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追索“真实”的答案(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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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

人类智慧最想搞清楚的或许是“什么是真实”,这是多么陈腐,无聊的话题。然而,人们始终没有放弃或不愿意放弃这一追问,因为这一追问与其说是出于某种本能的好奇心,不如说“真实”可以作为一种“价值”,在使用这一价值时武装自己,战胜别人。比如:“这个人很虚伪。”意在说明:应当蔑视或疏远这个人。同时,既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观是人人都褒奖的“真实”,也可以证明:我这个人不会虚伪,(因为我明确表示过我厌恶虚伪)言外之意我很真实,具备这种品行的人,大可使人放心的与之交往。

追寻真实,是个很累的活儿,可能耗尽毕生的精力。在一个貌似真实的场景出现时,我们会对此提出质疑,每一次对“真实”的发现又都仅仅意味着新的追问的开始:我们每一个人或每一件事物所呈现的“真实”是否真的毋容置疑,无懈可击?我在任何场合都“厌恶虚伪”,同时又在任何场合都“口无遮拦”,并且,我的“厌恶”与“口无遮拦”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被周围的人所熟知,如此,我是否就必然或有理由成为“真实”的人?或者是否别人在与之我交往时就可以解除所有戒心?如果不要“解除戒心”,那真实从何说起?或者何必苦苦追寻?“这个人不错”很多的时候是来自于第一印象,这种印象仅仅是一种直观的感觉,直观的感觉可能错,也可能对——就像“知识”一样,理性的结果未必就可复制绝对。于是,真实是不确定的,不管是“直观的感觉”还是“理性的思考”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结论——尽管他一直表现的如此,尚有“他是否一直有披着一件外衣的习惯”的疑问——这样的疑问绝非空穴来风。比如,一个人总在“口无遮拦”的当着周围的美女骂另一个男人的下流、无耻、肮脏,内心却不断的在盘算着,用什么样更为下流、无耻、肮脏的手段占有这些美女。对这种人的“真实”如何判断?依据他的行为还是依据内心?或者我们干脆不考虑他的内心只对他的行为作出判断?总会在社会中见到过这样的人,在许多“真实”行为的掩盖下,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勾当在他看来绝对不能口无遮拦。这些人之所以不拘一格的要表现为真实就在于,真实——作为概念的真实被赋予了与其本身没有多大关系的“价值”光环,且这一光环是毋容置疑的美好、高尚、纯洁——在褒奖真实。如若,把这一光环从“真实”身上摘掉而将其转送给“虚伪”,完全相同的、“真实”的人就会在瞬间蜂拥而至的,争先恐后的披上一件“虚伪”的外衣——真实与否不过是一种价值取向的代言词——为某种“喜欢”的价值张目——而“喜欢”某种价值在这里,不是依据个人的某种取向,而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居心叵测的“知识”或“真理”植入到人的骨髓,很少能够有人幸免——侥幸逃脱的,连“虚伪”的资格都无权享用,直接被送进疯人院——只有疯子才最接近于真实——但是,这种不加“道德”、“价值”、“法”的装饰的真实,其实与犯罪同属一个群体,都是些“危害社会秩序”的人渣,必除之以后快。

想为犯罪辩护?岂敢!仅仅想追问一下“真实”是否存在,如若没有真实,为什么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以“真实”自居、自豪?如若有真实,又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刻意掩饰“真实”的犯罪?要么根本没有什么真实,所谓的真实都是那些吃饱了撑着的无耻文人所杜撰的一个概念,用以欺世盗名,要么真实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人性展现:最本能、最原始、最自然的欲望与需求——没有经过人类“智慧”刻意雕凿真实——这实在是两难,有还是没有?都似乎有充分的证据与理由来证明或证伪。比如,在法官那里,一份相同的证据可以证明你有罪也可以证明你无罪。这种事屡见不鲜。更何况,还有数不清的不同的证据要面对不同的法官。“理”不仅仅在这个意义上其真实性存疑,在很多问题上也是如此,不同的“理”都可以找到依据,从而无法判断哪个“理”更接近于“真实”本身,即便更接近于“真实”还是不能给出一个绝对意义上的“真实”的结论。的确够累——这么累还乐此不疲所为何来?

在我看来,真实(毫无掩饰的,包括‘犯罪’的真实)如果泛滥到让人麻木,麻木的让人失去了知觉,也就不再对它有什么兴趣,也就不再需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苦苦追索。或者,人们不再提真实,真实从此在人们的视野中彻底消失,包括从知识、语言、文字、真理……逻辑、概念,思维中消失个干净,也就会一劳永逸的解除掉对它的兴趣。无奈“真实”——被鼓噪的“真实”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纯洁,而人们理想中的“真实”却好像从未出现。这么大的反差,这么强烈的刺激,这么多的谎言在肆意的横行,怎么能视而不见?——除非是个死人,于是,莫非真的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真实——不再为真实所累?!

执意追索的“真实”大都是非现实的,这种追索不过是一种信念。一些人一辈子为钱而努力,最终也没有富裕起来——富裕是他的信念。更为关键的是,“富裕”作为信念的前提是没有富裕,有的话,人们会把钱作为工具,尽享荣华而无需在为钱苦苦追寻什么“生财之道”——没有与有的区别就像“付出”与“收获”,当人们开始收获时就不在珍惜,因为,忐忑、飘渺的归属感业已确立。追寻“真实”就是在付出——付出未必能有收获。断言“付出必然会有收获”,或者“已经收获真实的人”,要么不懂什么是“真实”,要么就是居心叵测的想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专制统治者就只会倡导被统治者做个诚实、爱国的人,自己却从来不这样要求自己——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经常的说到“真实”,表现为“真实”,只是说说“真实”而已,至于“真实”的表现——不过是精心策划的一场戏——一场颠倒黑白的戏。

的确有可能的是——颠倒黑白也是“真实”,什么意义上的真实?我结论的真实就是嘛?或者我的结论由于依据于某种意义上的“事实”就可以是真实?对“真实”可以有无数个追问,无数个质疑——只要你愿意,可以用一生去追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所以,追索“真实”,仅仅可以证明你用一生在追索一个问题的答案,而非是要证明自己的一生是真实的,如果自己那么轻而易举的可以证明自己,别人也会做到,这样,“真实”就很容易得到,不必有那么多人如此费心。

如果真实是一切存在,那么犯罪也是。这意味着,人们赋予“真实”的华丽外衣也就随之被剥去。剥去外衣后的真实“不堪入目”,人们是否还有勇气面对真实,或者是否还有勇气继续真实的“丑陋”下去?

2012-4-5

《自由写作》第81期【非虚构作品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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