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舟:姜威(散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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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舟

姜威,湖北蕲春人,小地名叫横车桥,《史》《志》记载,南宋抗金和一九四九年渡江战役,这儿都是进军要道。

没想到,我们曾经是同一部队的战友,不过,他在师部机关,我在师部医院,行军、集会、驻防,我们也许曾经相见却不曾相识。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多了。第一印象很“帅”:高个,直背,身板笔挺,满口白牙,衣着齐整,一脸严肃,觉得这老哥年轻时,应该是个出众人物。

看到一位帅气老哥,又是不曾相识的老战友,心里总是很快乐的。可有一样不好,他手不离烟,连在食堂排队买饭,俩指头也夹只烟;走哪儿,都是一团烟雾,难以抵挡。

相识之前,马炳元就给我介绍:“方志办(”县志办公室“的简称)还有个姜威呀,也是五师的。他呀,是周恩来看上的人哪!伙计,唉……他后来,比你还倒霉呢。”

马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我的老朋友,当时负责落实县里有关“中原突围复掉干部”那个大冤案的平反工作。他说:“姜威现在还没有单位,还是农村户口,老两口和一窝子孩子,没一个吃商品粮的。给他落实政策,也没地方安顿,他又犟。我说,你先到县志办来吧,按退休待遇,安排一个孩子‘接班’再说,也好解决一个孩子的商品粮户口嘛,你也有个地方领工资。他算是答应了,现在在方志办上班,管数据。”马特别赞赏地说:“姜威一手好字,周恩来当时就是看上他这笔字,要他去搞机要。五师的领导本位主义,不给,后来,突围呀,就倒霉啦!”

是的,现在红安县博物馆和湖北省博物馆收藏、展出的有些新四军五师-中原军区的油印版文告、文件,就是出自姜威之手,整齐工整的铁笔腊纸小楷。

听老友这么说,我更想接近他,非常想听听他的故事。

说起来,我们应该都属“复掉干部”这一档次,只有处身其中,才知道戴上这顶“帽子”什么滋味。“复”,是指“复员”:“掉”,是指“掉队”。那是一九四六年六月,由武汉沦陷后的整个抗战期间活跃于鄂豫皖边区的新四军第五师,加上后来内战时期由王震率领的三五九旅与王首道率领的南下支队,组成的中原军区党委,在大悟县宣化店作出决定:部队精简复员,准备突围。党中央六月二十三日复电:“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生存第一,胜利第一。”于是五师浴血突围,五万余人的作战部队和地方政权机关干部等非战斗人员共计十余万人,减员五分之二,以致大批干部、战士沦为“复掉人员”。从字面说,“复”也好,“掉”也好,不过是一段历史。从背景说,“复”与“掉”,主要责任不在个人,而在当时中原军区党委的决策,因此个人不应该负一个什么大的政治责任,只是在摆起老革命的资格来不那么好听罢了。

事实却又不这么简单。四九年以后,这事就变成一个重大历史问题。四野大军南下时或坚持大别山的游击队下山时,这些当年的“复掉干部”也都按中原军区党委的决定“复员隐蔽,保存实力”,今天纷纷归队,迎接胜利。这时候,国军节节败退,国民政府的基层政权人员逃之夭夭,特别四野大军南下,纷纷归来的“复掉人员”也都兴高采烈、忘乎所以、夜以继日为支持前线筹粮筹草筹款等等军需供给不辞辛劳。等到支前结束,大局底定,进城,开始坐机关了,对不起,凡有“复掉”情节的人员,一个个都进了“复掉人员训练班”,回火重来,延安整风式的严格审查,有的关,有的杀,有的清洗回家,原以为曾经革命有功的归队者,这才知道自己不但无功,而且“复”与“掉”的责任都得自己兜着,翻脸无情,立马成了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我参与的那个“训练班”,是在黄冈县团风镇上寨江堤边一间大庙里完成的。被审查的大多数,在“复掉”以后的三年内战期间,或坚持人自为战,或保存实力东躲西藏,藏不住就拼下性命坐牢,吃尽苦楚,受尽屈辱,好不容易捡到一条命在,如今带着一肚子委屈归队,得不到一句正面评价,还这么当敌人一样的刨根究底,一腔怨气能不把肚皮撑破?有的忍不住,干脆把铺盖一卷,大骂一通,“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记得有个老兄在审查结束时,狠狠拍着地铺骂出这样不堪入耳的粗话:“他娘的B!老子出生入死,白辛苦几年。复员隐蔽,保存实力,如今成了臭狗屎;坚持大别山,就比他娘五更头的鸡巴还硬!?”

我们这些有过“复掉”经历的人士,从那以后,在非此族类的人士面前,一般是绝口不提这段经历的。从“复掉人员训练班”出来,再填履历表,在“入伍时间”一栏,我就不填“1942年7月”,只填归队支前的“1949年3月”,极力表示:我不是“老革命”,我是“解放牌”,就跟四方面军张国焘部下的长征老干部一样,从来不提过雪山草地的光荣历史。当然,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入伍时间”是一个资格杠杠,入伍的迟和早,含金量是很不同的。比如一九四九年九月三十日以前入伍,算“离休”;十月一日入伍,就是“退休”,一天之隔,两大档次,待遇大大的不一样啊。那时候,我虽然老被人叫做“小鬼”,可我的这份小心眼却还没能够生长出来,不知道填履历表大有讲究。

姜威是怎么回事呢?出于怀旧,我很想了解了解他的那些经历。可这老哥,总那么一本正经,烟雾缭绕,不苟言笑,我使用种种诡计企图撬开他的话匣子,他老是哼哼一下,顾左右而言他。

一九八四年,我被借调到北京编辑新四军五师卫生史之前,估计,会见到一些老领导,有关“中原突围”大冤案的一些遗留政策问题,有望能够向他们反映反映,以求得到进一步的落实。姜威这么一个人物,是在当年五师-中原军区领导核心工作,如果跟了周恩来去,如今至少应该是个司、局级干部吧,何至于会落得孩子们连商品粮都吃不上?

当时的基层干部,如果家属户口都在农村,是吃不到商品粮的。假如你在城镇工作,子女依靠你到城镇读书或者打工,是不能吃城镇商品粮的,得从家乡背上米袋子,自己煮饭自己吃,不仅十分麻烦,而且人格上也低人一等。所以,“农转非”(村村户口转非农村户口)是多少干部梦寐以求的一件大事。任何一个农村人,要想跳出农村寻找其它职业,不解决“农转非”的身份就不可能实现。

临行前,我就推心置腹说出我的意图,想帮他一把,也为他鸣不平。他先是不抱希望,后来是我的诚恳终于感动了他,我在他那间小小的资料室里,忍耐着他的吞云吐雾,听完他的倒霉故事——

什么叫“革命”?他说,我当年参加游击队,就不晓得什么叫“革命”,就是为了好玩。

年轻就爱玩。怎么玩呢?有马,骑马玩;有轿,坐轿玩;有船,划船玩。一天到黑,想的就是玩。

是的,蕲春有山有湖,北靠大别山,南临长江岸,骑马、划船,唱着《游击队歌》和地方小调,神出鬼没,明暗周旋,自由自在的游击生活,真的很浪漫。

他说,我也没读什么“马列”,就爱读小说,小说最喜欢张恨水的,《春明外史》呀,《啼笑因缘》呀,《金粉世家》呀……我最爱看,行军打仗,我都带着。

在五师政治部,官兵一致,司令、政委,没大没小,吊儿郎当,也是好玩。我爱睡懒觉,李司令(先念)见了,走上来被子一揭,照屁股搧几巴掌,一口黄安腔开骂:“日大大的,太阳晒破屁股,还不起来!”

行军,我就给首长抱小孩。有一次,小孩的红斗篷成了目标,日本鬼子的飞机就照着这目标扫射……战士们就破口大骂:“他妈的,显什么漂亮?还不把那红斗篷丢了,给鬼子当汉奸哪!?”

突围时候,司令部机关干部,加上一大批非战斗文职人员,编成两个干部团(也叫干部旅),确定跟三五九旅横穿平汉铁路,过丹江,向陕南突围。郑位三这些老同志,他们四方面军长征过来,路线熟,哪儿有崖,哪儿有水,哪儿有棵树,都记得,认为陕南群众基础好,有利于得到补给。我们以为三五九旅是八路军老大哥部队,有战斗力,跟他们突围信心十足。谁知一到陕南,他们就变脸,一路上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没战斗力的包袱,再跟在后头,老子就嘣了你们!”我们以为不过说气话吧,谁知他们真的拿枪堵住我们,不准我们跟着。王震也在大会上说:“同志们哪!我们部队也没有力量保护你们,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呀,再往前,你们就不要跟我们走了。”

要甩我们啊!那时候,我们恨不得咬他妈王胡子一口。三五九旅什么了不起?南下,渡黄河,吹得好听。其实队伍垮得差不多了,是我们五师补充他两个团,又补充他枪支弹药,他才又神气起来,忘恩负义,什么玩意?

没办法,我们干部团只有各自为战。

四方面军的老长征们完全错误估计形势,今天的陕南已不是当年的陕南了。胡宗南在陕西严格保甲制度,搞“五家连坐法”,一家有个“生人”来,什么政治面貌、是不是“共匪”?五家共同承担干系,弄得人人害怕,家家关门闭户,不敢收留一个“生人”。

白天,我们在田垄地沟、山崖石洞东躲西藏,晚上,悄悄到村庄轻轻敲老乡的门。好心、胆大的老乡,壮着胆子给我们点吃的,急忙就把门关了,再也不敢打开。顶多,悄悄跟我们说两句附近的危险情况,其余的,他们实在不敢帮忙,五家连坐,担待不起!

真正是无家可归,无路可走,无处躲藏,没有战斗力的干部团,已经溃散了,只得各寻出路。

天气炎热起来,渴比饥更难耐,污水、臭水,哪怕喝下去会立马死掉,也顾不得许多了。浑身都臭了,找不到地方洗洗。后来连晚上偷偷敲老乡的门都不敢了。许多战友都牺牲了。有的尸体被吊在树上示众,有的头颅被挂在树上示众。有的女同志怀着孩子,被剖腹示众,把胎儿也挂在树上……

找不到吃的,极度缺乏营养,一身污浊,身体很快垮下来。

到后来,只剩下两个同伴相依为命:一个李震寰,一个老魏,三个人,都是党员,按组织原则成立一个党小组,选举老魏当党小组长。姜威是师政治部文印股长,李震寰是营教导员,老魏是一个单位的党支部书记,都属于营级干部。党小组成立了,不过表明对党的忠诚坚定,却也找不到度过难关的奇思妙策。三个人的眼睛都感染了,红肿得像两只桃子,真正的两眼一抹黑。两只脚,都溃烂了,流着脓,挪一步都艰难。躺在一畦田坎下,三个不能动弹的病号,终于被人发现,畦中之鳖,束手就擒,一点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没人性的,是地方的保安队之流,把人杀了,把尸体挂在树上示众,多是他们所为。他们大多为了复仇。如今抓住了束手就擒的三名“共匪”,他们可以请功,于是三个俘虏被辗转押解到西安集中营,后来转移到陕南底角大巴山下的佛坪。

在集中营,有饭吃,眼病和烂脚都得到治疗,三个人都得以活下来,建国以后,姜威和李震寰一直保持联系,老魏后来却不知所终。姜威说过老魏的名字,因为一直没找到这位老兄,是死是活,无法得知,时间久了,我也就把他的名字给忘了。

在集中营,三个人倒也没有受到什么非人酷刑待遇,只是要你洗脑,写反省,写“悔过书”,留下与“共匪”断绝关系的文字证据。洗脑,其实也是一种精神酷刑,一点也不比肉体酷刑好受。

姜威说,我们都按照中原军区党委突围前对我们制定的三条原则守住“保守党的秘密”这根底线,跟敌人作文字游戏,糊弄敌人。那三条原则中最关键的一条是“不能暴露共产党员身份”,可以用新四军战士的名义“自新”、“悔过”,这不算投敌叛变。(因为,毕竟曾经国共合作过。)最难对付的,是敌人的一份拟好的《共产党员悔过书》,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在你面前,要你照抄一遍。

姜威说:“我不是共产党员。我是抗日战士。我无过可悔。”

“不是共产党员,你就照抄一遍嘛,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是共产党员,抄写一遍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没有意义,你抄写一遍又有什么损失、有什么害怕的呢?”

“……”

顶来顶去,你越是找理由不写这一纸卖身契,人家就越是看出你是共产党员了,对你就更加注意了。抗不脱,磨不过,格式化的东西,反正不是我的意思,抄就抄一遍吧,所有在押人犯没一个能逃脱的。

也是因为一手好字,姜威在集中营又有活干:

“你就来办墙报吧。跟毛泽润敲伙——九千岁,他会画,你会写。”

毛泽润是谁?怎么叫“九千岁”?

原来,毛泽润是毛泽东的堂弟,他怎么也被关在了这里?集中营里,不知是谁给“册封”“九千岁”爵位?苦中作乐,呵呵一笑,飞快传开,无人不晓。

毛泽润倒是有个开朗随和的好性格。拿起粉笔,三下两下,神气十足一幅漫画就出来了。有一天,“九千岁”一勾一描,蒋介石成了一只猫,姜威哈哈一笑:“有你的,行啊!不过,猫,可不是光头啊?”“九千岁”一本正经,接下来,一勾一描,毛泽东却成了只老鼠。主题鲜明:猫捉老鼠。姜威一脸紧张:“这怎么要得?你怎么把他画成个老鼠?”

“九千岁”不慌不忙:“你这人怎么这样死脑筋?我画他是老鼠他就是老鼠啦?欺骗敌人嘛,怎么那样认真?”

是啊,“九千岁”都不认真,我还那么认真干什么呢?姜威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不但偶尔跟难友苦中作乐,苦熬岁月,也跟扛枪的看守们混熟了,甚至于连看守们的家属也混熟了。“熟了”,给自己的处境就增添了许多自由的空间。

集中营里敌我双方都没想到的是,形势怎么变化这么快?东北、华北、华东、中原、东南、西南,统统变天了!或者正在变天。那些看守也都有点惶惶然。看管这座集中营的,也就一个连的兵力吧,百十来号人枪,论打仗,在那种秋风扫落叶的大势之下,这么一支小小蚂蚁连队是经不起什么战斗的。俘虏里边高人多的是,姜威、李震寰和一些难友,纷纷雀跃起来,悄悄跟那些看守,特别是那位连长,旁敲侧击,慢慢吹风:“形势变了,不想给自己找条退路?”

连长哪能不急?心早动了,看到天已大变的形势,热锅蚂蚁正要盘算出路,于是决心一下,宣布起义,佛坪,这个大巴山中陕、鄂、川交界的边缘小县,也就这么宣布和平解放!

从佛坪集中营出来,姜威辗转到了成都,在四川省公安厅归队。很快联系上了老领导,他给原五师政治部主任张树才写信,说自己想回湖北工作。那时候,到处缺人手,已是湖北省军区副政委的张树才很快答复:回来吧,到这儿来工作吧。

姜威立即回到湖北,在湖北省军区政治部编辑《湖北民兵》。对于姜威来说,刚刚结束集中营的苦难,进了大城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比起在五师政治部行军游击煤油蜡烛手刻钢板腊纸油印,算是鸟枪换炮革命成功了,一天天沉浸在革命胜利的欢快里。领导关照,叫把老婆从蕲春横车乡下接来,住在武昌洪山脚下省军区大院,彻底结束了游击野战钻山沟住集中营的光棍日子。很快,就有了儿子。老婆虽然是农村小脚姑娘,却很漂亮。姜威爱孩子,也爱老婆,便请了个年轻保姆,希望老婆过得快活。

不幸的是,姜威这位漂亮妻子毕竟是位小脚女人,没上过学堂,从小过惯天然自由自在的小农田园生活,对于这种军事机关大院相对集体的处境,很不习惯;特别对于那个保姆,十分的不放心。姜威开始不知道老婆并不领情他请保姆这份心意,也不明白女人怀里老似揣只小兔子,时时提防这小保姆会跟姜威不干不净的内心忧虑,因此三天两头,有事无事,就找茬跟姜威吵上一架。“大城市,花花世界,见了年轻女人就想歪心思不是?”姜威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人家听见好笑话!”“你怕笑话?怕笑话就不该把这小老婆弄在家里。”“胡说八道!请保姆是为你好,为儿子好。”“我不要你这个‘好’。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不讲道理!机关这多保姆,人家没你这么闹的。”“人家我不管。我只管我自己的男人。反正这花花世界靠不住。我们回蕲春去!”姜威怎么也不能说服她,实在没法子,干脆睡在办公室里,不回宿舍。老婆更发起“泼”来,又哭又闹,闹得机关大院尽人皆知,姜威很没颜面。

也难怪,那年月,领导干部换老婆成风,多少令人瞠目结舌的换老婆故事,不能不叫这小脚女人为自己的婚姻提心吊胆。保卫自己的婚姻,哪怕大字不识的乡下女人,也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小脚女人看得特别清楚:那些在战乱中熬了多年光棍的南下干部,见到这江南水乡有文化的苗条女“洋学生”哪个不心旌摇动?即便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满口蒜臭味的北方“侉子”,不论麻脸、疤瘌也能找个长相漂亮上过“洋学堂”的富家小姐。许多富家小姐也胸有成竹盯上南下老干部的青眼,靠上一个有权有势的老公即便不能保财,至少可以保命。这样一股风潮小脚女人理所当然最为敏感。不幸的家庭这时候差不多有着共同的不幸。

半开玩笑的馊主意也有:“这小脚女人搅缠不清,甩球了吧!换个两条辫的洋学生有何不好?”

姜威也是没那贼胆,也是并不嫌弃这小脚女人,如今有了儿子,再甩了人家,也于心不忍。“回蕲春去!”女人是铁了心了。

回去?不回?姜威焦虑于两难之中。想到自己失去跟周恩来的千载难逢机遇,落得如今从集中营灰头土脸出来,我何如此不幸!这份历史包袱将来会有什么后果,都是难以预料之事。老婆小脚、无知,不能适应城市生活,文化的熏陶不是一日之功。不求显达,但求安身,也只好归去。

老领导也理解姜威,觉得欠他一件天大人情。如果当年放他随了总理,他姜威就决不是今天的小报编辑姜威。愿回地方工作,我们放行,张政委特意跟黄冈地委联系,工作安排尽量照顾一些,给了一个蕲春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官衔。

《自由写作》第81期【非虚构作品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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