒了。”
“也许是上帝真正的来临了。那个日子——末日——真正的来临了。”
)(在一瞬间头脑里闪现出了无数的念头。像是有人往她的脑袋里丢进了一串点燃的鞭炮。

又一天,)(刚爬上网,就看见那个人的头像又闪了起来。)(用了好长时间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说:“我遭病毒了。机器速度慢得像蜗牛。”
过了很久,她才收到那个人给她发过来的消息:“我给你发了一个专杀这种病毒的邮件,你把它下载下来就可以把毒杀了。”
)(把那个邮件下载了下来,果然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就消失了。电脑的速度也恢复了了正常。
)(说:“好了,谢谢你呀。我们进包间吧。”
那个人说:“我搂着你的腰了。”
)(说:“我感觉到了。”
那个人说:“小心,这儿有一个门坎,别绊着了。”
)(说:“你真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那个人说:“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
)(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那个人说:“你是我碰到的惟一一个处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处女的这个阵地,不由我以我的呵护的方式来占领,难道要由那些流氓用他们的插入的方式来占领?”
)(说:“可是,我的命不好。我怕连累了你。”于是,)(就将“上帝”发给她的那些文字的内容说给他听。
那个人说:“你不用担心,那是古代的算命看相的,对现在已经不适用了。你想想看,在古代,物质相对比较匮乏,所以能吃成一个膀大腰圆的人,当然一定会是一个富人。而现在时代不同了,物质已经是非常的丰富了,要吃成一个膀大腰圆的样子已经是很容易的事情了。反过来,要把身上的肉减去,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打个比方吧,你只要花100元钱就可以很容易的让身上长出1斤肉;而花1000元钱,却不一定能从身上减去1斤的肉。这样从经济规律来讲,瘦下去就比胖起来要更值钱。因此,那个算命的东东应该颠倒过来才能跟得上时代的步伐——细腰的命好,胖腰的命不好。”
)(说:“你这样一说我就豁然开朗了。我真的是好崇拜你呀。”
那个人说:“崇拜我?就让我亲一下。”
)(说:“亲吧。”
那个人说:“亲了。”
)(问:“亲了哪儿?”
那个人说:“腰前面的正中间的地方——肚脐。”
)(说:“讨厌……你可是直奔下三路呀……好痒啊……不过……你还算是君子,没有向下再移三寸。对了,你亲了俺,就要娶俺。你要负责任,人家可是第一次。”
那个人答:“放心吧,我就是为了负责任才打算找一个处女的。”
)(说:“你真好。真的。真好。我就给了你吧。”
那个人说:“不行,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不能让一个处女在结婚之前在我的手里变成为一个女人。等等。等结婚了再那样……向下移三寸……吧。”
)(问:“你是不是有病?”
那个人答:“我很健康。”
)(说:“我不相信。”
那个人说:“等结婚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威力有多么的大。”
)(问:“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究竟还要等多久?”
那个人答:“别急。那会是一个春天。晴空万里。你站在万花丛中。蝴蝶在你的身边飞舞着。我骑着一匹白马从远方飞奔而来。你在花丛中狂笑着迎接我的到来。”
)(惊喜地说:“你看看窗外,现在就是春天耶。我的窗外到处都开满了鲜花。”
那个人说:“别急。好事多磨。这个春天就要过去了。这个春天过去了,下一个春天还会远吗?”
)(央求着说:“我们先订婚吧!就在网上。”
那个人说:“好吧。我听你的。”

第二天,他们就在网上订婚了。由于这是第一对在网上订婚的男女,所以引来了很多的客人。这是一个凡是第一就是新闻的时代。以至造成了当天网络的塞车。来的客人虽多,但是一般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一声:“恭喜”、“祝贺”,就走了。
只有一个人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人丢下了一句:“订婚是人类不守信用而生下的怪胎”就走了,丢下了一个酷酷的背影,让)(一辈子都无法忘掉。
订了婚,等来访的客人都走完了之后,他们也都觉得累了,正准备各自回去休息。)(这时才猛然想起还不知道那个与自己订婚的人的名字。
于是便问:“告诉我你的名字再走。现在是时候了。”
那个人说:“姬邑。”

下转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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